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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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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個臺階:從信敬到得道的心性工程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| 序 | 七篇 | 白話一句 |
|---|---|---|
| 1 | 信敬 | 先信、先敬,根才扎得住 |
| 2 | 斷緣 | 少攀緣,心才閒 |
| 3 | 收心 | 定的正基:不著物、又能不動 |
| 4 | 簡事 | 只做必要的,別樣樣逞能 |
| 5 | 真觀 | 事前看清禍福機 |
| 6 | 泰定 | 無心於定,而無所不定 |
| 7 | 得道 | 形神與道合,不只嘴上開悟 |
讀法: 司馬承禎《坐忘論》以「信—斷—收—簡—觀—定—得」為階,宜依序實踐,不可越級空談。
信,是道的根;敬,是德的蒂。根深,道才長得起來;蒂固,德才茂盛。
至道超出聲色味道之上,真性隔在可欲之外——誰聽得到那希微之音,還能懸空信住、毫不懷疑?
如果有人聽到坐忘之法,認定這就是修道要領,敬重它、決定不疑,再加上勤做,得道是必然的。
莊周說:放下對肢體的執著,黜退小聰明,離開形相、放下智巧,與大道相通——這就叫坐忘。
重點: 坐忘——裡頭不覺得自己有一具身體,外頭不覺得有個宇宙可黏;與道合為一,萬種思慮都卸下。
經上說:「信不足,有不信。」信道的心不夠,才會招來「不信」的災——還指望什麼道?
斷緣,就是斷掉有為俗事的牽纏。
該斷的典型:
我只要不先起頭,對方自然接不上;對方起頭,我也不附和。舊緣慢慢斷,新緣別再結。
若真有廢不掉的事,不得已去做,也不要因此生出愛戀,把心綁成業。
心,是一身之主、百神之帥。靜了就生智慧,動了就昏亂。
學道一開始,必須安坐收心:離開外境,安住「無」;對一切事物都不黏著,自然進入虛無,心才合道。
| 名相 | 含義 |
|---|---|
| 修道 | 洗掉心垢,鬆開神的本根 |
| 歸根 | 不再流浪,與道冥合,安住道中 |
| 靜定 | 守住根,不離開 |
| 知常 | 靜定久了,病消命復,復了又能續住 |
| 做法 | 結果 |
|---|---|
| 硬把心按在「空」裡(其實還是有所執) | 心勞氣衝,反而成病 |
| 心一動就滅掉,連知覺也斷 | 盲定(像瞎了的定) |
| 念頭起來全不管 | 跟凡人沒兩樣 |
| 只斷善惡名相,心卻亂飄,還自詡入定 | 白白耽誤自己 |
| 嘴上說無染,行為處處染 | 真學者特別要戒 |
| 心不黏物,又能不動 | 真定的正基 |
正確做法是:止住亂,卻不滅覺照;守住靜,卻不執著「空」。做得有恆,自然見得真。
修道最急的是除病;病不除,終究定不下來。愛、見、思慮,是心上的荊棘;不剪掉,定慧生不出來。
應當念起就制,務必讓它不動;久久調熟,自然安閑。不論晝夜、行住坐臥,乃至辦事之時,都要有意安住這顆心。
記住這句
法的妙處在能做,不在能講。做了,這些話才恰當;不做,這些話都成空話。
有人說:大道應該是處物而不染、處動而不亂;現在躲事求靜,豈不是取捨都偏了?
答:處物不染、處事不亂,當然真大、真妙——可你只看到錦緞的光彩,不知道它從素絲一點點織起;神凝的聖人,是長期薰習成的。現在只會學著講聖德,卻不知聖人之所以為聖——也太急躁了。
經上說:玄德又深又遠,與萬物的趨勢相反,然後才到大順。
人活著一定要處理事物,但不能樣樣攬在一個人身上。鳥在林裡只要一根枝;獸飲河只要喝飽。
修道的人,必須挑選事物:
| 假而賤 | 真而貴 |
|---|---|
| 名位 | 道德 |
不要拿名來害身,不要拿位子來換道。若不挑選,什麼事都做,身體累、心智昏,修道反而缺席。
若辦事安閑、對物無累,那是已經證成的人;若其實還沒成,卻嘴上說無累——那只是在騙自己。
觀,是智者的先見:推究偶然來的禍福,審察動靜的吉凶,在事情發生前就見得到機。
一餐一睡,都可能是損益的源頭;一言一行,都可能結成禍福。與其在末梢上耍巧,不如在根本上拙樸地戒慎。
經上說:「常無欲以觀其妙。」
修道的身體,一定靠衣食。有些事廢不了、有些物丟不得——應當敞開心接受、看清楚面對,別當成妨礙而心生煩躁。
人事衣食,像我的船;我想渡海,就得靠船。海若渡完,船自然不必再留——何必還沒過海就先想把船砸了?
