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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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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列仙傳》是「丹經道書」中的一篇,建議用「術語+結構+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《列仙傳》相傳西漢劉向編,記先秦到西漢前後各路「仙人」的短故事:有服食的、隱居的、治病的、隨風雨上下的。它是神仙信仰史的重要材料,不是操作手冊。
本白話本用現代口語重講每人來歷與結局,不堆古文句子。服食雲母、松脂、水玉等,只作文獻理解。
文獻邊界
礦物、奇藥、極限苦行屬古代敘事。今人有病求醫;勿仿煉、勿亂服。
| 群組 | 看什麼 |
|---|---|
| 遠古—黃帝 | 雨師、馬醫、陶正:技術如何被「仙化」 |
| 堯舜—周 | 隱者、關尹、呂尚:政治邊陲的長生想像 |
| 春秋—秦漢 | 市井、方士、皇室交涉 |
赤松子:神農時的雨師。傳說服「水玉」,能走進火裡不傷,常在崑崙山上下。炎帝少女追隨他,也成仙而去。後世把雨師的祖本算在他頭上。
寧封子:黃帝的陶官。有人教他掌握火候,爐火會冒五色煙。他後來自己堆火自焚,隨著煙氣上下;灰裡還有遺骨。人們葬他在寧北山,因此叫寧封。
馬師皇:黃帝時的馬醫,能判斷馬的生死,一治就好。後來有龍垂著耳朵、張著嘴來求醫,他用甘草湯灌好。龍來了幾次,有一天載著他飛走了。
赤將子輿:黃帝時人不吃五穀,只吃百草花。堯時做木工,能隨著風雨上下;在市集賣繳(射鳥用的生絲繩),人稱繳父。
黃帝:傳說能役使百神,自己選好日子和群臣告別。葬在橋山,山崩之後棺是空的,只剩劍和鞋。仙書又說他在荊山鑄鼎,龍垂鬍鬚來接,群臣攀鬍鬚掉下來,弓叫「烏號」,地叫「鼎湖」。
偓佺:在槐山採藥,愛吃松子,身上長毛,眼睛方方的,能追著馬跑。他把松子送給堯,堯忙得沒吃;當時吃的人,傳說多活到二三百歲。
容成公:自稱當過黃帝的老師,周穆王時還有人見到他。擅長養生,講究守精養氣;頭髮白了又能黑,牙齒掉了又能長。也有人說他是老子的老師。
方回:堯時隱士,吃雲母,幫人治病,躲在五柞山。後來被人關起來逼問道法,他化去了;門上用泥一封,傳說那泥丸塗門就打不開。
老子:李耳字伯陽,做過周朝的柱下史、守藏史,重視養精氣。孔子曾經向他請教。周朝德衰,他騎青牛出關;關令尹喜硬留下,請他寫下《道德經》上下篇,然後往西去了。
關令尹(尹喜):周大夫,懂內學。候到氣象異常,遇見老子,求到書。後來跟著老子遊流沙,服苣勝,不知所終。自己也寫過九篇書,稱《關令子》。
涓子:齊人,愛吃朮,傳說活到三百歲,著《天人經》。釣魚時魚腹裡有符;隱居宕山,能招風雨,又得伯陽一系的仙法。另有《琴心》三篇。
呂尚:避紂躲到遼東,後來在渭水邊釣魚,魚腹裡得到兵書。文王載他回去,輔佐武王伐紂。傳說服澤芝、地髓,將近二百歲。下葬時棺裡沒有屍體,只有《玉鈐》六篇。
嘯父:西周市集上補鞋幾十年都不見老。只有梁母學到他的「作火」法。後來堆起幾十堆火向西升去,當地人立祠祭祀。
師門:嘯父的弟子,能用火,吃桃李花。給夏朝孔甲當「龍師」,合不來被殺埋在野外;風雨來接,山上樹木都燒了。孔甲再立祠祈禱,回來的路上也死了。
務光:夏朝人,耳朵特別長,愛吃韮。湯伐桀,要把天下讓給他,他不接受,負石沉水。已卯年又被人看見,在武負山背著羊。
仇生:殷朝人,在蒙山接客,壽過百歲仍有童子色。喜好服松脂、菖蒲根,傳說成仙而去。
彭祖:姓籛名鏗,帝顓頊的玄孫。歷經夏到殷末,傳說八百歲。常吃桂芝,善於導引行氣。殷王尊他為大夫,他常稱病不問政事,後來去了流沙。
琴高:趙人,能鼓琴,為宋康王舍人。行涓、彭之術,在涿水取龍子,與弟子約日期。那天果然乘赤鯉而出,留一個月又入水去。
寇先:宋人,好釣魚。居睢水邊百餘年。宋景公問道,他不說,被殺。後人在碓上見他數十年,不止一次。
王子喬:周靈王太子晉。好吹笙作鳳鳴,遊伊洛之間。道士浮丘公接他上嵩山。三十多年後,家人在山見他,約七月七日在緱氏山相見;到時乘白鶴停山頭,舉手謝時人,數日才去。
幼伯子:周蘇氏門客。冬天穿單衣,夏天穿皮裘,頭髮直指天。蘇氏讓他看果園,鳥雀不敢來。後來吃草木而仙去。
安期生在東海邊賣藥,時人稱他千歲公。秦始皇東遊請見,談了三天三夜,賜金璧;他全留在阜鄉亭,留信說:「千年後到蓬萊山下找我。」始皇派人入海,遇風浪而還。
桂父是象林人,膚色時黑時白時黃時紅。煮龜腦和各種香料,在都市賣藥。列子說他「餐桂」。
瑕丘仲在寧地賣藥一百多年。地震屋塌,縣裡殺了他,埋在家人屋下。推家的人後來又在匈奴那邊看見他賣藥——北地人認為他已屍解。
