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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修真辯難
《修真辯難》是「南北各派」中的一篇，建議用「術語＋結構＋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《修真辯難》現代白話全譯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，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本篇導覽
劉一明《修真辯難》用師徒問答，把性命、先後天、內外藥、法財侶伴這些最容易「聽起來像、實際上偏」的地方拆清楚。本篇改成現代白話，方便連讀。
| 序 | 章節 | 你會搞懂什麼 |
|---|---|---|
| 1 | 一、為什麼要「辯難」 | 書為什麼寫、辯什麼 |
| 2 | 二、道體道用與兩重天地 | 陰陽是體用，不是玄學空談 |
| 3 | 三、後天中返先天 | 還丹在說什麼 |
| 4 | 四、內外藥與性命雙修 | 逆順怎麼並用 |
| 5 | 五、真假陰陽與玄關 | 玄關不在五臟六根 |
| 6 | 六、「他家」與取坎填離 | 他家不是找外人／女色 |
| 7 | 七、還丹大丹、侶伴與法財 | 法財德緣怎麼配合 |
| 8 | 八、外護、面壁、嬰兒與招攝 | 破常見迷信講法 |
| 9 | 九、火候、積德與三教 | 德是丹基 |
| 10 | 十、男女、五等仙與再來 | 緣法與再世 |
讀法： 整本書都在破「似是而非」。看到「他家、外藥、財」先別往色身外丹想，對照本篇表再往下讀。
記住這句
金丹取其氣不取其質，於後天中返先天。
一、為什麼要「辯難」
《易》說：一陰一陽叫作道；又說：把理窮透、把性盡到頭，才能落到命上。理就是道，道就是理；陰陽之道就是性命之道。
這理這道：撐得起天地、養得活萬物；大到沒有外面，小到沒有裡面。走在先天，天也擋不住；落到後天，就順著天時走。懂的人成聖成仙成佛，迷的人做人做物做鬼。
可是沒有師訣，古人又愛用千譬萬喻——用有形說無形、用實物說虛理——很難真懂。後世旁門曲徑硬掰聖道、搞亂仙經：
- 有的流成閨丹
- 有的誤成爐火外煉
- 有的死守色身
- 有的鑽進空寂
有志的人滿眼是刺、滿耳是雜音，一進網就終身難出——這就是作者寫《辯難》的緣故。
辯什麼難？
- 辯「聽起來對、實際上假」之難
- 辯古人託言隱語、指象畫形之難
天道聖功、性命源流、藥火是非，一一拆開。書成後又寫二十六條，叫《修真後辯》，抓大要、講淺顯，少用譬喻、多講實義。
我難道喜歡辯嗎？是不得已。
嘉慶三年三月三日，棲雲山素樸散人悟元子劉一明，自序於自在窩中。
（梁聯第序大意：悟元先生得先天真一之旨，一條條分清先後、真假、內外、有無，是讀丹經的捷徑。）
二、道體道用與兩重天地
乾隆壬寅中秋夜，悟元默坐棲雲峰頂。弟子三問：「不動搖、無聲息，算悟道還是坐忘？」三問三不答。再請，悟元說：我把天地當旅店，日月當過客，萬物當遊絲，世事當夢幻……還有什麼好動、好搖？
弟子問：照您這麼說，是一無所有嗎？
答：哪裡沒有？只是知道有道罷了。道有體有用、進退逆順、緩急始終、爻銖層次、變化大用——怎麼會是死的無為？
悟元又說：道被天地所秘、鬼神所忌；不齋戒，不準亂聽。弟子行完六齋，才談得上道：
| 齋 | 做法 |
|---|---|
| 身齋 | 四大不黏 |
| 意齋 | 雜慮停息 |
| 眼齋 | 迴光返照 |
| 耳齋 | 聲音不入 |
| 鼻齋 | 香臭不到 |
| 舌齋 | 是非不動 |
問：道既然無形無象，為什麼《易》又說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？
答：一陰一陽是就道的作用說；無形無象是就道的本體說。太極還沒分時，道包住陰陽；一分之後，陰陽才顯出道。道是陰陽的根本，陰陽是道的發揮——一而二，二而一。
問：為什麼又講兩重天地、四個陰陽？
答：兩重天地＝先天、後天；四個陰陽＝先後天裡的陰陽。
- 先天陰陽，就氣說
- 後天陰陽，就質說
金丹取的是氣，不是質；在後天裡返回先天，所以叫先天大道。
三、後天中返先天
問：為什麼說「後天中返先天」？