| 病 | 觀法 |
|---|---|
| 色病 | 染著都從「想」起;想不起,終究沒有色事。色不是身心真正必需,往往反成性命的仇敵 |
| 見惡生嫌 | 他做惡是他的事,沒叫我代他受;何必把他的惡拉來當自己的病 |
| 苦貧 | 前後察看,也找不到「貧」從哪來——才知是業、是命;樂天知命 |
| 病 | 「等到我沒有這個身子,我還有什麼患」;把身體看成枯木、心看成灰,萬病自然淡下去 |
| 惡死 | 身死神走,像房子朽了該搬離;活著不強求歡喜,死去也不憎惡 |
重點: 凡有愛、有惡,都是妄心生出來的;妄積不除,怎麼見道?心放下種種欲,住在「無所有」裡,再回頭看從前痴愛的,自然覺得淡薄可厭。
定,是把俗情走到盡頭的地,也是走向道的第一步。形像槁木,心像死灰,無感無求,寂靜到極處;不存「我要定」的心,卻沒有一處不定——這叫泰定。
莊子說:「宇泰定者,發乎天光。」「宇」就是心,「天光」就是慧。心是容道的屋子;虛靜到極處,道住進來,慧就生出來。
| 較易 | 較難 |
|---|---|
| 生出智慧 | 有慧卻不用來賣弄 |
| 忘掉形骸 | 忘掉名聲 |
定而不動,慧而不用,有德而不自恃——這樣才沒有「有道的過失」,才能深證常道。
慧能讓人「知道」,卻還不是「得道」。人只曉得慧的好處,不曉得得道的好處;憑慧逞辯、讓心跟著事跑——這種言行,都不是泰定。
莊子說:古來修道的人,用恬靜養智慧;智慧生了卻不以「知」去逞能,這叫用智回過頭來養恬。智與恬互相滋養,和與理就從本性裡流出。
志向不分岔,神才能凝聚。心這東西:就本體說不是固定的「有」,就作用說又不是斷滅的「無」;它不必奔馳卻很快,不必召喚卻自己到。
道,是神異之物:有靈有性,卻虛而無形;迎它送它都測不準,像影子和回聲一樣求不著;不知道它為什麼如此卻自然如此,能通生萬物而無匱乏——這才叫道。
上士單純信靠,克己勤做,空心如谷、神如穀神,只等道來聚住。
| 層次 | 效驗 |
|---|---|
| 形隨道通,與神合一 | 神人 |
| 形神合一 | 神性虛融,體無生滅,故無生死 |
| 隱 | 形同化於神 |
| 顯 | 神同化於形 |
《靈寶經》說:身與神共一,才是真身。
《西升經》說:形神合同,才能長久。
| 深度 | 結果 |
|---|---|
| 深——連形體也被道浸透 | 神人 |
| 淺——只及於心 | 只有慧覺,身體仍不免衰謝 |
剛得一點小慧,就歡喜多辯,神氣散掉,沒有靈潤養身,反而早死——經上說的「尸解」,指的就是這類。
所以大人含藏光華,等待全備;凝神寶氣,學道卻不存「我要成」的心;神與道合,才叫得道。
記住這句
身與道同,就沒有一刻不在;心與道同,就沒有一法不通。
山裡有玉,草木因此不凋;人懷著道,形體因此堅固。薰習日久,形質變得近神;煉神入微,與道冥合為一。
《西升經》說:與天同心而無知無見,與道同身而無固定體相,然後大道才盛大。又說:神不離開身,才與道同久。
上清一路,借神丹煉形質;道德一路,用虛心洗累贅——從外從內,路不同,歸宿一樣。這兩路的妙處,本就不是孔、釋那套名教所能並肩的。
司馬承禎把「坐忘」拆成可檢查的步驟:你信不信、緣斷了沒、心收了沒、事簡了沒、觀真了沒、定了沒。非常適合現代專案管理式閱讀。
讀法提示
每階給自己打 1–5 分,只改進最低分那一階。
| 練習 | 怎麼做 |
|---|---|
| 一句話 | 用完全現代的中文寫:這篇最想改變我什麼? |
| 術語卡 | 選 3 個術語,用自己的比喻重寫 |
