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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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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就正錄》是「南北各派」中的一篇,建議用「術語+結構+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我與先生同受知於謙居簡夫子。起初以文藝往來,還不識先生真面目。先生不棄我,屢以道德規勸。起初我不懂他講的,廢寢忘食;後來稍有覺悟,私下用他的說法對證先賢語錄,絲毫不差,於是更喜歡聽他講。
先生常說:「人生本原,就是如此而已。濂溪教人尋孔顏樂處,就是這個。」
後來從遊的人日多,先生揭開心裡,指點修己治人之方、體用寂感之妙、久大無窮之旨,私下宣示蘊奧。與同志諸友,花晨月夕、風雨晦明,數十年無間斷,私幸不傳之學得以不墜。
無奈同志多散在四方。過了幾年,先生竟棄吾黨而逝。所著有《聖學原委》、《便幼天壤》、《曠觀記》、《語錄質疑》八篇等,闡發聖賢奧義,真是濂、洛、關、閩以後所罕見。
友人黃子左臣一見欣然,想廣其傳。諸書卷帙繁多,急切不能盡刻。黃子尤重《就正錄》與《與林奮千書》二冊,遂付梓。
先生常說:人生宇宙,不外「形、氣、靈」三字。
| 概念 | 性質 |
|---|---|
| 形 | 必敝之物,形盡而氣滅 |
| 氣 | 隨形而盡 |
| 靈 | 真切的「我」;靈即太虛,無形,即物以為形,貫三才、該萬有 |
重點: 無富無貴、無貧無賤、無壽無夭,都靠這一點靈。此處能惺惺的,就是完人。古今聖賢豪傑,只是完得一個「人」而已,並非在人上加什麼。
先生諱世忱,字葵心,號約庵,六合邑庠,居邑西之龍山,從遊者因稱龍山先生。康熙丁丑十一月,同學教弟袁綖拜序。
袁子武若,是大名豪傑士。今春三月來遊棠邑,寓準提靜舍。友人李子叔靜識他,交漸篤。一日對我說:「有袁子,北方佳士,何不去見見?」我問他為人,叔靜說:「謙而和,爽而毅,且時時以不昧自心為志。」我躍然道:「這是學問中人。」
於是偕叔靜往晤,並以生平管見就正,謬蒙許可。每日夕就去談。袁子說:「大丈夫在世一番,須有這大學問。可惜我眼下瑣事多,來不及盡請益。」我反復請證,袁子更高興:「等我回去稍寧息,就專事此言。」
十餘日來,我因午節返山中,袁子也因羈旅事不暇,以致睽隔。正懷思時,袁子忽然告別,次日返里。我低徊久之,愧無以贈,且恨心期未盡表露、性命之計未盡發明,恐辜負千里同心之義。敢略舉平日所見草述,以就正有道。
康熙戊午五月,六峰弟陸世忱拜書。
重點: 學問之道沒有別的,求其放心而已。這兩句是孟子指出的千聖學訣。
我們用功不必遠求,只在此處尋頭腦便得。若不能向心上做功夫,徒在事物上尋討、氣魄上支撐、才識上用事,終究不是。
所謂存心,就是求放心;存,就是不放。
歸到心內,並不是要人丟開世務。存心功夫正要在世務裡做出;丟開世務,那是異學,不但不可信,人還該群起攻之。
所謂歸到心上,是以心為主。事事物物、行行止止,無不長存此心。像用一條索子穿錢,都在手中,所以說「一以貫之」。
自聖學不講、大道不明,人都把事當心;下焉者不必說,上焉者也拘於格套,往往做一兩件好事善行,就以為盡了。不知好事善行固是聖功,但所以好、所以善之處,都歸自心。反覆揣度,看它從何處起、從何處出,便知本心所在。
從前象山先生與楊慈湖論本心,慈湖不識。一日因慈湖斷扇訟,象山說:「剛才斷扇訟,是者知其為是,非者知其為非,就是敬仲的本心。」慈湖言下大悟。
可見為學不識本心,終非善學。所謂「行不著、習不察」,弊病就在這裡。
今日為學,先要體認此心,認得明白,然後可以下手。今人無不自言有心,其實不知心在何處,只把憧憧往來當做心。殊不知那都是紛擾、緣感、意念。若教他除去這些,另認出一個真心來,他就莫知所措。
天下有一名必有一實。既名為心,自有所以為心者在。怎能把紛擾、緣感、意念竟當做心?必須體驗尋討、識出心來,才許有進步。
平日發謀出慮,無不是心,但那都是心的運用,不是真體。直是一點靈明,才是真心。這點靈明,寂而長照,照而長寂,不落色相,不落聲塵。
言語文字用不上,擬議思維也用不上,惟宜默自會悟,自有見時。
初於無事時:
透切了當,可作千古入手要訣,勿得錯過。
靜坐時將神內斂、目內視,中間必是紛紜起伏、意念不停——這怎麼掃除?也不必管。這些意念都是平時偽妄,怎能一時掃除?只要見個真心,真心見時,群妄自息。
譬如真主人在堂,豪奴悍婢豈敢妄肆奸欺?
