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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04.《道德經》(無)
用最少的字，講清「怎麼活才不跟整個宇宙對著幹」。
《04.《道德經》(無)》現代白話全譯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，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本篇導覽
全本《道德經》現代白話讀本。章次依傳統八十一章意群編排，便於掃讀。
| 部 | 範圍 | 主軸 |
|---|---|---|
| 道經 | 一至三七 | 道體、無為、守柔、歸根 |
| 德經 | 三八至八一 | 上德、治國、用兵、知足、不爭 |
重點： 本篇重在「守柔、知止、不爭」——可當日用處世的底色，不必當咒語背。
一、道可道：玄門與對待
道，說得出來的，就不是常恆的道；名，叫得定的，就不是常恆的名。無名，是天地的開始；有名，是萬物的母親。所以常常在無欲裡觀看它的奧妙，常常在有欲裡觀看它的邊界。這兩者同出一源而名稱不同，都可稱為玄。玄而又玄，是眾妙的門戶。
天下都知道美之所以為美，醜就顯出來了；都知道善之所以為善，不善就顯出來了。所以：
- 有和無互相生成
- 難和易互相成就
- 長和短互相比較
- 高和下互相傾倚
- 音和聲互相應和
- 前和後互相跟隨
因此聖人做無為之事，行不言之教。萬物興起他不推辭，生養萬物而不據為己有，有所作為而不自恃，功成而不居功。正因為不居功，功業才不會離開他。
不崇尚賢能，使百姓不爭；不貴重難得的貨物，使百姓不做盜；不展示可欲之物，使民心不亂。因此聖人治理，是空虛其心、充實其腹、削弱其志、強壯其骨，常使民無知無欲，使那些智巧的人不敢妄為。行無為，就無不治。
二、道體：淵、穀神、天地
道是虛而用之，好像永遠裝不滿。深淵啊，像萬物的宗主。挫其銳氣，解其紛亂，和其光華，同其塵垢，澄澈啊，好像還在。我不知道它是誰的兒子，似乎在帝之先。
天地不講偏私的「仁」，把萬物看作祭完就丟的草狗；聖人也不講偏私的「仁」，把百姓同樣看待。天地之間，豈不像一具風箱？中間是空的，卻不會窮；愈動，愈生出東西。話講太多，往往把自己講窮，不如守住中道。
重點： 穀神不死，叫做玄牝。玄牝之門，叫做天地之根。綿綿若存，用之不盡。
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久，因為它們不為自己而生，所以能長生。因此聖人把自己放在後面，反而居前；把自己置之度外，反而能保存。不正因為無私，才能成全他的私嗎？
三、上善若水與持盈
上善像水。水善於利益萬物而不爭，處在眾人所厭惡的低處，所以接近道。居處善於選地，心善於淵深，交與善於仁，言語善於信，為政善於治，做事善於能，行動善於時。正因為不爭，所以沒有怨尤。
端持而求滿，不如適可而止。錘打得尖銳，不能長久保持。金玉滿堂，誰也守不住；富貴而驕傲，自己招來災咎。功成身退，是天之道。
四、載營魄與有無之用
載著魂魄而抱守太一，能不離散嗎？專氣以致柔，能像嬰兒嗎？洗滌玄妙的鏡子，能沒有瑕疵嗎？愛民治國，能不用智巧嗎？天門開闔，能守雌柔嗎？明白四達，能無為嗎？生之畜之，生而不據有，為而不自恃，長養而不宰制，這叫做玄德。
| 「有」 | 「無」 |
|---|---|
| 三十輻共一轂——有車的形 | 中間空——才有車之用 |
| 摶土為器——有器之形 | 中間空——才有器之用 |
| 鑿門窗為室——有室之形 | 中間空——才有室之用 |
所以「有」給人便利，「無」成就功用。
五色令人眼盲，五音令人耳聾，五味令人口傷，馳騁打獵令人心狂，難得的貨物令人行為受妨。因此聖人為腹不為目，所以去彼取此。
五、寵辱、夷希微與古士
寵辱若驚，把大患看得像自身一樣重。我所以有大患，是因為我有這個身子；等到我無身，我還有什麼患？所以把自身看得比天下還重的人，才可以把天下託付給他。