酒客在梁市酒家幫工,酒總是特別好,一天賺萬錢。主人有時禮敬、有時怠慢;怠慢時酒就酸敗。主人問緣故,他講「道」,主人聽不懂。他走後,主人家常聽見遠處樂聲,過了好幾年才停。
任光在上蔡都市賣丹,老了也不見衰。別人問他,他不答。漢章帝時,又有人在會稽看見他,臉色更年輕。
祝雞翁住在屍鄉北山下,養雞一百多年,雞都有名字。一喊名字,雞就分類跑來。賣雞與小雞賺了大錢,進山後不知所終。
朱仲常在會稽市販珠。高後時有人求三寸珠;魯元公主私下用七百金向他買,他獻出四寸珠幾十枚。
修羊公是魏人,住在華陰山石室。有懸空石榻,他躺在上面,石頭都磨穿了。有時吃黃精。漢景帝禮遇他,讓他住在王邸。幾年仍得不到他的道,忽然化成白羊,留下「修羊公謝天子」的字樣;後來把石羊放在通靈臺。
稷丘君是泰山道士。漢武帝東封時,他抱琴來迎,勸皇帝:先別急著上山,否則會傷到腳趾。 皇帝忌諱,沒上。後來左腳趾果然有病,於是為他立祠。
崔文子是泰山人,在都市賣藥。後來做黃散赤丸救疫病,治好的人成千上萬。他走後,人還常在賣藥的地方看見他。
赤須子是豐人,做過主簿。吃松實、天門冬、石脂,牙齒掉了又長,頭髮掉了又出,服霞闢穀。後來去吳山下十多年,不知所終。
東方朔在武帝時待詔,後為郎。自稱「歲星精」。常常出遊,過了一年才回來。武帝問,他不答;作歌說自己「沉在世俗裡,卻躲在金馬門避世」。後來有人在會稽見過他。
鉤翼夫人姓趙,齊人。少時好清淨。武帝時得寵,生下昭帝。衛太子事敗後她自殺;殯殮時屍體不冷,香氣傳十里。昭帝即位後改葬,棺是空的,只剩絲鞋。
犢子是鄴人。少年在黑山採松子、茯苓服食。時而壯、時而老,時而美、時而醜。後來娶了故家婦女。後人見這對夫婦騎著牛進出。
騎龍鳴:後人見他騎龍,才有這個名字。起初住在亢父,打柴時在華陰山看見一種叫「續斷」的草,服了得仙。
主柱:不知哪裡人。替人補鞋幾十年。後來進雞頭山,在石室裡得到白石,服了成仙。
園客是濟陰人。種五色香草幾十年,吃它的果實。忽然有五色蛾停在香草上,他用布接住,生出華蠶。夜間有好女子來幫忙養蠶,得繭一百二十枚,繭大如甕。繰絲六十天才完。完了兩人一起離去,不知所終。
鹿皮公是淄川人。少時做府小吏,後來在木閣上蓋屋住,吃芝草、飲神泉七十多年。淄水來時,他三次喊宗族上閣,水到了都倖免。一百多年後,又下山在市上賣藥。
昌容是常山道人,自稱殷王子。吃蓬藋根,往來上下,見過他的人跨二百年,臉色仍像二十歲。能弄到紫草賣給染坊,把錢送給孤兒寡婦。
谿父是南郡人。住在山間,有臥石,人見了幾十年。後來武陵蠻人進山,見他毛被,叫他「毛公」。
山圖是隴西人。少年好打獵,被馬踢傷肚子,道人教他服地黃、當歸、羌活、獨活、苦參散,藥還沒吃完傷口就好了。後來不吃飯,寄住驛站,在山中行走幾十年,不知所終。
谷春是櫟陽人。成帝時做郎,病死而屍體不冷。家人發喪,不敢下釘。三年後改葬,棺裡只有衣履。後來有人在穀城山上見過他。
陰生是長安渭橋下的乞丐,常在市中乞討。市人厭了,拿糞灑他;一會兒他又在市中,衣服不髒。官吏把他鎖起來,他戴著桎梏仍出現在市上。後來走了,有人在長安東霸城見過他。
毛女在華陰山中,獵師世代都見過。身上長毛,自稱是秦始皇宮人,秦亡入山,道士教她吃松葉,於是不饑不寒,身子很輕,世代有人見她。
子英善於入水捕魚。得到赤鯉,愛它的顏色,養在池裡。後來鯉生出角翅,子英騎著走了。年年還回來,吳中為他立祠。
服閭不知哪裡人。常住在莒,往來海邊。見人生病就給藥,立刻見效。後來入海,不知所終。
文賓是太丘鄉人。賣草鞋為業。幾十年裡人見他,臉色更壯。後來走了,不知所終。
商丘子胥是高邑人。好放豬、吹竽。七十歲不娶妻,卻不顯老。邑人覺得很奇,向他學道。問要點,他說:只吃朮、菖蒲根,喝水,就不饑不老。這樣幾十年,有一天又走了。
子主不知哪裡人。去見江都王,自稱「寧先生」。王不信,派吏人關起來。子主從牆壁裡出來,王大驚。後來不知去向。
陶安公是六安的鑄冶師。常常升火,有一天火散開向上,紫色沖天。他伏在爐下求饒。一會兒朱雀停在爐上,說:「安公啊安公,冶煉與天相通。七月七日,用赤龍來接你。」到了那天,赤龍真來,安公騎著往東南去。
赤斧是巴戎人。做碧雞祠主簿。能作水湅丹,和消石一起服,三十年後反像童子,毛髮都發紅。後來幾十年上華山,取禹餘糧服食,在蒼梧、湘江之間賣藥。
呼子先是漢中關下的卜師,活了一百多歲。臨走叫酒家老太婆:快收拾,一起去應中陵王。夜裡仙人牽兩隻茅狗來,兩人騎上,原來是龍,上了華陰山。
負局先生不知哪裡人。口音像燕、代。常背著磨鏡的箱子在吳市走,收一錢就磨;順便問主人有沒有病,拿出紫丸藥給人,得藥的沒有不好。這樣幾十年。後來上吳山絕崖,後世還有人見他。
朱璜是廣陵人。少年得瘕病,去睢山上找道士阮丘。他哀求說病得快死了。阮丘給他九樣藥,瘕病全消。後來進浮陽山合丹,白日昇天。
黃阮丘是睢山上道士。穿裘披髮,耳朵長七寸,口中無齒,一天能走四百里。在山上種蔥薤一百多年,人不知道。朱璜拜他為師。後來與璜一起離去。
女丸是陳市上賣酒的婦人。仙人到她家喝酒,留下五卷素書當抵押。她打開一看,是房中術。私自抄了要點,照著做,幾年後面色更年輕。仙人過了幾年再來,笑說:「偷學道卻沒有老師,有翅膀也飛不起來。」於是一起離去。
