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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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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李涵虛祖師圓嶠內篇》是「南北各派」中的一篇,建議用「術語+結構+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李涵虛祖師《圓嶠內篇》第六卷 道情詩詞雜著
長乙山人李涵虛著,皖江陳攖寧校訂。
| 區塊 | 內容 |
|---|---|
| 道情詩 | 二十四首:做人、修真次第、丹法三關 |
| 收心法 | 煉心、降龍斬蛇 |
| 心神篇與諸吟 | 養心、虛空、修丹 |
| 色慾與絕欲 | 生死、色慾關、爐鼎譬喻 |
| 詞作與西派 | 滿江紅三體、大江西派九字、呂祖題詞 |
別人說做人好,我說做人忙不完。縱然富貴不放在心上,也要朝思暮想登上仙島嗎?
咱家涵虛是個道人。出世不凡,投生又投錯了。從小咿唔認幾個字,長大葛藤纏一身:又想聞名傳世,又想陸地飛仙,想得一事無成。
算來五行倒也有準,幸虧還有茅庵一座、道伴三人,逍遙高出塵寰之外;喜喜歡歡,盤桓在水石之間。
秋末冬初,山中無事,煮一壺菊花酒,賞過早梅,細把道詩吟詠。
生成人身,這就很好,但要曉得珍重。
重點: 萬劫千生才得個人身,須知浩劫裡種下的來因。純陽老祖婆心甚切,勸你當下重此身。
修真的人,一點凡心生不得。出山的泉水變濁,在山時清澈——對境不忘情,道就跑了。
修道的人,道心從哪裡發生?不在嘈雜的松篁風泉,而在平湖十里、月在天心、水裡生寒——心地忽然清涼處。
修行人裡上等的,要從無中生有下手:
| 入手 | 白話 |
|---|---|
| 虛無起頭 | 丹法先提起虛無 |
| 不怕沒影響 | 要從無裡問根由 |
| 凡心 | 一點也不能留 |
| 次第 | 工夫 | 白話 |
|---|---|---|
| 第一 | 煉精化氣 | 陰蹺脈上氣濛濛,真元在此;採入虛無煉成氣 |
| 第二 | 煉氣化神 | 神氣交加入杳冥;五方五氣環繞,生神出始青 |
| 第三 | 煉神了性 | 仙氣從靜裡尋;久坐得香,黃芽漸深 |
出家人煉精生氣之後,便有幾分效驗:
重點: 有識有知都是假,無知無識始生真。
真心發現,真種常生。金投木汞、嬰奼相逢——真種一粒,如紅丸懷胎。
| 問 | 答的核心 |
|---|---|
| 為何叫「以有生無」? | 結成玉液作丹財,放入坤家真靜;忽見一陽從地下來 |
| 為何叫「無中生有」? | 真鉛出在太無中,種在離宮、出於坎宮;黃芽白雪 |
| 為何叫「相接長生」? | 汞性輕浮日好飛,鉛情沉重;修丹但得情歸性 |
| 為何叫「殺中有生」? | 鉛投汞窘,害中有恩;汞受鉛拘,死裡得生 |
| 如何與青娥相見,生下聖胎? | 青娥年少好修行,不是孤陰體不生;同床十月產胎嬰 |
| 如何換鼎移胎,子又生孫? | 大道原來步步高,還丹成就見仙曹;年年火候添門戶 |
聽山人說來,養生妙理有許多快活。平時心慕的是何師何仙?
談咱家涵虛逸客道情詩,二十四章盡表之。長乙山中無別事,一聲魚鼓一篇詞。
想造大羅仙,須把心兒煉。
行內功,呼吸在丹田;守真息,清淨自然。鑽入杳冥,引出祥煙。衝得我絳宮癢癢,醉得我四體綿綿。
重點: 這是俺降龍真訣、斬蛇手段。在人間處處相傳,洩天機不賣銀錢。
發財的門生封贄見,貧窮的門生盡隨緣。他也率真,我也清廉。俺如今掘井三年,要做些功果因緣——丹床中一概不管。有朝一日風雲便,撒手逍遙上山海。
那顆心明明朗朗,作用紛紛。那神冥冥幽微,本體安穩敦厚(我無所作為而氣自凝)。所以古人直接取那「不神之神」當作神。
掃除怨欲不辭難,心既安時身亦安。月吐清光臨止水,風將涼意繞回欄。佛書參透無煩惱,仙語得來有定觀。長自收心腔子裡,獨行獨坐獨盤桓。
| 難處 | 詩意 |
|---|---|
| 做易得難 | 除了虛空不造丹;安鼎之處,個中境界比天還寬 |
| 愛好易、真樂難 | 除了虛空不造丹;生藥之處,壺中原是列仙壇 |
| 得到易、守住難 | 除了虛空不結丹;立命之處,起頭煞尾一團團 |
| 對比 | 難易 |
|---|---|
| 按摩導引這類術 | 容易遇到卻難成 |
| 金丹大道之法 | 難遇卻易行 |
行之也不容易,卻可按此求長生:
古來有不死的神,並無不死的身。
奇哉張果老,攜妻種園瓜;幻哉伊用昌,與妻唱雲霞。至人無慾念,淫根斷如莫邪劍。
大丹用爐鼎,本是煉藥溫養的比喻。俗人不察,疑謗叢生,這是執泥文字的過錯。
戲仿其詞,給拘泥的人說明意思: 兌金十四兩,堪作神仙鼎。取他癸中鉛,補我身中損……功成全都棄去。有一東家郎,坎離顛倒,性情兩相肯——是吾靈父母,同入洞天隱。道成一家仙,大羅來接引。
| 體 | 主旨 |
|---|---|
| 第一體 | 嘆世人燈燭虛生;名利場寬,且歸茅屋奉養雙親,方才決斷 |
| 第二體 | 修仙修佛須把儒書參透;養性存心、修身立命;浩然中養就還丹 |
| 第三體 | 制藝文章是六經糟粕;趨時醜態、出名心急;清官義利與出山之難 |
西道通,大江東,海天空。
呂祖題詞:
大江初祖是純陽,九轉丹成道氣昌。今日傳心無別語,願君個個駕慈航。
這篇文章屬於「宗派文獻/傳派心法」。面對古文與丹學術語,不要一開始就追求「我會煉」;先追求「我讀得懂作者在用哪一套地圖」。把精氣神、性命、火候、藥物等詞換成現代語言後,再決定哪些只是思想資源,哪些涉及身心操作(後者需謹慎,不作指導)。各派語錄與註解:看門風如何消化同一套問題。
讀法提示
每讀完一節,合上書用白話說給自己聽;說不出來就代表還在「眼到口不到」。
| 練習 | 怎麼做 |
|---|---|
| 一句話 | 用完全現代的中文寫:這篇最想改變我什麼? |
| 術語卡 | 選 3 個術語,用自己的比喻重寫 |
| 流程卡 | 把流程圖改成你的版本(可更短) |
| 邊界 | 寫下「我只理解、不操作」的部分 |
tao.CHM → 南北各派/圆峤内篇/第 五 卷太 上 十 三 经 注 解.mht李函虛著
序
神仙以老子為宗。老子處世,事事不與人爭。外捐榮華,內養生壽。安和定靜,無為自然。然無為,則凡天下之異端邪術,競躁紛紛,詭怪奇行,機詐擾擾,皆非老子之教也。曰自然,則所行所作,順情合理,體造化而流行可知也。守中無邊,觀空無相。致虛守靜,深藏若虛。不矜奇,不立異,故史書稱古隱君子。《道德》五千言,援古語以立論。治世、修身,皆可用也。吾儕平日讀《道德經》,雖不解其義蘊,而存心操品,竊願學焉。深山窮谷之間,同心二三人為侶,出入煙霞,攜杖而歌聖化,不識、不知,順帝之則,以是為藏拙雲耳。
一日,遊道觀間,見有《圓嶠外史》數函,講論延年之學,不失老子之道。其中有《十三經註解》,皆老子書也。《道德》一注,最為精詳。末附《循途九層》,更為切近淺顯,因詢黃冠曰:“樹下先生,何人也?”曰:“隱於農者也。”乃訪先生於卷山,許為巢由同調,授以真機。
退而刊《十三經》,存於書肆,以著先生婆心。外將《道德》、《九層》印送琳宮梵宇。是書也,簡編少而真訣全,我數人便於行習,成己成人,其在斯乎?並念受書為徒之語,各依道派,自立世外間名,以為大江之行潦溪澗焉。紫霞受教於回翁,吾等繼派紫霞,有淵源也。
嗟乎!天地間事,如愚數人者,皆不必爭,且不能爭也。道育年七十矣,道生亦近古稀矣,道和亦非少年矣。山林之內,有何可樂?惟佩此《道德》一注,《九層》一篇,長歌崖壑,響遏溪雲,各忘其姓氏甲子而已矣。
道光柔兆敦牂律中南呂之月,蜀山三隱者識。
純陽先生序
老君《道德》,無為為也。《正義》注箋,不作作也。道祖傳之,道裔述之,大道於此益明。則如有涵虛子者仙才也。金書入夢,生於樹下人家。世居卷山,代傳淳厚。載錫之璋,固其宜也。幼而絕悟,長而玄修。嘗讀《方壺外史》,竊欲登真入化,與陸子左右吾側。予聞而訪之,託名吾山道士,攜潛虛相隨,以觀其志氣。僻居在峨峰東崦,閒靜少言,不樂榮利,常以一琴適其志而已。予與相見後,復相俱者有年,時以重玄語之,言下輒悟。乃奮其才力,作《圓嶠外史》,蓋陸子之對峙也。是故陸有《玄膚論》,此即有《道竅談》,陸有《就正篇》,此即有《循途說》,是皆清真之文也。而其最妙者,《道德經》一注,尤足為萬古明燈,名之曰《東來正義》,與陸子《南華副墨》相埒。若二子者,乃可謂善談老、莊者也。夫注此經者,有五惡,有三美。五惡者:偏於言治世,一也。偏於言治身,二也。或知道包身世,而語無印合,終入旁歧,三也。不識至道功修,先要民安國富,乃克無為,若下筆即談清靜,必至流於空寂,四也。不識至道德力,總要歸根覆命,乃算有為,若下筆即談聖神,必致同於贊偈,五也。三美者何?道合內外,注分正副,越顯經義含宏,此一美也。門筍接脈,找補照應,務使經義貫通,此二美也。胸有真參,口無禪障,能令經義宣昭,此三美也。吾嘗慨《道德》之旨不明於天下,欲飛筆而註解之,至於今猶歉然也。茲見涵虛所述,有三美而無五惡,使其早出千年,則諸家可以不注,道人亦不必再饒舌也。爰樂舉而評點之,藏之名山,傳之志士。所以評點者,亦以藉此注之真義,補吾之未注,而示於評點間也。
題《東來正義》詩
回翁首序定評論,自序尤開入德門。又見關中來紫氣,直看李下毓玄孫。欲教後世人同度,能使先天道益尊。多少注家無此本,寶函長護鎮崑崙。
——玉樞右相,太清洞玄校理修行功過、兼選仙事,遼東玄玄道人、侍友張全一拜題於青阜。
一注能將道奧開,重看紫氣自東來。彈琴度笛真名士,說法談經大辯才。我住方壺玩滄海,君登圓嶠壓蓬萊。今朝共坐江亭上,口誦《南華》自笑呆。
——三清總校真函、兼洞天秘藏事、文明普度先生、東派祖師、同仙史館、愚弟陸西星拜題。