看它看不見，名叫夷；聽它聽不到，名叫希；摸它摸不著，名叫微。這三者不可硬拆，所以混而為一。執守古道，可以駕馭今之所有。能知道古始，叫做道的綱紀。
古來善於為士的人，微妙玄通，深不可識。勉強形容：猶豫啊像冬天涉川，遲疑啊像畏懼四鄰，端嚴啊像做客，渙散啊像冰將要融化，敦厚啊像質樸，空曠啊像山谷，渾沌啊像濁水。誰能在濁中安靜下來而漸漸清？誰能在安中長久而漸漸生動？保此道的人，不求盈滿。
六、致虛守靜與太上治
致虛到極致，守靜到篤厚。萬物並作，我從而觀看它們的復歸。萬物芸芸，各自回歸其根。
重點： 歸根叫做靜，靜就是復命。復命叫做常。知常叫做明。不知常而妄作，就兇。知常 → 包容 → 公 → 王 → 天 → 道 → 長久，終身沒有危險。
太上的統治，下民只知道有他；其次，親近而讚譽他；再次，畏懼他；再次，侮辱他。誠信不足，才有不信。悠悠然珍重言語。功成事遂，百姓都說：我們本來如此。
七、大道廢與獨異於人
大道廢棄，才有仁義；慧智出現，才有大偽；六親不和，才有孝慈；國家昏亂，才有忠臣。
絕聖棄智，民利百倍；絕仁棄義，民復孝慈；絕巧棄利，盜賊無有。這三者作為文飾還不夠，所以要有所歸屬：見素抱樸，少私寡慾。
絕學無憂。眾人熙熙，像享用太牢；我獨淡泊啊還沒有朕兆，像嬰兒還不會笑。俗人都昭昭，我獨若昏；俗人都察察，我獨悶悶。我獨異於人，而貴重那養育一切的「母」。
八、孔德之容與曲則全
大德的容貌，只跟隨道。道之為物，惟恍惟惚。惚啊恍啊，其中有象；恍啊惚啊，其中有物。窈啊冥啊，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，其中有信。自古及今，它的名不去。
曲則全，枉則直，窪則盈，敝則新，少則得，多則惑。因此聖人抱一，為天下的法式。不自我表現，所以明；不自以為是，所以彰；不自誇伐，所以有功；不自矜恃，所以長久。正因為不爭，所以天下莫能與之爭。
少言合於自然。飄風不終朝，驟雨不終日。天地尚且不能長久，何況人呢？從事於道的人，同於道；同於德的人，同於德；同於失的人，同於失。
九、有物混成與重為輕根
有一個混然一體的存在，在天地之先就在了。寂靜、空闊，獨立而不改，周行而不危，可以當天下的母親。我不知道它的名字，給它表字叫「道」，勉強稱它為「大」。大就遠行，遠行就伸展，伸展又返回。
重點： 人效法地，地效法天，天效法道，道效法自然。
重是輕的根本，靜是躁的主宰。輕了就失根，躁了就失主。
善於走的不留轍跡，善於說的沒有把柄，善於算的不用籌碼，善於關的不用門閂卻打不開，善於結的不用繩索卻解不開。善人是不善人的老師，不善人是善人的鏡子。
十、守雌復樸與不以兵強
知道雄強，卻守住雌柔，做天下的溪澗——常德不離，回到嬰兒。知道明亮，卻守住幽暗，做天下的法式——常德不差，回到無極。知道榮華，卻守住屈辱，做天下的川穀——常德才足，回到樸。樸散開才成為器具；聖人用它，就成為能管事的人。大的裁製，不割裂。
天下是神器，不可妄為。硬做的人會敗事，死抓的人會失去。因此聖人去掉過分、奢侈、驕泰。
用道輔佐人主的人，不用兵力在天下逞強。軍隊駐過的地方，荊棘叢生；大軍過後，往往有荒年。善用兵的只求把事情了結，不敢拿兵力當資本。事物壯到極點就衰老——這叫不合於道；不合於道，很快就完。
兵器是不祥的器具，不得已才用，以恬淡為上。勝了也不自美；若自美，就是以殺人為樂。死人多，要以悲哀臨之；戰勝了，也要以喪禮處之。
十一、道常無名與自知者明
道常常無名。樸雖然小，天下不敢把它當臣僕。侯王若能守住它，萬物會自己來歸。開始制定就有了名；名既已有，也要知道適可而止。知止，所以不危險。
| 對比 | 一般 | 更高 |
|---|---|---|
| 知人／自知 | 智 | 明 |
| 勝人／自勝 | 有力 | 強 |
| 知足 | — | 富 |
| 堅持力行 | — | 有志 |
| 不失去立足之處 | — | 久 |
| 身死而道不亡 | — | 壽 |
十二、大道泛兮與微明