陵陽子明是銍鄉人。好在旋溪釣魚。釣到白龍,嚇得解鉤拜放。後來釣到白魚,腹中有書,教他服食。他上黃山採五石脂,用沸水服。三年後龍來接他走。
邗子自稱蜀人。好放狗,狗忽然跑進山穴。他跟著進去,走幾百步,裡面有城郭屋舍,人物如常。他出來告訴家人。後來又進山,不知所終。
木羽是鉅鹿南和人。母親貧窮,替人接生。生下木羽時,孩子自稱是「司命君」使者。母親大驚。後來木羽隨母入山,不知所終。
玄俗自稱河間人。吃巴豆,在都市賣藥,七丸一錢,治百病。河間王得瘕病,買藥服下,排出十多條蛇。王家老僕說:父親那一代就見過俗,俗的形體沒有影子。王在正午叫他來看,果然無影。於是立祠。
這篇文章屬於「丹經道書/養生與科儀」。面對古文與丹學術語,不要一開始就追求「我會煉」;先追求「我讀得懂作者在用哪一套地圖」。把精氣神、性命、火候、藥物等詞換成現代語言後,再決定哪些只是思想資源,哪些涉及身心操作(後者需謹慎,不作指導)。經、論、圖、養生與早期道書:時間跨度最大。
讀法提示
每讀完一節,合上書用白話說給自己聽;說不出來就代表還在「眼到口不到」。
| 練習 | 怎麼做 |
|---|---|
| 一句話 | 用完全現代的中文寫:這篇最想改變我什麼? |
| 術語卡 | 選 3 個術語,用自己的比喻重寫 |
| 流程卡 | 把流程圖改成你的版本(可更短) |
| 邊界 | 寫下「我只理解、不操作」的部分 |
tao.CHM → 丹经道书\列仙傳.md赤松子者,神農時雨師也。服水玉以教神農,能入火自燒。往往至崑崙山上,常止西王母石室中,隨風雨上下。炎帝少女追之,亦得仙,俱去。至高辛時,復為雨師。今之雨師本是焉。
眇眇赤松,飄飄少女。接手翻飛,泠然雙舉。縱身長風,俄翼玄圃。妙達巽坎,作範司雨。
寧封子者,黃帝時人也,世傳為黃帝陶正。有人過之,為其掌火,能出五色煙,久則以教封子。封子積火自燒,而隨煙氣上下,視其灰燼,猶有其骨。時人共葬於寧北山中。故謂之寧封子焉。
奇矣封子,妙稟自然。鑠質洪爐,暢氣五煙。遺骨灰燼,寄墳寧山。人睹其跡,惡識其玄。
馬師皇者,黃帝時馬醫也。知馬形生死之診,治之輒愈。後有龍下,向之垂耳張口,皇曰:「此龍有病,知我能治。」乃其下口中,以甘草湯飲之而愈。後數數有龍出其波,告而求治之。一旦,龍負皇而去。
師皇典馬,廄無殘駟。精感群龍,術兼殊類。靈虯報德,彌鱗銜轡。振躍天漢,粲有遺蔚。
赤將子輿者,黃帝時人。不食五穀,而噉百草花。至堯帝時,為木工。能隨風雨上下,時時於市中賣繳,亦謂之繳父雲。
蒸民粒食,熟享遐祚。子輿拔俗,餐葩飲露。託身風雨,遙然矯步。雲中可遊,性命可度。
黃帝者,號曰軒轅。能劾百神,朝而使之。弱而能言,聖而預知,知物之紀。自以為雲師,有龍形。自擇亡日,與群臣辭。至於卒,還葬橋山,山崩,柩空無屍,唯劍舄在焉。仙書雲:黃帝採首山之銅,鑄鼎於荊山之下,鼎成,有龍垂鬍髯下迎帝,乃昇天。群臣百僚悉持龍髯,從帝而升,攀帝弓及龍髯,拔而弓墜,群臣不得從,望帝而悲號。故後世以其處為鼎湖,名其弓為烏號焉。
神聖淵玄,邈哉帝皇。蹔蒞萬物,冠名百王。化週六合,數通無方。假葬橋山,超升昊蒼。
偓佺者,槐山採藥父也,好食松實,形體生毛,長數寸,兩目更方,能飛行逐走馬。以松子遺堯,堯不暇服也。松者,簡松也。時人受服者,皆至二三百歲焉。
偓佺餌松,體逸眸方。足躡鸞鳳,走超騰驤。遺贈堯門,貽此神方。盡性可辭,中智宜將。
容成公者,自稱黃帝師,見於周穆王,能善輔導之事。取精於玄牝,其要穀神不死,守生養氣者也。髮白更黑,齒落更生。事與老子同,亦云老子師也。
亹亹容成,專氣致柔。得一在昔,含光獨遊。道貫黃庭,伯陽仰儔。玄牝之門,庶幾可求。
方回者,堯時隱人也。堯聘以為閭士,煉食雲母,亦與民人有病者。隱於五柞山中。夏啟末為宦士,為人所劫,閉之室中,從求道。回化而得去,更以方回掩封其戶。時人言,得回一丸泥塗門,戶終不可開。
方回頤生,隱身五柞。咀嚼雲英,棲心隙漠。劫閉幽室。重關自廓。印改掩封,終焉不落。
老子姓李名耳,字伯陽,陳人也。生於殷,時為周柱下史。好養精氣,貴接而不施。轉為守藏史。積八十餘年。史記雲:二百餘年時稱為隱君子,諡曰聃。仲尼至周見老子,知其聖人,乃師之。後周德衰,乃乘青牛車去,入大秦。過函關,關令尹喜待而迎之,知真人也,乃強使著書,作《道德經》上下二卷。
老子無為,而無不為。道一生死,跡入靈奇。塞兌內鏡,冥神絕涯。德合元氣,壽同兩儀。
關令尹喜者,周大夫也。善內學,常服精華,隱德修行,時人莫知。老子西遊,喜先見其氣,知有真人當過,物色而遮之,果得老子。老子亦知其奇,為著書授之。後與老子俱遊流沙,化胡,服苣勝實,莫知其所終。尹喜亦自著書九篇,號曰《關令子》。
尹喜抱關,含德為務。挹漱日華,仰玩玄度。候氣真人,介焉獨悟。俱濟流沙,同歸妙處。
涓子者齊人也,好餌朮,接食其精。至三百年乃見於齊,著《天人經》四十八篇。後釣於荷澤。得鯉魚腹中有符,隱於宕山,能致風雨。受伯陽《九仙法》。淮南山安,少得其文,不能解其旨也。其《琴心》三篇,有條理焉。