身在雲山道在躬,淵然神炁最沉雄。著書青島嚴馳外,止炎丹田靜守中。人竟稱為大院長,我偏戲喚長城公。藩籬《道德》憑箋註,契悟諸經語總同。
——天仙白瓊琯拜書。
《道德經》註釋(《東嚴正義》)
圓嶠山紫霞洞主人涵虛生薰沐敬注
奉道弟子朱道生、李道育校刊於岳陽樓
道可道,非常“道”,名可名,非常“名”。
道也者,內以治身,外以治世,日用常行之道也。道之費隱不可道,道之發見則可道。統發見於費隱之中,至廣至微,故道為非常之道也。名在無極不可名,名在太極則可名。生太極於無極之內,能靜能動,故名為非常之名也。
集補:人所共由則曰道。可道者,可述也。非常之道,斯為大道也。欲著其狀則曰名。可名者,可擬也。非常之名,斯無定名也。
無名,天地之始;有名,萬物之母。
無名:即無極也。有名:即太極也。無變為有,真無定名也。無極渾然之初,無兆,無形,本無聲臭之可擬,道所以在天地之始也。太極判然之後,有生、有育,即有造化之可徵,道所以為萬物之母也。萬物者:統天地而言之。先天地而有此道,則生天、生地、生人、生物,不啻一大父母也。言母而父在其中矣。
故常無慾以觀其妙,常有欲以觀其徼。(徼同竅。《永樂大典》無故字,一本無常字)
妙即無名之物,故凝,常靜以觀之。徼,即有名之物,故運,常應以觀之。無慾、有欲,常靜、常應也。以無慾觀無名,以有欲觀有名。丹家以玄關為有無妙竅者,蓋本於此。
此兩者,同出而異名,同謂之玄。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
兩:即妙竅也。有生於無,故同出,無轉為有,故異名,然雖異而仍同也。有無妙竅,皆一玄也。於無慾以觀其妙,已得一玄。於有欲以觀其竅,又得一玄。二玄總歸一玄。玄兼賅眾妙,眾妙之門,統乎此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養身章,一作美善章。)
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;皆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已。故有無相生,難易相成,長短相形,高下相傾(高喻上,傾喻反覆也),聲音相和,前後相隨(節內形字,各本皆作形,王弼注本作較)。
已,止也,《廣韻》去也。夫美與惡,最屬相懸。知美之為美,斯其惡之必止矣。善、不善,極為相遠。知善之為善,斯不善之必去矣。吾人先天之真,皆美善耳。至染於後天之人慾,乃有此惡與不善者焉。然不可不去其人慾,而求其天真也。惟先以虛靈為體,變動為用,以故有生無,無生有;先難後易;長形短,短形長;上下反覆;同類相求,如同聲之相應;子馳於後。旋復午降於前也。此治身之道也。
是以聖人處“無為”之事,行“不言”之教;萬物作焉而不辭(一作離)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功成而不居。夫唯不居,是以不去。
是承上文治身之事言之。聖人治身之事,無為之事也。治身之教,不言之教也。處以求其志,行有得於心。萬物群起而望之,以待聖人平治,而聖人不辭也。豈惟不辭?且有生民之功,聖人不以為有。有為政之功,聖人不以自恃。大功克成,即行休息,如黃帝之訪道崆峒,虞帝之倦勤陟位。後世英雄俊傑功成勇退,皆弗居也。弗居者,弗戀也。夫惟弗戀其功,是以復求其治身之道。守身不去,而成至人也。治身可以治世,成己可以成物者如此。誰謂老子之道,悉尚寂滅也哉?
(河上公注本作安民章,彭本作無為章)
不尚賢,使民不爭;不貴難得之貨,使民不為盜;不見可欲,使心不亂。是以聖人之治,虛其心,實其腹,弱其志,強其骨。常使民無知無慾。使夫知者不敢為也。為無為,則無不治。
上章末節既言聖人治世,功成弗居,反求治身之道。然即以聖人之治世言之,其為治道也,不以賢能之心與民相尚,則名心已淡而民不爭矣。不以貨財之心與民相貴,則利心已絕而民不盜矣。不見可欲而欲之,則欲心已除。民心以如是而不亂,聖人之心亦以如是而不亂也。治世之善,皆緣治身之善也。是以聖人之治身,雖無為而無不治焉。名利慾皆無,惟守中以虛其心。名利慾皆淨,惟養氣以實其腹。而且志氣和柔,以弱為用;骨理堅剛,以強為體。使其身恬然淡然,與世人相安於無事。故其民亦無知無慾,而抱其渾渾噩噩之真,使天下之智者不能為,亦不敢為也。聖人無為之治如此。
(河上公注本作無源章)
道衝,而用之或不盈。淵兮,似萬物之宗。挫其銳,解其紛,和其光,同其塵。湛兮,其若存。吾不知誰之子,象帝之先。
聖人無為之道總在虛而用之耳。衝:虛也。道以虛為用,其量包天下、國家,而不見其盈,淵淵乎若萬物之統宗。挫世銳而不損,解世紛而不勞,以其虛消銳紛也。和世光而不掩,同世塵而不汙,以其虛忘光塵也。只覺其衝然之體,常凝湛然之性,若有存而實無所存,問誰子而知誰子也,其名象在天帝之先乎?蓋所謂無始之始,太初之初,先天之天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虛用章,彭本作守中章)
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
天地無心於為仁,以適萬物之需用。而萬物各為其所需,自為其所用。不仁實仁之至也,若待仁以生育之,將物物要天地施惠而生育乃通,此必難周之勢也。惟不與獸生其芻,而獸自食芻。不與人飼其狗,而人自飼狗。則仁量愈廣大焉。言芻狗,而果、菜、雞、豚之類可推矣。
聖人不仁,以百姓為芻狗。
聖人與天地合德,亦使百姓之各為其生育、自為其生育而已,所謂無為而成也。
天地之間,其猶橐龠乎?虛而不屈,動而愈出。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。
天地聖人,不與萬物百姓造食用,而萬物百姓自得其食用者,以虛中之體,普涵育之量也。天與地分為兩間,兩間之中,則空空洞洞,猶橐之無底、龠之相通。一氣往來,無為自然,是故虛而能涵,不窮屈於萬物。其中能容,動而默運,益推出其全量,其中無盡。天地不言也,聖人亦不言也。若使多言,將言有數,而數即可以窮之,故不如守中而已。
(河上公注本作成象章,彭本作穀神章)
穀神不死,是謂玄牝。玄牝之門,是謂天地根。綿綿若存,用之不勤。
聖人守中以治身,以中之能養穀神也。穀神者,元性也。谷以喻虛,神以喻靈。性體虛靈則不昧。不昧者,即不死也。夫穀神也,而復謂為玄牝,何也?蓋以玄,天也。牝,地也。天地合而玄牝成,其間空空洞洞。儒家號隱微,此中有不睹不聞之境。釋家名那個,此中有無善無惡之真。聖人治身,即借空洞之玄牝以養虛靈之穀神,故以穀神之名名玄牝,此因用取名之義也。一玄一牝,一乾一坤。孔子曰:乾坤其《易》之門耶?《參同》雲:“乾坤者,《易》之門戶。”所謂兩孔穴法,金氣相胥,即此玄牝之門也。陰陽來往於其內,坎離交媾於其中。男女媾精之房,日月交光之所,聖人顛倒之,則為生門。凡人順用之,則為死戶。地天交泰,不外乎此。故又稱為天地根,言天地互藏之根也。天地之根,乃返本還元之地,煉氣化神之區。綿綿若存,即是調養穀神,自然胎息也。用之不勤,即是外爐增減,自然符火也。不勤者,不勞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韜光章,彭本作無私章)
天長地久。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長生。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,外其身而身存。非以其無私耶?故能成其私。
天長地久,長生之道也。然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,以其靜專動闢,靜翕動闔,大生廣生,覆載無私,而後得此長生耳。使天地私有其生,將物命不暢,天地即傷其和。物性不貞,天地即殘其中。萬物之傷殘,即天地之傷殘也。惟不自私其生,而以眾生為生。眾生之生生不已,即天地之長生也,故能長生也。
聖人者,法天地者也。是以聖人養身,以柔以弱,似後其身以求生。漸充漸滿,實先其身以得生也。守中制外,似外其生以無生。先忘後存,即存其身以有生也。然此皆不私有其道者,乃聖人恬淡,而民性亦復淳良。聖人期頤,而民命亦復壽考。大道無私,至是而聖人亦若私有其生者。無私反成其私也,至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易性章,彭本作上善章)
上善若水。水善利萬物而不爭,處眾人之所惡,故幾於道矣。居善地,心善淵,與善仁,言善信,政善治,事善能,動善時。夫惟不爭,故無尤。
道貴謙卑,下而能上,故曰上善。其上善也,比德於水焉。水之善,能利萬物之生,而使萬物皆足,無有所爭。但水性下流,多處眾人之所惡。人雖惡之,究於水無損也。利人而不有其功,以弱為志,水蓋幾於道矣。
人性之善也,當如水性之善焉。秉性謙下,斯舉動皆善。無所爭心,擇居善地,藏心善淵,交與善仁,喜信善信,政稱善治,事稱善能,動合善時。
在在處處,柔善不爭。夫惟不爭,故無怨尤加之。以視水下猶有人惡,人則有下有上,是更神於道,靈於水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運夷章,彭本作持盈章)
持而盈之,不知其已;揣而銳之,不可長保。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;富貴而驕,自遺其咎。
持:得也。揣:探也。人既得其氣,而復有求盈之念,此招虧之端也,故不如其已也。人使探其寶,而遽有英銳之情,此必退敗之兆也,故不可長保也。然則可已而不已,即如金玉滿堂,莫之能守乎?當保而不保,即如富貴而驕,自遺其咎乎?人之道如此。
功成名遂身退,天之道。
且更以天道言之。天不言功名,而以生成鬯遂為功名。物育功成,時行名遂,天地於焉退移。藏身冬令,以蓄陽生之物。人亦何觀天道哉?