| 流程卡 | 把流程圖改成你的版本(可更短) |
| 邊界 | 寫下「我只理解、不操作」的部分 |
tao.CHM → 丹经道书/坐忘论·司马承祯.mht夫信者道之根,敬者德之蒂,根深則道可長,蒂固則德可茂。然則壁耀連城之彩,卞和致刖;言開保國之效,伍子從誅。斯乃形器著而心緒迷,理事萌而情思忽。況至道超於色味,真性隔於可欲,而能聞希微以懸信,聽罔象而不惑者哉!如人有聞坐忘之法,信是修道之要,敬仰尊重,決定無疑者,加之勤行,得道必矣。故莊周雲:墮肢體,黜聰明,離形去智,同於大通,是謂坐忘。夫坐忘者何所不忘哉!內不覺其一身,外不知乎宇宙,與道冥一,萬慮皆遺,故莊子雲同於大通。此則言淺而意深,惑者聞而不信,懷寶求寶,其如之何!故經雲:信不足,有不信。謂信道之心不足者,乃有不信之禍及之,何道之可望乎!
斷緣者,謂斷有為俗事之緣也。棄事則形不勞,無為則心自安,恬簡日就,塵累日薄。跡彌遠俗,心彌近道,至神至聖,孰不由此乎?故經雲:塞其兌,閉其門,終身不勤。或顯德露能,來人保已;或遺問慶弔,以事往還;或假修隱逸,情希升進;或酒食邀致,以望後恩:斯乃巧蘊機心,以干時利,既非順道,深妨正業。凡此之類,皆應絕之。故經雲:開其兌,濟其事,終身不救。我但不唱,彼自不和,彼雖有唱,我不和之,舊緣漸斷,新緣莫結,醴交勢合,自致日疏,無事安閒,方可修道。故莊子雲:不將不迎。為無交俗之情故也。又云:無為名屍,無為謀府,無為事任,無為知主。若事有不可廢者,不得已而行之,勿遂生愛,繫心為業。
夫心者,一身之主,百神之帥。靜則生慧,動則成昏。欣迷幻境之中,唯言實是;甘宴有為之內,誰悟虛非?心識顛痴,良由所託之地。且卜鄰而居,猶從改操,擇交而友,尚能致益。況身離生死之境,心居至道之中,安不捨彼乎?能不得此乎?所以學道之初,要須安坐收心,離境住無,所有不著一物,自入虛無,心乃合道。故經雲:至道之中,寂無所有,神用無方,心體亦然。源其心體,以道為本,但為心神被染,矇蔽漸深,流浪日久,遂與道隔。分若能淨除心垢,開釋神本,名曰修道。無復浪流,與道冥合。安在道中,名曰歸根,守根不離,名曰靜定,靜定日久,病消命復。復而又續,自得知常,知則無所不明,常則永無變滅,出離生死,實由於此,是故法道安心,貴無所著。故經雲:夫物芸芸,各歸其根,歸根曰靜,靜曰覆命,覆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若執心住空,還是有所,非謂無所。凡住有所,則自令人心勞氣發,既不合理,又反成疾。但心不著物,又得不動,此是真定正基。用此為定,心氣調和,久益輕爽,以此為驗,則邪正可知。若心起皆滅,不簡是非,永斷知覺,入於盲定。若任心所起,一無收制,則與凡人元來不別。若唯斷善惡,心無指歸,肆意浮游,待自定者,徒自誤耳。若遍行諸事,言心無染者,於言甚美,於行甚非,真學之流,特宜戒此。今則息亂而不滅照,守靜而不著空,行之有常,自得真見。如有時事或法有要疑者,且任思量,令事得濟,所疑復語,此亦生慧正根,事訖則止,實莫多思,多思則以知害恬,為子傷本,雖聘一時之俊,終虧萬代之業。若煩邪亂想,隨覺則除。若聞譭譽之名、善惡等事,皆即撥去,莫將心受。若心受之,即心滿,心滿則道無所居。所有聞見,如不聞見,則是非美惡,不入於心,心不受外,名曰虛心,心不逐外,名曰安心,心安而虛,則道自來止。故經雲:人能虛心無為,非欲於道,道自歸之。內心既無所著,外行亦無所為,非靜非穢,故譭譽無從生,非智非愚,故利害無由至,實則順中為常,權可與時消息,苟免諸累,是其智也。