涓老餌朮,享茲遐紀。九仙既傳,三才乃理。赤鯉投符,風雨是使。拊琴幽巖,高棲遐峙。
呂尚者冀州人也。生而內智,預見存亡。避紂之亂,隱於遼東四十年。適西周,匿於南山,釣於溪。三年不獲魚,比閭皆曰:「可已矣。」尚曰:「非爾所及也。」已而,果得兵鈐於魚腹中。文王夢得聖人,聞尚,遂載而歸。至武王伐紂,嘗作陰謀百餘篇。服澤芝地髓,具二百年而告亡。有難而不葬,後子葬之,無屍,唯有《玉鈐》六篇在棺中雲。
呂尚隱釣,瑞得赬鱗。通夢西伯,同乘入臣。沈謀籍世,芝體煉身。遠代所稱,美哉天人。
嘯父者,冀州人也。少在西周市上補履,數十年人不知也。後奇其不老,好事者造求其術,不能得也。唯梁母得其作火法。臨上三亮,上與梁母別,列數十火而升西,邑多奉祀之。
嘯父駐形,年衰不邁。梁母遇之,歷虛啟會。丹火翼輝,紫煙成蓋。眇企升雲,抑絕華泰。
師門者,嘯父弟子也,亦能使火,食桃李葩。為夏孔甲龍師,孔甲不能順其意,殺而埋之外野。一旦,風雨迎之,訖,則山木皆焚。孔甲祠而禱之,還而道死。
師門使火,赫炎其勢。乃豢虯龍,潛靈隱惠。夏王虐之,神存質斃。風雨既降,肅爾高逝。
務光者,夏時人也。耳長七寸,好琴,服蒲韭根。殷湯將伐桀,因光而謀。光曰:「非吾事也。」湯曰:「孰可?」曰:「吾不知也。」湯曰:「伊尹何如?」曰:「強力忍詬,吾不知其他。」湯既克桀,以天下讓於光,曰:「智者謀之,武者遂之,仁者居之,古之道也。吾子胡不遂之!」光辭曰:「廢上非義也,殺人非仁也,人犯其難,我享其利,非廉也。吾聞非義不受其祿,無道之世不踐其位,況於尊我,我不忍久見也。」遂負石自沉於蓼水,已而自匿。後四百餘歲,至武丁時,復見。武丁欲以為相,不從。逼不以禮,遂投浮梁山,後遊尚父山。
務光自仁,服食養真。冥遊方外,獨步常均。武丁雖高,讓位不臣。負石自沉,虛無其身。
仇生者,不知何所人也。當殷湯時,為木正三十餘年,而更壯。皆知其奇人也,鹹共師奉之。常食松脂,在屍鄉北山上,自作石室。至周武王,幸其室而祀之。
異哉仇生,靡究其向。治身事君,老而更壯。灼灼容顏,怡怡德量。武王祠之,北山之上。
彭祖者,殷大夫也。姓籛名鏗,帝顓頊之孫陸終氏之中子,歷夏至殷末八百餘歲。常食佳芝,善導引行氣。歷陽有彭祖仙室,前世禱請風雨,莫不輒應。常有兩虎在祠左右,祠訖,地即有虎跡,雲後昇仙而去。
遐哉碩仙,時唯彭祖。道與化新,綿綿歷古。隱倫玄室,靈著風雨。二虎嘯時,莫我猜侮。
邛疏者,周封史也。能行氣煉形。煮石髓而服之,謂之石鐘乳。至數百年,往來入太室山中,有臥石床枕焉。
八珍促壽,五石延生。邛疏得之,煉髓餌精。人以百年,行邁身輕。寢息中嶽,遊步仙庭。
介子推者,姓王名光,晉人也。隱而無名,悅趙成子,與遊。旦有黃雀在門上,晉公子重耳異之。與出居外十餘年,勞苦不辭。及還,介山伯子常晨來呼推曰:「可去矣。」推辭母入山中,從伯子常遊。後文公遣數千人,以玉帛禮之,不出。後三十年,見東海邊,為王俗賣扇。後數十年,莫知所在。
王光沉默,享年遐久。出翼霸君,處契玄友。推祿讓勤,何求何取。遯影介山,浪跡海右。
馬丹者,晉耿之人也。當文侯時,為大夫。至獻公時,復為幕府正。獻公滅耿,殺恭太子,丹乃去。至趙宣子時,乘安車入晉都,候諸大夫。靈公欲仕之,逼不以禮,有迅風發屋,丹入回風中而去。北方人尊而祠之。
馬丹官晉,與時汙隆。事文去獻,顯沒不窮。密網將設,從禮迅風。杳然獨上,絕跡玄宮。
穀城鄉平常生者,不知何所人也。數死復生,時人以為不然。後大水出,所害非一。而平輒在缺門山頭大呼言:「平常生在此!」雲復水雨五日必止。止則上山求祠之,但見平衣帔革帶。後數十年,復為華陰門卒。
穀城妙匹,譎達奇逸。出生入死,不恆其質。玄化忘形,貴賤奚恤。暫降塵汙,終騰雲室。
陸通者,雲楚狂接輿也。好養生,食橐廬木實及蕪菁子。遊諸名山,在蜀峨嵋山上,世世見之,歷數百年去。
接輿樂道,養性潛輝。風諷尼父,諭以鳳衰。納氣以和,存心以微。高步靈嶽,長嘯峨嵋。
葛由者,羌人也。周成王時,好刻木羊賣之。一旦騎羊而入西蜀,蜀中王侯貴人追之上綏山。綏山在峨嵋山西南,高無極也,隨之者不復還,皆得仙道。故里諺曰:「得綏山一桃,雖不得仙,亦足以豪。」山下立祠數十處雲。
木可為羊,羊亦可靈。靈在葛由,一致無經。爰陟崇綏,舒翼揚聲。知術者仙,得桃者榮。
江妃二女者,不知何所人也。出遊於江漢之湄,逢鄭交甫。見而悅之,不知其神人也。謂其僕曰:「我欲下請其佩。」僕曰:「此間之人,皆習於辭,不得,恐罹悔焉。」交甫不聽,遂下與之言曰:「二女勞矣。」二女曰:「客子有勞,妾何勞之有?」交甫曰:「橘是柚也,我盛之以笥,令附漢水,將流而下。我遵其旁,採其芝而茹之。以知吾為不遜,願請子之佩。」二女曰:「橘是柚也,我盛之以筥,令附漢水,將流而下。我遵其旁,採其芝而茹之。」遂手解佩與交甫。交甫悅受,而懷之中當心。趨去數十步,視佩,空懷無佩。顧二女,忽然不見。
靈妃豔逸,時見江湄。麗服微步,流盻生姿。交甫遇之,憑情言私。鳴佩虛擲,絕影焉追?