(何上公注本作能為章,彭本作玄德章)
載營魄抱一,能無離乎?專氣致柔,能如嬰兒乎?滌除玄覽,能無疵乎?愛民治國,能無為乎?天門開闔,能無雌乎?明白四達,能無知乎?生之畜之,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,是謂玄德。
載:即車載之載。營:即營衛之營。衛屬陽,而營屬陰。營魄:即陰魂也。或曰:營,魄也。以營為魄,未免錯解。不知言陰魄而陽魂即在其內。八月十五日,魂盡注於月魄,月乃滿而為純乾。聖人當此,即運河車以載之,乾金遂為我有,經所謂“得一而萬事畢”者矣。既得其一,則必不失其一。聖人載魄而返,抱一而居,則地魄擒朱汞矣。故能無離也乎。十月溫養,內火天然。暖氣常存,嬰胎自長。聖人專氣致柔,即內火也。故能如涵育嬰兒乎。
玄覽者,內觀也。滌除玄覽,清靜內觀也。清靜內觀,心無疵累,所謂“觀空亦空,空無所空。所空既無,無無亦無。無無亦無,湛然常寂”也。
愛民者安民,治國者富國。民安國富,乃能行無為之政乎。治身以精定為民安,鉛足為國富。煉己則精定,還丹則鉛足。煉己、還丹,始可行抱一無為之道,亦如是也。
治身以守雌為功夫,調神養胎,不能不守雌也。至於天門衝破,陽神出入,開闔自如,乃能無守雌之苦也乎。治身以知識為擾,聖體成而知識之神化,為正等正覺。明明白白,四達不悖,乃能無知識也乎。
且更有生子、生孫之功,換鼎分胎也。有蓄福蓄德之量,立功濟世也。然雖生而不有其生,虛空粉碎也。有為而不恃其為,慈悲廣大也。護國佑民之心,千劫萬劫,長長如是,而不誇天上主宰。是真謂之玄德也已。
(河上公注本作無用章,彭本作利用章)
三十輻,共一轂,當其無,有車之用。埏埴以為器,當其無,有器之用。鑿戶牖以為室,當其無,有室之用。故有之以為利,無之以為用。
輪輻三十六,以象日月之運行。然轂在車之正中,眾軸所貫。轂空其內,輻湊其外,故轂本無也,而有車之用焉。埏:水和土也。埴:黏土也,陶瓦之工,謂之磚埴。為埏為埴之時,本無器也。一經摶煉,而即有器之用焉。室有戶牖,室乃光明。未鑿戶牖,若無室也。一經雕飾,而即有室之用焉。故以有之為利,無之為用也。有生於無,大率類此
(河上公注本作檢欲章,彭本作為腹章)
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聾;五味令人口爽;馳騁田獵,令人心發狂;難得之貨,令人行妨。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,故去彼取此。
爽:失也。狂:放也。奇珍、玩好,人所共奪。故珍好隨身,行亦妨也,色、聲、味、獵、貨五者之損人如此,是以聖人賤之。獨守內寶,輕視外物,故能去彼取此。
(河上公注本作厭恥章,彭本作寵貴章)
寵辱若驚,貴大患若身。
寵若驚,則必深藏美玉。辱若驚,則必重立根基。此潛心奮志之象也。貴若身,則必樂道安榮;患若身,則必和光彌謗。此抱元守真之法也。
何謂寵辱若驚?寵為下(王弼與各本俱作“寵為下”,彭好古作“寵辱下”),得之若驚,失之若驚,是謂寵辱若驚。
寵為下者,猶言榮寵無定,每為下移之物,以故得失難憑也。得之若驚,失之若驚,或得或失,隨時謹凜,隨時奮勉,此之謂寵辱若驚也。
何謂貴大患若身?吾所以有大患者,為吾有身。及吾無身,吾有何患?故貴以身為天下者,則可以寄於天下;愛以身為天下者,乃可以托於天下。
此節詮貴患。而先講明有患者,以有患須歸無患也。然有大患之故,亦因色身現在,故可以患加之。及其脫殼存神,則不可以患加之也。抑或留形住世,真氣內含,韜光晦跡,又何大患之能撓哉?故當貴重其身,以身為天下所寄命,而不敢自輕其千金之軀者,則可以寄身於天下。黃石公之所以教子房也。保愛其身,以身為天下所託賴,而不可自露其曠世之器者,則可以託身於天下。張九齡之所以誡鄴侯也。善保身者,乃善治身。善治身者,乃善治世。孔子曰,龍蛇之蟄,以存身也。利用安身,以崇德也。君子藏器於身,待時而動,何不利之有?
(河上公注本作贊玄章)
視之不見,名曰“夷”;聽之不聞,名曰“希”;搏之不得,名曰“微”。此三者不可致詰,故渾而為一。其上不皦,其下不昧。繩繩兮不可名,復歸於無物,是謂無狀之狀,無象之象,是謂恍惚。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。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名道紀。
不見不聞之地,希夷門也。希夷之門,性情所寄。夷藏性,希藏情,故視不見,聽不聞也。而又有真意來往其間,搏之而不可得,更名曰“微”。此三者,不可分門窮詰,故當混而為一,使彼三家相見焉。其上、其下,契雲“上閉下閉”也。不皦不昧,所謂若有若無也。繩繩:戒懼也,猶言上閉下閉,若有若無。戒懼乎其所不睹,而不可名其端倪。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,復歸於無物。是所謂無狀之狀,無象之象也。無狀無象,是所謂恍惚時也。恍惚之真,不見首尾,其即元始之炁耶?古道者,元始之體。今有者,現前之用。古今不同,要可執古以御今,無生有也。能知元始以前,推及元始以後,是為道之紀曆也。紀年、紀月、紀日、紀時,並紀一符、一刻,皆道紀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顯德章,彭本作保盈章)
古之善為士者,微妙玄通,深不可識。夫惟不可識,故強為之容:豫兮若冬涉川,猶兮若畏四鄰,儼兮其若容,渙兮若冰之將釋,敦兮其若樸,曠兮其若谷,渾兮其若濁。孰能濁以澄靜之徐清?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?保此道者不欲盈。夫惟不盈,故能敝不新成。
從古修士,知此治身之道微妙玄通,至淵深而不可測識,遂不敢妄行測識。即有形容,不過強為形容耳。章中若字七句,即皆形容之詞。其所形容者,物景也,物象也。孰能於重濁之內,靜待其輕清?孰能以安敦之神,久候其徐生?待之、候之,不敢求有餘也。保此道者不欲盈,即不求有餘也。夫惟不求有餘,是以能守故常。不為新創,則不與真道相違也。魏伯陽雲:“臨爐定銖兩,五分水有餘。二者以為真,金重於本初。其三遂不入,火二與之俱。”此即不求有餘,能守故常之道者也。雲牙子之《參同契》,其亦體太上之《道德經》而不為新創者歟?
(河上公注本作歸根章,彭本作虛靜章)
致虛極,守靜篤。萬物並作,吾以觀其復。夫物芸芸,各歸其根。歸根曰靜,靜曰覆命。覆命曰常,知常曰明。不知常,妄作兇。知常容,容乃公,公乃王,王乃天,天乃道,道乃久,沒身不殆。
致:委置也。虛:空器也。極:畢其道也。守:居也。靜:無為也。篤:謹慎不失也。萬物並作者,凡物皆有始生也。吾:種物之主人也。觀:待也。復:返也。修身人委置元神於空器之中,則得其道。既得其道,當居閒靜無事之所,謹慎而不失其道。俟空器之生物,而吾又待其返本也。故一往一來,而生變化神明焉。知此,則七返之道備矣。彼萬物之芸芸而並盛者,由無作而有作,由有作而復還無作,尚能隨化機以出入也。是故春生夏榮,秋斂冬藏,復枯落而還歸其根。物還其根,動而復靜矣,故曰靜。靜則復返於無物而還造化矣,故曰覆命。覆命,則知真常之道矣。常靜者,能常應。寂然者,更湛然。故知常曰明也。世人不知真常之道在乎歸根覆命,一概經營造作,沉著於有為名象之中,耗損精神,故妄作招兇也。若是,夫人不可不知常乎?知常則乃容。容:涵公。公:大也。王:貴也。天:尊也。道:虛無之極也。猶言涵其元於靜態之中,乃能大其造化,而入乎至聖神之域,以還乎至虛至無之真也。體合虛無,長久不壞。沒身:無也,有神無身,則水火不能害,金石不能殘,虎兕不能噬,刀兵不能斬,何危殆之有哉?