大道很廣，可左可右。萬物靠它生長，它不推辭；功成了，也不居名。正因為終不自大，所以能成其大。
守住大的象徵，天下都來歸。歸而不受害，於是安、平、泰。道從口說出，淡得好像沒味道；看不夠，聽不足，用卻用不完。
想收斂它，先讓它張大；想削弱它，先讓它強盛；想廢它，先讓它興起；想取它，先給它——這叫微明。柔弱勝過剛強。魚不可離深淵；國家的利器，不可隨便示人。
道常常無為，卻又無所不為。侯王若能守住它，萬物會自己化育。化育而慾望起來時，用無名之樸鎮住。不生慾望而安靜，天下會自己安定。
十三、上德與得一
上等的德，不自以為有德，所以真有德；下等的德，死抓著「德」的標籤，所以反而無德。失了道才講德，失了德才講仁，失了仁才講義，失了義才講禮。禮，是忠信變薄的表現，也是亂的開始。 因此大丈夫立身在厚處，不立在薄處；居實，不居華。
從前得到「一」的：天得一而清，地得一而寧，神得一而靈，谷得一而盈，萬物得一而生，侯王得一而為天下準則。所以貴以賤為本，高以下為基。
重點： 返，是道的運動；弱，是道的作用。天下萬物生於「有」，「有」生於「無」。
十四、上士聞道與沖氣為和
上士聽了道，勤奮去做；中士聽了道，半信半疑；下士聽了道，哈哈大笑——不被笑，就不足以叫道。
| 表象 | 真相 |
|---|---|
| 光明的道 | 好像昏昧 |
| 前進的道 | 好像後退 |
| 平坦的道 | 好像崎嶇 |
| 大方 | 沒有稜角 |
| 大器 | 晚成 |
| 大音 | 希聲 |
| 大象 | 無形 |
道隱在無名裡。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萬物。萬物背陰抱陽，在沖虛之氣裡取得和諧。事物有時減損反而受益，有時增益反而受損。強橫的人不得好死——我把這話當施教的根本。
天下最柔的，能駕馭天下最硬的。無形的東西，能進沒有縫的地方。不言的教化、無為的益處，天下很少趕得上。
十五、名身貨與知足
名聲和身體哪個更親？身體和財貨哪個更重？得到和喪失哪個更傷？所以：過於吝惜一定大費，藏得過多一定大亡。知足就不受辱，知止就沒有危險，可以長久。
大成好像有缺，作用卻不壞；大盈好像空，作用卻無窮。大直好像彎，大巧好像笨，大辯好像訥口。躁動能勝寒，安靜能勝熱；清靜是天下的正道。
天下有道，戰馬用來運肥耕田；天下無道，連母馬也要在郊外產下戰馬。禍患沒有比不知足更大，過錯沒有比貪得無厭更大。所以知足的滿足，才是常足。
不出門，能知天下；不望窗，能見天道。走得愈遠，知道得愈少。求學一天天加，求道一天天減。減了又減，到無為；無為卻又無所不為。
十六、攝生、玄德與修身觀
聖人沒有固執的私心，以百姓的心為心。善良的人，我善待他；不善良的人，我也善待他。守信的，我信任；不守信的，我也信任。
從出生到死亡：走長壽一路的約十分之三，走短命一路的約十分之三，本來可以活卻自己走向死地的也約十分之三——因為把「養生」看得太重、太過。真正善於養護生命的人，不把自己放在死地上。
道生育萬物，德畜養萬物，物給出形態，勢成就環境。生它卻不佔有，做它卻不自恃，長養它卻不主宰——這叫玄德。
既得母親，就知道兒子；既知兒子，又守住母親，終身沒有危險。塞住嗜慾的孔竅，關上慾唸的門戶，終身不勞頓。能見微細叫作明，能守柔弱叫作強。
十七、善建、赤子與玄同
善於建立的拔不掉，善於抱持的脫不了。把道修在身上，德才真；修在家裡，德有餘；修在鄉裡，德更長；修在邦國，德更豐；修在天下，德普及。以自身觀自身，以家觀家，以天下觀天下。
含德深厚的人，好比初生的嬰兒：骨弱筋柔，卻握得很緊。知道「和」叫作常，知道常叫作明。事物壯盛就走向衰老——這叫不合於道；不合於道，很快就完。
知道的人不亂說，亂說的人不知道。挫掉鋒芒，化解紛擾，收斂光華，混同塵世——這叫玄同。這樣的人，你無法親也無法疏，無法利也無法害，無法貴也無法賤——所以為天下所貴。
十八、治國用兵與禍福
以正道治國，以奇謀用兵，以「無事」取天下。天下忌諱愈多，人民愈窮；法令愈繁，盜賊愈多。所以聖人說：