若非時非事,役思強為者,自雲不著,終非真覺,何耶?心法如眼也。纖毫入眼,眼則不安,小事關心,心必動亂,既有動病,難入定門,是故修道之要,急在除病,病若不除,終不得定。又如良田,荊棘未誅,雖下種子,嘉苗不成,愛見思慮,是心荊棘,若不除剪,定慧不生。或身居富貴,或學備經史,言則慈儉,行乃貪殘,辯足以飾非,勢足以威物,得則名己,過必尤人,此病最深,雖學無益。所以然者,為自是故。然此心由來依境,未慣獨立,乍無所託,難以自安,縱得暫安,還復散亂,隨起隨制,務令不動,久久調熟,自得安閒,無問晝夜,行立坐臥,及應事之時,常須作意安之。若心得定,但須安養,莫有惱觸,少得定分,則堪自樂,漸漸馴狎,唯覺清遠,平生所重,已嫌弊漏,況固定生慧,深達真假乎!牛馬。家畜也,放縱不收,猶自生鯁,不受駕御;鷹鵑,野鳥也,被人系絆,終日在手,自然調熟。況心之放逸,縱任不收,唯益粗疏,何能觀妙。故經雲:雖有拱壁,以先駟馬,不如坐進此道。夫法之妙者,其在能行,不在能言,行之則此言為當,不行則此言為妄。又時人所學,貴難賤易,若深論法,惟廣說虛無,思慮所不達、行用所無階者,則嘆不可思議,而下風盡禮。如其信言不美,指事陳情,聞則心解、言則可行者,此實不可思議,而人不信。故經雲:吾言甚易知,甚易行,天下莫能知,莫能行。夫唯不知,是以不吾知也。或有言火不熱、燈不照闔,稱為妙義。夫火以熱為用,燈以照為功,今則盛言火不熱,未嘗一時廢火,空言燈不照闔,必須終夜然燈,言行相違,理實無取。此只破相之言,而人反以為深元之妙。雖則惠子之宏辯,莊生以為不堪,膚受之流,誰能科簡,至學之士,庶不留心。或曰:夫為大道者,在物而心不染,處動而神不亂,無事而不為,無時而不寂,今猶避事而取靜,離動而之定,勞於控制,乃有動靜二心,滯於住守,是成取捨兩病,不覺其所執,仍自謂道之階要,何其謬耶!述曰:總物而稱,大道物之,謂道在物而不染,處事而不亂,真為大矣,實為妙矣。然謂吾子之鑑,有所未明,何則?徒見貝錦之輝煥,未曉始抽於素絲,才聞鳴鶴之沖天,詎識先資於彀食,蔽日之幹,起於毫末,神凝之聖,積習而成,今徒學語其聖德,而不知聖之所以德,可謂見卯而求時夜,見彈而求鵑炙,何其造次哉!故經雲:玄德深矣遠矣,與物反矣,然後乃至大順。
夫人之生也,必營於事物,事物稱萬,不獨委於一人。巢林一枝,鳥見遺於叢葦;飲河滿腹,獸不吝於洪波。外求諸物,內明諸己,知生之有分,不務分之所無,識事之有當,不任非當之事。事非當則傷於智力,務過分則斃於形神,身且不安,何情及道。是以修道之人,要須斷簡事物,知其閒要,較量輕重,識其去取,非要非重,皆應絕之。猶人食有酒肉,衣有羅綺,身有名位,財有金玉,此並情慾之餘好,非益生之良藥,眾皆徇之,自致亡敗。靜而思之,何迷之甚!故莊子雲:達生之情者,不務生之所無,以為生之所無。蔬食弊衣,足延性命,豈待酒食羅綺,然後為生哉!是故於生無要用者,並須去之;於生雖用有餘者,亦須舍之。財有害氣,積則傷人,雖少猶累,而況多乎。今以隋侯之珠,彈千仞之雀,人猶笑之,況棄道德、忽性命,而從非要,以自促伐者乎。夫以名位比於道德,則名位假而賤,道德真而貴,能知貴賤,應須去取,不以名害身,不以位易道。故莊子雲:行名失已,非士也。《西升經》雲:抱元守一,至度神仙。子未能守,但坐榮官。若不簡擇,觸事皆為,則身勞智昏,修道事闕。若處事安閒,在物無累者,自屬證成之人。若實未成而言無累者,誠自誑耳。
