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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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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神仙傳》是「丹經道書」中的一篇,建議用「術語+結構+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晉代葛洪編《神仙傳》十卷,用故事回答「仙可不可學」:師承、試煉、服食、積德、與王權交涉。本白話本按卷分人,用現代繁體連貫敘述,不貼古文、不夾英文。
文獻邊界
外丹、水銀、雲母、閉氣極限、採補之說屬魏晉神仙敘事。今人讀史即可;有病求醫;勿仿煉汞、勿妄服礦物。
| 卷群 | 讀時看什麼 |
|---|---|
| 卷一—二 | 遠古仙話、彭祖、魏伯陽:少欲/丹經祖師 |
| 卷三—五 | 試煉、屍解、陰長生、茅君:誠與久 |
| 卷六—八 | 淮南八公、李少君、左慈葛玄、張道陵:方士與政權 |
| 卷九—十 | 壺公、董奉杏林:民間傳承 |
弟子問葛洪:古來真有神仙嗎?葛洪說:古書所記成百上千,劉向又錄七十多人,仍只是世間聽過的九牛一毛。仙人把行蹤藏起來,不跟俗人混在一塊。他於是抄集仙經、服食方、各家書和老師的話,寫成十卷,給真正想辨識的人看——自認比劉向更詳細,但最深的部分仍然寫不盡。
廣成子住在崆峒山石室。黃帝來問「最高的道」,他先罵黃帝慾望太多;過了三個月再問,才講:道深遠難言,要少看少聽、把精神安住,身體自然安定——本質是少欲、守靜,不是外丹配方。
若士是秦朝人。盧敖在蒙谷碰到他,模樣古怪。盧敖誇自己遊遍四海,若士笑他像井底之蛙,還說自己一飛就是千萬裡。盧敖再想請教,人已經沒進雲裡。
沈文泰在九疑一帶得到「紅泉神丹」一類養生法。書上說他服了之後,一天能走很遠,九年不吃飯,臉色反而變年輕。後來去向不明。
彭祖姓籛名鏗,傳說是顓頊後代。從夏到殷末,有人說他活了八百歲。平常吃桂、芝,又會導引行氣。殷王請他當大夫,他常稱病不管政事。書裡還有「采女」向他問道的段落,屬於房中養生敘事——今人只當思想史讀,千萬別當實操。後來往流沙方向去了。
白石生是中黃丈人的弟子。傳到彭祖那個時代,已經兩千多歲。他不肯修「昇天」那一套,只要當「地仙」,理由是:天上官多事雜,比人間更累。平常拿白石當糧食煮了吃,所以叫白石生。也會作金。
黃山君修彭祖那一路,好幾百歲臉色仍像年輕人。彭祖走後,他也走了,不知去向。臨走提醒:光吃藥不懂法,沒用。
鳳綱是漁陽人。常常採百草的花,用水泡了再用泥封起來,從正月放到九月底,埋一百天後煎成丸吃。書上用「百日身輕、二百日能飛、三百日成仙」這種層遞,形容服食見效——仍是傳奇筆法。
皇初平十五歲在山裡放羊,被道士接到金華山。四十多年後,哥哥初起才找到他,問羊在哪;初平對石頭喊一聲,石頭都變成成千上萬隻羊。哥哥也扔下家業跟他學,吃松脂、茯苓,傳說活到五百歲。
呂恭年輕就愛服食,帶著一奴一婢到太行山採藥。路上遇見三個人,自稱姓呂、排行文起文始文表,傳給他服食方。他照著做,過了兩百年才回家,子孫已經繁衍幾十代。
沈建是丹陽人。家裡世世代代做官,他自己卻不愛當官。學導引、服食,傳說能把身體抬起來走路,有時還像乘雲。後來不知去哪。
華子期是淮南人。跟角里先生學,得到三套「仙隱靈寶」方子。服了之後,傳說一天能走五百里、力氣很大、一年不餓。後來成仙離去。
樂子長是齊人。年輕好道,跑到霍林山,碰上仙人,得到消子一系的經方。服了之後活到一百八十歲,臉色仍像少女。後來離家,在九疑山仙去。
衛叔卿服雲母。漢武帝在殿上忽然看見有人乘雲車、駕白鹿;一問,正是叔卿。皇帝想跟他說話,他不理,轉眼不見。皇帝後悔,派人到中山找;妻子說他在華山。使者上山,看見他和幾個人在石頭上博戲。
魏伯陽是吳人。寫《參同契》等,表面像在講《周易》,實際講丹道。進山做神丹時,知道弟子心不齊,就用「死丹」來試:一個弟子願意跟他「死」,另外兩個嚇跑了。後來伯陽和那個忠心的弟子都成了仙,還寫信給鄉裡。這是丹經祖師級的故事,不是教今人煉汞。
沈羲在蜀地學道,會幫人消災治病、救濟百姓。忽然有仙官下降,接他白日昇天。先經過「天門」,侍衛很嚴。後來他短暫回家,只說天上很快樂,細節不足為外人道。
陳世安得道之後,能現身也能隱形,傳說一天能走千里。
李八百是蜀人。沒人知道真名,好幾代人都見過他,估計年紀有八百,就叫這個號。唐公昉拜他為師。八百要試公昉,假裝長惡瘡,公昉夫婦願意用嘴舐;又讓他們喝「穢物」,夫婦也喝——瘡好了,兩人一起得仙。主題是忍穢、捨身的宗教試煉,不是行為示範。
李阿常在成都街上乞討,要來的東西隨手就佈施。有人生病,他把乞來剩下的給對方,病就好了。後來進青城山,不知所終。
王遠(字方平)與麻姑:方平是東海人,中過孝廉,後來丟官進山。路過蔡經家,召來麻姑。麻姑看起來十八九歲,說自己已見過東海三次變成桑田。蔡經偷看麻姑的手爪,心想「背癢時用這爪子搔多好」;方平立刻責打他:麻姑是神人,你怎麼敢這樣想?後來蔡經以屍解方式離去。
伯山甫進華山專心服食,在山裡待了兩百年,臉色還像小孩。回鄉看見外甥女已經老了,給她藥,她又變年輕。後來他又進山。
墨子名翟。在宋國做大夫,外面講儒術,裡面修道。漢武帝派人帶禮物去請,他不出山。後來被寫成「地仙」。
同卷還附了一串「變化術」人物:劉政、孫博、班孟等。書上說能隱形、變化、召喚風雷——當成方術傳奇的「能力清單」讀就好,不是實證紀錄。
玉子以及一群「某子」、女仙(如黃盧子):多半是得方→試術→仙去,模式差不多,服食、變化反覆出現。
陰長生是新野人。跟馬鳴生學,不求昇天,只求當地仙。馬鳴生先不教丹法,只讓他做雜役十多年;他不懈怠,才得到《太清神丹經》。做出丹來,先服一半當地仙,後來才白日昇天。他自己寫序說:丹道極難,假老師誤人——警告意味很重。
馬鳴生是齊國臨淄人。當過縣吏,抓賊受傷,碰上神人給藥。後來跟沈羲、陰長生這一系有關。他也是服半劑、不多說話,只做「地仙」。
茅君(大茅君茅盈等)是鹹陽人。在齊地得道,後來住句曲山(茅山)。在漢代官方與民間雙重敘事裡,是茅山道的祖師。書裡寫他勸家人、請真仙下降、治病驅邪。弟弟茅固、茅衷也得道。
淮南王劉安喜歡方技,養了一批賓客,號稱「八公」。八公鬍子眉毛都白了,劉安以為他們太老;轉眼之間又變成少年。他們寫了《鴻寶》《萬畢》一類書。後來有人告劉安謀反,仙傳寫他昇天;院子裡煉藥的器具被雞狗舔了,雞狗也成了仙——這就是**「一人得道,雞犬昇天」**的出典。史書卻記他自殺。讀時務必分清:史是史,仙傳是信仰改寫。
李少君是漢武帝時的方士。講祭灶、闢穀、抗老,還說能把丹砂化成黃金。皇帝很尊他。後來病死,仙傳又說他是屍解。《史記》寫病死,神仙傳寫成仙——正好看出改寫策略。
王真、陳長等人:靠服食、闢穀,臉色變年輕,屬於「只求延年」的地仙型。
左慈字元放,廬江人。會變化、隱身。曹操想殺他,他鑽進羊群、鑽進牆壁,抓不到。後來在荊州、江東活動,跟孫權、劉表都有來往,並和葛玄一系有關。
葛玄字孝先,丹陽人,是葛洪的從祖。跟左慈學經,會求雨、驅邪、分身。平常服食,後來以屍解方式離去。江南道法常尊他為祖師。
介象字元則,會稽人。有道術,能隱形、變化。吳主把他召到武昌,聊到生魚片;片刻之間,使者已經騎馬到蜀地買薑回來——典型的時空戲法。後來仙去。
張道陵是沛國人。本來是太學生,後來進鶴鳴山修道,編寫道書;跟他學的人要出五斗米,所以叫「五斗米道」。會用符水治病。後來帶弟子王長、趙昇上雲臺峰,連續七次考驗趙昇,趙昇都過關,才傳秘要。這是天師道祖師敘事,試煉寫得很嚴。
同卷還有變化系「能人」,模式與前面劉政、孫博差不多。
壺公在長安街上賣藥,店裡掛一個空壺,天黑就跳進壺裡。費長房當市吏,覺得驚奇,拜他為師。壺公用各種髒、險的事試他;長房唯獨不敢喝那杯髒的,所以成不了仙,只拿到「治鬼」的符。後來符丟了,被鬼所殺——試煉沒走完,道就不終。
尹軌字公度。學道,常吃黃精。能隱形,一天走幾千里。晉朝初年傳說還在。
董奉字君異,侯官人。住廬山,替人看病不收錢;病好了就讓人栽杏樹,久了成林。再用杏換糧食,救濟窮人。後來仙去。「杏林」典故從這裡來。
葛越、王遙等人:民間術士型,治病、預言、進山,敘事較碎。
平仲節、何大春等人:多半是進山服食、遇到老師得方,最後不知去向。
王烈字長休。進太行山,看見山裂開,挖到青泥(石髓),氣味像粳米。跟嵇康約好一起去,嵇康沒趕上,泥已經硬成石頭。名士與仙緣交錯的典型段落。
黃敬、魯女生等人:女仙或隱修者,服食、闢穀,臉色像小孩。
薊子訓是齊人。有神異,能分身、止住暴行。京城貴人常去找他。後來離開,有人在長安東邊霸城還見過。
全書反覆同一句:要誠、要久、要明師、要過試;不誠不久,丹經只是紙。
這篇文章屬於「丹經道書/養生與科儀」。面對古文與丹學術語,不要一開始就追求「我會煉」;先追求「我讀得懂作者在用哪一套地圖」。把精氣神、性命、火候、藥物等詞換成現代語言後,再決定哪些只是思想資源,哪些涉及身心操作(後者需謹慎,不作指導)。經、論、圖、養生與早期道書:時間跨度最大。
讀法提示
每讀完一節,合上書用白話說給自己聽;說不出來就代表還在「眼到口不到」。
| 練習 | 怎麼做 |
|---|---|
| 一句話 | 用完全現代的中文寫:這篇最想改變我什麼? |
| 術語卡 | 選 3 個術語,用自己的比喻重寫 |
| 流程卡 | 把流程圖改成你的版本(可更短) |
| 邊界 | 寫下「我只理解、不操作」的部分 |