靜坐時窺定此處:看前一念過去、後一念未來,這過去未來之間叫作無念,向這一眼認定,再莫放它,便是真心所在。
求即求此,養即養此,學問即學問此。
前念已過,後念未生,此處不睹不聞、無聲無臭,便是心,便是性,便是命,便是天。所謂孔顏樂處,千古不傳的遙緒。
但不可錯認:靜坐中,不以空然蕩然為是,而以靈靈醒醒知此空然蕩然為是。所以昔人有以不睹不聞為本體、戒慎恐懼為功夫;陽明說也可以戒慎恐懼為本體、不睹不聞為功夫。
初存此心最難,十分著意方可;才一懈,便已馳去。所以說「操則存,舍則亡」。識此,須發一大狠,照破前後,把這個念頭提定,時刻莫忘。
先儒比喻:
初入功夫,雖竭力慎守,仍是易起易滅,此最要以能接續為主。一念來復,便用意提存一番,咬定牙、立定腳跟,不使絲毫放失。心心相次,念念相續,時時振奮,刻刻保守,方有進益。
操存之初,能靜不能動,須用演習法:
演習數日,乃知視聽無礙於存心,存心實有功於視聽。
然又苦不能思慮——才思慮,心又馳去。也須用演習法:或用文章一篇置前,先將心提定,後看文章。起初神方內斂,看物必格格難入,且勿管它,只將此心提定,反復看。
大要: 寧可文章混混,斷不可一念不存。
如此數日,自然漸熟。初能少看,漸能多看;初能彷彿大意,漸能深得義旨。縱心思疊用,而靈明不昏——這是煉心思運用之法。
功夫既久,心悟漸開,須於獨坐時驗之。其時上不知有天,下不知有地,外不見物,內不見我,空空曠曠,昭昭融融——是何光景、是何境地?乃是性體,乃是心齋坐忘時候。
這光景固妙,卻又不可一向貪著。若貪著,又是認光景為真體,名為喜靜厭動,依舊不是。
重點: 須知靜中無天無地無我無人的光景不生,只重一面靈明處。果於心靈中能長醒長照,無事時非寂、有事時非感,寂感一如、動靜無二,才算得之。
心兼動靜,也合內外。孟子「集義」兩字,實是萬世成己成物之宗。我們果能勿忘勿助以集其義、養其氣,則不動心之道在此。
心存既久,未免拘向裡。不知向裡一著功夫,原是「退藏於密」一義。若泥定以為有在,又拘於狹小,不見性天廣大。識得性天廣大,方見道體全量。
所以象山說:「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便是宇宙。」須要見出,方知吾人一點靈明,自有位天地、育萬物的氣象。
天之生人,與人以百年之身,即與人以古今不息之心。徒為身計的,不能保全此心,百年終歸於盡;能為心計的,未嘗或遺其身,而萬古長神於天地之間。所以說:從其大體為大人,從其小體為小人。
《易》曰:「原始反終,故知生死之說。」吾人在世,只靠這一點靈知。若無這一點靈知,何異木石?