夫觀者,智士之先鑑,能人之善察,究倘來之禍福,詳動靜之吉凶,得見機前,因之造適,深祈衛定,功務全生,自始之末,行無遺累,理不違此,故調之真觀。然則一餐一寢,居為損益之源;一言一行,堪成禍福之本。雖則巧持其末,不如拙戒其本。觀本知未,又非躁競之情,是故收心簡事,日損有為,體靜心閉,方能觀見真理。故經雲:常無慾以觀其妙。然於修道之身,必資衣食,事有不可廢、物有不可棄者,當須虛襟而受之,明目而當之,勿以為妨心生煩躁。若見事為事而煩躁者,心病已動,何名安心?夫人事衣食者,我之船舫,我欲渡海,事資船艙,渡海若訖,理自不留,何因未渡先欲廢船?衣食虛幻,實不足營,為欲出離虛幻,故求衣食。雖有營求之事,莫生得失之心,則有事無事,心常安泰。與物同求而不同貪,與物同得而不同積,不貪故無憂,不積故無失,跡每同人,心常異俗。此實行之宗要,可力為之。前雖斷簡,病有難除者,且依法觀之。若色病重者,當觀染色,都由想耳。想若不生,終無色事。若知色想外空,色心內妄,妄心空想,誰為色主?經雲:色者,全是想耳。想悉是空,何有色耶?又思妖妍美色,甚於狐魅,狐魅惑人,令人厭患,身雖致死,不入惡道,為厭患故,永離邪淫。妖豔惑人,令人愛著,乃至身死,留戀彌深,為邪念故,死墮地獄,永失人道,福路長乖。故經雲:今世發心為夫妻,死後不得俱生人道。所以者何?為邪念故。又觀色若定是美,何故魚見深入,鳥見高飛,仙人以為穢濁,賢士喻之刀斧?一生之命,七日不食,便至於死;百年無色,翻免夭傷。故知色者,非身心之切要,適為性命之仇賊,何乃繫戀,自取銷燬?若見他人為惡,心生嫌惡者,猶如見人自殺己身,引項承取他刃,以自害命,他自為惡,不遣伐當,何故引取他惡,以為己病?又見為惡者若可嫌,見為善者亦須惡。夫何故?同障道故。若苦貧者,則審觀之,誰與我貧?天地平等,覆載無私,我今貧苦,非天地也;父母生子,欲令富貴,我今貧賤,非由父母,人及鬼神,自救無暇,何能有力,將貧與我?進退尋察,無所從來,乃知我業也,乃知天命也。業由我造,命由天賦,業命之有,猶影響之逐形聲,既不可逃,又不可怨。唯有智者,因而善之,樂天知命,不覺貧之可苦。故莊子雲:業入而不可舍,為自業。故貧病來入,不可舍止。經雲:天地不能改其操,陰陽不能回其業。由此言之,故知真命非假物也,有何怨焉。又如勇士逢賊,無所畏懼,揮劍當前,群寇皆潰,功勳一立,榮祿終身。今有貧病惱害我者,則寇賊也;我有正心,則勇士也;用智觀察,則揮劍也;惱累消除,則戰勝也;湛然常樂,則榮祿也。凡有苦事。來迫我心。不作此觀而生憂惱者,如人逢賊,不立功勳,棄甲背軍,以受逃亡之罪,去樂就苦。何可愍焉。若病者,當觀此病,由有我身,我若無身,患無所託。故經雲: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。次觀於心,亦無真宰,內外求覓,無能受者,所有計念,從忌心生,若枯體灰心,則萬病俱泯。若惡死者,應念我身,是神之合,身今老病,氣力衰微。如屋朽壞,不堪居止,自須舍離,別處求安,身死神逝,亦復如是。若戀生惡死,拒違變化。則神識錯亂,自失正業,以此託生,受氣之際,不感清秀,多逢濁辱,蓋下愚貪鄙,實此之由。是故當生不悅,順死無惡者,一為生死理齊,二為後身成業。若貪愛萬境,一愛一病,一肢有疾,猶今舉體不安,而況一心萬疾,身欲長生,豈可得乎?凡有愛惡。皆是妄生,積妄不除,何以見道?是故心舍諸欲,住無所有,除情正信,然後返觀舊所痴愛,自生厭薄。若以合境之心觀境,終身不覺有惡;如將離境之心觀境,方能了見是非。譬如醒人,能知醉者為惡,如其自醉,不覺他非。故經雲:吾本棄俗,厭離人間。又云:耳目聲色,為子留愆,鼻口所喜,香味是怨。老君厭世棄俗,猶見香味為怨;嗜慾之流,焉知鮑肆為臭哉!