(河上公注本作淳風章,彭本作太上章)
太上,下知有之;
太上:聖人也。聖人居眾人之上,故曰太上。或曰太上,上理也亦通。聖人處無為之事;行不言之教;不矜能,使下民不爭;不好利,使下民不貪;不愛慾,使下民不亂;不爭、不貪、不亂,太上有之,下民亦有之也。下知者,下民也。
其次,親而譽之;其次,畏之;其次,侮之;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猶兮其貴言。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我自然。
其次者,道之次也。太上之道,無為而成,不言而治。其次者,不能無為,不能無言,則親愛而獎譽之,以興化焉。又其次,不能以親愛獎譽興化,則必以法令畏之而服之焉。又其次,不能以法令畏服,則必以智巧侮之而馭之焉。言道而至於智巧,風斯下矣,其餘不足觀也已。故復言根心之信。上好信,則民莫敢不用情。上之信足,下即以真情言之。信有不足,下即有不信者焉。而聖人必以信為治理也。貴言者,慎言也。人主躬行實政,優遊感孚,不誥令而民情服,故必謹慎其令言。功成事遂,百姓皆不識不知,順帝之則,鹹謂我之自然也。
愚按:此章經義,可以論治世,亦可以證治身。上德以清淨為修,六根皆定,無為而無以為也。其次,以愛敬為修,感而遂通,無為而有以為也。又其次,以法功控馭。又其次,以智巧察求,所謂術也,有為而有以為之道也。其極妙者莫如信,信屬土也,金丹始終,純以意土為妙用,要皆自然而然也。富哉言乎,可以治世,可以治身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俗薄章,彭本作大道章)
大道廢,有仁義。智慧出,有大偽。六親不和,有孝慈。國家昏亂,有忠臣。
此章言治世隆汙之道,然亦可悟治身之理。茲兩舉之,先無為之事,遂有慈惠之政,猶之失渾淪之體,遂有返還之功也。用明用術以察求,民情益深掩蔽,猶之用巧、用機以探取,藥物愈善互藏也。在庭有孝慈,所以和六親之不和,猶之入室修泰定,所以靜六根之不靜也。國家有忠臣,所以救昏亂,猶之玄門有真金,所以救衰憊也。然後嘆上世渾穆之政,與上德無為之修,其風之邈也,久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還淳章,彭本作三絕章)
絕聖棄智,民利百倍。絕仁棄義,民復孝慈。絕巧棄利,盜賊無有。此三者以為文不足,故令有所屬。見素抱樸,少私寡慾。
絕:大也,又至也。至聖不用智,風盡敦龐,民多利益矣。至仁不用義,俗盡親睦,民歸孝慈矣。至巧不謀利,謀利者,皆機巧之徒。上無機巧,下無盜賊矣。聖不足於智,仁不足於義,巧不足於利。聖、仁、巧三者,若有質而無文也。渾渾噩噩,一道同風,故使民各有攸屬,亦從其質實而已。見素抱樸,少私寡慾,民之文亦不足也,然而美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異俗章,彭本作絕學章)
絕學無憂。唯之與阿,相去幾何?善之與惡,相去何若?人之所畏,不可畏畏(弼本作“不可不畏”,故其注亦大舛謬)。
絕學者,道全德備也。道德全備,何憂之有?以聖人視眾人,猶之唯甚直、而阿甚諛。善可愛而惡可惡,不知相去幾許也。聖人無憂,即無畏也。人之所畏者,畏其絕學之難也。豈可畏人之畏,而不求其絕學乎?故曰:“不可畏畏”。
荒兮,其未央哉!眾人熙熙,如享太牢,如登春臺。我獨泊兮,其未兆;若嬰兒之未孩;乘乘兮,若無所歸。眾人皆有餘,而我獨若遺。我愚人之心也哉!沌沌兮!俗人昭昭,我獨昏昏。俗人察察,我獨悶悶。忽兮其若晦,寂兮似無所止。眾人皆有以,我獨頑且鄙。我獨異於人,而貴食母。
先天大道,如洪荒之未開,無為而成,不言而治。故眾人皆臻淳厚之化,熙熙然相安相樂也。共食其德,如享太牢。同遊其宇,如登春臺。此雖華胥風俗,無以加焉。聖人曰:我獨淡泊恬靜,杳無朕兆,若嬰兒之未成孩也。乘乘者,與道相乘,故曰乘乘。上下升降,箇中運行不息,若無所依歸者然。故眾人皆有餘地可求,而我獨於此中,獨如遺世特立者然。則眾人皆智,我獨若愚也哉,夫亦大巧若拙也。忽兮如天地之冥晦,飂兮覺往來之無定。由此觀之,是眾人皆有所用,而我獨昏悶,飄然若愚頑而鄙樸者。人不與我同,我亦與異也。一粒陽丹,號為母氣,我獨求而食之,以致長生。是眾人之不如聖人,即如唯阿善惡之相去也。此聖人之所以獨鳴其絕學也歟?
(河上公注本作虛心章,彭本作孔德章)
孔德之容,唯道是從。道之為物,惟恍惟惚。惚兮恍兮,其中有象;恍兮惚兮,其中有物。窈兮冥兮,其中有精。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。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閱眾甫。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?以此。
孔:空也、大也。至空至大之德器,其中能容妙物,故大道從此入焉。道之為物也,恍惚無定。以言離性,本無象也。乍恍而乍惚,無象者若有象焉。乍惚而乍恍,無物者已有物焉。或謂惚兮恍,是合象韻。恍兮惚,是合物韻。而不知聖人立言,字法顛倒,即寓道法顛倒也。惚兮恍,是性之本象。恍兮惚,是性所種之物、以男下女,交媾成精,一物也,實連二物也。故有象在上句,有物在中句,有精在下句。句法又寓道法也。夫精為性火下照相感而生,乃能露出坎情,然實微妙難測,故曰窈兮冥兮。窈冥之精,乃是真精。欲得真精,須知真信。故其中先有信焉,浩浩如潮生,溶溶如冰泮。修士於此,候其信之初至,的當是精,即行伏之、擒之。時刻無差,金仙有分矣。一名真金,一名首經,一名真水,一名神水,一名真鉛,一名鉛氣,一名白虎,一名虎氣,而不出乎真精也。所以自古至今,此真精之名,諸經不能拋去。於是以一物之真,觀萬物之理,無非重此初氣者。以閱眾甫,即察眾物之初也。故又曰:“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?以此”。
補註:章內四舉其中,可知一孔玄關,大道之門。造鉛得丹,不外乎此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益謙章,彭本作全歸章)
曲則全,枉則直,窪則盈,弊則新,少則得,多則惑。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。不自見,故明。不自是,故彰。不自伐,故有功。不自矜,故長。夫惟不爭,故天下莫能與之爭。古之所謂“曲則全”者,豈虛言哉?誠全而歸之。
曲則全,以減為增也。枉則直,以柔制剛也。窪則盈,謙則受益也。弊則新,剝則有復也。少則得,知足不辱也。多則惑,貪慾自迷也。此太上以前之古語,所說治身之要道也。是以聖人治世,必抱一以為天下式則焉。抱一者,不自見,不自是,不自伐,不自矜。王注以此四句頂“曲則全”,四句說殊屬妄解,而不知故明、故彰、故長、故有功,本句以解本句也。
或問:“古之句復引‘曲則全’者,何故?”餘曰:此太上引古人治身之語,以起天下之理,故曰“豈虛語哉”?人能敬守一誠,則天下亦必全歸其式也已。
(河上公注本作虛無章,彭本作自然章)
希言自然。故飄風不終朝,驟雨不終日。孰為此者?天地。天地尚不能久,而況於人乎?故從事於道者,道者同於道,德者同於德,失者同於失。同於道者,道亦樂得之。同於德者,德亦樂得之。同於失者,失亦樂得之。信不足焉,有不信焉。
希言:無聲也,又無為也。入道者,無為、自然為宗。無為則泰定,自然則恆漸。否則如飄風驟雨,雖天地之所為,亦不能久矣。況於人乎?故凡從事道途者,修德行道,均皆自然,乃能與道德為一。失即無為也,無為而為,自得無為之事。道也、德也、失也,俱樂此自然無為也。信行不足,必有不信自然者在其先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苦恩章,彭本作跂跨章)
跂者不立,跨者不行。自見者不明,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無功,自矜者不長。其在道也,曰:餘食贅行。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也。
跂:望也。跨:趨也。跂則首仰,不能久立。跨則足病,不能久行。自見自是,自矜自伐,皆是不信自然之輩,終無所成者也。以此論行道之法,有如吃飯太飽,走路太多,必不能做功夫。比之於犬,過飽則病。比之於牛,過勞則困。故曰:物或惡之也。而況於人乎?故有道者不處此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象元章,彭本作混成章)
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寂兮寥兮,獨立而不改,周行而不殆,可以為天下母。吾不知其名,字之曰:“道”,強為之名曰“大”。大曰逝,逝曰遠,遠曰反。故道大,天大,地大,王亦大。域中有四大,而王處一焉。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。
混成,未破也,又無名也。鴻濛始氣,混混無名。無名者,先天地而生者也。寂:清也。寥:虛也。獨立乎清虛之境,而不改變其真常,無非此混成而已。一物周流,全乎萬物而不危殆,是可為天下母也。道祖自開闢以來,已知混沌之前,有此母氣。生天、生地、生人、生物,皆於母氣胎之。有問其名者,不知其名,先以道字字之。道從首、辶,先天地而行生者也。因字強名,又得一大。大從一、人,先庶物而首出者也。由此以及萬世,皆稱為大道焉。大則無所不行,上乾下坤,逝將去汝。逝則無所不到,北坎西兌,遠亦致之。是道也,窮極必返。或可出乎震,齊乎巽,見乎離,成乎艮乎。大哉!道與天、地、王同為域中四大哉。無道不知天,天大也。無天不覆地,地大也。無地不載王,王亦大也。王居其一,一人首眾人也。王為人主,不離乎人。人在地上,故法地。地在天下,故法天。天在道內,故法道。道莫妙於自然,故法自然。
(河上公注本作重德章,彭本作重靜章)
重為輕根,靜為躁君。是以君子終日行不離輕重。雖有榮觀,燕處超然。奈何以萬乘之主,而身輕天下?輕則失臣,躁則失君。
重者,水也。輕者,火也。水中生火,故以重為輕之根。靜者,定也。躁者,慧也。定中使慧,故以靜為躁之君。嘗觀才德並重之君子,終日遊行,不離輕重,欲使施用輕快也。雖有榮觀,燕處超然,不以紛華擾靜也。奈何絳宮主人,尊若萬乘者,遽以身輕天下而忘之,全不持重養輕,全不守靜制躁。吾恐一派輕,則失賢中之真水,而火無根矣。火生於水,水為火之用,故曰臣。一派躁,則失心中之真定,而慧無君矣。慧發乎定,定為慧之主,故曰君。
(河上公注本作巧用章,彭本作要妙章)
善行無轍跡,善言無瑕謫,善計不用籌策,善閉無關鍵而不可開,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。是以聖人常善救人,故無棄人。常善救物,故無棄物。是謂襲明。故善人,不善人之師。不善人,善人之資。不貴其師。不愛其資,雖智大迷,是謂要妙。
無轍跡者,自然之河車,有則存想搬運矣。無瑕謫者,自然之祖述,有則違悖宗旨矣。不用籌者,自然之火候,用籌則拘泥爻策矣。不可開者,自然之內禁,可開則假閉耳目矣。不可解者,自然之凝聚,可解則勉強撮合矣。是以聖人守自然之常善,立己立人,人皆可重。成己成物,物皆可觀。襲明者,以先覺覺後覺,心相承而警悟,此之謂襲明也。故善人克明明德,不善人親之,亦以明德。不善人不知自省,善人見不善,能內自省。轉相師,轉相資也。若不以相資、相師,為可貴可愛之事,則自作聰明,雖有智慧,亦若大迷也。修身要妙,不外乎此。