重點: 人之生,由心生;人之死,心先死。惟靈去於身,形乃死。聖賢養得此心常靈,不搖不動,則身雖死,而其所以為生者不死。所以說「朝聞道,夕死可也」。
悟入之方:假若值顛沛殺身之境,何以成仁?其法須將此心持定不動,將此境一一剝落去,再將心四顧——然後只吾身雖顛沛以死,而吾之為吾自若。然後上視天仍如故,下視地仍如故,遠觀萬物仍如故。所少者,吾耳目手足身體髮膚耳。然雖無目,吾之視如故;雖無耳,吾之聽如故;雖無手足身體等件,而吾之心思運用如故。所以說「成仁」。仁者,人也,謂真人。
聖賢生則經綸天地,沒則流行太虛,所以說知鬼神之情狀。邵子謂「一念不起,鬼神不知」。吾人與鬼神同處,也只這一點靈知。吾人若無此身,則亦鬼神耳。
學苟能於一念不起處用功,是謂先天之學:
昔亡友惺夫張子說:「通晝夜,達生死,歷混沌,惟此一心。」
此理論其究竟,大不可名;而其入端,不過易簡存心而已。至於修身齊家、人倫日用之道,只要內不昧己、外不欺人,隨時處中,自有妙用。
| 類型 | 內容 | 範圍 |
|---|---|---|
| 一世之計 | 工文藝、煉才識、謀身世 | 及身而止,身後不我有 |
| 萬世之計 | 勤修道德,鍛煉性情,尋究天人 | 天爵良貴,大行窮居不加不損;堯舜之道至今而存 |
而況朝聞夕可,夭壽不二,自茲而往,有非萬世所可得而窮者。嗚呼大矣!大丈夫何不可自我作古?
袁子北方名士,天質美茂,璞玉渾金,一見知為經世重器,豈肯以聖賢事業為第二義?不肖仰瞻道範,不禁神馳,惟恐其任道不專,聊復諄囑——非袁子果有待於言,只因還別之情殷、相知之意密、屬望之人多。世忱再頓首識。
這篇文章屬於「宗派文獻/傳派心法」。面對古文與丹學術語,不要一開始就追求「我會煉」;先追求「我讀得懂作者在用哪一套地圖」。把精氣神、性命、火候、藥物等詞換成現代語言後,再決定哪些只是思想資源,哪些涉及身心操作(後者需謹慎,不作指導)。各派語錄與註解:看門風如何消化同一套問題。
讀法提示
每讀完一節,合上書用白話說給自己聽;說不出來就代表還在「眼到口不到」。
| 練習 | 怎麼做 |
|---|---|
| 一句話 | 用完全現代的中文寫:這篇最想改變我什麼? |
| 術語卡 | 選 3 個術語,用自己的比喻重寫 |
| 流程卡 | 把流程圖改成你的版本(可更短) |
| 邊界 | 寫下「我只理解、不操作」的部分 |
tao.CHM → 南北各派/古书隐楼藏书/33jzhl.htm予與先生,同受知于謙居簡夫子。始以文藝往來,未識先生真面目。先生不棄予,屢以道德相規勸。予初不能解先生講論,忘寢食,後稍覺悟。私以其說證之先賢語錄,不爽毫髮,因益喜聞其說。先生嘗曰:“人生本原,如是而已,濂溪令人尋孔顏樂處,即此便是也。”嗣後從遊日眾,先生掀揭底裡,指點修己治人之方,體用寂感之妙,久大無窮之旨,私宣厥蘊。與同志諸友,花晨月夕,風雨晦明,數十年無間,方私幸不傳之學,得以弗墜。奈同志諸友,多散在四方。閱幾年,先生競棄吾黨而逝矣。所著,有聖學原委、便幼天壤、曠觀記、語錄質疑八篇。諸書闡發聖賢奧義,真濂洛關閩以後所罕見者。餘友黃子左臣,一見欣然,思有以廣其傳。而諸書卷帙繁多,急切不能盡付剞劂。黃子尤欽重者,則“就正錄”並與“林奮千書”二冊,遂授之梓,因援筆而序之。先生生平學問極博,與人言歷晝夜,津津不倦,原非二書所能盡。