我無為，百姓自己化育；我好靜，百姓自己端正；我無事，百姓自己富裕；我無欲，百姓自己淳樸。
政治寬厚，民風淳厚；政治苛察，民風就缺。禍啊，福倚在旁邊；福啊，禍藏在裡面。聖人方正卻不割傷人，有稜角卻不割裂，直率卻不放肆，光亮卻不刺眼。
治理人事、事奉天道，沒有比「嗇」更好的：先嗇 → 早準備 → 重積德 → 無所不克 → 可以保有邦國 → 深根固柢、長生久視。
治理大國像烹小魚——少翻動。用道臨天下，鬼也不顯靈；兩不相傷，德就交相歸於人。
十九、大國下流與圖難於易
大國要處在下流，做天下的交匯、天下的牝。牝常以靜勝牡，以靜處下。大的一方，宜於謙下。
道是萬物的奧藏。善人的寶，不善人也靠它保全。再貴重的璧玉車馬，也不如把這道送進門。
為無為，事無事，味無味。困難的事從容易處下手，大事從小處做起。天下難事，必起於易；天下大事，必起於細。輕易許諾，信用一定少；把事情看得太容易，困難一定多。
安穩時容易守住，還沒有徵兆時容易謀劃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，九層之臺起於累土，千里之行始於足下。硬做的人敗事，死抓的人失去。慎終如始，就不會敗事。 輔助萬物的自然，而不敢妄為。
二十、愚民、善下與三寶
古來善於行道的人，不是把百姓弄得很「聰明」，而是讓他們保持樸實。以智巧治國，是國之賊；不以智巧治國，是國之福。
江海所以能做百穀之王，因為善於處下。想在民之上，言語先要謙下；想在民之前，身先要在後。因為不爭，所以天下沒人能跟他爭。
我有三寶，握著不放：
- 慈 —— 所以能勇
- 儉 —— 所以能廣
- 不敢為天下先 —— 所以能成器之長
如今捨棄慈而求勇，捨棄儉而求廣，捨棄退讓而搶先——離死不遠。天若要救誰，就用慈來護衛他。
二十一、用兵、知病與天網
善於當士的人不尚武，善於作戰的人不輕易發怒，善於勝敵的人不硬拼，善於用人的人甘居其下。這叫不爭之德，叫與天相配，是古來的極致。
用兵的原則：我不敢當主而當客，不敢進寸而退尺。禍患沒有比輕敵更大。兩軍相對，哀者勝。
我的話很容易懂、很容易做；天下卻很少人真懂、真做。聖人穿粗衣，懷美玉。
知道自己有所不知，是上等；不知道卻自以為知，是病。正因為把病當病，所以不病。
民不怕威壓，大威就來了。聖人自知而不自我炫耀，自愛而不自貴。
勇於敢則殺，勇於不敢則活。天之道：不爭而善勝，不言而善應，不召而自來。天網恢恢，疏而不失。
二十二、民畏死、柔弱與天道
民不怕死，怎麼拿死來嚇他？代替大匠砍木頭的人，很少不傷自己的手。
民之所以饑，因為上面收稅太多；民之所以難治，因為上面好有為；人之所以輕死，因為把養生看得太厚。唯有不把「生」看得太重的人，才比貴生的人更高明。
人活著的時候柔弱，死了就堅強。草木活著的時候柔脆，死了就枯槁。所以堅強一路是死徒，柔弱一路是生徒。強大處下，柔弱處上。
天之道，就像拉開弓：高的壓低，低的抬高，有餘的減，不足的補。人的道卻常相反：減不足去奉有餘。誰能把有餘拿來奉天下？只有有道的人。
二十三、水德、左契與小國
天下沒有比水更柔弱的，攻擊堅強卻沒有能勝過它的。弱勝強、柔勝剛，天下都知道，卻很少人做得到。聖人說：「承受一國的垢辱，才配做社稷之主；承受一國的不祥，才配做天下王。」正話好像反話。
大怨和解了，往往還剩餘怨。聖人拿著借據的左券，卻不逼人。有德的人管契約，無德的人管追討。天道沒有偏私，常常與善人在一起。
小國寡民。即使有十倍百倍的器具也不用；人民看重死亡，不遠徙。雖有舟車，沒處可坐；雖有甲兵，沒處可陳。甘其食，美其服，安其居，樂其俗。鄰國相望，雞犬之聲相聞，民至老死不相往來。
二十四、結章：信言與不爭
重點：
信實的話不漂亮，漂亮的話不信實。
善的人不巧辯，巧辯的人不善。
真懂的人知識不廣雜，廣雜的人未必真懂。
聖人不囤積：盡力為人，自己反而更有；盡力給人，自己反而更多。
天之道，利而不害；聖人之道，為而不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