(河上公注本作反樸章,彭本作常德章)
知其雄,守其雌,為天下溪。為天下溪,常德不離,復歸於嬰兒。
此節有二義,皆為治身之士所當知而當守者。
一曰雄施雌化。《參同》雲:“雄陽播玄施,雌陰統黃化。”是也。知此則能施、能行,守此則能化、能育。雌雄交感,則金藏於水,旋復水生其金。金氣足而潮信至,其勢如漕溪然。倒流逆上,是為天下漕溪之水也。然雖為漕溪之水,而陽火既進,陰符又臨,歸根覆命之常德不可離也。故復歸於土釜,以養其胎嬰。
一曰雄歸雌伏。《悟真》雲“雄裡懷雌結聖胎”是也。若論產物之理,陰極陽生,則是雌裡懷雄。若論養物之事,陽極陰生,則是雄裡懷雌。雄裡懷雌者,既得雄歸以合丹,更要雌伏以溫丹也。其勢如溪壑然,自上注下,落於溪中,故守雌之道,即如天下之溪壑,有流有歸。此真常之元德,不可離其地者也。歸於溪,猶之歸於黃庭。復歸於嬰兒,人靜以養聖胎也。
知其白,守其黑,為天下式。為天下式,常德不忒,復歸於無極。
此聖盡雌雄之理,而發其細微,復假色相以論之。白者,金精,黑者,水基。金精者,雄陽播於雌而生者也。此精未有之先,坤母之體本虛,因與乾父交光,坤遂實而成坎。坎形已具,月吐兌方,是名水中之金。水中之金,實賴坤母之養育而成,故稱母氣。《悟真》雲:“黑中取白為丹母”是也。母氣有白光,號曰陽光。陽光發現,即運己汞以迎之,所謂二候求藥也。彼此相當,二八同類,擒在一時,煉成陽丹,即丹母也。然其造化在外,故丹母只算外藥,學人以外藥修內藥,以母氣伏子氣。丹母之中,又產陽鉛,即駕河車以運之,逆回本宮,潛伏土釜,四候和合,三姓交歡,這回快活便得長生。但法功雖是如此,而知白必先守黑,守黑乃能知白,知白還要守黑。此中有三層妙用,足為天下式程。人能依此行之,則自然之常德不差忒也。既不差忒,乃能歸證於無極,而煉神還虛矣。知白必守黑者,陽往陰中也。守黑乃能知白者,陰中陽產也。知白還要守黑者,神歸炁伏也。天地萬物之理,皆是如此。故為天下式程焉。
知其榮,守其辱,為天下谷。為天下谷,常德乃足,復歸於樸。樸散則為器,聖人用之,則為官長,故大制不割。
順成人,榮事也。逆成仙,辱事也。然人當知成人之榮,而守成仙之辱。常辱之學,絕學也。虛心養氣,有如天下之空谷。能爭天下之空谷,則致虛守靜之常德,乃能足也。常德既足,乃復歸證於渾樸,而返本還元矣。渾樸之真,散見而生萬物,芸芸之盛,皆可取其材而製為器。聖人慾用其器,則為官陰陽,長庶匯,而保合之,以歸於一焉。故大制天下者,不尚分割也。
(河下公注本作無為章,彭本作神器章)
將欲取天下而為之,吾見其不得已。天下神器,不可為也。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凡物或行、或隨,或呴、或吹,或強、或羸、或載、或隳。是以聖人去甚、去奢、去泰。
天下:比身中也。神器:言至重也。先天大道,以自然無為而成。俗人多疑其空寂,故老祖說此以示人曰:人以無為為空寂哉。吾將欲取天下而行有為之政,又見有為者之轉多紛擾,轉多設施,無成就而無休息也。夫天下之神器至重,以有為而多事,不如無為之少事也,故不可為也。為以求成而反敗,為,敗之也。執以求得而反失,執,失之也。天下如是,凡物皆然。物之在身者,或陽往獨行,或陰來相隨,或翕然而呴,或悠然而吹,或氣足而強壯,或氣嫩而清羸,或載之上升,或隳之下降,無非自然而然者。是以聖人行道,去過甚,去驕奢,去泰侈。三者皆喜於有為之病也,故去之。
(河上公注本作儉武章,彭本作兵強章)
以道佐人主者,不以兵強天下,其事好還。師之所處,荊棘生焉。大軍之後,必有凶年。故善者果而已矣,不敢以取強。果而勿矜,果而勿伐,果而勿驕,果而不得已,果而勿強。物壯則老,是謂不道,不道早已。
人主強德不強兵,以道佐人主者,豈可以甲兵強示天下乎?然有出其兵而誇大武功者,即有入其兵而敬修文德者。天下之事,亦多好還也。惟是師到之處,荊棘皆生,覺刺傷之可悲也。軍過之餘,凶年又起,痛刀氛之餘毒也。兵豈可輕言乎哉?古人善兵者,鋤奸禁暴,去賊安民。旌旗載道,望若甘霖。果於救難而已矣,非敢強也。然果也,須絕其矜、伐、驕焉。矜則有好兵之念,伐則有窮兵之心,驕則有誇兵之想。雖果也,亦無善意也。若有善意而果,果而至於民難不已,則大兵亦不已。亦在乎力救其難而已,非示強也。又或敵氣不衰,壁壘相持,壯兵也,必為老兵,此亦殘賊吾師也。殘賊吾師,將欲誅不道,而反自行其不道也。誅不道而至於自行其不道,則不如其屯田防禦、休息我兵之為得也。世之好強者,亦嘗觀之於物乎?物壯則老,可想強必衰也。用物而使物備,是為不合於道也。不合於道,不如其早已也。
章內備言行兵之利害,而醒道妙處在一物字打轉。言其有作有為,皆因精衰氣敗,不得已而行補導之功,亦已果矣。至於百日築基,三年煉己,又至果也。抑或丹基未立,己性未明,不妨再築、再煉,又至果也。然勿以果誇強也,持盈不已,必遭困弱。大藥將至,逾時無用。故曰物壯則老,不如早已。
(河上公注本作偃武章,彭本作佳兵章)
夫佳兵者,不祥之器,物或惡之,故有道者不處。是以君子居則貴左,用兵則貴右。兵者不祥之器,非君子器,不得已而用之,恬淡為上。勝而不美,而美之者,是樂殺人也。夫樂殺人者,不可得志於天下矣。故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是以偏將軍處左,上將軍處右,以喪禮處之。殺人眾多,以悲哀泣之,戰勝以喪禮處之。
佳之為言祥也,佳兵而曰不祥,兵尚可好乎哉?兵之為害也,無物不惡,以其籌策繁而滋擾多耳,有道者豈居此好兵之名乎?是以君子處世,燕居則貴左,左為吉也。用兵則貴右,右為兇也。益以見兵之不詳也。夫兵原非君子之器,然有不得已而用之者,救難為上。勿意躁而情濃,亭幛蕭然,恬淡而已矣。即或制勝凱還,終不以兵為美事。若以兵為美事者,其胸中必好殺人者也。殺人之人,豈可使之得志朝廷,黷武天下哉?
嘗觀於人事而慨然矣,吉事尚左,凶事尚右。左為陽而右為陰,陽主生而陰主殺也。故軍中有上將軍,有偏將軍。偏將軍之徒,非得上將軍之令,不敢攻殺。是知偏將軍之有生意也,故其位居左。上將軍之有殺機也,故其位居右。居右者,喪禮也。天下不祥之事,莫過於喪禮。故以喪禮處上將軍,而戒其勿輕殺焉。嘻!一將功成萬骨枯,其事可為痛哭也。故殺人之眾,以悲哀泣之,戰勝以喪事處之。太上之心,即天地好生之心也已。
愚按:章中喻意,蓋言女鼎不祥,未可用耳。然其論用兵之害,亦痛絕。
(河上公注本作聖徳章,彭本作無名章)
道常無名、樸。雖小,天下不敢臣。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賓。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,人莫之令而自均。始制有名,名亦既有,夫亦將知止,知止所以不殆。譬道之在天下,猶川穀之於江海。
大道無名象,純是一團渾樸。有如無極,樸雖小,然居太極之上,豈可馭而下之乎?侯王守其樸,則大制不割,萬物亦同來賓也。地上乎天,則天地交泰,而甘露下垂,不煩造治而調勻,神氣於此兩平也。氣化為液,初名金液還丹。金液之名既立,夫亦將止於土釜而養之也。知止不殆,惟抱一以虛其心,自然泰定焉。此道也,推之於天下,猶川穀之於江海,而有所歸宿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辨德章)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。強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。死而不亡者壽。
知人事者,得妙智。自知其本來者,得圓明。蓋已了性矣。勝人慾者,有定力。自勝其屍賊者,有真強。蓋已了命矣。知足守富,止火養丹。強行有志,面壁九年。一得永得,與地同久。心死神存,與天同壽。
(河上公注本作任成章)
大道泛兮,其可左右。萬物視之以生而不辭,功成不名有。衣被萬物而不為主,常無慾,可名於小;萬物歸焉而不為主,可名於大。是以聖人終不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
汛兮其無涯,是可左右逢源,隨人取用。萬物賴道生而道不辭,只運其時行而已,功成不名。有衣被不為主,生成廣被之德。本於無為,故莫能名不為主也。守真常而無慾,小莫破焉,故可名於小也。統會歸而不主,大莫載焉,故可名於大也。惟聖人亦不自形其大,此其所以為大聖人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仁德章)
執大象,天下往。往而不害,安平泰。樂與餌,過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無味,視之不可見,聽之不可聞,用之不可既。
大象者,無可象而象之,故曰大象,仍指大道也。能持大道者,則天下皆往而歸之。往遊其宇,恬然淡然,而無所患害,但相安於平泰而已。夫美樂美餌,能使過客停車,以圖一快。然酒闌歌散,終不久留矣。大道則不然,出於口而生津補液,似覺淡然無味者。豈知見聞俱絕?正復取用不窮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微明章)
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。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。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。將欲奪之。必固與之。是謂微明。柔勝剛,弱勝強。魚不可脫於淵,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
固:先也。歙,斂也。欲歙固張,散將復斂也。欲弱固強,進將復退也。欲廢固興,榮將復落也。欲奪固與,去將復返也。往來相因,理可見微知著,故曰微明。柔弱勝剛強,不戰而自服也。知魚之不可脫淵,則知道之不離乎身。知器之不可示人,則知道之必由乎己。
道常無為而不為。侯王若能守,萬物將自化。化而欲作,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。無名之樸,亦將不欲。不欲以靜,天下將自正。
無為無不為者,無為之為,即是有為。契所謂處中制外、凝神成軀者是也。侯王能守,萬物自化。恭己無為,可治天下。太古之遺風,不可想乎?惟是承平久而動作興,宴樂繁華,非國家之福也。吾將鎮之以渾然之樸,使彼守樸還真,庶幾欲作者不欲作焉。不欲作,則萬物恬靜,不求天下正,而天下將自正也。
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。上德無為而無以為,下德為之而有以為。上仁為之而無以為,上義為之而有以為,上禮為之而莫之應,則攘臂而仍之。故失道而後德,失德而後仁,失仁而後義,失義而後禮。夫禮者,忠信之薄,而亂之首也。前識者,道之華,而愚之始也。是以大丈夫處其厚,不處其薄。居其實,不居其華。故去彼取此。
上德之士,不見有德之象,而且有德之量。下德之士,不欲自失其有德之名,而已先成為無德之人。上德不德,守無為也,亦因萬物自化而無以為也。下德不失德,喜有為也,反令群情好動,而有以為也。仁之所為者,親之是也。天下悅服,故亦無以為也。義之所為者,畏之是也,天下震感,故亦有以為也。然仁,一仁也。義,一義也。至於禮,則朝有因革,野有殊俗,則為之甚難也。欲強而行之,民莫與應,反使攘臂相爭,自仍所從,天下事不將難為乎?