tao.CHM → 丹经道书\神仙傳.md廣成子者,古之仙人也。居崆峒山石室之中。黃帝聞而造焉,曰:“敢問至道之要。”廣成子曰:“爾治天下,雲不待簇而飛,草木不待黃而落,奚足以語至道哉?”黃帝退而閑居三月,復往見之。廣成子方北首而臥,黃帝膝行而前,再拜,請問治身之道。廣成子蹶然而起曰:“至哉!子之問也,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,至道之極,昏昏默默,無視無聽,抱神以靜,形將自正;必靜必清,無勞爾形,無搖而精,乃可長生。慎內閉外,多知為敗。我守其一,以處其和。故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。得吾道者,上為皇;入吾道者,下為王。吾將去汝,適無何之鄉,入無窮之門,遊無極之野,與日月齊光,與天地為常,人其盡死,而我獨存焉。”
若士者,古之神仙也。莫知其姓名。燕人盧敖,秦時遊於北海,經於太陰,入於玄關,至於蒙谷之山,而見若士焉。其為人也,深目而玄準,鳶肩而脩頸,豐上而殺下,欣欣然方迎風軒輊而舞。顧見盧敖,因遁逃於碑下,盧敖仰而視之,方踡龜殼而食蟹蛤。盧敖乃與之語曰:“惟以敖為背群離黨,窮觀六合之外,幼而好遊,長而不渝,周行四極。推此陰之為闕,今卒覩夫子於此,殆可與敖為友乎?”若士儼然而笑曰:“嘻,子中州之民,不宜遠而至此,猶光乎日月,而載乎列星,比夫不名之地猶突奧也。我昔南遊乎洞濔之野,北息乎沉默之鄉,西窮乎窈冥之室,東貫乎澒洞之光。其下無地,其上無天。視焉無見,聽焉無聞。其外尤有潑潑之汜,其行一舉而千萬裡,吾尤未之能也。今子遊始至於此,乃雲窮觀,豈不陋哉?然子處矣,吾與汗漫於九垓之上,不可以久住。”乃舉臂竦身,遂入雲中。盧敖仰而視之,弗見,乃止,愴恨若有喪者也,曰:“吾比夫子也,尤鴻鵠之與壤蟲也。終日而行,不離咫尺,自以為遠,不亦謬也。悲哉。”
沈文泰者,九疑人也。得江眾神丹土符還年之道,服之有效,欲於昆侖安息二千餘年,以傳李文淵曰:“土符不法服藥,行道無益也。”文淵遂授其秘要,後亦昇天。今以竹根汁煮丹黃土,去三屍,出此二人也。
彭祖者,姓錢,名鏗,帝顓頊之玄孫。至殷末世,年七百六十歲而不衰老。少好恬靜,不恤世務,不營名譽,不飾車服,唯以養生治身為事。殷王聞之,拜為大夫,常稱疾閑居,不與政事。善於補養導引之術,並服水桂、雲母粉、麋鹿角,常有少容,然其性沈重,終不自言有道,亦不作詭惑變化鬼怪之事,窈然無為,時乃遊行,人莫知所詣。伺侯之,竟不見也。有車馬而不常乘,或數百日或數十日不持資糧,還家則衣食與人無異。常閉氣內息,從平日至日中,乃危坐拭目,摩搦身體,舔唇嚥唾,服氣數十,乃起行,言笑如故。其體中或有疲倦不安,便導引閉氣,以攻其患。心存其身,頭面九竅,五藏四肢,至於毛髮,皆令其存。覺其氣行體中,起於鼻口中,達十指末,尋即平和也。王自詣問訊,不告之。致遺珍玩,前後數萬,彭祖皆受之以恤貧賤,略無所留。又有采女者,亦少得道,知養形之方,年二百七十歲,視之年如十五六。王奉事之,於掖庭為立華屋紫閣,飾以金玉,乃令采女乘輕軿而往,問道於彭祖。采女再拜,請問延年益壽之法,彭祖曰:“欲舉行登天,上補仙宮者,當用金丹,此元君太一所服,白日昇天也。然此道至大,非君王所為。其次當愛精養神,服餌至藥,可以長生,但不能役使鬼神、乘虛飛行耳,不知交接之道,雖服藥無益也。采女能養陰陽者也,陰陽之意可推而得,但不思之耳,何足枉問耶?僕遺腹而生,三歲失母,遇犬戎之亂,流離西域,百有餘年,加以少怙,喪四十九妻,失五十四子,數遭憂患,和氣折傷,令肌膚不澤,榮衛焦枯,恐不得度世。所聞素又淺薄,不足宣傳。今大宛山中,有青精先生者,傳言千歲,色如童子,行步一日三百裡,能終歲不食,亦能一日九餐,真可問也。”采女曰:“敢問青精先生所謂何仙人也?”彭祖曰:“得道者耳,非仙人也。仙人者,或竦身入雲,無翅而飛;或駕龍乘雲,上造太堦;或化為鳥獸,浮遊青雲;或潛行江海,翺翔名山;或食元氣;或茹芝草;或出入人間則不可識;或隱其身草野之間,面生異骨,體有奇毛,戀好深僻,不交流俗,然有此等,雖有不亡之壽,皆去人情、離榮樂。有若雀之化蛤,雉之為蜃,失其本真,更守異器。今之愚心未之願也。人道當食甘旨,服輕麗,通陰陽,處官秩,耳目聰明,骨節堅強,顏色和澤,老而不衰,延年久視,長在世間,寒溫風濕不能傷,鬼神眾精莫敢犯,五兵百蟲不能近,憂喜毀譽不為累,乃可貴耳。人之受氣,雖不知方術,但養之得宜,當至百二十歲。不及此者,皆傷之也。小復曉道,可得二百四十歲,能加之,可至四百八十歲。盡其理者,可以不死,但不成仙人耳。養壽之道,但莫傷之而已。夫冬溫夏涼,不失四時之和,所以適身也。美色淑姿,幽閑娛樂,不致思欲之惑,所以通神也。車服威儀,知足無求,所以一其誌也。八音五色,以玩視聽,所以導心也。凡此皆以養壽,而不能斟酌之者,反以速患,古之至人,恐不才之子,為識事宜,流遁不還,故絕其源也。故有上士別床,中士異服。服藥千裹,不如獨臥。五色令人目盲,五味令人口爽,茍能節宣其宜適,抑揚其通塞,不減年筭,而得其益。凡此之類,譬猶水火,用之過當,反為害耳,人不知其經脈損傷,血氣不足,內理空疏,髓腦不實,體已先病,故為外物所犯,因風寒酒色以發之耳。若本充實,豈當病耶?凡遠思強記傷人,憂恚悲哀傷人,情樂過差傷人,忿怒不解傷人,汲汲所願傷人,慼慼所患傷人,寒暖失節傷人,陰陽不交傷人,所傷人者甚眾,而獨責於房室,不亦惑哉?男女相成,尤天地相生也,所以導養神氣,使人不失其和,天地得交接之道,故無終盡之限。人失交接之道,故有殘折之期,能避眾傷之事,得陰陽之術,則不死之道也。天地晝離而夜合,一歲三百六十交,而精氣和合者有四,故能生育萬物,不知窮極。人能則之,可以長存。次有服氣得其道,則邪氣不得入,治身之本要也。其餘吐納導引之術,及念體中萬神,有含影守形之事,一千七百餘條,及四時首向。責己謝過、臥起早晏之法,皆非真道,可以教初學者,以正其心耳。愛精養體,服氣錬形,萬神自守,其不然者,則榮衛枯瘁,萬神自逝,非思念所留者也。愚人為道,不務其本,而逐其末,告以至言,又不能信。見約要之書,謂之輕淺,而晝夕伏誦。觀夫太清北神中經之屬,以此疲勞,至死無益也,不亦悲哉?又人苦多事,又少能棄世獨住山居穴處者,以順道教之,終不能行,是非仁人之意也。但知房中之道、閉氣之術,節思慮,適飲食,則得道矣。吾先師初著九都節解韜形隱遁無為開明四極九室諸經,萬三千首,為以示始涉門庭者耳。”
采女具受諸要以教王,王試為之,有驗,欲秘之,乃令國中有傳彭祖道者,誅之,又欲害彭祖以絕之。彭祖知之,乃去,不知所在。其後七十餘年,聞人於流沙之西見之。王能常行彭祖之道,得壽三百歲。力轉丁壯,如五十時。鄭女妖淫,王失其道耳殂。俗間相傳,言彭祖之道殺人者,由於王禁之故也。彭祖去殷時,年七百八十歲,非壽終也。
白石生者,中黃丈人弟子也。至彭祖之時,已年二千餘歲矣。不肯修昇仙之道,但取於不死而已,不失人間之樂,其所據行者,正以交接之道為主,而金液之藥為上也。初患家貧身賤,不能得藥,乃養豬牧羊十數年,約衣節用,致貨萬金,乃買藥服之,常煮白石為糧,因就白石山居,時人號曰白石生。亦時食脯飲酒,亦時食谷。日能行三四百裡,視之色如三十許人,性好朝拜存神,又好讀仙經及太素傳。彭祖問之:何以不服藥昇天乎?答曰:“天上無復能樂於此間耶,但莫能使老死耳。天上多有至尊相奉事,更苦人間耳。”故時人號白石生為隱遁仙人,以其不汲汲於昇天為仙官,而不求聞達故也。
黃山君者,修彭祖之術,年數百歲,尤有少容,亦治地仙,不能飛升,彭祖既去,乃追論其言,為彭祖經,得彭祖經者,便為木中之松栢也。
鳳綱者,漁陽人也。常採百草花以水漬泥封之,自正月始,盡九月末止,埋之百日,煎丸之。卒死者以此藥內口中,皆立生。綱長服此藥,得壽數百歲不老。後入地肺山中仙去。
皇初平者,但谿人也。年十五而使牧羊,有道士見其良謹,使將至金華山石室中,四十餘年,忽然,不復念家。其兄初起,入山索初平,歷年不能得見。後在市中,有道士善卜,乃問之曰:“吾有弟名初平,因令牧羊失之,今四十餘年,不知生死所在,願道君為佔之。”道士曰:“金華山中有一牧羊兒,姓皇名初平,是卿弟非耶?”初起聞之,驚喜,即隨道士去尋求,果得相見,兄弟悲喜。因問弟曰:“羊皆何在?”初平曰:“羊近在山東。”初起往視,了不見羊,但見白石無數,還謂初平曰:“山東無羊也。”初平曰:“羊在耳,但兄自不見之。”初平便乃俱往看之。乃叱曰:“羊起!”於是白石皆變為羊,數萬頭。初起曰:“弟獨得神通如此,吾可學否?”初平曰:“唯好道,便得耳。”初起便棄妻子,留就初平。共服松脂茯苓,至五千日,能坐在立亡,行於日中無影,而有童子之色。後乃俱還鄉裡,諸親死亡略盡,乃復還去,臨去以方授南伯逢,易姓為赤初平,改字為赤松子。初起改字為魯班。其後傳服此藥而得仙者,數十人焉。
呂恭字文敬,少好服食。將一奴一婢於太行山中採藥,忽有三人在谷中,因問恭曰:“子好長生乎?而乃勤苦艱險如是耶!”恭曰:“實好長生,而不遇良方,故採服此物,冀有微益也。”一人曰:“我姓呂,字文起。”一人曰:“我姓孫,字文陽。”一人曰:“我姓李,字文上。皆太清太和府仙人也,時來採藥,當以成授新學者,公既與吾同姓,又字得吾半,是公命當應長生也。若能隨我採藥,語公不死之方。”恭即拜曰:“有幸得遇神人,但恐闇塞多罪,不足教授,若見採救,是更生之願也。”即隨仙人去。二日,乃教授秘方一通,因遣恭還曰:“可歸省鄉裡。”恭即拜辭,仙人語恭曰:“公來雖二日,今人間已二百年。”恭歸到家,但見空野,無復子孫,乃見鄉裡數世後人趙光輔,遂問呂恭家何在,人轉怪之曰:“君自何來?乃問此久遠之人,吾聞先世傳有呂恭,將一奴一婢入山採藥,不復歸還,以為虎狼所傷耳,經今已二百餘年,君何問乎?呂恭有後世孫呂習者,在城東北十裡作道士,人多奉事之,推求易得耳。”恭承輔言,往到習家,叩門而呼之。奴出問曰:“公何來?”恭曰:“此是吾家也。我昔採藥,隨仙人去,至今二百餘年,今復歸矣。”習舉家驚喜,徒跣而出,拜曰:“仙人來歸。”流涕不能自勝。居久之,乃以神方授習而去。時習已年八十,服之,轉轉還少,至二百歲,乃入山去。其子孫世世服此藥,無復老死,皆得仙也。