夫定者,盡俗之極地,致道之初基,習靜之成功,持安之畢事,形如搞木,心若死灰,無感無求,寂泊之至,無心於定,而無所不定,故曰泰定。莊子雲:宇泰定者,發乎天光。字則心也,天光則慧也。心為道之器宇,虛靜至極,則道居而慧生。慧出本性,非適今有,故曰天光。但以貪愛濁亂,遂至昏迷。操雪柔挺,復歸純靜,本真神識,稍稍自明,非謂今時,別生他慧。慧既生已,寶而懷之,勿為多知,以傷於定。非生慧之難,慧而不用為難,自古忘形者眾,忘名者寡,慧而不用,是忘名者也。天下希及之,是故為難。貴能不驕,富能不奢,為無俗過。故得長守富貴。定而不動,慧而不用,德而不恃,為無道過,故得深證常道。故莊子雲:知道易,勿言難。知而不言,所以之天;知而言之,所以之人。古之人天而不人,慧能知道,非得道也。人知得慧之利,未知得道之益,因慧以明至理,縱辯以感物情,與心徇事,觸類而長,自雲處動,而心常寂焉。知寂者,寂以待物乎,此行此言,俱非泰定,智雖出眾,彌不近道,本期逐鹿,獲兔而歸,所得蓋微,良由局小。故莊子雲:古之修道者,以恬養智。智生而無以知為也,謂之以智養恬。智與恬交,相養而和,理出其性。恬智則定慧也,和理則道德也。有智不用,以安其恬養,而久之自成道德。然論此定因,為而得成,或因觀利而見害,懼禍而息心,或因損合,滌除積習,心熟同歸於定,鹹若自然,疾雷破山而不驚,白刃交前而無懼,視名利如過隙,知生死若潰癰,故知用志不分,乃凝神也。心之虛妙,不可思也。夫心之為物,即體非有,隨用非無,不馳而速,不召而至,怒則玄石飲羽,怨則朱夏隕霜,縱惡則九幽匪遙,積善則三清何遠,忽來忽往,動寂不能名,時可時否,蓍龜莫能測,其為調御,豈鹿馬比其難乎?太上老君運常善以救人,升靈臺而演妙,略二乘之因果,廣萬有之自然,漸之以日損,頓之以不學,喻則張弓鑿戶,法則挫銳解紛,修之有途,習以成性,黜聰墮體,嗒焉坐忘,不動於寂,幾微入照。履殊方者,了義無日,由斯道者,觀妙可期,力少功多,要矣妙矣。
夫道者,神異之物,靈而有性,虛而無象,隨迎莫測,影響莫求,不知所以不然而然之,通生無匱,謂之道。至聖得之於古,妙法傳之於今,循名究理,全然有實,上士純信,克己勤行,空心穀神,唯道來集。道有至力,染易形神,形隨道通,與神為一,形神合一,謂之神人。神性虛融,體無變滅,形與之同,故無生死。隱則形同於神,顯則神同於形,所以蹈水火而無害,對日月而無影,存亡在己,出入無間,身為滓質,猶至虛妙,況其靈智,益深益遠乎!故《靈寶經》雲:身神共一,則為真身。又《西升經》雲:形神合同,故能長久。然虛心之道,力有深淺,深則兼被於形,淺則唯及其心。被形者,則神人也;及心者,但得慧覺而已,身不克謝。何則?慧是心用,用多則體勞,初得小慧,悅而多辯,神氣散洩,無靈潤身,生致早終,道故難備。經雲尸解,此之謂也。是故大人含光藏暉,以期全備,凝神寶氣,學道無心,神與道合,謂之得道。故經雲:同於道者,道亦得之。又云: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?不日求以得,有罪以免耶!山有玉,草木因之不凋;人懷道,形體得之永固。資蒸日久,變質同神,練神入微,與道冥一。散一身為萬法,混萬法為一身,智照無邊,形超有際,總色空以為用,合造化以為功,真應無方,信惟道德。故《西升經》雲:與天同心而無知,與道同身而無體,然後大道盛矣。