范蠡,字少伯,徐人也。事周師太公望,好服桂飲水。為越大夫,佐勾踐破吳。後乘舟入海,變名姓,適齊,為鴟夷子。更後百餘年,見於陶,為陶朱君,財累億萬,號陶朱公。後棄之,蘭陵賣藥。後人世世識見之。
范蠡御桂,心虛志遠。受業師望,載潛載惋。龍見越鄉,功遂身返。屣脫千金,與道舒捲。
琴高者,趙人也。以鼓琴為宋康王舍人。行涓彭之術,浮游冀州涿(一作碭)郡之間二百餘年。後辭,入涿水中取龍子,與諸弟子期曰:「皆潔齋待於水傍。」設祠,果乘赤鯉來,出坐祠中。日有萬人觀之。留一月餘,復入水去。
琴高晏晏,司樂宋宮。離世孤逸,浮沉涿中。出躍赬鱗,入藻清衝。是任水解,其樂無窮。
寇先者,宋人也。以釣魚為業,居睢水旁百餘年。得魚,或放或賣或自食之。常著冠帶,好種荔枝,食其葩實焉。宋景公問其道,不告,即殺之。數十年踞宋城門,鼓琴數十日乃去。宋人家家奉祀之。
寇先惜道,術不虛傳。景公戮之,屍解神遷。歷載五十,撫琴來旋。夷俟宋門,暢意五絃。
王子喬者,周靈王太子晉也。好吹笙,作鳳凰鳴。遊伊洛之間,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三十餘年。後求之於山上,見桓良曰:「告我家,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巔。」至時,果乘白鶴駐山頭,望之不得到。舉手謝時人,數日而去。亦立祠於緱氏山下,及嵩高首焉。
妙哉王子,神遊氣爽。笙歌伊洛,擬音鳳響。浮丘感應,接手俱上。揮策青崖,假翰獨往。
幼伯子者,周蘇氏客也。冬常著單衣,盛暑著襦,形貌穢異。後數十年更壯,時人莫知。世世來誡佑,蘇氏子孫得其福力也。
周客戢容,泯跡泥盤。夏服重纊,冬振輕紈。作不背本,義不獨安。乃眷周氏,祐其艱難。
安期先生者,瑯琊阜鄉人也。賣藥於東海邊,時人皆言千歲翁。秦始皇東遊,請見,與語三日三夜,賜金璧度數千萬。出,於阜鄉亭皆置去,留書,以赤玉舄一雙為報,曰:「後數年求我於蓬萊山。」始皇即遣使者徐市、盧生等數百人入海,未至蓬萊山,輒逢風波而還。立祠阜鄉亭海邊十數處雲。
寥寥安期,虛質高清。乘光適性,保氣延生。聊悟秦始,遺寶阜亭。將遊蓬萊,絕影清泠。
桂父者,象林人也。色黑而時白時黃時赤,南海人見而尊事之。常服桂及葵,以龜腦和之,千丸十斤桂,累世見之。今荊州之南尚有桂丸焉。
偉哉桂父,挺直遐畿。靈葵內潤,丹桂外綏。怡怡柔顏,代代同輝。道播東南,奕世莫違。
瑕丘仲者,寧人也。賣藥於寧百餘年,人以為壽矣。地動舍壞,仲及裡中數十家屋臨水,皆敗。仲死,民人取仲屍,棄水中,收其藥賣之。仲披裘而從,詣之取藥。棄仲者懼,叩頭求哀,仲曰:「恨汝使人知我耳,吾去矣。」後為夫餘胡王驛使,復來至寧。北方人謂之謫仙人焉。
瑕丘通玄,謫脫其跡。人死亦死,泛焉言惜。遨步觀化,豈勞胡驛。苟不睹本,誰知其謫。
酒客者,梁市上酒家人也。作酒常美而售,日得萬錢。有過而逐之,主人酒常酢敗。窮貧,梁市中賈人多以女妻而迎之,或去或來。後百餘歲來,為梁丞,使民益種芋菜,曰:「三年當大饑。」卒如其言,梁民不死。五年解印綬去,莫知其終焉。
酒客蕭綷,寄沽梁肆。何以標異,醇醴殊味。屈身佐時,民用不匱。解紱晨徵,莫知所萃。
任光者,上蔡人也。善餌丹,賣於都市裡間,積八十九年,乃知是故時任光也。皆說如數十歲面顏,後長老識之,趙簡子聘與俱歸。常在桓梯山上,三世不知所在。晉人常服其丹也。
上蔡任光,能煉神丹。年涉期頤,曄爾朱顏。頃適趙子,縱任所安。升軌桓梯,高飛雲端。
蕭史者,秦穆公時人也。善吹簫,能致孔雀白鶴於庭。穆公有女,字弄玉,好之,公遂以女妻焉。日教弄玉作鳳鳴,居數年,吹似鳳聲,鳳凰來止其屋。公為作鳳臺,夫婦止其上,不下數年。一旦,皆隨鳳凰飛去,故秦人為作鳳女祠於雍宮中,時有簫聲而已。
蕭史妙吹,鳳雀舞庭;嬴氏好合,乃習鳳聲;遂攀鳳翼,參翥高冥;女祠寄想,遺音載清。
祝雞翁者,洛人也。居屍鄉北山下,養雞百餘年。雞有千餘頭,皆立名字。暮棲樹上,晝放散之。欲引呼名,即依呼而至。賣雞及子,得千餘萬,輒置錢去。之吳,作養魚池。後升吳山,白鶴孔雀數百,常止其傍雲。
人禽雖殊,道固相關。祝翁傍通,牧雞寄驩。育鱗道洽,棲雞樹端。物之致化,施而不刊。
朱仲者,會稽人也,常於會稽市上販珠。漢高後時,下書募三寸珠。仲讀購書笑曰:「直值汝矣。」齎三寸珠詣闕上書。珠好過度,即賜五百金。魯元公主復私以七百金,從仲購珠。仲獻四寸珠,送置於闕即去。下書會稽徵聘,不知所在。景帝時,復來獻三寸珠數十枚,輒去,不知所之雲。
朱仲無欲,聊寄賈商。俯窺驪龍,捫此夜光。發跡會稽,曜奇鹹陽。施而不德,歷世彌彰。
修羊公者,魏人也。在華陰山上石室中,有懸石榻,臥其上,石盡穿陷。略不食,時取黃精食之。後以道幹景帝,帝禮之,使止王邸中。數歲道不可得。有詔問:「修羊公能何日發?」語未訖,床上化為白羊,題其脅曰:「修羊公謝天子。」後置石羊於靈臺上。羊後復去,不知所在。
卓矣修羊,韜奇含靈。枕石太華,餐茹黃精。漢禮雖隆,道非所經。應變多質,忽爾隱形。
稷丘君者,泰山下道士也。武帝時,以道術受賞賜。髪白再黑,齒落更生。後罷去。上東巡泰山,稷丘君乃冠章甫,衣黃衣,擁琴來迎,拜武帝,指帝:「陛下勿上也,上必傷足指。」及數裡,右足指果折。上諱之,故但祠而還。為稷丘君立祠焉,為稷承奉之雲。
稷丘洞徹,修道靈山。煉形濯質,變白還年。漢武行幸,攜琴來延。戒以升陟,逆睹未然。
崔文子者,太山人也。文子世好黃老事,居潛山下,後作黃散赤丸,成石父祠,賣藥都市,自言三百歲。後有疫氣,民死者萬計,長吏之文所請救。文擁朱幡,係黃散以徇人門。飲散者即愈,所活者萬計。後去,在蜀賣黃散。故世寶崔文子赤丸黃散,實近於神焉。
崔子得道,術兼秘奧。氣癘降喪,仁心攸悼。朱幡電麾,神藥捷到。一時獲全,永世作效。
赤鬚子,豐人也,豐中傳世見之雲。秦穆公時主魚吏也,數道豐界災害水旱,十不失一。臣下歸向,迎而師之,從受業,問所長。好食松實、天門冬、石脂,齒落更生,髮墮再出,服霞絕後。遂去吳山下,十餘年,莫知所之。
赤鬚去豐,爰憩吳山。三藥並御,朽貌再鮮。空往師之,而無使延。顧問小智,豈識巨年?