沈建者,丹陽人也。世為長史,而建獨好道,不肯仕宦。學道導引服食之術,遠年卻老之法,又能治病,病無輕重,遇建則差,舉事之者千餘家。一日,建當遠行,留寄一奴一婢,並驢一頭,羊十口,各與藥一丸,語主人曰:“但累舍居,不煩主人飲食也。”便決去,主人怪之曰:“此君所寄口有十三,不留寸資,當若之何?”建去之後,主人飲啖奴婢,奴婢聞食皆吐逆;以草與驢羊,驢羊皆避而不食,便欲觝人。主人乃驚。後百餘日,奴婢面體光澤,轉勝於初時,驢羊悉肥如飼。建去三年乃還。又各以一丸藥與奴婢驢羊,乃卻飲食如故。建遂斷谷,不食,能輕舉,飛行往還,如此三百餘年,乃絕跡,不知所之也。
華子期者,淮南人也。師祿裡先生,受隱仙靈寶方。一曰伊洛飛龜秩,二曰伯禹正機,三曰平衡方。按合服之,日以還少,一日能行五百裡,力舉千斤,一歲十二易其行。後乃仙去。
樂子長者,齊人也。少好道,因到霍林山,遇仙人,授以服巨勝赤松散方,仙人告之曰:“蛇服此藥,化為龍,人服此藥,老成童。又能升雲上下,改人形容,崇氣益精,起死養生。子能行之,可以度世,子長服之,年一百八十歲,色如少女。”妻子九人,皆服其藥,老者返少,小者不老。乃入海,登勞盛山而仙去也。
衛叔卿者,中山人也。服雲母得仙。漢元鳳二年八月壬辰,武帝閑居殿上,忽有一人,乘浮雲駕白鹿集於殿前,武帝驚問之為誰。曰:“我中山衛叔卿也。”帝曰:“中山非我臣乎?”叔卿不應,即失所在。帝甚悔恨,即使使者梁伯之往中山推求,遂得叔卿子,名度世,即將還見。帝問焉,度世答曰:“臣父少好仙道,服藥治身八十餘年,體轉少壯,一旦委臣去,言當入華山耳。今四十餘年,未嘗還也。”帝即遣梁伯之與度世往華山覓之。度世與梁伯之俱上山,輒雨積數日。度世乃曰:“吾父豈不欲吾與人俱往乎?”更齋戒獨上,望見其父與數人於石上嬉戲,度世既到,見父上有紫雲覆廕鬱鬱,白玉為床,有數仙童執幢節立其後。度世望而再拜。叔卿問曰:“汝來何為?”度世具說天子悔恨,不得與父共語,故遣使者與度世共來。叔卿曰:“吾前為太上所遣,欲戒帝以災厄之期,及救危厄之法,國祚可延,而帝強梁自貴,不識道真,反欲臣我,不足告語,是以棄去。今當與中黃太一共定天元九五之紀,吾不得復往也。”度世因曰:“向與父博者為誰?”叔卿曰:“洪崖先生、許由、巢父、王子晉、薛容也。今世向大亂,天下無聊,後數百年間,土滅金亡,天君來出,乃在壬辰耳。我有仙方,在家西北柱下,歸取,按之合藥服餌,令人長生不死,能乘雲而行,道成來就吾於此,不須復為漢臣也。”度世拜辭而歸,掘得玉函,封以飛仙之香,取而按之餌服,乃五色雲母,並以教梁伯之,遂俱仙去,不以告武帝也。
魏伯陽者,吳人也。本高門之子,而性好道術,不肯仕宦,閑居養性,時人莫知之。後與弟子三人入山作神丹,丹成,弟子心不盡,乃試之曰:“此丹今雖成,當先試之。今試飴犬,犬即飛者,可服之,若犬死者,則不可服也。”伯陽入山,特將一白犬自隨。又有毒丹,轉數未足,合和未至,服之暫死。故伯陽便以毒丹與白犬,食之即死。伯陽乃問弟子曰:“作丹惟恐不成,丹即成,而犬食之即死,恐未合神明之意,服之恐復如犬,為之奈何?”弟子曰:“先生當服之否?”伯陽曰:“吾背違世俗,委家入山,不得仙道,亦不復歸,死之與生,吾當服之耳。”伯陽乃服丹,丹入口即死。弟子顧相謂曰:“作丹欲長生,而服之即死,當奈何?”獨有一弟子曰:“吾師非凡人也,服丹而死,將無有意耶?”亦乃服丹,即復死。餘二弟子乃相謂曰:“所以作丹者,欲求長生,今服即死,焉用此為?若不服此,自可數十年在世間活也。”遂不服,乃共出山,欲為伯陽及死弟子求市棺木。二人去後,伯陽即起,將所服丹內死弟子及白犬口中,皆起。弟子姓虞。皆仙去。因逢人入山伐木,乃作書與鄉裡,寄謝二弟子。弟子方乃懊恨。伯陽作參同契,五行相類,凡三卷,其說似解周易,其實假借爻象,以論作丹之意,而儒者不知神仙之事,反作陰陽註之,殊失大旨也。
沈羲者,吳郡人也。學道於蜀中,但能消災治病,救濟百姓,而不知服食藥物。功德感於天,天神識之。羲與妻賈氏共載,詣子婦卓孔寧家,道次忽逢白鹿車一乘、青龍車一乘、白虎車一乘,從數十騎,皆是朱衣仗節,方飾帶劍,輝赫滿道。問羲曰:“君見沈道士乎?”羲愕然曰:“不知何人耶?”又曰:“沈羲。”答曰:“是某也,何為問之?”騎吏曰:“羲有功於民,心不忘道,從少已來,履行無過,壽命不長,算祿將盡,黃老湣之。今遣仙官來下迎之,侍郎薄延者,白鹿車是也,度世君司馬生者,青龍車是也,送迎使者徐福者,白虎車是也。”須臾,忽有三仙人在前,羽衣持節,以白玉版青玉介丹玉字授與羲,羲跪受,未能讀。雲拜羲為碧落侍郎,主吳越生死之籍,遂載羲昇天。時道間鋤耘人皆共見之,不知何等。須臾,大霧,霧解失其所在,但見羲所乘車牛入田食苗,或有識是羲牛者,以語其家弟子,數百人恐是邪魅將羲藏於山谷間,乃分佈於百里之內求之,不得。
而後四百餘年,忽來還鄉,推求得其數世孫,名懷喜。懷喜告曰:“聞先人相傳,說家祖有仙人,今仙人果歸也。”留數十日,羲因話初上天時,不得見天尊,但見老君東向坐,有左右勑,羲不得謝,但默坐而已。見宮殿鬱鬱,有如雲氣,五色玄黃,不可名字。侍者數百人,多女子及少男,庭中有珠玉之樹,蒙茸叢生,龍虎辟邪,遊戲其間,但聞瑯瑯有如銅鐵之聲,不知何物。四壁熠熠,有符書著之。老君形體略高一丈,披髮垂衣,頂項有光。須臾數髮,有玉女持金盤玉杯,盛藥賜羲曰:“此是神丹,服之者不死矣。”妻各得一刀圭,告言飲畢而謝之。服藥後,賜棗二枚,大如雞子,脯五寸,遣羲去曰:“汝還人間,救治百姓之疾病者,君欲來上天,書此符,懸於竿杪,吾當迎汝。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賜羲,羲奄忽如睡,已在地上。後人多得其方術者也。
陳世安者,京兆人也。為灌叔平客,稟性慈仁。行見鳥獸,下道避之,不欲驚動;不踐生蟲,未嘗殺物。年三十,而叔平好道思神。忽有二仙人託為書生,從叔平行遊以觀視之,叔平不覺其是仙人也,久而轉懈怠。叔平在內方作美食,二仙人復來詣門,問世安曰:“叔平在否?”答曰:“在。”因入白叔平,叔平即欲出,其妻止之曰:“餓書生輩,復欲求腹飽耳,勿與食。”於是叔平使世安出,告言不在。二人曰:“汝向言在,今言不在,何也?大家勑我去耳!”二人益善之以實對,乃相謂曰:“叔平勤苦有年,今日值吾二人而反懈怠,是其不遇我,幾成而敗之。”乃問世安曰:“汝好遊戲耶?”答曰:“不好也。”又曰:“汝好道希仙耶?”答曰:“好道,然無緣知耳。”二人曰:“汝審好道,明日早會道北大樹下。”世安早往期處,到日西而不見二人,乃起將去,曰:“書生定欺我耳!”二人已在其耳邊呼之曰:“世安,汝來何晚耶?”答曰:“早旦來,但不見君耳。”二人曰:“我端坐在汝邊耳。”頻三期之,而世安輒早至,知期可教,乃以藥兩丸與之,誡曰:“歸家,勿復飲食,別止一處。”世安依誡,二人常往其處。叔平怪之,曰:“世安處空室,何得有人語?往輒不見,何也?”答曰:“我獨語耳。”叔平見世安不服食,但飲水,止息別位,疑非常人,自知失賢,乃嘆曰:“夫道尊德貴,不在乎年齒,父母生我,然非師則莫能使我長生也。先聞道者則為師矣。”乃自執弟子之禮,朝夕拜事世安,為之灑掃。世安道成,白日昇天,臨去,遂以要道傳叔平,叔平後亦得仙也。
李八伯者,蜀人也,莫知其名。歷世見之,時人計之,已年八百歲,因以號之。或隱山林,或在鄽市。知漢中唐公昉求道而不遇明師,欲教以至道,乃先往試之,為作傭客,公昉不知也。八伯驅使用意過於他人,公昉甚愛待之。後八伯乃偽作病,危困欲死,公昉為迎醫治合藥,費數十萬,不以為損,憂念之意形於顏色。八伯又轉作惡瘡,周身匝體,濃血臭惡,不可近視,人皆不忍近之。公昉為之流涕曰:“卿為吾家,勤苦累年,而得篤病,吾趣欲令卿得愈,無所悕惜,而尤不愈,當如卿何?”八伯曰:“吾瘡可愈,然須得人舔之。”公昉乃使三婢為舔之。八伯曰:“婢舔不能使愈,若得君舔之,乃當愈耳。”公昉即為舔之,八伯又言:“君舔之復不能使吾愈,得君婦為舔之,當愈也。”公昉乃使婦舔之。八伯曰:“瘡乃愈差,然須得三十斛美酒以浴之,乃都愈耳。”公昉即為具酒三十斛,著大器中,八伯乃起入酒中洗浴,瘡則盡愈,體如凝脂,亦無餘痕,乃告公昉曰:“吾使仙人,君有至心,故來相試,子定可教,今當相授度世之訣矣。”乃使公昉夫妻及舔瘡三婢,以浴餘酒自洗,即皆更少,顏色悅美。以丹經一卷授公昉,公昉入雲臺山中合丹,丹成便登仙去,今拔宅之處,在漢中也。
李阿者,蜀人也。蜀人傳世見之,不老如故。常乞於成都市,而所得隨復以拯貧窮者。夜去朝還,市人莫知其所宿也。或問往事,阿無所言。但佔阿顏色,若顏色欣然,則事皆吉;若容貌慘戚,則事皆兇;若阿含笑者,則有大慶;微嘆者,則有深憂,如此之候,未曾不審也。有古強者,疑阿是異人,常親事之,試隨阿還所宿,乃在青城山中。強後復欲隨阿去,然身未知道,恐有虎狼,故持其父長刀以自衛。阿見之怒曰:“汝隨我行,何畏虎耶?”取強刀擊石折敗,強竊憂刀敗。至旦復出隨之,阿問曰:“汝愁刀敗耶?”強言:“實恐父怒。”阿即取刀,以左右手擊地,刀復如故,以還強。強逐阿還成都,未至,道次逢奔車,阿以腳置車下,轢其腳脛皆折,阿即死。強驚視之,須臾阿起,以手抑按,腳復如故。強年十八,見阿色如五十許人,至強八十餘,而阿猶如故。後語人云:“被昆侖山名,當去。”遂不復還耳。