夫大道不爭,即能使民不爭,此何如之上理哉?乃一失而為仁矣,又一失而為義矣,再一失而為禮矣。而後云云者,所以嘆氣運之轉移,非謂仁義之有偏用也。夫禮以忠信為根本,薄俗起而反開侮亂,必賴禮以還淳也。前識者,性道之光明,華焰盛而反生愚闇,亦前識之變更也。是以大丈夫立身處厚不處薄,居實不居華,去取攸宜,謂渾樸猶在人間可也。
昔之得一者:天得一以清,地得一以寧,神得一以靈,谷得一以盈,萬物得一以生,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。其致之一也,天無以清將恐裂,地無以寧將恐發,神無以寧將恐歇,谷無以盈將恐竭,萬物無以生將恐滅,侯王無以貞貴高將恐蹙。故貴以賤為本,高以下為基,侯王自謂孤寡不穀。此其以賤為本也,非乎?故致數車無車,不欲碌碌如玉,落落如石。
昔:太初之先也。一:眾數之始也。始生之物,其名為一,太初以前茫無著,太初以後判有餘。欲得此一者,須在太初。前後之間,有氣而無質,無質而有信者也。五行以水為一,此水乃善之極澄之極,不可思議之功德水也。名之曰水,似強也。不名曰水,又空也。
今試從得一者溯之;夫道之始於昔也,天從昔開,以一而開。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分,何見其清也?地從昔闢,以一而闢,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承,何以奠其寧也?神從昔奉,以一而奉。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供,何以昭其靈也?谷從昔達,以一而達。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涵,何以助其盈也?萬物從昔作,以一而作。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育,何以資其生也?侯王從昔而作主,一以為主。然非有此水,則無以利用,何以為天下之安貞也?
天地神谷萬物侯王,體各不同,然所以致清致寧,致靈致盈,致生致貞者,皆以一也。清而不裂,水氣淨之。寧而不發,水氣載之。清而不歇,水氣行之。盈而不竭,水氣充之。生而不滅,水氣養之。貞而不蹙,其貴高者,水德輔之,以其性卑賤而流下也。
自古人主,謙尊而光,故貴以賤為本,高以下為基。孤寡不穀,侯王之自稱,亦甚賤而甚下也。而不知富有四海,貴為天子,玉食萬方者,即凜此孤寡不穀而得之也,豈非以賤為本乎?
凡侯王之守其賤,正侯王之守其一也。故由此而推致於物,有如造數車者,轉物車用,以其多而妄駕之,敗盡不覺也。又如玉之碌碌,石之落落,其具眾多之貌者,太上不欲取之矣。
(河上公注本為去用章)
反者道之動,弱者道之用。天下萬物生於有,有生於無。
反:復也。天地冥合,一陽來復,道之初動也。弱:柔也。身心恬靜,專氣致柔,道之妙用也。還丹之事,在乎以乾之有入坤之無,乾種之而坤產之,無中生有,故道生於有,有生於無也。天下萬物,皆是如此。
(河上公注本作同異章,彭本為聞道章)
上士聞道,勤而行之。中士聞道,若存若亡。下士聞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足以為道。故建言有之:明道若昧;進道若退;夷道若類;上德若谷;大白若辱;廣德若不足;建德若偷;質真若渝;大方無隅;大器晚成;大音希聲;大象無形。夫惟道,善貸且成。
上士之道行,以勤為本。其中有不自炫、不自銳、不自異、不自實、不自顯、不自滿,奉行若自懈,信受若自欺者,而後能韜光徐煉,同塵守虛,溷跡求成,惜陰敬道。否則與中士之存亡。下士之大笑一也,烏得謂之勤?中士聞道,斷續做去,故曰若存若亡。下士聞之而大笑,笑即毀謗之徒也。然雖大笑,於道無損。不笑反不見為至道也。古人立言,亦有此意。其言修道者,明若昧,即不自炫也。進若退,即不自銳也。韜光徐煉有如此。夷若類,即不自異也。上德若谷,即不自實也。同塵守虛有如此。大白若辱,即不自顯也。廣德若不足,即不自滿也。溷跡求成有如此。建德若偷,雖奉行而若自懈。質直若渝,雖信受而若自欺。惜陰敬道有如此。此皆上士之勤修,非中下所能企也。所以方有四隅,大方無之,但守中也。器望早成,而大器無之,欲求至也。大音、大象,無聲、無形,中庸之所謂恐懼不聞,戒慎不睹者。非即此歟?抱道人間,給與無盡,且使化功大成也,真上士也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萬物。
道立三才之上,五行之先。太上論造化。故必以道為始。大道無形,渾然無極。迨其靜中生動,而一乃見焉。一者,水也,在卦為坎。坎居北方,勞卦也。萬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者,皆在乎是。成終,則庶匯歸根。成始,則一陽來復。陽即火也,故言水而火在其中,一生二也。水火調勻,陰陽交泰,木情萌動,物類蕃昌,是故二生三,三生萬物也。此統言造化,而丹道亦在其中。
愚按:後天後行,其數亂而繁,五數舉而行乃備。金生水,四生一也。水生木,一生三也。木生火,三生二也。火生土,二生五也。土生金,五生四也。先天五行,其數治而簡,三數舉而五可包。水中火發,一生二也。木以火旺,二生三也。木生之時,即萬物甫生之時,三可以統萬也。
又,按修丹之法,五行皆包於一二,水火雙修,三四五皆助之,可不必言三也。太上舉三,蓋以三而窮極萬物,故帶出三之數耳。且不必言二也,一氣為丹,二三四五皆助之,五行皆包於一也。水中產陽火,一包二也。水中藏木汞,一包三也。水中現金鉛,一包四也。水中懷真土,一包五也。且不必言一也,窈冥之物,胚胎虛無,又可包之於道也。還丹之術,豈不至簡而至易哉?言雖多而歸於至要,只覺其典貴,不嫌其詞多。萬物負陰而抱陽,衝氣以為和。
上言三生萬物,三,木數也。物從木旺,木從火旺,火在水中生,則萬物之體,外負陰而內抱陽。外陰內陽,外虛內實,虛涵陽氣,是為衝氣。物情至此,合太和矣。今並以丹法言之:坤交乾金,變而成坎。坎體外虛而內實,則當以沖虛含其氣,如太和之氤氳焉。
人之所惡,孤、寡、不穀,而王公以為稱。故物或損之而益,或益之而損。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,強梁者不得其死,吾將以為教父。
人莫惡於名之賤,孤寡不穀,即賤名也,而王公以此自稱,雖有損於名號,實有益於王公也。故觀之於物,亦有因益轉損,因損得益者,玩《易》道而知之矣。否卦,天上而地下,欲變為益,天道不敢自尊。於是損上益下,天地不交之否運可變為自上下下之益,故君子以之遷善改過焉。泰卦,地上而天下,欲知善損,地道不得自盈。於是損下益上,天地相交之泰運,亦因乎其道上行之損,故君子以之懲忿窒欲焉。天地以損而得益,是用益不如用損也。二卦平列,卻當效損卦一邊。又況山澤損,顛倒用之,則又為風雷益。山、澤、風、雷感應,正因乎損也。
此教也,易教也,古人之教也。太上曰:人之所教,我亦教之,益教人知自損耳。不善者,善人之資,故又以強梁為教父。強梁乃劫奪之徒,損人益己,終不得益者也。父與甫同,從上聲。
(河上公注本作偏用章,彭本作至柔章)
天下之至柔,馳騁天下之至堅。無有入於無間,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。不言之教,無為之益,天下希及之。
至柔者:氣與水也。氣無不達之竅,水無不通之徑,故能馳騁至堅而無間也。山吐石,泉穿山,可見也。無有者,無形質而但有氣水,亦可達吾身而入無間也。上二句泛言天下之氣水,此句指身中言,譬起法也。又曰:“吾是以無為之有益。”無為者,不必搬運,自然衝突也。以不言之教,合無為之益,天下真無有及之者。
(河上公注本作立戒章,彭本作為名章)
名與身孰親?身與貨孰多?得與亡孰病?是故甚愛必大費,多藏必厚亡。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
身親於名,身多於貨。得身無病,亡身有病。此理之曉然者也。故太上以孰親、孰多、孰病覺之,所以動其良心,使人自悟,非同乎後世訓文,一味責備,反令輿情不服。此太上謙和之德也。然世有親其名而疏其身,多其貨而少其身,得身不以為貴,亡身不以為痛者。如此沉迷,要皆名利心重,保身心輕者也。豈如喉中氣斷,大限來臨,名歸烏有,貨歸子虛,亡入鬼趣,難復人身,是則可痛也已!夫人生在世,成我名者損我神,入悖貨者亦悖出,即所謂甚愛大費,多藏厚亡者也。愛至於大費,是辱也。藏至於厚亡,是殆也。皆非長久之計也。太上以慈悲之心,立言覺以教人曰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,可以長久。”其斯為聖人之德也夫。
(河上公注本作洪德章,彭本作清靜章)
大成若缺,其用不敝。大盈若衝,其用不窮。大直若屈,大巧若拙,大辯若訥。躁勝寒,靜勝熱。清靜為天下正。
