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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忘論·司馬承禎 ​

七個臺階:從信敬到得道的心性工程。

《坐忘論·司馬承禎》現代白話全譯 ​
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

本篇導覽 ​

序七篇白話一句
1信敬先信、先敬,根才扎得住
2斷緣少攀緣,心才閒
3收心定的正基:不著物、又能不動
4簡事只做必要的,別樣樣逞能
5真觀事前看清禍福機
6泰定無心於定,而無所不定
7得道形神與道合,不只嘴上開悟

讀法: 司馬承禎《坐忘論》以「信—斷—收—簡—觀—定—得」為階,宜依序實踐,不可越級空談。


一、信敬與斷緣 ​

信敬第一 ​

信,是道的根;敬,是德的蒂。根深,道才長得起來;蒂固,德才茂盛。

至道超出聲色味道之上,真性隔在可欲之外——誰聽得到那希微之音,還能懸空信住、毫不懷疑?

如果有人聽到坐忘之法,認定這就是修道要領,敬重它、決定不疑,再加上勤做,得道是必然的。

莊周說:放下對肢體的執著,黜退小聰明,離開形相、放下智巧,與大道相通——這就叫坐忘。

重點: 坐忘——裡頭不覺得自己有一具身體,外頭不覺得有個宇宙可黏;與道合為一,萬種思慮都卸下。

經上說:「信不足,有不信。」信道的心不夠,才會招來「不信」的災——還指望什麼道?

斷緣第二 ​

斷緣,就是斷掉有為俗事的牽纏。

  • 事情少了,身體不累
  • 心裡少造作,自然安
  • 一天天更恬淡簡約,塵累一天天薄
  • 形跡離俗越遠,心越靠近道

該斷的典型:

  1. 炫耀德能,好讓人保舉自己
  2. 靠慶弔往來撐面子、攀關係
  3. 表面上隱逸,心裡卻盼升遷
  4. 用酒食邀約,圖日後人情回報

我只要不先起頭,對方自然接不上;對方起頭,我也不附和。舊緣慢慢斷,新緣別再結。

若真有廢不掉的事,不得已去做,也不要因此生出愛戀,把心綁成業。


二、收心——定的正基 ​

心,是一身之主、百神之帥。靜了就生智慧,動了就昏亂。

學道一開始,必須安坐收心:離開外境,安住「無」;對一切事物都不黏著,自然進入虛無,心才合道。

名相含義
修道洗掉心垢,鬆開神的本根
歸根不再流浪,與道冥合,安住道中
靜定守住根,不離開
知常靜定久了,病消命復,復了又能續住

邪正之辨 ​

做法結果
硬把心按在「空」裡(其實還是有所執)心勞氣衝,反而成病
心一動就滅掉,連知覺也斷盲定(像瞎了的定)
念頭起來全不管跟凡人沒兩樣
只斷善惡名相,心卻亂飄,還自詡入定白白耽誤自己
嘴上說無染,行為處處染真學者特別要戒
心不黏物,又能不動真定的正基

正確做法是:止住亂,卻不滅覺照;守住靜,卻不執著「空」。做得有恆,自然見得真。

  • 煩邪亂想,一覺察就除掉
  • 聽到毀譽、善惡,立刻撥開,別讓心接住
  • 心不受外境,叫虛心;心不往外追,叫安心
  • 心安又虛,道自己就來住

修道最急的是除病;病不除,終究定不下來。愛、見、思慮,是心上的荊棘;不剪掉,定慧生不出來。

應當念起就制,務必讓它不動;久久調熟,自然安閑。不論晝夜、行住坐臥,乃至辦事之時,都要有意安住這顆心。

記住這句

法的妙處在能做,不在能講。做了,這些話才恰當;不做,這些話都成空話。

答「何必避事取靜」之疑 ​

有人說:大道應該是處物而不染、處動而不亂;現在躲事求靜,豈不是取捨都偏了?

答:處物不染、處事不亂,當然真大、真妙——可你只看到錦緞的光彩,不知道它從素絲一點點織起;神凝的聖人,是長期薰習成的。現在只會學著講聖德,卻不知聖人之所以為聖——也太急躁了。

經上說:玄德又深又遠,與萬物的趨勢相反,然後才到大順。


三、簡事與真觀 ​

簡事第四 ​

人活著一定要處理事物,但不能樣樣攬在一個人身上。鳥在林裡只要一根枝;獸飲河只要喝飽。

修道的人,必須挑選事物:

  • 分清閒要,秤輕重,知道取捨
  • 非必要、非重要的,都該放下
  • 對生命沒用的,都要去掉
  • 對生命雖有用但過剩的,也要捨
假而賤真而貴
名位道德

不要拿名來害身,不要拿位子來換道。若不挑選,什麼事都做,身體累、心智昏,修道反而缺席。

若辦事安閑、對物無累,那是已經證成的人;若其實還沒成,卻嘴上說無累——那只是在騙自己。

真觀第五 ​

觀,是智者的先見:推究偶然來的禍福,審察動靜的吉凶,在事情發生前就見得到機。

一餐一睡,都可能是損益的源頭;一言一行,都可能結成禍福。與其在末梢上耍巧,不如在根本上拙樸地戒慎。

經上說:「常無欲以觀其妙。」

衣食與不貪 ​

修道的身體,一定靠衣食。有些事廢不了、有些物丟不得——應當敞開心接受、看清楚面對,別當成妨礙而心生煩躁。

人事衣食,像我的船;我想渡海,就得靠船。海若渡完,船自然不必再留——何必還沒過海就先想把船砸了?

  • 與世人一樣求所需,卻不一樣地貪
  • 與世人一樣有所得,卻不一樣地囤
  • 不貪就無憂,不囤就無失
  • 形跡常常同人,心卻常常異於俗

對治色、嫌惡、貧、病、死 ​

病觀法
色病染著都從「想」起;想不起,終究沒有色事。色不是身心真正必需,往往反成性命的仇敵
見惡生嫌他做惡是他的事,沒叫我代他受;何必把他的惡拉來當自己的病
苦貧前後察看,也找不到「貧」從哪來——才知是業、是命;樂天知命
病「等到我沒有這個身子,我還有什麼患」;把身體看成枯木、心看成灰,萬病自然淡下去
惡死身死神走,像房子朽了該搬離;活著不強求歡喜,死去也不憎惡

重點: 凡有愛、有惡,都是妄心生出來的;妄積不除,怎麼見道?心放下種種欲,住在「無所有」裡,再回頭看從前痴愛的,自然覺得淡薄可厭。


四、泰定——盡俗的盡頭、致道的起點 ​

定,是把俗情走到盡頭的地,也是走向道的第一步。形像槁木,心像死灰,無感無求,寂靜到極處;不存「我要定」的心,卻沒有一處不定——這叫泰定。

莊子說:「宇泰定者,發乎天光。」「宇」就是心,「天光」就是慧。心是容道的屋子;虛靜到極處,道住進來,慧就生出來。

慧而不用 ​

較易較難
生出智慧有慧卻不用來賣弄
忘掉形骸忘掉名聲

定而不動,慧而不用,有德而不自恃——這樣才沒有「有道的過失」,才能深證常道。

慧能讓人「知道」,卻還不是「得道」。人只曉得慧的好處,不曉得得道的好處;憑慧逞辯、讓心跟著事跑——這種言行,都不是泰定。

莊子說:古來修道的人,用恬靜養智慧;智慧生了卻不以「知」去逞能,這叫用智回過頭來養恬。智與恬互相滋養,和與理就從本性裡流出。

  • 恬與智 對應定與慧
  • 和與理 對應道與德

志向不分岔,神才能凝聚。心這東西:就本體說不是固定的「有」,就作用說又不是斷滅的「無」;它不必奔馳卻很快,不必召喚卻自己到。


五、得道——形神與道 ​

道,是神異之物:有靈有性,卻虛而無形;迎它送它都測不準,像影子和回聲一樣求不著;不知道它為什麼如此卻自然如此,能通生萬物而無匱乏——這才叫道。

上士單純信靠,克己勤做,空心如谷、神如穀神,只等道來聚住。

層次效驗
形隨道通,與神合一神人
形神合一神性虛融,體無生滅,故無生死
隱形同化於神
顯神同化於形

《靈寶經》說:身與神共一,才是真身。
《西升經》說:形神合同,才能長久。

力有深淺 ​

深度結果
深——連形體也被道浸透神人
淺——只及於心只有慧覺,身體仍不免衰謝

剛得一點小慧,就歡喜多辯,神氣散掉,沒有靈潤養身,反而早死——經上說的「尸解」,指的就是這類。

所以大人含藏光華,等待全備;凝神寶氣,學道卻不存「我要成」的心;神與道合,才叫得道。

記住這句

身與道同,就沒有一刻不在;心與道同,就沒有一法不通。

山裡有玉,草木因此不凋;人懷著道,形體因此堅固。薰習日久,形質變得近神;煉神入微,與道冥合為一。

《西升經》說:與天同心而無知無見,與道同身而無固定體相,然後大道才盛大。又說:神不離開身,才與道同久。

上清一路,借神丹煉形質;道德一路,用虛心洗累贅——從外從內,路不同,歸宿一樣。這兩路的妙處,本就不是孔、釋那套名教所能並肩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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