王遠,字方平,東海人也。舉孝廉,除郎中,稍加至中散大夫,博學五經,尤明天文圖識河洛之要,逆知天下盛衰之期,九州吉兇,觀諸掌握。後棄官入山修道,道成,漢孝桓帝聞之,連徵不出,使郡牧逼載,以詣京師,遠低頭閉口,不肯答詔。乃題宮門扇板四百餘字,皆說方來之事,帝惡之,使人削之,外字始去,內字復見,字墨皆徹入板裡。方平無復子孫,鄉裡人累世相傳共事之。同郡故太尉公陳耽,為方平架道室,旦夕朝拜之,但乞福消災,不從學道。方平在耽家四十餘年,耽家無疾病死喪,奴婢皆然,六畜繁息,田蠶萬倍,仕宦高遷。後語耽雲:“吾期運將盡,當去,不得復停,明日日中,當發也。”至時,方平死,耽知其化去,不敢下著地,但悲涕嘆息曰:“先生舍我去耶,我將何如?”具棺器,燒香,就床上衣裝之,至三日三夜,忽失其屍,衣帶不解,如蛇蛻耳。方平去後百餘日,耽亦死。或謂耽得方平之道化去,或謂方平知耽將終,委之而去也。
其後,方平欲東之括蒼山,過吳,往胥門蔡經家。經者,小民也,骨相當仙,方平知之,故往其家。遂語經曰:“汝生命應得度世,故欲取汝以補仙官,然汝少不知道,今氣少肉多,不得上升,當為屍解耳。屍解一劇須臾,如從狗竇中過耳。”告以要言,乃委經去後,經忽身體發熱如火,欲得水灌,舉家汲水以灌之,如沃焦石,似此三日中,消耗骨立,乃入室以被自覆,忽然失其所在。視其被中,惟有皮頭足具,如今蟬蛻也。去十餘年,忽然還家,去時已老,還更少壯,頭髮還黑。語其家雲:“七月七日,王君當來過,到其日,可所作數百斛飲食,以供從官。”乃去。到期日,其家假借盆甕作飲食數百斛,羅列覆置庭中,其日方平果來,未至經家,則聞金鼓簫管人馬之聲,比近,皆驚,不知何所在。及至經家,舉家皆見方平,著遠遊冠,朱服虎頭鞶裳,五色綬帶劍,少鬚,黃色,長短中型人也。乘羽車,駕五龍,龍各異色,麾節幡旗,前後導從,威儀奕奕如大將軍也。有十二玉壺,皆以臘蜜封其口,鼓吹皆乘麟,從天上下,懸集,不從道行也。既至,從官皆隱,不知所在,惟見方平坐耳。須臾,引見經父母兄弟,因遣人召麻姑相問,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。言方平敬報,久不在民間,今集在此,想姑能暫來語否?有頃,信還,但聞其語,不見所使人也。答言:“麻姑再拜,比不相見。忽已五百餘年,尊卑有序,脩敬無階思念,煩信承來,在彼登當傾倒,而先被記當案行蓬萊,今便暫住,如是當還,還便親覲。願未即去,如此兩時間。”麻姑來,來時亦先聞人馬之聲,既至,從官當半於方平也。麻姑至,蔡經亦舉家見之。是好女子,年十八九許,於頂中作髻,餘髮散垂至腰,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,光彩耀日,不可名字,皆世所無有也。入拜方平,方平為之起立。坐定,召進行廚,皆金玉杯盤無限也,餚膳多是諸花果,而香氣達於內外,擘脯而行之松栢炙,雲是麟脯也。麻姑自說:“接待以來,已見東海三為桑田,向到蓬萊,水又淺於往昔,會時略半也,豈將復還為陵陸乎。”方平笑曰:“聖人皆言,海中行復揚塵也。”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侄,時經弟婦新產數十日,麻姑望見,乃知之曰:“噫,且止,勿前。”即求少許米至,得米,便以撒地,謂以米祛其穢也,視米皆成真珠。方平笑曰:“姑故少年也,吾老矣,不喜復作此曹輩狡獪變化也。”方平語經家人曰:“吾欲賜汝輩酒,此酒乃出天廚,其味醇釀,非俗人所宜飲,飲之或能爛腸,今當以水和之,汝輩勿怪也。”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,攪之,以賜經家人,人飲一升許,皆醉。良久,酒盡,方平語左右曰:“不足復還取也。”以千錢與餘杭姥,相聞求其酤酒。須臾信還,得一油囊,酒五十鬥許,信傳餘杭姥答言,恐地上酒不中尊者飲耳。又麻姑手爪不如人爪形,蔡經心中私言,若背大癢時,得此爪以爬背,當佳也。方平已知經心中所言,即使人牽經鞭之,曰:“麻姑,神人也,汝何忽謂其爪可以爬背耶?”便見鞭著經背,亦不見有人持鞭者。方平告經曰:“吾鞭不可妄得也。”
經比舍有姓陳,失其名字,嘗罷尉。聞經家有神人,乃詣門叩頭乞拜見,於是方平引前與語,此人邊乞得驅使,比於蔡經。方平曰:“君且起,可向日立。”方平從後視之曰:“噫,君心不正,影不端,終不可教以仙道,當授君地上主者之職。”臨去以一符並一傳著小箱中,以與陳尉,告言:“此不能令君度世,止能令君竟本壽,壽自出百歲也,可以消災治病,病者命未終,及無罪犯者,以符到其家,便愈矣。若有邪鬼血食作禍者,帶此傳以來社吏,當收送其鬼。君心中亦當知其輕重,臨時以意治之。”陳尉以此符治病,有效事之者數百家,陳尉壽一百一十一歲而死,死後,其子孫行其符,不復效矣。
方平去後,經家所作飲食數百斛,在庭中者悉盡,亦不見人飲食之也。經父母私問經曰:“王君是何神人?復居何處?”經答曰:“常治昆侖山,往來羅浮山括蒼山,此三山上,皆有宮殿,宮殿一如王宮,王君常任天曹事,悉關王君,王君出時,或不盡將百官,惟乘一黃麟,將士數十人侍,每行,常見山林在下,去地當數百丈,所到,山海之神皆來奉迎拜謁,或有千道者。”
後數年,經復暫歸家,方平有書與陳尉,真書廓落大而不工。先是無人知方平名遠者,起此,乃因陳尉書知之。其家於今,世世存錄王君手書及其符傳於小箱中,秘之也。
伯山甫者,雍州人也。在華山中精思服餌,時時歸鄉裡省親,如此二百餘年不老。每入人家,即知人家先世已來善惡功過,有如臨見,又知未來吉兇,言無不效。見其外生女年老多病,將藥與之,女服藥時年七十,稍稍還少,色如桃花。漢遣使者經見西河城東有一女子笞一老翁,其老翁頭髮皓白,長跪而受杖,使者怪而問之,女子曰:“此是妾兒,昔妾舅氏伯山甫,以神方教妾,妾教使服之,不肯,而至今日衰老,不及於妾,妾恚怒,故與之杖耳。”使者問女及兒今各年幾,女子答雲:“妾年二百三十歲,兒今年七十。”此女後入華山,得仙而去。
墨子者,名翟,宋人也。仕宋為大夫,外治經典,內修道術,著書十篇,號為墨子,世所學之者,與儒家分塗。務尚儉約,頗毀孔子,尤善戰守之功。公輸班為楚將,作雲梯之械,將以攻宋,墨子聞之,,徒行詣楚,足乃壞,裂裳以裹之,七日七夜到楚,見公輸班,說之曰:“子為雲梯,將以攻宋,宋何罪之有耶?楚餘於地而不足於民,殺所不足而爭所有餘,不可謂智;宋無罪而攻之,不可謂仁;知而不爭,不可謂忠;爭而不得,不可謂強。”公輸班曰:“吾不可以言於王矣!”墨子曰:“子令見我於王。”公輸班曰:“諾。”墨子見王曰:“今有人舍其文軒,鄰有弊舉,而欲竊之,舍其錦繡,鄰有短褐,而欲竊之,舍其梁肉,鄰有糟糠,而欲竊之,此謂何若人也?”楚王曰:“若然者,必有狂疾。”翟曰:“楚有雲夢,麋鹿滿之,江漢魚鱉,為天下富。宋無雉兔井鮒,此猶梁肉之與糟糠也;楚有柟梓松橡,宋無數尺之木,此猶錦繡之與短褐也。臣聞大王吏議攻宋,與此同也。”王曰:“善哉。然公輸班已為雲梯,謂必取宋。”於是見公輸班攻宋。墨子解帶為城,以襆為械,公輸班乃設攻城之機,九變。而墨子九拒之。公輸班之攻城械盡,而墨子之守有餘。公輸班屈曰:“吾知所以攻子矣,吾不言。”墨子曰:“吾知子所以攻我,吾不言矣。”楚王問其故,墨子曰:“公輸班之意,不過欲殺臣,謂宋莫能守耳!然臣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,早已操臣守禦之器,在宋城之上,而待楚寇至矣!雖殺臣不能絕也。”楚乃止,不復攻宋焉。
墨子年八十有二,乃嘆曰:“世事已可矣,榮位非可長保,將委流俗以從赤松遊矣。”乃謝遣門人,入山精思至道。想像神仙。於是,夜常聞左右山間有誦書聲者。墨子臥後。又有人來,以衣覆之,墨子乃飼之。忽有一人,乃起問之曰:“君豈山嶽之靈氣乎?將度世之神仙乎?願且少留。誨以道教。”神人曰:“子有至德好道。故來相候,子欲何求?”墨子曰:“願得長生,與天地同畢耳。”於是神人授以素書朱英丸方,道靈教戒五行變化,凡二十五卷,告墨子曰:“子既有仙分,緣又聰明,得此便成,不必須師也。”墨子拜受。合作,遂得其效,乃撰集其要,以為五行記五卷,乃得地仙,隱居以避戰國。至漢武帝時,遂遣使者楊遼,束帛加璧,以聘墨子,墨子不出。視其顏色,常如五六十歲人,周遊五嶽,不止一處也。
劉政者,沛國人也。高才博物,學無不覽,深維居世榮貴須臾不如學道,可得長生,乃絕進取之路,求養性之術,勤尋異聞,不遠千里。茍有勝己,雖奴客,必師事之。後治墨子五行記,兼服朱英丸,年百八十餘歲也,如童子。好為變化隱形,又能以一人作百人,百人作千人,千人作萬人,又能隱三軍之眾,使人化成一叢林木,亦能使成鳥獸。試取他人器物,以置其眾處,人不覺之;又能種五果之木,便華實可食,生致行廚,供數百人;又能吹氣為風,飛沙揚石,以手指屋宇山林壺器,便欲傾壞,更指之,則還如故;又能化作美女之形,及作木人;能一日之中,行數千里;噓水興雲,奮手起霧,聚壤成山,刺地成淵;能忽老忽少,乍大乍小,入水不濕,步行水上,召江海中魚鱉蛟龍龜鼉,即皆登岸。又口吐五色之氣,方廣十里,氣上連天。又能騰躍上下,去地數百丈。後不知所在。
孫博者,河東人也。有清才,能屬文,著書百許篇,誦經數十萬言。晚乃學道,治墨子之術,能使草木金石皆為火,光照耀數十里。亦能使身中成炎,口中吐火,指大樹生草即焦枯,若更指之,則復如故。亦能三軍之眾,各成一叢火;又有藏人亡奴在軍中者,自捕之不得,因就請,博語奴主曰:“吾為卿燒其營舍,奴必走出,卿但諦伺捉取之。”於是,博以一赤丸擲於軍中,須臾火起漲天,奴果走出而得之,博乃更以一青丸擲之火中,火勢即滅,屋舍百物,向已焦燃者,皆悉如故不損。博每作火,有所燒,他人雖以水灌之,終不可滅,須博自止之,乃止耳。行火水中,不但己身不沾,乃能兼使從者數百人皆不沾。又能將人於水上,敷席而坐,飲食作樂,使眾人舞於其上,不沒不濡,終日盡歡。其疾病者,就博自治,亦無所雲,為博直指之,言愈即愈。又山間石壁及地上盤石,博便入其中,初尚見背及兩耳出石間,良久都沒。又能吞刀劍數十枚,乃從壁中出入,如有孔穴也。又能引鏡為刀,屈刀為鏡,可積時不改,須博指之,刀復如故。後入林慮山中,合神丹而仙矣。