然先生常謂人生宇宙,不外形氣靈三字,但形為必敝之物,形盡而氣滅,所謂真切我,惟恃,靈,靈即太虛,太虛無形,即物以為形,貫三才,該方有,閱歷古今,橫塞宇宙,以先生之道德文章經濟,使其得志,居要職,必能有所建立。列清班,必能有所闡明。奈命與時違,終老青衿,且年僅五十有二。徒以言論為吾黨表率,豈足以儘先生哉!然其不朽者,不在遇合窮通,年算修迫也。世之高位厚祿,享有大年者多矣。然生則赫赫一時,屍骨未寒,而姓名泯滅,千百年後,誰復知有某高位,某大年者,遭際可嘗,夭壽不測。真不足為先生重輕也。無富無貴,無貧無踐,無壽無夭,胥恃有此,此處能惺惺者,則為完人,不能者非人矣。古今聖賢豪傑,直完得一人而已,非於人有加也,此先生立言大旨。即千百萬言,亦不過發明此旨。善讀此二書者,亦可以得先生之大旨矣。先生諱世忱,字葵心,號約庵,六合邑庠,居邑西之龍山,從遊者因稱龍山先生,時康熙丁五十一月同學教弟袁綖拜序。
袁子武若,大名豪傑士,於今春三月間,來遊棠邑,寓準提靜舍。餘友李子叔靜識之,交漸篤一日,謂餘曰:“有袁子者,北方佳士,曷往晤之。”餘因叩其為人,叔靜曰:“其人謙而和,爽而毅,且時時以不昧自心為志。”餘躍然曰:“是學問中人也。”於是即偕叔靜往晤之,且以生平管見就正。謬蒙許可,每日夕,即造與談。袁子曰:“大丈夫居世—番,須有是大學問”。惜某目下瑣瑣,不及盡請益奈何。餘因反覆請證。袁子益喜曰:“俟某歸,得稍寧息,即事此言。”十餘日來,餘以午節返山中,而袁子亦以羈族事不暇,遂致睽隔。方切懷思,忽袁子告別,於次日返里。餘低徊久之,愧以無以贈,且恨心期未盡表露,而性命之計,未盡發明,恐辜千里同心之義也。敢略舉平日所見,草述之,以就正有道雲。時康熙戊午五月六峰弟陸世忱拜書。
學問之道無它,求其放心而已矣。此二句,是盂氏指出,千聖學訣。吾人用功,不在遠求,只在此處尋頭腦便得。若不能向心上做功夫,徒在事物上尋討,氣魄上支撐,才識上用事,到底存心,曰求放心,存即所以不放也。
歸到心內,非是要人遺卻世務。存心功夫正在世務內做出,遺卻世務,並是異學,不惟無可信,人且當群起而攻之。吾人為學,焉肯類是?所謂歸到心上者,乃是以心為主。事事物物,行行止止,無不長存此心。譬之串子穿錢一條索,俱在手中,故曰一以貫之也。自聖學不講,大道不明,人都即事作心,其下焉者無論,即上焉者,亦拘於格套,往往做一、二好事警行,便以為盡進。不知好事善行,固是聖功,然其所以好,所以善處,俱歸自心,反覆揣度,看他從何處起,從何處出,便知本心所在。
昔象山先生與楊慈湖論本心,慈湖不識。一日,因慈湖斷扇訟,因謂之曰:“適見斷扇訟,是者知其為是,非者知其為非,即敬仲本心。”慈湖言下大悟。
可見為學不識本心,終非善學。所謂行不著,習不察,其弊若此。
故吾人今日為學。先要體認此心,認得明白,然後可以下手。今人無不自言有心,其實不知心在何外,他只將憧憧往來當做心。殊不知此皆一切紛擾,一切緣感,一切意念。若教他除去此等,別認出一個真心來,他便莫知所措。
天天下有一名必有一實,今既名為心,自有所以為心者在。何得以紛擾緣感意念竟當做心。會須體驗尋討識出心來,方許有進步。天下萬物皆有形有跡,唯心不可以形跡來。無聲不嗅,空空蕩蕩,向何處尋覓下手?會須悟出原故,養出端倪,方見人世間有如此大事。
凡平日發謀出慮,無不是心,然皆是心之運用,不是真體。直是—點靈明,乃為真心。這點靈明,寂而長照,照而長寂,不落色相,不落聲塵。何處認他?言語文字用不著,擬議思維亦用不著,惟宜默自會悟,自有見時。