東方朔者,平原厭次人也。久在吳中,為書師數十年。武帝時,上書說便宜,拜為郎。至昭帝時,時人或謂聖人,或謂凡人。作深淺顯默之行,或忠言,或詼語,莫知其旨。至宣帝初,棄郎以避亂世,置幘官舍,風飄之而去。後見於會稽,賣藥五湖。智者疑其歲星精也。
東方奇達,混同時俗。一龍一蛇,豈豫榮辱?高韻沖霄,不羈不束。沉跡五湖,騰影暘谷。
鉤翼夫人者,齊人也,姓趙。少時好清淨,病臥六年,右手拳屈,飲食少。望氣者雲:「東北有貴人氣。」推而得之。召到,姿色甚偉。武帝披其手,得一玉鉤,而手尋展,遂幸而生昭帝。後武帝害之,殯屍不冷,而香一月間。後昭帝即位,更葬之,棺內但有絲履。故名其宮曰鉤翼。後避諱,改為弋廟。闈有神祠、閣在焉。
婉婉弱媛,廟符授鉤。誕育嘉嗣,皇祚惟休。武之不達,背德致仇。委身受戮,屍滅芳流。
犢子者,鄴人也。少在黑山,採松子、茯苓,餌而服之,且數百年。時壯時老,時好時醜,時人乃知其仙人也。常過酤酒陽都家。陽都女者,市中酤酒家女,眉生而連,耳細而長,眾以為異,皆言此天人也。會犢子牽一黃犢來過,都女悅之,遂留相奉侍。都女隨犢子出,取桃李,一宿而返,皆連兜甘美。邑中隨伺,逐之出門,共牽犢耳而走,人不能追也。且還復在市中數十年,乃去見潘山下,冬賣桃李雲。
犢子山棲,採松餌苓。妙氣充內,變白易形。陽氏奇表,數合理冥。乃控靈犢,倏若電徵。
騎龍鳴者,渾亭人也。年二十,於池中求得龍子,狀如守宮者十餘頭。養食,結草廬而守之。龍長大,稍稍而去。後五十餘年,水壞其廬而去。一旦,騎龍來渾亭,下語雲:「馮伯昌孫也。此間人不去五百里,必當死。」信者皆去,不信者以為妖。至八月,果水至,死者萬計。
騎鳴養龍,結廬虛池。專至俟化,乘雲驂螭。紆轡故鄉,告以速移。洞鏡災祥,情眷不離。
主柱者,不知何所人也。與道士共上宕山,言此有丹砂,可得數萬斤。宕山長吏,知而上山封之。砂流出,飛如火,乃聽柱取。為邑令章君明餌砂,三年得神砂飛雪,服之,五年能飛行,遂與柱俱去雲。
主柱同窺,道士精徹。玄感通山,丹砂出穴。熒熒流丹,飄飄飛雪。宕長悟之,終然同悅。
園客者,濟陰人也。姿貌好而性良,邑人多以女妻之,客終不取。常種五色香草,積數十年,食其實。一旦,有五色蛾止其香樹末,客收而薦之以布,生桑蠶焉。至蠶時,有好女夜至,自稱客妻,道蠶狀。客與俱收蠶,得百二十頭繭,皆如甕大。繅一繭,六十日始盡。訖則俱去,莫知所在。故濟陰人世祠桑蠶,設祠室焉。或雲陳留濟陽氏。
美哉園客,顏曄朝華。仰吸玄精,俯捋五葩。馥馥芳卉,采采文蛾。淑女宵降,配德升遐。
鹿皮公者,淄川人也。少為府小吏木工,舉手能成器械。岑山上有神泉,人不能至也。小吏白府君,請木工斤斧三十人,作轉輪懸閣,意思橫生。數十日,梯道四間成。上其巔,作祠舍,留止其旁,絕其二間以自固。食芝草,飲神泉,且七十年。淄水來,三下呼宗族家室,得六十餘人,令上山半。水盡漂,一郡沒者萬計。小吏乃辭遣宗家,令下山。著鹿皮衣,遂去,復上閣。後百餘年,下賣藥於市。
皮公興思,妙巧纏綿。飛閣懸趣,上揖神泉。肅肅清廟,二間愔愔。可以閒處,可以永年。
昌容者,常山道人也,自稱殷王子。食蓬根,往來上下,見之者二百餘年,而顏色如二十許人。能致紫草,賣與染家,得錢以遺孤寡,歷世而然,奉祠者萬計。
殷女忘榮,曾無遺戀。怡我柔顏,改華標蒨。心與化遷,日與氣煉。坐臥奇貨,惠及孤賤。
谿父者,南郡鄘人也。居山間,有仙人常止其家。從買瓜,教之煉瓜子,與桂附子、芷實共藏,而對分食之。二十餘年,能飛走,升山入水。後百餘年,居絕山頂,呼谿下父老,與道平生時事雲。
谿父何欲?欲在幽谷。下臨清澗,上翳委蓐。仙客舍之,導以秘篆,形絕埃𡏖,心在舊俗。
山圖者,隴西人也。少好乘馬,馬踏之折腳。山中道人教令服地黃、當歸、羌活(獨活)、苦參散。服之一歲,而不嗜食,病癒身輕。追道人問之,自言五嶽使,「之名山採藥,能隨吾,使汝不死。」山圖追隨之六十餘年。一旦歸來,行母服於家間。期年復去,莫知所之。
山圖抱患,因毀致金。受氣使身,藥輕命延。寫哀墳柏,天愛猶纏。數周高舉,永絕俗緣。
谷春者,櫟陽人也,成帝時為郎。病死,而屍不冷。家發喪行服,猶不敢下釘。三年,更著冠幘,坐縣門上,邑中人大驚。家人迎之,不肯隨歸。發棺有衣無屍。留門上三宿,去之長安,止橫門上。人知追迎之,復去之太白山。立祠於山上,時來,至其祠中止宿焉。
谷春既死,停屍猶溫。棺闔五稔,端委於門。顧視空柩,形逝衣存。留軌太白,納氣玄根。
陰生者,長安中渭橋下乞兒也。常止於市中乞,市人厭苦,以糞灑之。旋復在裡中,衣不見汙如故。長吏知之,械收繫。著桎梏,而續在市中乞,又械欲殺之。乃去。灑者之家,室自壞,殺十餘人。故長安中謠曰:「見乞兒,與美酒,以免破屋之咎。」
陰生乞兒,人厭其黷。識真者稀,累見囚辱。淮陰忘吝,況我仙屬。惡肆殃及,自災其屋。
毛女者,字玉姜,在華陰山中,獵師世世見之。形體生毛,自言秦始皇宮人也,秦壞,流亡入山避難,遇道士谷春,教食松葉,遂不饑寒,身輕如飛,百七十餘年。所居巖中有鼓琴聲雲。
婉孌玉姜,與時遁逸。真人授方,餐松秀實。因敗獲成,延命深吉。得意巖岫,寄歡琴瑟。
子英者,舒鄉人也,善入水捕魚。得赤鯉,愛其色好,持歸著池中,數以米穀食之。一年長丈餘,遂生角,有翅翼。子英怪異,拜謝之。魚言:「我來迎汝。汝上背,與汝俱昇天。」即大雨。子英上其魚背,騰升而去。歲歲來歸故舍,食飲,見妻子,魚復來迎之。如此七十年。故吳中門戶皆作神魚,遂立子英祠。