班孟者,不知何許人。或雲女子也。能飛行終日,又能坐空虛之中,與人言語;又能入地中,初時沒足,至腰及胃,漸漸但餘冠幘,良久盡沒不見。又以指刻地,即成泉井,而可汲引。又吸人屋上瓦,瓦即飛入人家,人家有桑果數十株,皆聚之成積如山,如此十餘日,吹之各還其本處如常。又能含墨舒紙,著前嚼墨,一噴之,皆成文字滿紙,各有意義。後服酒餌丹,年四百餘歲,更少容。後入大治山中仙去也。
玉子者,姓張震,南郡人也。少學眾經,周幽王徵之不起,乃嘆曰:“人居世間,日失一日,去生轉遠,去死轉近,而貪富貴,不知養性。命盡氣絕即死。位為王侯,金玉如山,何益於是為灰土乎?獨有神仙度世可以無窮耳。”乃師長桑子,受其眾術,乃造一家之法,著道書百餘篇,其術以務魁為主,而精於五行之意,演其微妙以養性治病,消災散禍。能起飄風發木折屋,作雲雷雨霧,以草芥瓦石為六畜龍虎,立便能行,分形為數百千人。能涉行江漢,含水噴之,立成珠玉,遂不復變也。或時閉氣不息,舉之不起,推之不動,屈之不曲,如此數十日,乃復起如故。每與諸弟子行,各丸泥為馬與之,皆令閉目,須臾,皆乘大馬,乘之一日千里。又能吐五色氣,起數丈,見飛鳥過,指之墮地。又臨淵授符,召魚鱉,魚鱉皆走上岸。又能使諸弟子舉眼即見千里外物,亦不能久也。其務魁時,以器盛水,著兩魁之間,吹而噓之,水上立有赤光,繞之曄曄而起,又以此水治百病,在內者飲之,在外者浴之,皆使立愈。後入崆峒山合丹,丹成,白日昇天也。
天門子者,姓王,名綱。尤明補養之要,故其經曰:“陽生立於寅,純木之精;陰生立於申,純金之精。夫以木投金,無往不傷,故陰能溲陽也。陰人著脂粉者,法金之白也。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駐意,精其微妙,審其盛衰,我行青龍,彼行白虎,彼前朱雀,我後玄武,不死之道也。又陰人之情也,有急於陽,然能外自戕抑,不肯請陽者,明金不為木屈也。陽性氣剛躁,誌節(足束)略,至於遊晏,則聲氣和桑,言辭卑下,明木之畏金也。”天門子既行此道,年二百八十歲,色如童子,乃服珠醴得仙,入玄州去也。
九靈子者,姓皇名化。得還年卻老,胎息內視之要、五行之道。其經曰:“此術可以闢五兵,卻虎狼,安全己身,營護家門,保子宜孫,內外和睦,人見則喜,不見則思,即宜從軍,又利遠客,他人謀己,消滅不成,千殃萬禍,伏而不起,杜奸邪之路,塞妖怪之門,呪咀之者,其災不成,厭蠱之者,其禍不行。天下之賢,皆來宗己,傾神靈之心,得百姓之意,田蠶大行,六畜繁孳,奴婢安家,疾病得愈,縣官逆解,忿爭得勝,百事皆利,世有專世。行此道者,大得其妙。”在人家五百餘年,顏容益少。後服錬丹而乃登仙去矣。
北極子者,姓陰名恆。其經曰:“治身之道,愛神為寶,養性之術,死入生出,常能行之,與天相畢。因生求生真生矣,以鐵治鐵之謂真,以人治人謂神。”後服神丹而仙焉。
絕洞子者,姓李名修。其經曰:“弱能制強,陰能弊陽。常若臨深履危,禦奔乘駕,長生之道也。”年四百餘歲,顏色不衰。著書四十篇。名曰《道源》,服丹昇天也。
太陽子者,姓離名明。本玉子同年之親友也,玉子學道已成,太陽子乃事玉子,盡弟子之禮,不敢懈怠,然玉子特親愛之。有門人三十餘人,莫與其比也。而好酒恆醉,頗以此見責,然善為五行之道,雖鬢發班白,而肌膚豐盛,面目光華,三百餘歲猶自不改。玉子謂之曰:“汝當理身養性,而為眾賢法司,而低迷大醉,功業不修,大藥不合,雖得千歲,尤未足以免死,況數百歲者乎?此凡庸所不為,況於達者乎?”對曰:“晚學性剛,俗態未除,故以酒自驅。”其驕慢如此。著七寶樹之術,深得道要,服丹得仙,時時在世間,五百歲中面汝少童,多酒,其鬢須皓白也。
太陽女者,姓朱名翼。敷演五行之道,加思增益,致為微妙行用,其道甚驗甚速。年二百八十歲,色如桃花,口如含丹,肌膚充澤,眉鬢如畫,有如十七八者也。奉事絕洞子。丹成以賜之,亦得仙昇天也。
太陰女者,姓盧名全。為人聰達,知慧過人,好玉子之道,頗得其法,未能精妙。時無明師,乃當道沽酒,密欲求賢,積年累久,未得勝己者。會太陽子過之,飲酒,見女禮節恭修,言詞閑雅,太陽子喟然嘆曰:“彼行白虎螣蛇,我行青龍玄武,天下悠悠,知者為誰。”女聞之大喜,使妹問客:“土數為幾?”對曰:“不知也,但南三北五,東七西七,中一耳。”妹還報曰:“客大賢者,至德道人也,我始問一,已知五矣!”遂請入道室,改進妙饌,盛設嘉珍而享之以自陳,訖,太陽子曰:“共事天帝之朝,俱飲神光之水,身登玉子之魁,體有五行之寶,唯賢是親,豈有所怪。”遂授補道之要,授以蒸丹之方。合服得仙,仙時年已二百歲,而有少童之色也。
太玄女者,姓顓名和。少喪夫主,有術人相其母子曰:“皆不壽也。”乃行道學,治玉子之術,遂能入水不濡,盛寒之時,單衣行水上,而顏色不變,身體溫暖。可至積日,能徙官府宮殿城市及世人屋舍於他處,視之無異,指之則失其所在。又門戶櫝櫃有關籥者,指之即開。指山山崩,指樹樹死,更指之,皆復如故。將弟子行所到山間,日暮,以杖扣山石,石皆有門戶開,入其中,有屋室床幾帷帳廚廩酒食如常,雖行萬裡,所在常耳。能令小物忽大如屋,大物忽小於毫芒。野火漲天,噓之即滅。又能生災火之中,衣裳不燃。須臾之間,化為老翁小兒車馬,無所不為。行三十六術,甚有神效,起死無數,不知其何所服食,顏色益少,鬢發如鴉,忽白日昇天而去。
南極子者,姓柳名融。能合粉成雞子,吐之數十枚,煮之而啖,出雞子中黃,皆餘有少許粉如指端者,取粉塗杯,呪之即成龜,煮之可食,腹藏皆具,而粉杯成龜殼者,取肉,則殼還成粉杯矣。又取水呪之,即成美酒,飲之醉人。又能舉手即成大樹,人或折其細枝,以剌屋間,連日猶在,以漸萎黃,與真木無異也。服雲霜丹,而得仙去矣。
黃盧子者,姓葛名起,甚能理病,若千里,只寄姓名,與治之,皆得痊癒,不必見病人身也。善氣禁之道,禁虎狼百蟲皆不得動,飛馬不得去,水為逆流一里。年二百八十歲,力舉千鈞,行及奔馬。頭上常有五色氣,高丈餘。天大早時,能至淵中召龍出,催促便昇天,即使降雨,數數如此。一旦,乘龍而去,與諸親故辭別,遂不復還矣。
馬鳴生者,齊國臨淄人也,本性和,字君賢。少為縣吏,因逐捕而為賊所傷,當時暫死,得道士神藥救之,遂活,便棄職隨師。初但欲求受治瘡病耳,知其有長生之道,遂久事之,隨師負笈。西之女幾山,北到玄丘山,南湊瀘江,周遊天下,勤苦備嘗。乃受太清神丹經三卷,歸,入山合藥,服之,不樂昇天,但服半劑,為地仙矣。常居所在不過三年,輒便易處,人或不知其是仙人也。架屋舍,畜僕從,乘車馬,與俗人無異。如此展轉遊九州五百餘年,人多識之,怪其不老。後乃修大丹,白日昇天而去也。
陰長生者,新野人也。漢陰皇后之屬,少生富貴之門,而不好榮位,專務道術。聞有馬鳴生得度世之道,乃尋求,遂與相見,執奴僕之役,親運履之勞。鳴生不教其度世之道,但日夕與之高談當世之事、治生佃農之業,如此二十餘年,長生不懈怠。同時共事鳴生者十二人,皆悉歸去,獨有長生不去,敬禮彌肅。鳴生乃告之曰:「子真是能得道者。」乃將長生入青城山中,煮黃土而為金以示之,立壇四面,以太清神丹經受之,乃別去。長生歸,合丹但服其半,即不升天,乃大作黃金數十萬斤,佈施天下窮乏,不問識與不識者。周行天下,與妻子相隨,舉門而皆不老。後於平都山白日昇天,臨去時,著書九篇,雲:「上古得仙者多矣,不可盡論,但漢興以來,得仙者四十五人,連餘為六矣。二十人屍解,餘者白日昇天焉。」
抱樸子曰:「洪聞諺書有之曰:『子不夜行,不知道上有夜行人,故不得仙者。亦安知天下山林間有學道得仙者耶?』陰君已服神丹,雖未昇天,然以類聚,同聲相應,便自與仙人相尋索聞見,故知此近世諸仙人之數爾,而民俗謂為不然,以己所不聞,則謂無有,不亦悲哉!夫草澤間士,以隱逸得志,以經籍自娛,不耀文彩,不揚聲名,不循求進,不營聞達,尤不識之,豈況仙人。亦何急急,令聞達朝闕之徒,知其所雲為哉?陰君自序雲:維漢延光元年,新野山北,予受和君神丹要訣,道成去世,副之名山,如有得者,列為真人,行乎去來,何為俗間。不死之道,要在神丹,行氣導引,俯仰屈伸,服食草木,可得少延。不求未度,以至天仙,予欲聞道,此是要言,積學所致,無為為神,上士聞之,勉力加勤,下士大笑,以為不然,能知神丹,久視長存。於是陰君裂黃素寫丹經一通,封以文石之函,著嵩山;一通黃櫃簡,漆書之,封以青玉之函,置大華山;一通黃金之簡,刻而書之,封以白銀之函,著蜀經山;一通白縑,書之,合為一卷,付弟子,使世世當有所傳付。又著書三篇,以示將來,其一曰:『唯餘之先,佐命唐虞,爰逮漢世,紫艾重紆,餘獨好道,而為匹夫,高尚素誌,不事王侯,貪生得生,亦又何求,超跡蒼霄,乘虛駕浮,青腰承翼,與我為仇,入火不灼,蹈水不濡,逍遙太極,何慮何憂,遨戲仙都,顧湣群愚,年命之逝,如彼川流,奄忽未幾,泥土為儔,奔馳索死,不肯暫休。』其二曰:『餘之聖師,體道如貞,升降變化,松喬為鄰,惟餘同學,十有二人,寒苦求道,歷二十春,中多怠慢,誌行不勤,痛乎諸子,命也自天,天不妄授,道必歸賢,身授幽壤,何時可還,嗟爾將來,勤加精研,勿為俗流,富貴所牽,神道一成,升彼九天,壽同三光,何但億年。』其三曰:『惟餘垂發,少好道德,棄家隨師,東西南北,委於五濁,避世自匿,二十餘年,名山之側,寒不遑衣,饑不暇食,思不敢歸,老不敢息,奉事聖師,承顏悅色,面垢足胝,乃見哀識,遂授要訣,恩深不測,妻子延年,鹹享無極,黃金已成,貨財十億,役使鬼神,玉女侍側,餘得度世,神丹之力。』陰君留人間一百七十年,色如童子,白日昇天也。」
茅君者,名盈字叔申,鹹陽人也。高祖父濛,字初成,學道於華山,丹成,乘赤龍而昇天,即秦始皇時也,有童謠曰:「神仙得者茅初成,駕龍上天升太清,時下玄洲戲赤城,繼世而往在我盈,帝若學之臘嘉平。」其事載史紀詳矣。秦始王方求神仙長生之道,聞謠言,以為己姓符合謠讖,當得昇天,遂詔改臘為嘉平,節以應之,望祀蓬萊,使徐福將童男童女,入海求神仙之藥。