其法,初於無事時,正襟危坐,不偏不倚,將兩目向裡視定,一意不走。自覺心中靈靈醒醒,上頭全無一物,卻又似長有謂透切了當,亦可作千古人手要訣,勿得誤過。
靜坐時,將神內斂,將目內視,中間必是紛紜起伏,意念不停,此卻何以掃除?然亦不必管他。蓋這些意念都是平時偽妄,如何便能一時掃除,才去一念,又生一念,東滅西生,何時能已。只要見個真心,真心見時,群妄自息。譬如真主人在堂,豪奴悍婢,豈敢妄肆奸欺。果若有志求心,豈真無可見心哉。
靜坐時,窺定此處,須要看前一念過去,後一念未來,這個過去未來之間,是名無念,卻向此一眼認定,再莫放他,便是真心所在。求即求此,養即養此,學問即學問此。
前念已過,後念未生,此處不睹不聞,無聲不嗅,便是心,便是性便是命,便是天。所謂孔顏樂處,千古不傳之邈緒也。但不可錯認。蓋靜坐中,不以空然蕩然者為是,而以靈靈醒醒知此空然蕩然者為是。故昔人有以不睹不聞為本體,戒慎恐懼為功夫。陽明謂亦可以戒慎恐懼為本體,不睹不聞為功夫。微哉斯言,亦可以識聖學之要矣。
初存此心最難,十分著意方可。才一懈,便已馳去,故曰損則存,舍則亡。吾人識此,鬚髮一大狠,照破前後,將這個念頭提定,時刻莫忘。先儒所謂如龍養珠,如雞伏卵,如領嬰兒入市,一步一顧;又謂如貓之捕鼠,一眼看著他,一耳聽著他,僅可謂善於形容。學者果克如此行持,即透露時,不論資稟好醜也。初入功夫,雖是竭力慎守,就是易起易滅,此最要能接續為主。但一念來復,便用意提存一番,咬定牙,立定腳跟,不使絲毫放失。心心相次,念念相續,時時振奮,刻刻保守,方有進益。操存之初,能靜不能動,此須用演習法,其法先坐定,內顧其心,將此點靈時提定,然後立起身來走走,亦只如時提定,將目遊望四處,或看物類,亦只如是提定。習聽亦然,總是耳目肢體照常運用,而心中只不少放。演習數日,乃知視聽無礙於存心,而存心實有功於視聽。然又苦不能思慮,才思慮,心又馳去。此亦須用演習法。其法或用文章一篇置前,先將心提定,後看文章。始之以神方內斂,看物必格格難入,且勿管他,只將此心提定,反覆看,大要寧可文章混混,斷不可一念不存。如此數日,自然漸熟。初能少看,漸能多看。初能彷彿大意,漸能深得義旨。縱心思疊用,而靈明不昏,此煉心思運用之法。功夫既久,心悟漸開,須於獨坐時驗之。其時上不知有天,下不知有地,外不見物,內不見我。空空曠曠,昭昭融融,是何光景,是何境地,乃是性體,乃是心齋坐忘時候。
這個光景固妙,然又不是一向貧著。若貪著,又是認光景為真體,名為喜靜厭動,依舊不是。須知靜中無天無地無我無人光景不生,只重一面靈明處。果於心靈中能長醒長照,無事時非寂,有事時非感,寂感一如,動靜無二,是為得之。心兼動靜,亦合內外。孟子集義兩字,實萬世成己成物之宗也。吾人果克勿忘勿助,以集其義,以養其氣,則不動心之道在是。心存既久,未免拘向裡。不知向裡一著功夫原是退藏於密一義。若泥定以為有在,又拘於狹小,不見性天廣大。識得性天廣大,方見道體全量。故象山雲:“宇宙便是吾心,吾心便是宇宙。”何等廣大,何等久遠。須要見出,方知吾人一點靈明,自有位天地,育萬物氣象,且以知吾人不是如此渺小的人。凡人泥於眼前,不識天高地厚,豈知天地萬物是個我。古人云:“道通天地有形外。”又云:“萬物靜觀皆自得。何等胸襟!何等眼界!然要非強為大言,道體實是如此,急宜著眼。