子英樂水,遊捕為職。靈鱗來赴,有煒厥色。養之長之,挺角傅翼。遂駕雲螭,超步太極。
服閭者,不知何所人也,常止莒,往來海邊諸祠中。有三仙人於祠中博賭瓜,僱閭,令擔黃白瓜數十頭,教令瞑目。及覺,乃在方丈山(在蓬萊山南)。後往來莒,取方丈山上珍寶珠玉賣之,久矣。一旦,髡頭著赭衣,貌更老,人問之,言坐取廟中物雲。後數年,貌更壯好,鬢髮如往日時矣。
服閭遊祠,三仙是使。假寐須臾,忽超千里。納寶毀形,未足多恥。攀龍附鳳,逍遙終始。
文賓者,太丘鄉人也,賣草履為業。數取嫗,數十年,輒棄之。後時故嫗壽老,年九十餘,續見賓年更壯。他時嫗拜賓涕泣,賓謝曰:「不宜。至正月朝,儻能會鄉亭西社中邪?」嫗老,夜從兒孫行十餘裡,坐社中待之。須臾,賓到,大驚:「汝好道邪?知汝爾,前不去汝也。」教令服菊花、地膚、桑上寄生、松子,取以益氣。嫗亦更壯,復百餘年見雲。
文賓養生,納氣玄虛。松菊代御,煉質鮮膚。故妻好道,拜泣踟躕。引過告術,延齡百餘。
商丘子胥者,高邑人也,好牧豕吹竽。年七十不娶婦,而不老。邑人多奇之,從受道,問其要。言但食朮、菖蒲根,飲水,不饑不老如此。傳世見之,三百餘年。貴戚富室聞之,取而服之,不能終歲輒止,慢矣。謂將復有匿術也。
商丘幽棲,韞櫝妙術。渴飲寒泉,饑茹蒲朮。吹竽牧豕,卓犖奇出。道足無求,樂茲永日。
子主者,楚語而細音,不知何所人也。詣江都王,自言「寧先生僱我作客,三百年不得作直,以為狂人也。」問先生所在,雲在龍眉山上。王遣吏將上龍眉山巔,見寧先生,毛身廣耳,被發鼓琴。主見之叩頭,吏致王命。先生曰:「此主吾比舍九世孫。且念汝家,當有暴死女子三人。勿預吾事!」語竟,大風發,吏走下山。比歸,宮中相殺三人。王遣三牲立祠焉。
子主挺年,理有所資。寧主祠秀,拊琴龍眉。以道相符,當與訟微。匡事竭力,問昭我師。
陶安公者,六安鑄冶師也,數行火。火一旦散,上行,紫色沖天。安公伏冶下求哀。須臾,朱雀止冶上曰:「安公安公,治與天通。七月七日,迎汝以赤龍。」至期,赤龍到。大雨,而安公騎之東南,上一城邑,數萬人眾共送視之,皆與辭決雲。
安公縱火,紫炎洞熙。翩翩朱雀,銜信告時。奕奕朱虯,蜿然赴期。傾城仰覿,回首顧辭。
赤斧者,巴戎人也,為碧雞祠主簿。能作水煉丹,與硝石服之,三十年反如童子,毛髮生皆赤。後數十年,上華山,取禹餘糧餌,賣之於蒼梧、湘江間。累世傳見之,手掌中有赤斧焉。
赤斧頤真,發秀戎巴。寓跡神祠,澒煉丹砂。發雖朱蕤,顏曄丹葩。採藥靈山,觀化南遐。
呼子先者,漢中關下卜師也,老壽百餘歲。臨去,呼酒家老嫗曰:「急裝,當與嫗共應中陵王。」夜有仙人,持二茅狗來至,呼子先。子先持一與酒家嫗,得而騎之,乃龍也。上華陰山,常於山上大呼,言「子先、酒家母在此」雲。
三靈潛感,應若符契。方駕茅狗,蜿爾龍逝。參登太華,自稱應世。事君不端,會之有惠。
負局先生者,不知何許人也,語似燕、代間人。常負磨鏡局徇吳市中,衒磨鏡一錢。因磨之,輒問主人,得無有疾苦者,輒出紫丸藥以與之,得者莫不癒。如此數十年。後大疫病,家至戶到與藥,活者萬計,不取一錢,吳人乃知其真人也。後住吳山絕崖頭,懸藥下與人。將欲去時,語下人曰:「吾還蓬萊山,為汝曹下神水。崖頭一旦有水,白色,流從石間來,下服之。」多愈疾。立祠十餘處。
負局神端,披褐含秀。術兼和鵲,心托宇宙。引彼萊泉,灌此絕岫。欲返蓬山,以齊天壽。
朱璜者,廣陵人也。少病毒瘕,就睢山上道士阮丘。丘憐之,言:「卿除腹中三尸,有真人之業可度教也。」璜曰:「病癒,當為君作客三十年,不敢自還。」丘與璜七物藥,日服九丸。百日,病下如肝脾者數鬥。養之數十日,肥健,心意日更開朗。與老君《黃庭經》,令日讀三過,通之,能思其意。丘遂與璜俱入浮陽山玉女祠。且八十年,復見故處,白髮盡黑鬢,更長三尺餘。過家食止,數年復去。如此至武帝末,故在焉。
朱璜寢瘕,福祚相迎。真人投藥,三屍俱靈。心虛神瑩,騰贊幽冥。毛赬髮黑,超然長生。
黃阮丘者,睢山上道士也。衣裘披髮,耳長七寸,口中無齒,日行四百里,於山上種蔥薤百餘年,人不知也。時下賣藥,朱璜發明之,乃知其神人也。地動山崩,道絕,預戒下人。世共奉祠之。
蔥藹巖嶺,實棲若人。被裘散髮,輕步絕倫。含道養生,妙觀通神。發驗朱璜,告遍下民。
女丸者,陳市上沽酒婦人也,作酒常美。遇仙人過其家飲酒,以素書五卷為質。丸開視其書,乃養性、交接之術。丸私寫其文要,更設房室,納諸年少,飲美酒,與止宿,行文書之法。如此三十年,顏色更如二十。時仙人數歲復來過,笑謂丸曰:「盜道無私,有翅不飛。」遂棄家追仙人去,莫知所之雲。
玄素有要,近取諸身。彭聃得之,五卷以陳。女丸蘊妙,仙客來臻。傾書開引,雙飛絕塵。
陵陽子明者,鄉人也,好釣魚於旋溪。釣得白龍,子明懼,解鉤拜而放之。後得白魚,腹中有書,教子明服食之法。子明遂上黃山,採五石脂,沸水而服之。三年,龍來迎去,止陵陽山上百餘年。山去地千餘丈,大呼下人,令上山半,告言:「中子安,當來問子明釣車在否。」後二十餘年,子安死,人取葬石山下。有黃鶴來,棲其塚邊樹上,鳴呼子安雲。
陵陽垂釣,白龍銜鉤。終獲瑞魚,靈述是修。五石溉水,騰山乘虯。子安果沒,鳴鶴何求。