而言盛者,謂徵得其極。又云:神不出身,與道同久。且身與道同,則無時而不存;心與道同,則無法而不通。耳則道耳,無聲而不聞;眼則道眼,無色而不見。六根洞達,良由於此。至論玄教,為利深廣,循文究理,嘗試言之。夫上清隱秘,精修在感,假神丹以煉質,智識為之洞忘,道德開宗,勤信唯一,蘊虛心以滌累,形骸得之絕影,方便善巧,俱會道源,心體相資,理逾車室,從外因內,異軌同歸,該通奧賾議默,無逮二者之妙,故非孔、釋之所能鄰其餘,不知蓋是常耳。
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坐忘七階:信—斷—收—簡—觀—定—得——階在腳下,不在嘴上。
司馬承禎這部論,最合今人「專案管理」脾氣:每階可自檢。信了沒?緣斷了沒?心收了沒?事簡了沒?觀真了沒?定了沒?然後才談得道。從前有人一上來就談「同於大通」,根上卻半信半疑、緣務纏身——那叫空中樓閣。
老道說破:坐忘不是失憶,是忘執。莊子墮肢體、黜聰明,不是叫你殘廢變笨,是內不執身、外不執宇宙,與道冥一。經雲「信不足,有不信」——信道之心不足,災禍是自己招的懷疑與搖擺,不是天在鬧脾氣。
這論救的病是:越級與口頭禪。法之妙在能行,不在能言。行之則言當,不行則言妄——這一刀,夠砍半部網路玄學。
| 階 | 張三豐說破 | 自檢一句 |
|---|---|---|
| 信敬 | 根不穩,後面白修 | 我是信,還是湊熱鬧? |
| 斷緣 | 減耗,不是逃世 | 本週我新結了什麼無謂緣? |
| 收心 | 能覺、能放、不住空 | 念起我是跟跑還是看見? |
| 簡事 | 精力集中 | 三件必須之外,我在忙什麼? |
| 真觀 | 事前見機 | 這句話/這餐/這夜,損益如何? |
| 泰定 | 定而不炫慧 | 我有沒有用小聰明賣弄? |
| 得道 | 形神與道 | 身體與心是否同向,而非只腦熱? |
與《天隱子》是姊妹篇:天隱子講五漸(齋戒到神解),坐忘論講七階;一重養生次序,一重心法止念。與《清靜經》合:收心、簡事即清靜的操作手冊。與丹道命功合:未收心而言火候,等於未斷緣而言出神——皆躁。
從前不輕傳的一句:避事取靜,不是與「在物不染」相反;聖人神凝是積習所成。你才起步,就學聖人滿口「何處不靜」,是偷懶的高級說法。
壁玉遭刖、忠言殺身——形器之理人尚且迷,何況超色味的道?所以先立信。斷緣四類(炫德求保舉、慶弔交際、假隱求進、酒食邀恩)——對照職場社交,依然扎人。警惕:斷緣變成冷漠傲物,又是一病。
煩邪隨覺則除;毀譽善惡,莫將心受。虛心安心,道自來止。行立坐臥應事,常須作意安之——定不在蒲團專利。答「何必避事」:先抽素絲,再看貝錦;別一開頭就假裝已成。
名位害身、以位易道——古病今病。色、嫌、貧、病、死五觀,是情緒急救包。船喻最穩:生活條件該用則用,莫未渡先砸船,也莫把船當彼岸。
宇泰定者發天光——心定慧生。生慧就辯、因辯徇事,泰定已失。智恬交養,和理出性。
身神共一為真身。含光藏暉,凝神寶氣,學道無心——神與道合。警惕小慧悅辯:那是漏,不是成。
今晚只做一階自評(1–5 分):信、緣、心、事——分數最低的那一項,明天只改進它,不開新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