要識心量之大,先看天地之大。從吾身起,上至天頂,下至地底,東至日出,西至日入,南北亦然。這是天地以內,日月星辰所經之地,猶有窮盡,有方體,尤是有外,其日月星辰之外,似不可知,卻有可會。只須從一理推去,推到無窮盡去,無方體地位,然後其大無外之言可見。今人聞吾此語,未免詫異。然不知此理會,則太虛無窮之理,終不可見,而語大莫載之說隱矣。中庸言大曰莫載,言久曰無疆,其語自是橫天極地,亙古亙今,後人眼孔小,心置窄,不復知有久大之學。豈知天地自大,古今自久,吾心與宇宙自無窮,寧有加損,將患其弗之思耳。天之生人,與人以百年之身,即與人以古今不息之心。徒為身計者,不得保全此心,百年終歸於盡。能為心計者,未常或遺其身,而萬古長神於大地之間。故曰從其大體為大人,從其小體為小人。大人者,存其心之謂也。吾人心存既久,形體漸志,自然通天徹地,不隔不礙,始覺無物非性光景。然此不可擬議。功夫積久,自能明確。邵子云“無我然後萬物皆我。”此是至言,亦是真訣。易曰:“原始反終”,故知生死之說。夫生死之說,誠何如哉?夫子答季路曰:“未知生,焉知死。”生果何物?死果何物?吾人在世,惟此一點靈知。若無一點靈知,何異於木石。昔人所謂有氣的死人也。由此看來,人之生,虧此一點靈知。有之則觀天地察萬物,塞上下,亙古今。無之則雖肝膽毛髮,骨肉爪指亦不自有。然則心之繫於人為何如哉。由此看來,人之生由心生也;人之死,心先死也。惟夫靈去於身,而形乃死。聖賢養得此心常靈,不搖不動,則身雖死,而其所以為生者不死。故曰“朝聞道,夕死可也。”吾人慾識此著,亦有悟入之方。孔子言:“造次必於是,顛沛必於是。”又曰:“有殺身以成仁。”夫曰顛沛,曰殺身,則或死於刀鋸,或死於水火,俱末可知。試設身思之,假若值此境地,何以成仁,何以必於是。其法須將此心持定不動,將此境—一剝落去,再將心四顧,然後只吾身雖顛沛以死,而吾之為吾自若然。後上視天仍如故也,下視地仍如故也,遠觀萬物仍如故也。所少者,吾耳目手足身體髮膚耳。然雖無目,吾之視如故;雖無耳,吾之聽如故;雖無手足、身體等件,而吾之心思運用如故。故曰:“成仁”。仁者,人也,謂真人也。識透此妙,則知至誠無息,不息則久之義矣!聖賢生則經綸天地,沒則流行太虛,故曰知鬼神之情狀。邵子謂:“一念不起,鬼神不知。”蓋鬼神無形無聲,惟此一點靈知。吾人與鬼神同處,亦只此一點靈知。吾人若無此身,則亦鬼神耳。故鬼神之妙,全在能與人感通。起一念,動一意,無弗知之。惟不起處,則無可知耳,君子不能藏密至此,終屬膚淺。學苟能於一念不起處用功,是謂先天之學。達之可以平治天下,窮之可以獨善其身。生則以人道經世,死則可萬劫長靈。昔吾亡友惺夫張子謂“通晝夜,達生死;歷混飩,惟此一心也。”不肖所述此等,皆是聖賢真實學問,非有過高語,雖不能至,心竊嚮往之。
吾人此身在天地間,原至微末。若小體是從,營營一生,何異犬馬。若非有此著學問,豈不辜負一生。故曰:“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。”是故歷代聖賢,無不兢兢業業。大禹惜寸陰,文王勤日昃,良有以耳;《易》稱“易簡”,而天下之理得,而成位乎其中。吾人出世一番,去聖賢久遠。若不能自創自艾,到底論沒,悔無及矣。
此理論其究竟,大不可名,而其入端,不過易簡存心焉盡之矣。所謂存心,則吾前數法備矣。至於修身齊家,人倫日用之道,只要內不昧己,外不欺人,隨時處中,自有妙用。