茅君十八歲入恆山學道,積二十年,道成而歸,父母尚存,見之怒曰:「為子不孝,不親供養而尋逐妖妄,流走四方。」舉杖欲擊之。君跪謝曰:「某受天命,應當得道,事不兩濟,違遠供養,雖無旦夕之益,而使父母壽老,家門平安。某道已成,不可鞭辱,恐非小故。」父怒不已,操杖擊之,杖即摧折而成數十段,皆飛揚如弓激矢,中壁穿柱,壁柱俱陷。父驚,即止。君曰:「向所啟者,實慮如斯,邂逅中人,即有傷損。」父曰:「汝言得道,能起死人否?」君曰:「死人罪重惡積,不可復生者,即不可起也;若橫受短折者,即可令起也。」父因問鄉裡死者若干人,誰當可起之,君乃遂召社公問之,父聞中庭有人應對,不之見也。問社公:「此村中諸已死者,誰可起之?」眾人皆聞社公對曰:「某甲可起。」君乃曰:「促約來所關由,使發遣之事須了,可掘。」於是日入之後,社公來曰:「事已決了,便可發出。」於是君語死者家人,掘之,發棺,出死人,死人開目動搖,但未能語,舉而出之,三日後能坐,言語了了。如此發數十人,皆復生,活十歲方復死爾。
時君之弟名固字季偉,次弟名衷字思和,仕漢位至二千石,將之官,鄉裡親友會送者數百人,親屬榮晏時,茅君亦在座,乃曰:「吾雖不作二千石,亦當有神靈之職,克三月十八日之官,頗能見送乎?」在座中眾賓皆相然曰:「此君得道當出,眾皆復來送也。」君曰:「若見顧者,誠荷君之厚意也,但空來,勿有損費,吾當自有供給。」至期日,君門前數頃之地忽自平治,無復寸草,忽見有青縑帳幄,下敷數重白氈,容數千人,遠近皆神異之。翕然相語,來者塞道,數倍於前送弟之時也。賓客既集,君言笑延接,一如常禮。不見指使之人,但見金盤玉杯,自到人前,奇殽異果,不可名字,美酒珍饌,賓客皆不能識也。妓樂絲竹,聲動天地,隨食隨益,人人醉飽。明日迎官來至,文官則朱衣紫帶,數百人,武官則甲兵旌旗,器仗耀日,千餘人。茅君乃與父母宗親辭別,乃登羽蓋車而去,麾幢幡葢,旌節旄鉞,如帝王也,驂駕龍虎麒麟白鶴獅子,奇獸異禽,不可名識,飛鳥數萬,翔覆其上,流雲彩霞,霏霏統其左右。去家十餘裡,忽然不見,觀者莫不嘆息。
君遂徑之江南,治於句曲山。山有洞室,神仙所居,君治之焉。山下之人,為立廟而奉事之。君嘗在帳中與人言語,其出入或導引人馬,或化為白鵠。人有疾病祈之者,煮雞子十枚以內帳中,須臾一一擲還,雞子如舊,歸家剖而視之,內無黃者,病人當愈,中有土者,不愈。以此為候焉,雞子本無開處也。廟中常有天樂異香奇雲瑞氣,君或來時,音樂導從,子天而下,或終日乃去。遠近居人,賴君之德,無水旱疾癘,螟蝗之災,無剌草毒木及虎狼之厲。時人因呼此山為茅山焉。
後二弟年衰,各七八十歲,棄官委家,過江尋兄,君使服四扇散,卻老還嬰,於山下洞中修煉四十餘年,亦得成真。太上老君命五帝使者持節,以白玉版黃金刻書,加九錫之命,拜君為太元真人東嶽上卿司命真君,主吳越生死之藉,方卻昇天,或治下於潛山。又使使者以紫素策文,拜固為定錄君,衷為保命君,皆例上真,故號三茅君焉。其九錫文紫素策文多不具載,自有別傳其後。每十二月二日、三月十八日,三君各乘一白鶴,集於峰頂也。
天師張道陵,字輔漢,沛國豐縣人也。本太學書生,博採五經。晚乃嘆曰:「此無益於年命。」遂學長生之道,得黃帝九鼎丹經,修煉於繁陽山,丹成服之,能坐在立亡,漸漸復少。後於萬山石室中,得隱書秘文及制命山嶽眾神之術,行之有驗。
初天師值中國紛亂,在位者多危,退耕於餘杭。又漢政陵遲,賦斂無度,難以自安,雖聚徒教授,而文道雕喪,不足以拯危佐世。陵年五十方退身修道,十年之間已成道矣。聞蜀民樸素可教化,且多石山,乃將弟子入蜀,於鶴鳴山隱居。既遇老君,遂於隱居之所備藥物,依法修煉,三年丹成,未敢服餌。謂弟子曰:「神丹已成,若服之,當沖天為真人,然未有大功於世,須為國家除害興利,以濟民庶,然後服丹即輕舉,臣事三境,庶無愧焉。」老君尋遣清和玉女,教以吐納清和之法,修行千日,能內見五藏,外集外神,乃行三步九跡,交乾履鬥,隨罡所指,以攝精邪,戰六天魔鬼,奪二十四治,改為福庭,名之化宇,降其帥為陰官。先時蜀中魔鬼數萬,白晝為市,擅行疫癘,生民久罹其害,自六天大魔推伏之後,陵斥其鬼眾,散處西北不毛之地,與之為誓曰:「人主於晝,鬼行於夜,陰陽分別,各有司存,違者正一有法,必加誅戮。」於是幽冥異域,人鬼殊途。今西蜀青城山,有鬼市並天師誓鬼碑,石天地,石日月存焉。
欒巴,蜀人也。太守請為功曹,以師事之,請試術,乃平生入壁中去,壁外人叫虎狼,還乃巴也。遷豫章太守,有廟神,能與人言語,巴到,推社稷,問其蹤由,乃老往齊為書生,太守以女妻之,生一男。巴往齊,勑一道符,乃化為貍。巴為尚書,正旦,會群臣,飲酒,巴乃含酒起望西南噀之,奏雲:「臣本鄉成都市失火,故為救之。」帝馳驛往問之,雲:「正旦失火時,有雨自東北來,滅火,雨皆作酒氣也。」故終日不違如愚,若無所得而愚,是乃物之塊然者也。士大夫學道者多矣,然所謂八段錦六字氣,特導引吐納而已,不知氣血寓於身而不可擾,貴於自然流通,世豈復知此哉?雖日宴坐,而心騖於外,營營然如飛蛾之赴霄燭,蒼蠅之觸曉牕,知往而不知返,知就利而不知避害。海魚有以蝦為目者,人皆笑之,而不知其故。晝非日,不能馳,夕非火,不能鑒。故學道者,須令物不能遷其性,冶容曼色,吾視之與嫫母同,大廈華屋,吾視之與茅茨同。澄心清凈,湛然而無思時,導其氣即百骸皆通。抱純白養太玄,然後不入其機,則知神之所為,氣之所生,精之所復,何行而不至哉?所著百章發明道秘,要眇深切,迷途之指南也。
淮南王安,好神仙之道,海內方士從其遊者多矣。一旦,有八公詣之,容狀衰老,枯槁傴僂,閽者謂之曰:“王之所好,神仙度世長生久視之道,必須有異於人,王乃禮接,今公衰老如此,非王所宜見也。”拒之數四,公求見不已,閽者對如初。八公曰:“王以我衰老不欲相見,卻致少年,又何難哉?”於是振衣整容,立成童幼之狀,閽者驚而引進。王倒屣而迎之,設禮稱弟子,曰:“高仙遠降,何以教寡人?”問其姓氏,曰:“我等之名,所謂文五常、武七德、枝百英、壽千齡、葉萬椿、鳴九臯、修三田、岑一峰也,各能吹噓風雨,震動雷電,傾天駭地,回日駐流,役使鬼神,鞭撻魔魅,出入水火,移易山川,變化之事,無所不能也。”時王之小臣伍被,曾有過,恐王誅之,心不自安,詣關告變,證安必反,武帝疑之,詔大宗正持節淮南,以案其事,宗正至,八公謂王曰:“伍被人臣,而誣其主,天必誅之,王可去矣。此亦天遣王耳,君無此事,日復一日,人間豈可舍哉?”乃取鼎煮藥,使王服之,骨肉近三百餘人,同日昇天,雞犬舔藥器者,亦同飛去。八公與王駐馬於山石上,但留人馬蹤跡,不知所在。宗正以此事奏帝,帝大懊恨,命誅伍被。自此廣招方士,亦求度世之藥,竟不得。其後,王母降時,授仙經,密賜靈方,得屍解之道。由是茂陵玉箱金杖丹出入人間,抱犢道經見於山洞,亦視武帝不死之跡耳。
李少君,字雲翼,齊國臨淄人也。少好道,入泰山採藥,修絕谷遁世全身之術,道未成而疾,困於山林中。遇安期先生經過,見少君,少君叩頭乞活,安期湣其有至心,而被病當死,乃以神樓散一匕與服之,即起。少君於是求隨安期,奉給奴役使任,師事之。安期將少君東至赤城,南至羅浮,北至大垣,西遊玉門,周流五嶽,觀看江山,如此數十年。安期一旦語之:“我被玄洲召,即日當去,汝未應隨我至彼,今當相捨去也。復六百年,當迎汝於此。”因授神丹爐火、飛雪之方、誓約口訣,畢。須臾,有乘龍虎導引數百人迎安期,安期乘羽車而昇天也。少君於是還,齋戒賣於市,商佑六國,或時為吏,或作師醫治病,或時煦賃,易姓改名,遊行處所,莫知其有道。逮漢武帝之時,聞帝招募方士,特敬道術,而先貧不辦合大藥,喟然長嘆語弟子曰:“老將至矣,死將近矣,而財不足用,躬耕力作,商佑求錢,必不致辦合藥,又吾亦羸拙於斯事也。聞天子好道,請欲見之,求為合丹,可得恣意,無求不得,天子中成者成之,不中教者便捨去。吾在世上已五百餘年,而不為一權者,必不免於蟲蟻之糧矣。”乃以方上武帝,言:“臣能凝汞成白銀,飛丹砂成黃金,金成服之,白日昇天,神仙無窮,身生朱陽之羽,體備圓光之翼,竦則淩天,伏入無間;控飛龍而八遐已遍,駕白鴻而九陔立周。(寶蓋具)海之棗大如瓜,鐘山之李大如瓶,臣已食之,逮先師安期先生授臣口訣,是以保黃物之可成也。”於是引見,甚尊敬之,賜遺無數,為立屋地。武帝自謂必能使我度世者。少君嘗從武安侯飲酒,坐中有老人,年九十餘,少君言與其祖父遊射處,老人為小兒時,從其祖父,識有此人,一座盡驚。少君見武帝有故銅器,少君望而識之曰:“昔齊桓公嘗陳此器於栢寢。”帝按其刻,果齊桓公器,乃知少君數百歲人也。然視之常時年五十許人,面色甚好,肌膚悅澤,尤有光華,眉目口齒,似十五童子,諸侯王(上臾下貝)人聞能令其人不死,老更少壯,饋遺之金錢無限,乃密作神丹,丹成未服,又就帝求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書,凡十二事。帝以元封四年七月,以書授少君,到元封六年九月,少君稱疾,上表雲:“陛下思心玄妙,誌甄長生,於是招訪道術,無遠不至,精誠感神,天神斯降,自非宿命所適,孰能偕合?然丹方禁重,宜絕臭腥,汯養物仁,克仙蠢動。而陛下不能絕奢侈,遠聲色,殺伐不止,喜怒不除,萬裡有不歸之鬼,市朝有流血之刑。神丹大道,未可得成。而臣疾與年偕,今者虛瘵,又不獲躬親,齋戒預睹彭祖丹砂之變,於此邈矣。先師安期先生,昔所賜金丹之方,信而有徵,若按節度奉法戒,爾乃可備用之焉。若鬱砂虹飛,玄朱九轉,剖六二而流精奪日,探霜雪而月光風卷,徘徊丹霞,沸騰龍虎,投鉛錫而黃金克成,刀圭入喉而雕氣立反。爾乃駕神虯以上升,騁雲車以涉遠,當騐此方之神,將明小臣之不妄矣。”乃以小丹方與帝,而稱疾,固非大丹方也。其夜,武帝夢與少君俱上嵩高上,半道有繡衣使者乘龍持節從雲中上下,言:“太一請少君。”武帝覺,即遣使者問少君消息,且告近臣曰:“如朕夢,少君將舍朕去矣!”明日少君臨病困,武帝自往視,並使左右人受其方書,未竟而少君絕,武帝流涕曰:“少君不死也,故作此而去。”既斂之,忽失其所在,中表衣帶不解,如蟬蛻也。於是為殯其衣物,百餘日,行人有見少君在河東蒲阪市者,乘青騾,帝聞之,使發其棺,棺中無所復有,釘亦不脫,唯餘履在耳。武帝殊蓋懊恨求少君之不勤也。明年栢梁臺火燒,失諸秘書妙文也。