邗子者,自言蜀人也,好放犬子。時有犬走入山穴,邗子隨入。十餘宿,行度數百里,上出山頭。上有臺殿宮府,青松樹森然,仙吏侍衛甚嚴。見故婦主洗魚,與邗子符一函並藥,便使還與成都令喬君。喬君發函,有魚子也。著池中,養之一年,皆為龍形。復送符還山上,犬色更赤,有長翰常隨邗子。往來百餘年,遂留止山上,時下來護其宗族。蜀人立祠於穴口,常有鼓吹傳呼聲。西南數千里,共奉祠焉。
邗子尋犬,宕入仙穴。館閣峨峨,青松列列。受符傳藥,往來交結。遂棲靈岑,音響昭徹。
木羽者,鉅鹿南和平鄉人也。母貧賤,主助產。嘗探產婦,兒生便開目,視母大笑,其母大怖。夜夢見大冠赤幘者守兒,言「此司命君也。當報汝恩,使汝子木羽得仙。」母陰信識之。母後生兒,字之為木羽。所探兒生年十五,夜有車馬來迎去。遂過母家,呼「木羽木羽,為御來!」遂俱去。後二十餘年,鸛雀旦銜二尺魚,著母戶上。母匿不道,而賣其魚。三十年乃沒去。母至百年乃終。
司命挺靈,產母震驚。乃要報了,契定未成。道足三五,輕駟宵迎。終然報德,久乃遐齡。
玄俗者,自言河間人也。餌巴豆,賣藥都市,七丸一錢,治百病。河間王病瘕,買藥服之,下蛇十餘頭。問藥意,俗雲:「王瘕,乃六世餘殃下墮,即非王所招也。王常放乳鹿,憐母也,仁心感天,故當遭俗耳。」王家老舍人自言:「父世見俗,俗形無影。」王乃呼俗日中看,實無影。王欲以女配之,俗夜亡去。後人見於常山下。
質虛影滅,時惟玄俗。佈德神丸,乃寄鹿贖。道發河間,親寵方渥。騰龍不制,超然絕足。
贊曰:《易》稱太極,是生兩儀。兩儀生,然後有人民;有人民,然後有生死。生死之義著明矣。蓋萬物施張,渾爾而就,亦無所不備焉,神矣,妙矣,精矣,微矣,其事不可得一一論也。聖人仰則觀法於天,俯則觀法於地。日月運行,四時分治,五星受制於太微,監無道之國,吉凶預見,以戒王者動靜言語,應效相通,有自來矣。天雖不言,然其變化雲為,不可謂之無也。《周書》序桑問涓子曰:「有死亡而復雲有神仙者,事兩成邪?」涓子曰:「言固可兩有耳。《孝經援神契》言,不過天地造靈洞虛,猶立五嶽、設三臺。陽精主外,陰精主內,精氣上下,經緯人物。道治非一,若夫草木皆春生秋落,必矣,而木有松柏橿檀之倫百八十餘種,草有芝英、萍實、靈沼、黃精、白符、竹翣、戒火,長生不死者萬數。盛冬之時,經霜歷雪,蔚而不凋。見斯其類也,何怪於有仙邪?」餘嘗得秦大夫阮倉撰《仙圖》,自六代迄今,有七百餘人。始皇好遊仙之事,庶幾有獲,故方士霧集,祈祀彌布。殆必因跡托虛,寄空為實,不可信用也,若周公《黃錄》記太白下為王公。然歲星變為寧壽公等,所見非一家,聖人所以不開其事者,以其無常。然雖有時著,蓋道不可棄,距而閉之,尚貞正也。而《論語》雲「怪力亂神」,其微旨可知矣。
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《列仙傳》不是教你學飛的說明書,是古人用故事回答:人還能不能不那麼「死」。
這書相傳劉向編,一串短傳:服松、餌朮、賣藥、騎龍、乘鶴、屍解、無影。門裡若當功法目錄去對,非走火入魔不可;當小說傳奇看,又埋了它真正的刺。
老道讀它,看見三層。第一層是信仰史:漢以前神仙怎麼被記得、被祠、被謠。第二層是價值:務光讓國、范蠡散金、負局送藥不取錢——仙名背後常是「不貪這一世的滿」。第三層才是養生象徵:食松、導引、清靜、功成身退。贊文說得好:松柏經冬不凋,何必怪世間偶有「不凋」之人?可也警告始皇方士托虛為實,不可全信。
讀它,治一種病:把傳奇當操作,把操作當保證。 仙傳是鏡,照出你想逃什麼;真逃,還得回到自己的精氣神與日用。
| 類型 | 故事例 | 說破 | 日用 |
|---|---|---|---|
| 服食延年 | 偓佺松、彭祖芝 | 象徵少濁厚、養清氣 | 飲食清淡、起居有常 |
| 技進乎道 | 馬師皇、蕭史 | 專精入微,感通異類 | 一事練透 |
| 隱遁拒仕 | 務光、介子推 | 名位可棄 | 非義之財名不接 |
| 濟世賣藥 | 負局、崔文子 | 活人不居功 | 助人勿張揚索報 |
| 預警災害 | 騎龍鳴、稷丘君 | 知幾遠害 | 聽勸、不硬逞 |
與丹經比:丹經講身中造化;仙傳講「人格與命運的想象」。無仙傳,道易變成冷技術;無丹經,仙傳易變成神話癮。合看最好。
再實在一點:傳裡反覆出現「數百歲」「不知所終」,是敘事套語,不是體檢報告。你要學的是他們不貪滿、能轉身、肯濟人、守一事;不是學年齡數字。數字會騙人,氣象騙不了人——一臉焦躁談飛升,聽的人先累。
從前藏的一句: 所謂得仙,民間記的是「異」,門裡認的是「真」——真則少欺心、少勞神、少把命換名。異可遇不可求;真,此刻就能撿起來。
黃帝鼎湖、赤松風雨,是把「帝王與天道」焊在一起。你不是黃帝,別學鑄鼎迎龍;學一點:事了能放下,死生有辭令。
王子喬鶴、安期舄、蕭史鳳——美則美矣,是詩。詩可養性情,不可當航班時刻表。
磨鏡一錢、送藥不取,陰生乞兒反禍施糞者——仙在賤處、在被人厭處。你眼睛只往金闕看,會踩過真東西。
「事兩成邪?」——死亡與神仙可並行不悖:常道是生死,偶道是超越。執常滅偶,執偶欺常,都偏。
今天做一件「小濟人」且不留名的事——像負局送藥那樣輕,不求回報,只求心裡乾淨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