大成若缺,如日月之光,圓而暫虧,推而復明,故其用不敝也。大盈若衝,如滄海之量,統而不溢,渺而無涯,故其用不窮也。亢直者滷,機巧者詐,強辯者誣,皆不可同乎大也。聖賢以氣為直,不逞剛而自剛,若屈然,神妙為巧。不顯智而自智,若拙然,以道行德為辯。不多言而善言,若訥然。至若鉛火沖和,三冬足御,蒲團坐定,九夏可忘,正所謂躁勝寒,靜勝熱也。此二者,陰陽之理,人能以清虛靜養之心,察燥溼冷暖之氣,而天下之正道得矣。
(河上公注本作儉欲章,彭本作知足章)
天下有道,卻走馬以糞。天下無道,戎馬生於郊。罪莫大於可欲,禍莫大於不知足,咎莫大於欲得,故知足之足,常足。
有道:是否運既久,陰極陽來之時。無道,是泰運既久,陽極陰生之時。否亂定而泰治立,則卻走馬以糞田,天下事已無極也。泰治盛而否亂伏,則生戎馬於近郊,天下事將有為也。亂而復始,泰定為福。見可欲而欲,罪莫大焉。已足不知足,禍莫大焉。不當得也欲得,咎莫大焉。故以知足為足者,則能常足矣。
補註:卻:去也。糞:治也。天下無事,雖不用馬而馬在。卻之雲者,去之於山澤,如歸馬之意雲耳。又馬本不可以治田,其言以糞者,猶言兵去農興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鑑遠章,彭本作戶牖章)
不出戶,知天下。不窺牖,見天道。其出彌遠,其知彌少。是以聖人不行而知,不見而名,不為而成。
戶:小門。以不出而知天下事,匡居所以明世務也。牖:小窗也。不窺而見天之道,隱微所以伏見顯也。身心性命,道所寄焉。舍近圖遠,愚人也。視不可見,聽不可聞,摶不可得,彼從何處尋起?知此義者,道在戶牖之間。不知此義者,愈訪愈迷,愈問愈歧。條條皆是路,處處卻難周。所謂出彌遠而知彌少也。惟聖人不行而知,神定則意慧。不見而名,守無則生有。不為而成,抱一以還虛。
(河上公注本作忘知章,彭本作日損章)
為學日益,為道日損。損之又損,以至於無為。無為而無不為矣。故取天下者,常以無事,及其有事,不足以取天下。
為學與為道不同,學貴求益也,然有由博反約者,益又何嘗不損?特其先必求益耳。道貴求損也,然有事累而立基者,道又何嘗不益?特其後必知損耳。夫損者,抽減之謂也。損而又損,鉛氣幹,汞光現,以至於養神還虛,行我無為之事,斯無為而無不為矣。故取天下者,必先有奠安天下之心,無為無不為,以靜制動,以德為常,以仁修治,百姓攜手而同歸,萬國傾心而來會,則可以取天下矣。故必常以無事也。及其有事,必先有震盪天下之聲,有為而多為,以動克動,以殘摧殘,以暴易暴。以爭戰為能,以襲奪為事,適以擾天下,先天下也,何以取天下乎?或謂取天下者,常以無事之人,肩有事之任,古來如莘野、磻溪、南陽諸道人是也。及其有事在心,則方寸已亂,如范增之忌劉、徐元直之為母是也,亦通。
(河上公注本作任德章,彭本作渾心章)
聖人無常心,以百姓心為心。善者吾善之,不善者吾亦善之。德善矣。信者吾信之,不信者吾亦信之。德信矣。聖人在天下,惵惵為天下渾其心,百姓皆注其耳目,聖人皆孩之。
無常心者,無偏一之心也。心無所偏,則能幈幪百姓,浹洽民心。民心所望者,望聖人善之、信之也。不善者亦善,不信者亦信,聖德之誠孚大矣。故聖人在天下,惵惵為天下渾其心者,幈幪百姓耳。百姓皆注其耳目,仰視俯聽,各有所望,聖人皆孩之,斯渾之矣。迭迭:誠切貌。
(河上公注本作貴生章,彭本作攝生章)
出生入死。生之徒,十有三。死之徒,十有三。民之生,動之死地,亦十有三。夫何故?以其生生之厚。蓋聞善攝生者,陸行不遇兕虎,入軍不被(一作進)甲兵。兕無所投其角,虎無所措其爪,兵無所容其刃。夫何故?以其無死地。
萬物出生而入死,皆在乎十有三中。夫十有三者,向來諸注,皆不得其正旨,今發明之。十乃天地生成之數。一天、一地,一乾、一坤,乾卦有三陽,坤卦有三陰。萬物遇三陽而生,遇三陰而死。惟人之受生,其得三陽與物同,其入三陰則自促。七情六慾,大損元神,故曰動之死地。然其自促也,亦歸於三陰而已。
夫物與人,而有三生、三死者,何以故?生生厚,則死者既滅,生者又添。死者既靜,生者又動。此循環相因之勢也。否則有生無死,將芸芸充塞天下,何以為安頓之區乎?雖然萬物之死在於冬,萬物之生在於春,其生死亦動靜間耳。至於人則死而不生,非造化之刻待斯人也,亦因其不知養生,乃致長入死地耳。
夫上帝有厚生之德,聖人有攝生之方,人苟善求,即宜轉陽生陰死之道,為陽往陰來之功,則長生久視,庶不與乍生之徒,動之死地者同之。物有三而生,又有三而死。攝生之道,則即以三陽之乾卦種一陽於三陰中,坤遂實而成坎。三陰之坤卦,萌一陰於三陽之中,乾遂虛而成離。坎離者,藥物也。入室靜修,觀我一陽來復,即行攝之而歸,攝之而伏。是攝生乃還丹之道,返本之功,接命之術,成仙之訣。逆而回之乃為攝,下而上之乃為攝,外而內之乃為攝,中有黃婆乃能攝。攝非易言者也。子母戀而養育深,嬰奼偕而歡喜大,鉛汞結而聖胎成,無為證而陽神出。雖虎兕甲兵,亦無所肆厄,又何有三陽而生、三陰而死,同夫凡人凡物也哉?
(河上公注本作養德章,彭本作尊貴章)
道生之,德畜之,物形之,勢成之。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。道之尊,德之貴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故道生之,德畜之、長之、育之,成之、熟之,養之、覆之。生而不有,為而不恃,長而不宰。是謂玄德。
道種物,德護物,故物以道生,而以德畜。物吐形,能勢乃能成。萬物尊道而貴德,以道無名,德有名;道之尊,德之貴。道德無使令,物理自然會。惟道主其生,惟德主畜。長育而成熟。而養覆。幬保全神,皆德之伎倆。不有、不恃、亦不宰,無為而成即真解。玄德者,上德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歸元章,彭本作有始章)
天下有始,以為天下母。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。既知其子,復守其母,沒身不殆。塞其兌,閉其門,終身不勤。開其兌,濟其事,終身不救。見小曰明,守柔曰強。用其光,復歸其明,無遺身殃。是謂襲常。
天下之道,有終必有始,然其始非一端也。金丹有始出之地,始行之事,始復之物。始出者何?坤爐與陰爐是也。陰中藏陽,故名陰陽爐。月現兌方,故名偃月爐。兌為少女,故名先天妙鼎。《悟真》謂“產藥川源”,皆始地也。始行者何?致虛極,守靜篤,吾以觀其復。濁以澄,靜之徐清,安以久,候之徐生。皆始事也。始復者何?混混成成,窈窈冥冥,其中有信,其中有精。無名之樸,無形之金,皆始物也。還丹以此金為始,故曰有始。然金非坤家故有之物,乃乾家之火精也。丹法以砂為主,入坤爐而成坎,稟和於玉池之水銀以成戊土,戊土即陽丹也。陽丹乃外丹,外丹乃丹本。金花是他,真種是他,黃芽是他,白雪是他。以外丹為內丹之孃親,故有始以為天下母也。母有聖號,稱為陽鉛。
夫有陽鉛為母,即有陰汞為子。陰汞是後天子氣,陽鉛是先天母氣。以外邊陽鉛伏內邊陰汞,母與子見,故曰知其子焉。但此陽鉛之來,須得火功妙用。蓋鉛生坎宮,沉而不起。欲其擒制離宮之真汞,當用武火猛烹,然後飛騰而上。及與真汞相見之後,則宜守城沐浴,不可加以武火也。始則母戀子而來,繼則子戀母而住,故曰既知其子,復守其母也。子母相戀,終身不殆,則大丹成矣。
大丹名內藥,聖胎是此,嬰兒是此,真人是此。養內丹者,要有天然真火,綿綿於土釜之中,亦須假外爐陰陽符火,勤功增減。運用抽添,然後形化為氣,氣化為神。形神俱妙,與道合真。故當塞其兌,閉其門,終其身事也。溫養兩般,內文火而外符火。保全十月,去有為而證無為,故不敢勤於外事,擾室中靜功也。《參同》雲:“固塞其際會,務令致完堅。候視加謹慎,審察調寒溫。周旋十二節,節盡更須親。”此即溫養功夫也。內境不出,外境不入,塞兌閉門,是為要訣。若使不塞其兌,將日與外事應酬。道家常談時務,是欲有濟於外圖,先已有傷於內養。口開神氣散,意亂火功寒。長生大道,竊恐不成,故曰:“濟其事,終身不救”也。
見小者,丹之金光,形如黍米,故曰小。能見此小則曰明。守柔者,身之王水,氣本平和,故曰柔。能守此柔乃曰強。光者,神也,即金光也。明者,氣也,即金精也。以金光罩金精,則光明藏裡,神氣相依。胎養功成,一身脫厄,故曰“用其光,復歸其明,無遺身殃”,是之謂襲常之道,長生久視之修。襲常者,守其真常也。
吾山評:此章句句解得清,字字抉得出,還丹之道盡見於此。吾常謂太上之經,言簡意賅,雖真仙不能盡識,何此注之特明也?樂甚!快甚!
(河上公注本作益證章,彭本作介然章)
使我介然有知,行於大道,惟施是畏。大道甚夷,而民好徑。朝甚除,田甚蕪,倉甚虛。服文彩,帶利劍,厭飲食,財貨有餘,是謂盜竿。非道也哉!
我:言我家也,非老聖自稱之詞也。介然:特操也。我家性體圓明,使我介然自定,有特操,有圓覺。躬行大道,唯施是畏。施則順出成凡,多損我之真精,故以是為可畏也。夫積精累氣可以成真,此大道平夷之路,人所共由者也。民心好徑,爭入邪途。妄作招兇,精枯神散。如朝廷之故官,既行除削,則元陽之盡失也。如田疇之疆畔,胥入荒蕪,則關竅之皆塞也。如倉廩之積儲,鹹歸虛耗,則精氣之皆亡也。彼但服文彩,帶利劍,徵逐於飲食之徒,妄想乎資財之足。若是者,專以竊道名為心,如人隔牆用竿,暗挑物件,是稱為盜竿而已。必非道哉!必非道哉!