初,少君與議郎董仲相親,見仲宿有固疾,體枯氣少,乃與其成藥二劑,並其方一篇,用戊巳之草,後土脂,精艮獸沉肪,先莠之根,百卉華體,龍銜之草,亥月上旬,合煎銅鼎,童男童女,服盡一劑,身體便輕,服盡三劑,齒落更生,服盡五劑,命不復傾。仲為人剛直,博學五經,然不達道術,常笑人服藥學道,數上書諫武帝,以為人生有命,衰老有常,非道術所能延益,雖見其有異,以為天性,非術所致,得其藥竟不服,又不解從問其方,為藏去之而已。少君去後數月,仲並甚矣。又武帝數道其夢,恨惜之,仲乃憶所得少君藥,試取服之,未半,能行,身體輕壯,所苦了愈,藥盡,氣力如三十時,乃更信世間有不死之道,即以去官,行求道士,問以方意,悉不能曉。然白髮皆還黑,形容甚盛,後八十餘乃死,臨死謂子道生曰:“我得少君神方,我不信事,懷恨黃泉,汝後可行求術人問,解之者,若長服此藥,必度世也。”道生感父遺言,遂不肯仕,周旋天下,求解此方。到江夏遇博澤先生,先生曰:“此乃非神丹金玉也,可使人得數百年而已耳。”乃具為說解其方意,所用物真名。道生合藥,服之,得壽三百七十歲,入雞頭山中,不知竟得道不。同時卓元成、張子仁、吳士耳、蔡子盛、魏仲明、張元達服之,或得三百歲,或得五百歲,皆至死不病,不傴,面不皺理,齒不落,發不白,房屋不廢。此蓋少君凡弊方耳,尤使人如此,況其上方邪?少君當去時,密以六甲左右靈飛術十二事傳東郭延,以神丹飛玄之方授少君鄉裡人蒯子順者,此二人後學道,並得仙。少君又授子訓昆侖神州貞形也。
王真,字叔堅,上黨人也。少為郡吏,年七十,乃好道,尋見仙經雜言,說郊間人者,周宣王時郊間採薪之人也,採薪而行歌曰:“巾金巾,入天門,呼長精,噏玄泉,鳴天鼓,養泥丸。”時人莫能知,唯柱下史曰:“此是活國中人,其語秘矣,其人乃古之漁父也。何以知之?八百歲人,目瞳正方;千歲人,目理從。採薪者乃千歲之人也。”真讀此書而不解其旨,逐搜問諸所在道士,經年,而遇有解其旨者語真曰:“此近淺之術也,為可駐年反白而已。”乃語訣雲:“巾金巾者,恆存肺炁入泥丸中,徐徐以繞身,身常光澤;噏玄泉者,漱其口液而服之,使人不老,行之七日有效;鳴天鼓者,朝起常叩齒三十六下,使身神安,又夜恆存赤氣,從天門入周身內外,在腦中變為火,以燔身,身與火同光,如此存之,亦名曰煉形;泥丸,腦也;天門,口也,習閉炁而吞之,名曰胎息;習漱舌下泉而咽之,名曰胎食。行之勿休。”真受訣,施行胎息胎食煉形之方,甚有驗斷。夠二百餘年,肉色光美,徐行及馬,力兼數人,自嘆曰:“我行此術唯可不死,豈及神丹金玉之方邪?”乃師事蒯子訓,子訓授其肘後方也。魏武帝聞之,呼與相見,見真年可三十許,意嫌其虛詐,定校其鄉裡,解異口同辭,多有少小見真者,乃信其有道,甚敬重之。郤孟節師事真十數年,真以蒸丹小餌法授孟節,得度世。鄉裡計真已四百歲。後一日將三少妾登女幾山,語弟子言:“合丹去。”去遂不復還。真日行三百里,孟節能合棗核以不食,至十年,又能閉炁不息,身不動搖,若死人,可至百日半歲,亦有家室,此法是真所習郊間人之法也,孟節為人質謹,不妄言,魏武帝為立茅舍,使令諸方士。晉惠懷之際人,故有見孟節在長安市中者,魏武帝時亦善招求方術,道士皆虛心待之,但諸得道者,莫肯告之以要言耳。
陳長者,在薴嶼山六百年,每四時設祭,亦不飲食,亦無所修,人有病者,與祭水飲之,皆愈也。
劉綱者,上虞縣令也。與妻樊夫人俱得道術,二人俱坐林上,綱作火燒屋,從東邊起,夫人作雨,從西邊上,火滅。
樊夫人者,劉綱之妻也。綱字伯鸞,仕為上虞令,亦有道術,能檄召鬼神,禁制變化之道,亦潛修密證,人莫能知。為理尚清凈簡易,而政令宣行,民受其惠,無旱暵漂墊之害,無疫毒鷙暴之傷,歲歲大豐,遠近所仰。暇日與夫人較其術用,俱坐堂上,綱作火燒客碓舍,從東而起,夫人禁之,火即便滅。庭中兩株桃,夫妻各咒一株,使之相鬥擊,良久,綱所咒者不勝。數走出於籬外,綱唾盤中,即成鯽魚,夫人唾盤中,成獺,食其魚。綱與夫人入四明山,路值虎,以面向地,不敢仰視,夫人以繩縛虎牽歸,系於床腳下。綱每共試術,事事不勝。將昇天,縣廳側先有大皂莢樹,綱升樹數丈,方能飛舉,夫人即平坐床上,冉冉如雲炁之舉,同升天而去矣。
東陵聖母者,廣陵海陵人也。適杜氏,師事劉綱學道,能易形變化,隱顯無方。杜不信道,常恚怒之。聖母或行理疾救人,或有所之詣,杜恚之愈甚,告官訟之,雲聖母奸妖,不理家務。官收聖母付獄,頃之,已從獄窗中飛去,眾望見之,轉高入雲中,留所著履一緉在窗下,自此昇天,遠近立廟祠之,民所奉事,禱祈立效。常有一青鳥在祭所,人有失物者,乞問所在,青鳥即集盜物人之上,路不拾遺。歲月稍久,亦不復爾。至今海陵海中,不得為奸盜之事,大者即風波沒溺、虎狼殺之,小者即病傷也。
孔元者,常服松脂茯苓松實,年更少壯,已一百七十餘歲。人或飲酒,請元作酒令,元乃以杖柱地倒立,頭向下,持酒倒飲,人不能為之也。乃於水邊鑿岸作一穴,方丈餘,止其間,斷谷或一月兩月而出。後入西華嶽得道也。
王烈,字長休,邯鄲人。常服黃精並煉鉛,年二百三十八歲,有少容,登山如飛。少為書生,嵇叔夜與之遊,烈入太行山,聞山裂聲,往視之,山斷數百丈,有青泥出如髓,取摶之,須臾成石,如熱臘之狀,食之味如粳米,仙經雲:神仙五百歲,輒一開,其中有髓,得服之者,與天地齊畢。
涉正,字玄真,巴東人。說秦王時事如目前,常閉目,行亦不開,弟子數十年莫見其開目者,有一弟子固請開之,正乃為開目,有聲如霹靂,光如電,弟子皆匐地。李八百呼為四百歲小兒也。
焦先,字孝然,河東人也。漢末關中亂,先失家屬,獨竄於河渚間,食草飲水,無衣履。時太陽長朱南望見之,謂之亡士,欲遣船捕取,同郡侯武陽語縣“此狂痴人耳”,遂註其籍,給廩日五升,人皆輕易之,然其行不踐邪逕,必循阡陌,及其搶拾,不取大穗,饑不茍食,寒不茍衣,每出,見婦人則隱翳,須至乃出,自作一爪牛廬,凈掃其中,營木為床,而草褥其上,至天寒時,搆火以自炙,呻吟獨語。太和青龍中,嘗持一杖南渡,河水泛漲輙獨雲未可也,由是人頗疑不狂,所言多驗僉,謂之隱者也。年八十九終。
孫登,字公和,汲郡人。無家屬,於郡北山為土坑居之,好讀易,撫一弦琴,性無恚怒。人或投諸水中,欲觀其怒,登既出,便大笑。嘗住宜陽山,有作炭人見之,知非常人,與語,登不應。文帝聞之,使阮籍往觀,既見與語,亦不應。嵇康從之遊三年,問其所圖,終不答,康將別,謂曰:“先生竟無言乎?”登乃曰:“子識火乎?生而有光,而不用其光,果在於用光?人生而有才,而不用其才,果在於用才?故用光在乎得薪,所以保其體;用才在乎識貞,所以全其生。今子才多識寡,難乎免於今之世矣!子無求乎?”康不能用。後作幽憤詩曰:昔慚柳下,今愧孫登。竟莫知其所終。
東郭延,字公遊,山陽人也。少好道,聞李少君有道,求與相見,叩頭乞得執侍巾櫛灑掃之役,少君許之,見延小心良謹,可成,臨當去,密以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術、遊虛招真十二事授延,告之曰:“此亦要道也,密而行之,亦昇天矣。”口訣畢而遣去。延遂還家,合服靈飛散,能夜書,在寢室中,身生光點,左右行六甲左右術,能佔吉兇,天下當(敲右+又)者,識與不識,皆逆知之。又役使鬼神,收攝虎豹,無所不為。在鄉裡四百歲不老。漢建安二十一年,一旦,有數十人乘虎豹之來迎之,鄰盡見之,乃與親故別而辭去,雲“詣昆侖臺”,臨去延以神丹方、五帝靈飛秘要傳尹先生。
靈壽光者,扶風人也。年七十時,得朱英丸方,合服之,轉更少,如年二十。時至建安元年,已二百二十歲矣。
劉京,字太玄,南陽人也,漢孝文皇帝侍郎也。後棄世從邯鄲張君學道,受餌朱英丸方,合服之,百三十歲,視之如三十許人。後師事蘇子訓,子訓授京五帝靈飛六甲十二事,神仙十洲真形諸秘要,京按訣行之,甚效,能役使鬼神,立起風雨,名致行廚,坐在立亡,而知吉兇期日。又能為人祭天益命,或得十年,到期皆(敲右+又),其不信者,至期亦(敲右+又)。周流名山五嶽,與王真俱行,悉遍也。
魏武帝時,故遊行諸弟子家。皇甫隆聞其有道,乃隨事之,以雲母九子丸及交接之道二方教隆,隆按合行服之,色理日少,發不白,齒不落,年三百餘歲,不知能得度世不耳。魏黃初三年,京入衡山中去,遂不復見,京語皇甫隆曰:“治身之要,當朝朝服玉泉,使人丁壯有顏色,去三蟲而堅齒也。玉泉者,口中液也。朝來起早,漱液滿口,乃吞之,琢齒二七過,如此者三乃止,名曰煉精,使人長生也。夫交接之道至難,非上士不能行之,乘奔牛驚馬未足喻其險墜矣。卿性多滛,得無當用此自戒乎!”如京言,慮隆不得度世也。
嚴青者,會稽人也。家貧,常在山中燒炭,忽遇仙人雲:“汝骨相合仙。”乃以一卷素書與之,令以凈器盛之,置高處,兼教青服石腦法。青遂以凈器盛書,置高處,便聞左右常有十數人侍之。每載炭出,此神便為引船,他人但見船自行。後斷谷入小霍山去。
帛和,字仲理。師董先生行炁斷谷術,又詣西城山師王君,君謂曰:“大道之訣,非可卒得,吾暫往瀛洲,汝於此石室中,可熟視石壁,久久當見文字,見則讀之,得道矣。”和乃視之,一年了無所見,二年視有文字,三年瞭然見太清中經、神丹方、三皇文、五嶽圖,和誦之,上口。王君回曰:“子得之矣。”乃作神丹,服半劑,延年無極,以半劑作黃金五十斤,救惠貧病也。