上十餘則,皆不肖管見。雖言不次序,要皆修身之道,治心之方,而可為入資之資者也。武若來客六合,忘其公子貴戚之尊,而下顧荒室陋巷之士,相與握手談心,欣然道義相許。袁子誠學問中人哉,竊愧吾輩生長蒿萊,貌微論譾,而袁子文章學業,燕冀人豪,何足當其顧盼,雖然道同則相為謀,敢為袁子一終籌之。人生天地間,計蓋不可少也,孔子三計,古今傳之,然而猶未也。不肖以為有一世之計焉,有萬世之計焉。曷言乎一世之計也,工文藝,煉才識,謀身世。自愚賤小人,以逮宰官將相,雖所事不同,而要以求得乎此生之安,然其事及身而止,身後雖遙,不我有也,故曰一世之計。曷言乎萬世計也?勤修道德,鍛鍊性情,尋究天人,以殷殷焉求得乎所性之理,所謂天爵良貴,性在乎是,大行窮居,不加不損,堯舜之道,至今而存,謂非萬世之計哉!而況朝聞夕可,夭壽不二,自茲而往,有非萬世所可得而窮者。嗚呼大矣!吾人去古雖遙,而良知在人,萬載有如一日,大丈夫何不可自我作古也。
袁子北方名士,而天質美茂,璞玉渾金,一見知為經世重器,豈肯以聖賢率為第二義乎戰。不肖仰瞻道範,不禁神馳,惟恐其任道不專,聊復諄囑,非袁子之果有待於言,還別之情殷,相知之意,密,而屬望之人多也。世忱再頓首識。
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學問無別訣:求其放心;真心不是憧憧往來,是那點寂而長照的靈明。
陸世忱《就正錄》是儒門心學直指,收在書隱樓一系裡,並不違和——天仙家說完神、虛寂,這裡說存心、靈明,一個舌頭兩面。
弁言已點題:人生宇宙不外形、氣、靈;形必敝,真我惟恃靈。正文從孟子「求放心」起,破「即事作心」「做好事便當盡了」,指到象山斷扇訟見本心。再教靜坐:目內視,看前念已過、後念未來之間——無念處一眼認定;卻又叮囑:不以空蕩為是,以靈靈醒醒知此空蕩為是。
老道說破:這與丹家「一念未起、一覺已靈」是同一扇門。從前儒門不輕傳「孔顏樂處」的落處,今日直說——樂處不在光景,在長醒長照。
| 概念 | 張三豐說破 | 丹道通處 |
|---|---|---|
| 放心 | 神外馳 | 收心、煉己 |
| 靈明 | 主人在堂 | 真意、元神之影 |
| 無念間 | 活子時之門 | 玄關可會不可執 |
| 集義養氣 | 勿忘勿助 | 火候綿密 |
| 先天之學 | 一念不起處用功 | 虛寂、胎息前階 |
與《天仙心傳》「念中無念」同參:儒說求放心,道說萬緣放下。與陽明「戒慎/不睹不聞」互文——微哉,聖學之要在醒,不在死寂。
從前藏的一句:鬼神不知處,在一念不起——不是嚇自己,是說密在未起;起了再壓,已是後手。
形氣靈三字;完得一人即聖賢豪傑。千里就正,略舉平日所見。警惕:慕先生言論,忘了「此處能惺惺則為完人」。
向心上做,不在氣魄才識上支撐。存心在世務中。警惕:做好事一兩件就自滿——格套之學。
體驗尋討識出心來;正襟內視,群妄不必強掃,主人到則奴婢靜。警惕:把意念當真心,除去後茫然——因從未識主。
接續為主;演習視聽思慮。警惕:能靜不能動——出門便放,等於未學。
驗性體勿貪;識心量之大;原始反終知生死。警惕:小體營營,與犬馬幾希;百年終盡,靈未立。
忙裡忽然覺察「心又跑了」——當場提回,不罵自己,只接續:再跑再提,今天以「次數接得上」為功,不以「從不跑」騙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