(河上公注本作修觀章,彭本作善建章)
善建者不拔,善抱者不脫,子孫祭祀不輟。修之於身,其德乃真。修之於家,其德乃餘。修之於鄉,其德乃長。修之於國,其德乃豐。修之於天下,其德乃普。故以身觀身,以家觀家,以鄉觀鄉,以國觀國,以天下觀天下。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?以此。
建中立極,故不拔。抱一無離,故不脫。子復生孫,分身現化,故祭祀不輟。身家鄉國與天下,歷言修德之地也。以:由也。觀:示法也。由身示法身,以及示法身於家、國、天下,皆此真身也。德備於身,示法無盡,故以此周知天下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玄符章,彭本作含德章)
含德之厚,比於赤子。毒蟲不螫,猛獸不據,攫鷙不摶。骨弱筋柔而握固。未知牝牡之合而朘作,精之至也。終日號嗌不嗄,和之至也。知和曰常,知常曰明。益生曰祥。心使氣曰強。物壯則老,是謂不道,不道早已。
含:懷也。懷德厚者,真人也。真人之心,不失赤子之心,故比於赤子,渾然忘物。斯惡蟲獸鳥,不加害焉。骨弱筋柔,孩體也,故能握固。人知牝牡交歡,則朘作喪命。赤子無知,則精純之至,蓋無慾也。朘,赤子之陰也,又,縮也。俗以肭縮為朘縮,蓋縮而不舉也。人以忿而和氣變,其聲嗄然,赤子則有號、有嗌而無嗄。號乃呼也,嗌乃咽也。終日呼咽而不嗄,則氣和之至也。人能知和,則守常不殆。我能知常,則真明自在。蓋有益於人生者,赤子祥和之氣也。倘其有知有識,以心使氣,則反乎柔而為強矣。世之好強者,亦嘗觀之於物乎。末三句解見前三十章。
(河上公注本作玄德章,彭本作玄同章)
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。塞其兌,閉其門,挫其銳,解其紛,和其光,同其塵,是謂玄同。不可得而親,不可得而疏,不可得而利,不可得而害,不可得而貴,不要得而賤。故為天下貴。
知者,是行有所得之人。不言者,難言也。蓋其深造自得,心欲言而口不逮也。若徒以言為尚,自謂某仙真書,真傳已盡,不必師指,其道可行。豈知真固真矣,其間細微節目,比喻深機,吾恐其未盡談也。又,況登真入道,不外還丹。還丹理明,乃能得道。今問汝,乾坤坎兌,是甚卦爻?龍虎汞鉛,是甚法物?賓主雌雄,是甚分用?恍惚杳冥,從何體認?浮沉顛倒,怎樣安排?而且玄牝未明,不能造化。黃婆未請,安得成親?兼之言語難通,恩威難布,首經難覓,火候難知。且更有說者,古人云:金丹大事,須依有力者圖之。訪尋有力之妙用,問君載在何書?矧其功夫行持,並有書不能貸者。絕色慾,輕財利,去恩愛,慎德行,此皆要身上持行,而非書所能了者也。夫惟真心好道,感動上蒼,塵念消除,神明默佑,乃能知其道也。按圖索驥,豈足以竟其微哉?是故知者不言,言者不知也,以其有難言者也。
或曰:“知之者固屬難言,以彼未知之光,卻又從何聞之?豈不有能言者導其知乎?丹經雲:得師口訣,乃能成道。又似知者之必有言,言者之必有知也。請再為說之。”曰:口訣者,親切語也,細微語也。重重抉破,乃為口訣。並非單詞隻字,三言兩句之為口訣也。黃帝訪廣成,細談三日。吾師遇鍾祖,坐論一旬。天亶聖人,上根仙器,猶非幾句可了,況其下乎?今人以口訣為捷傳,皆非也。口訣未盡,師去還來。講究之時,熟聞心記。可以串通乎古書,發明乎層次。此即口訣之妙也,人讀丹經既多,一聞口訣,便可豁然開悟。以經印訣,以訣印經,真實不虛,合乎大道。此真師之所以當求,聰明之所以難恃也。又況真師本根,原系陰德之土,修煉而成,豈不知重玄秘語,天所以與善人,而不以與非人者?若知之而輕言之,則紫陽何以三譴乎?其不言也,實不敢輕言耳。即或大器相逢,傳薪念切,亦必屢試屢磨。弟勤師苦,而後盟香敷說缽傳。此日派衍將來,慎勿聞之而不行,又勿得之而自秘也。言之如此,不其難乎?愚注《道德經》,雖比先賢解釋分外詳明,然其逐章註疏,依經遺言,而於丹道妙機,不能成段寫出。英雄志士,幸覓明師指破之,其得法更為易也。因注此章首二句而細論之。
塞兌閉門,養神氣也。挫銳而不為銳挫,能守弱也。解紛而不為紛擾,能泰定也。和光而幽光,同塵而出塵。孟子曰:聖人之於民亦類也。此即玄同之旨也。故不可得而親,不可得而疏。可得而親,則可得而疏也。不可利害,不可貴賤,亦如此也。故為天下之至貴,無復有貴於聖德者。
(河上公注本作淳風章,彭本作以正章)
以正治國,以奇用兵,以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乎?以此。天下多忌諱,而民彌貧。民多利器,國家滋昏。民多技巧,奇物滋起。法令滋彰,盜賊多有。故聖人云:我無為而民自化,我好靜而民自正,我無事而民自富,我無慾而民自樸。
正,非徒端拱也,實有能敬之教,使之感孚。奇,非同詭詐也,實有靜鎮之教,使人難測。故必以正治國,以奇用兵焉。無事取天下,無為而成功也。以此者,以治身之道,知治世之道也。朝多忌諱,則貪鄙之臣進,故能使民貧。民多利器,則機詐之徒起,故國家滋昏。至於技巧悅君,必多奇淫之物。法令侮民,必多盜賊之屬。此皆治理之變也。故復引聖人所言,以觀其治道之常,蓋在於有欲、無慾之分耳。
(河上公注本作順化章,彭本作其政章)
其政閟閟,其民醇醇。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禍兮福所倚,福兮禍所伏。孰知其極,其無正耶。正復為奇,善復為妖。民之迷,其日固久。是以聖人方而不割,廉而不劌,直而不肆,光不而耀。
閟閟:敦樸貌。醇醇:安靜貌。政敦其樸,民安於靜矣。察察:刻核也。缺缺:疏忽也。政好刻核,民多疏忽矣。禍福倚伏之端,人正知其極而守其正。敦知二字,言外有嘆人不知之意。不知其極,則亦無守正者耶。夫正本直道,乃復變為奇邪,因無正也。善本祥和,乃復變為妖孽,亦因無正也。然則民入迷途,夫豈朝夕之故哉?割:裁截。劌:傷殘也。肆:逕行。耀:炫異也。四者皆民之迷也。惟聖人大方無隅,而不假裁截。清廉自守,而不致傷殘。履直韜光,則得道之正軌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守道章,彭本作根蒂章)
治人事天,莫如嗇,是謂早服。早服謂之重積德,重積德則無不克,無不克則莫知其極,莫知其極,可以有國。有國之母。可以長久。是謂深根固蒂,長生久視之道。
嗇:儉也。早服:以富國安民言。積德;以民安國富言。克,勝也。猶言治事崇儉,則能富國安民,而使民安國富,戰無不勝也。戰無不勝,則莫知其所窮極。馴至於澤厚仁深,必可以得國矣。國,指邦本言。邦本既立,則投真砂於玉池,而先造其鉛母。鉛母擒汞子,則可以享國長久矣。是謂深根固蒂之修,長生久視之道。根蒂者,歸根以伏其氣,養蒂以全其神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居位章,彭本作烹鮮章)
治大國,若烹小鮮。以道蒞天下,其鬼不神。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傷人。非其神不傷人,聖人亦不傷人。夫兩不相傷,故德交歸焉。
烹與割不同,割尚分析,烹尚調和。小鮮:小物也。視大國如小物,只在乎調和民情而已。鬼:魔也。神:靈也。不傷:不擾也。猶言以道立治,魔雖靈而不擾。非不擾人也,聖人以靜治而不擾人,魔又何敢擾人哉?故魔與人兩忘,而為聖德治伏也。交歸:鹹服也。
(河上公注本作謙德章,彭本作下流章)
大國者下流,天下之交,天下之牝。牝常以靜勝牡,以靜為下。故大國以下小國,則取小國。小國以下大國,則取大國。故或下以取,或下而取。大國大過,欲兼畜人。小國小過,欲入事人。夫兩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為下。
此章示天下諸侯當修下以懷小邦也。下流為眾水所歸,比大國之統下國,故曰大國者下流,非言居下流也。管合附庸,故稱為天下之交。當用柔德,故譬以天下之牝。牝:柔道也。牡,剛道也。小國雖剛,大國以柔靜勝之,故靜為謙下之德也。大國謙下於小國,則小國樂為社稷之臣,每歲可收其供給。小國謙下於大國,則大國嘗有獎賞之意,每年可邀其齎予。故或謙下以取之,或居下而取之。大小本相資也。大國有大過象,老夫得女,過以相與,故有欲兼畜人之德,言欲生全小國也。小國有小過亨,與時偕行,過以利貞,故有欲入事人之道,言欲依附大國也。大小各得其欲,皆因大之下小也。否則小國之君,雖欲臣事大國,而大國強凌,小亦不悅服於大也。
太上大旨,本為大國諸侯講柔遠相資之義,而於修身微旨,亦自雙關得妙。今試言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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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老子不教你裝神弄鬼——無為是不亂爭、自然是順理而行;《道德》一注要治身也要治世,空寂與怪力都是偏。
這卷是李涵虛注太上諸經,核心在《道德經》「東來正義」。蜀山三隱者序說得好:簡編少而真訣全;呂祖評點列「五惡三美」——老道今日再幫你說破。
五惡:偏只講治世、偏只講治身、知道包身世卻語無印證入旁歧、一落筆就清靜流於空寂、一落筆就聖神流於贊偈。三美:道合內外、章句接脈貫通、胸有真參口無禪障。涵虛這注,呂祖誇有三美無五惡——早出千年,諸家可不必注。
讀它,先治一種病:把老子讀成兩極端——要麼權謀厚黑,要麼枯坐頑空。經云「道可道,非常道」:費隱不可道,發見則可道;無名天地始,有名萬物母。丹家「有無妙竅」玄關,蓋本於此。
| 經義 | 涵虛/呂祖提醒 | 日用 |
|---|---|---|
| 道/名 | 可道可名是發見;常道常名在費隱 | 能說出的是地圖,不是山本身 |
| 有無 | 觀妙觀竅,玄關兩端 | 靜時能寂,事來能應 |
| 無為 | 不居功、不爭先 | 事了就放手,別綁在誇讚上 |
| 治身治世 | 道合內外 | 修身不廢待人接物 |
與《清靜經》比:清靜偏心垢;此注強調空寂之戒與人倫之基。與純丹經比:十三經是理路燈,河車是走路——燈不亮,路越走越歪。
從前藏的一句:注經五惡,其實是學人五病;你染哪一惡,注就往哪歪。
三隱者忘姓氏甲子,只佩《道德》一注、《九層》一篇——真學問是能佩在身上走,不是堆在書架。呂祖自謙未注道德,見此注樂於評點補未注——前輩之虛,後學當學。
無名無極,有名太極;無變為有。觀妙觀徼是丹家入手眼——今日說破:你能在「什麼都不要」裡看見微細,也能在「事情來了」裡看見竅門,玄關才活。
美惡、善不善相對而顯;聖人功成弗居,復求治身。誰謂老子悉尚寂滅?這一問,值得貼在禪床對面。
諸經語總同——契悟在「守中、觀空、致虛、深藏」。不矜奇、不立異,史稱古隱君子;你越想以道驚人,離道越遠。
今天做完一件事(回覆、出差、爭執),練習「功成不居」:不重述自己多辛苦、多正確,停兩句,把心收回身體裡十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