趙瞿者,上黨人也。病癩歷年,眾治之,不愈,垂死,或雲:“不及活流棄之。”後子孫轉相註易,其家乃賫糧將之送置山穴中。瞿在穴中自怨不幸,晝夜悲嘆涕泣。經月,有仙人經過穴,見而哀之,具問訊之,瞿知其異人,乃叩頭自陳乞哀。於是仙人以一囊藥賜之,教其服法。瞿服之,百許日,瘡都愈,顏色豐悅,肌膚玉澤。仙人又過視之,瞿謝受更生活之恩,乞丐其方。仙人告:“此是松脂耳,此山中更多此物,汝煉服之,可以長生不死。”瞿乃歸家,家人初謂之鬼也,甚驚愕。瞿遂長服松脂,身體轉輕,氣力百倍,登危越險,終日不極。年百七十歲,齒不墮,發不白。夜臥,忽見臺間有光大如鏡者,以問左右,皆雲不見,久而漸大,一室盡明,如晝日。又夜見面上有綵女二人,長二三寸,而體皆具,但為小耳,遊戲其口鼻之間,如是且一年,此女漸長大,出在其側。又常聞琴瑟之音,欣然獨笑。在人間三百許年,色如小童。乃入抱犢山去,必地仙也。
宮嵩者,大有文才,著道書二百餘卷,服雲母,得地仙道。後入薴嶼山中仙去。
容成公,行玄素之道,延壽無極。
董仲君者,臨淮人也。服炁煉形,二百餘歲不老。曾被誣繫獄,乃佯死,須臾蟲出,獄吏乃舁出之,忽失所在。
倩平吉者,沛人也。漢初入山得道,至光武時不老,後托形屍假,百餘年卻還鄉裡也。
王仲都者,漢中人也。漢元帝常以盛暑時暴之,繞以十餘爐火而不熱,亦無汗。凝冬之月,令仲都單衣,無寒色,身上氣蒸如炊。後不知所在。
漢黃門郎程偉,好黃白術。娶妻得知方家女。程常從駕出而無時衣,甚憂,妻曰:“請致兩叚縑。”縑即無故而至前。偉按枕中鴻寶作金不成,妻乃往視偉,偉方扇炭燒筩,筩中有水銀,妻曰:“吾欲試相視一事。”乃出其囊中藥少許投之,食頃發之,已成銀。偉大驚曰:“道在汝處,而不早告我,何也?”妻曰:“得之須由命者。”於是偉日夜說誘之,賣田宅以供美食衣服,猶不肯告偉,偉乃與伴謀撾笞杖之,妻輒知之,告偉言:“道必當傳其人,得其人得路相遇,輒教之。如非其人,口是而心非,雖寸斷而支解,而道猶不出也。”偉逼之不止,妻乃發狂,裸而走,以泥自塗,遂卒。
薊達,字子訓,齊國臨淄人,李少君之邑人也。少仕州郡,舉孝廉,除郎中,又從軍拜駙馬都尉。晚悟治世俗綜理官無益於年命也,乃從少君學治病作醫法,漸久,見少君有不死之道,遂以弟子之禮事少君而師焉。少君亦以子訓用心專,知可成就,漸漸告之以道家事,因教令胎息胎食住年止白之法,行之二百餘年,顏色不老。
在鄉裡與人信讓從事,性好清凈,常閑居讀《易》,時作小小文疏,皆有意義。少君晚又授子訓無常子大幻化之術,按事施行,皆效。曾見比舍家抱一兒,從求抱之,失手而隨地,即死,其家素尊敬之,不敢有悲哀之色而埋之,謂此兒命應不成人,行已積日,轉不能復,思之,子訓因還外抱兒還家,家人恐是鬼,乞不復用,子訓曰:“但取,無苦,故是汝兒也。”兒識其母,喜笑欲往母,乃取之,意猶不了,子訓既去,夫婦共往掘視所埋死兒窆器中,有泥兒長六寸許耳,此兒遂長大。又諸老人發必白者,子訓但與之對坐共語,宿昔之間,則明旦皆發黑矣,亦無所施為,為黑可期一年二百日也;亦復有不使人發黑者,蓋神幻之大變者也。
京師貴人聞之,莫不虛心欲見子訓,而無緣致之。子訓比居有年少為太學生,於是諸貴人共呼語之:“卿所以勤苦讀書者,欲以課試規富貴耳。但為吾一致薊子訓來,能使卿不勞而達。”書生許諾,乃歸,就事子訓,朝夕灑掃,立侍左右,如此且二百日,子訓語書生曰:“卿非學道者,何能如此?”書生曰:“忝鄉裡末流,長幼之道自當爾。”子訓曰:“何以不道實而作虛飾邪?吾以具知卿意,諸貴人慾得見我,我亦何惜一行之勞而不使卿得榮位乎?便可還語諸人,吾某月某日當往。”書生甚喜,到京師,具向諸貴人說此意。到期日,子訓未行,書生父母憂之,往視子訓,子訓曰:“恐我不行也,不使卿兒失信,當發以食時去所居。”書生父母相謂曰:“薊先生雖不如期至,要是往也,定後日。”書生歸,推計之,子訓以其日中時到京師,是不能半日行千餘裡。既至,書生往見之子訓,子訓問書生曰:“誰欲見我者?”書生曰:“欲見先生者甚多,不敢枉屈,但乞知先生所止,自當來也。”子訓曰:“不須使來,吾尚千餘裡來寧,復與諸人計此邪?卿今日使人人盡語之,使各絕賓客,吾日中當往,臨時自當擇所先詣。”書生如其言語貴人,貴人各灑掃,到日中子訓往。凡二十三處,便有二十三子訓,各往一處,諸貴人各各喜,自謂子訓先詣之。定明日相參同,同時各有一子訓,其衣服顏色皆如一,而論說隨主人諮問,各各對答不同耳。主人竝為設酒食之具,以餉子訓,皆各家家盡禮飲食之。於是遠近大驚,諸貴人竝欲詣之。子訓謂書生曰:“諸人謂我當有重瞳八採,故欲見我,我亦無所道,我不復往便爾,去矣!”適出門,諸貴人冠蓋塞道,到門。書生言:適去東陌上乘青騾者是也。於是各各走馬逐之,望見其騾徐徐而行,各走馬逐之不及,如此行半日,而常相去一里許,不可及也,乃各罷還。
子訓既少君鄉裡弟子,微密謹慎,思證道奧,隨時明匠,將足甄綜眾妙矣。
葛玄,字孝先,丹陽人也。生而秀穎,性識英明,經傳子史,無不該覽。年十餘,俱失怙恃,忽嘆曰:“天下有常不死之道,何不學焉!”因遁跡名山,參訪異人,服餌芝術,從仙人左慈,受九丹金液仙經,玄勤奉齋科,感老君與太極真人,降於天臺山,授《玄靈寶》等經三十六卷。久之,太上又與三真人項負圖光、乘八景玉輿、寶蓋幡幢旌節,煥耀空中,從官千萬。命侍經仙郎王思真披九光玉韞,出洞元大洞等經三十六卷,及上清齋二法,一,絕群獨宴,靜炁遺形,冥心之齋也;二,清壇肅侶,依太真之儀,先撥九祖,次及家門,後謝己身也。靈寶齋六法:一金籙,調和陰陽,寶鎮國祚;二玉籙,保佑後妃公侯貴族;三黃籙,卿相牧伯撥度九祖罪原;四明真,超度祖先,解諸冤對;五三元,自謝犯戒之罪;六八節,謝七祖及己身,請福謝罪也。及洞神太一塗炭等齋升戒法等件,悉遵太上之命。修煉勤苦不怠,尤長於治病收劾鬼魅之術,能分形變化。吳大帝要與相見,欲加榮位,玄不枉,求去不得,待以客禮。一日,語弟子張恭言:“吾為世主所逼留,不遑作太樂,今當以八月十三日中時去矣。”至期,玄衣冠入室,臥而氣絕,顏色不變。弟子燒香守之,三日三夜,夜半忽大風起,發屋折木,聲響如雷,燭滅良久。風止燃燭,失玄所在,但見委衣床上,帶無解者。明旦問鄰人,鄰人言:“了無大風。”風止在一宅內,籬落樹木並敗折也。
左慈者,字元放,廬江人也。少明五經,兼通星緯,見漢祚將盡,天下亂起,乃嘆曰:“值此衰運,官高者危,財多者死,當世榮華不足貪也。”乃學道術,尤明六甲,能役使鬼神,坐致行廚。精思於天柱山中,得石室內九丹金液經,能變化萬端,不可勝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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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仙傳不是門票廣告,是人心譜:誰耐得住試、誰死在驕與貪。
葛洪編《神仙傳》,跟他寫《抱朴子》是一套心思:你沒見過仙,不證明沒有;可學之路,要師、要誠、要積行,不要嗓門。十卷人物,有廣成抱神、彭祖養壽,有魏伯陽試弟子、壺公試長房,有董奉杏林、三茅治山——讀故事,讀的是格局與忌諱,不是照方煮汞。
這書救什麼病?一救「沒見過就謗」的懶;二救「聞丹就吞、聞術就試」的莽;三救「仙一定棄人倫、一定飛天才算」的執。白石生不肯昇天,馬鳴生、陰長生服半劑做地仙,把「長在人間不老死」也算一路——你日用取「少耗、少欺、少妄」就夠,別先爭天仙編制。
老道說破:傳裡最值錢的不是龍虎車騎,是試煉段落。唐公昉舔瘡具酒,費長房不懼虎石卻難臭羹,二弟子見丹「死」就跑——道心露在髒與險裡,不露在清談裡。
| 卷群 | 在寫什麼 | 說破 |
|---|---|---|
| 卷一—二 | 遠古至參同一脈 | 靜神養命是根;丹訣要信與恒 |
| 卷三—四 | 方平麻姑、墨子變化 | 神異服人,不如誠心服人 |
| 卷五 | 陰茅張天師 | 師門、積功、名山治所 |
| 卷六—八 | 淮南、少君、左葛 | 與帝王戲,成敗在欲 |
| 卷九—十 | 壺公、杏林、青牛 | 民間濟世,道在日用 |
與《抱朴子》對讀:內篇辯理,本傳作證。與《列仙傳》比:葛洪更系統、更偏金丹師承。與內丹書比:藥在鼎爐或在身中不同,漏盡、師正、戒欺三處同聲。
從前藏一句:天上未必樂於人間——白石生的老實話;你先把「人間不妄耗」做好,再談雲中編制。
書無長序,人就是序。開卷廣成:不問天下先問治身;抱神以靜,多知為敗——這一句夠吃一輩子。彭祖篇長,層次清楚:金丹、養形、莫傷、節宣;王秘其道反而害道,提醒:私心會把生方煉成死方。
若士嘲井見;皇初平叱石成羊;魏伯陽用「死」試信。王遠、蔡經、麻姑是神異高峰:東海桑田、天酒、鞭心中一念——心裡那句輕薄,神人聽見。 屍解如狗竇,難聽,卻說形可蛻、神要存。
墨子一系變化翻飛,讀個熱鬧即可;真要的是「絕榮求生」。陰長生二十年僕役,同學皆去獨留——火候在耐。茅君杖飛、起死、三茅分職,是教團山誌的根。張陵戰鬼立治,是正一敘事:人鬼分途,先安民再談冲舉。
八公雞犬、少君蟬蛻、左慈戲操——權愈重,試愈險。河上公升空:我非你民,道不遙問。劉根召太守亡親,酷烈,戒的是以官勢侮道。葛玄委衣、左慈茅束,屍解母題反覆:真去假留。
壺公最像修行寓言:入壺是另層天地;虎石過了,臭羹不過——差一念,地仙主者與飛仙分途。董奉杏林是全書最暖的收:不取錢、取樹、取信、虎督欺。甘始封君達騎青牛濟病,把道放回鄉里。
上層:信「人可減耗、可積行、可遇師」。中層:術有時代皮膚,金丹房中符禁,今人當文物。下層:知止——傳愈奇,心愈要簡;無師無德,寧可少知。葛洪要你勤,不要你狂。
今天做一件「杏林式」小事:幫人或不欺人一次(少取不義之便、多留一句真話),把心放平——這比背十卷仙名更近《神仙傳》的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