答：先天一破，才生出後天陰陽；而後天一動一靜之間，又會生出一點先天。至人在後天裡，採那一點先天之氣，逆著運回去，返本還元，把太極的整體重新湊全，所以叫還丹。
問：什麼是內外陰陽？
答：
| 類型 | 所屬 | 特點 |
|---|---|---|
| 內陰陽 | 後天 | 生在形體裡；順著走，是天地所生 |
| 外陰陽 | 先天 | 出於虛空；逆著運，能生乎天地 |
問：五行也有內外嗎？
答：有。天干地支的五行都成對；陽屬外、屬先天，陰屬內、屬後天——先後天由此分，內外藥也由此別。
四、內外藥與性命雙修
問：內藥了性、外藥了命，為什麼《入藥鏡》又說「先天氣、後天氣，得之者常似醉」？
答：
- 內藥了性＝後天而奉天時（順道，天然火候，融五行而脫丹）
- 外藥了命＝先天而天弗違（逆道，先發制人，奪造化而結丹）
性命雙修，逆順並用。
問：性屬陰、命屬陽，是不是太極所分的那對陰陽？
答：有層次差別。
| 層次 | 內容 |
|---|---|
| 後天有形 | 氣質之性、分定之命 |
| 先天無形 | 天賦之性、道氣之命 |
大修行人借後天返回先天，修先天再化後天，混成一團，性命凝結，才叫丹成。
五、真假陰陽與玄關
問：又說「群陰剝盡丹成熟」——到底用陰不用陰？
答：用的是真陰真陽，不用假陰假陽。
- 陽中之陰＝真陰；陰中之陽＝真陽
- 亢陽無陰＝假陽；孤陰無陽＝假陰
- 陰陽能交感才真，不交就是假
問：陰陽既然會交感，還要修什麼？
答：後天陰陽有時交、有時不交。聖人的先天學問，是在順裡逆運，讓它長交而不散，所以能勝過「天」的擺佈。
問：陰陽之交在內還是在外？
答：後天在內，先天在外。在內多靠自然，在外多靠作為。
問：在外，是不是指天地、指「彼家」？
答：愚人不明白，有的吐納雲霞，有的採婦女紅鉛，丟正入邪。其實這裡的「外」，是指：包羅天地、暫時不屬於我——有生之初本是我家之物；先天一破，假的當家、真的退位，一天天疏遠，才變成「外」。
問：先天之物在哪裡？
答：在玄關一竅。四大不著之處：非有非無、非色非空、非內非外；又叫玄牝門、生殺舍、陰陽竅等等。
- 不在心肝脾肺腎
- 不在眼耳鼻舌意
- 不在骨節毛孔
在六根沾不到、五行到不了的地方；恍恍惚惚裡有個竅，自己開自己闔。迷了遠在千里，悟了近在眼前——不下數十年窮理，難一見。
問：本身難道沒有陰陽？
答：人秉天地陰陽五行成形，形裡又含陰陽五行；陰靈是魄，陽靈是魂。玄關就是魂魄進出的門戶，在虛空中開闔，所以既不在身內、也不在身外。
六、「他家」與取坎填離
問：古人說「莫執此身雲是道，須認他家不死方」——怎麼講？
答：就後天說。有生之初，性命本是一家；年到二八陽氣已足，一陰潛生，乾虛成離、坤實成坎——離裡藏性、坎裡藏命，命就不完全屬我了。
若死守這個肉身去修，頂多修後天精氣，怎麼到得了純陽完成？不死之方，就是坎中陷進去的那一點陽精；因為它陷在坎裡、暫時不屬我，所以叫「他家」——不是身外找女人、找外人那一套。一往身外想，就是毀謗聖道。
問：心是離、腎是坎嗎？
答：那是後天幻身的坎離。法身的坎離：離開了它的陽叫離，陷住了真的叫坎。中陰中陽、乾坤中正之體才是真陰真陽，才是性命的根。
問：取坎填離，取什麼陽、填什麼陰？
答：所填的陰，是我家假陰——離內七般硃砂：涕、唾、精、津、氣、血、液。所取坎中之陽，是他家先天真陽，用來點我離內假陰——用先天化後天。
問：真假陰陽有什麼實跡可辨？
答：真陰陽像媒妁合好的夫妻；假陰陽像私通苟合——一個是一經永合，一個是旋合旋離。
問：黃婆在哪裡？
答：黃婆就是真意、真土，不是有形的土。土有真假、先後天。假土像大地能生物；真土調和四象。戊己二土也有真假；先天戊己有同用、分用。
七、還丹大丹、侶伴與法財
問：還丹和大丹怎麼分？
答：還丹是採藥返本；大丹是溫養脫化。還丹、大丹是內外藥的展開，不是四個鉛汞亂堆——還丹的鉛汞和大丹的鉛汞層次不同：以鉛制汞，溫養十月，鉛飛汞乾。火候也有分別：活子時、正子時何時來，在虛極靜篤裡自己會知道。
問：金丹之道一得永得，為什麼還有死而復生的險？
答：正子時是接命的關鍵一刻。當真鉛投汞、鉛汞相融，百脈都息、萬慮都靜，進了混沌之竅；一不小心，大丹就漏。**接命在這裡，傷命也在這裡。**古人說：混沌七日死復生，全憑侶伴調水火。
問：結丹的消息在自己，侶伴怎麼調水火？
答：這不是外面找人給你加水火，而是內裡的侶伴——同心合意的人，能調陰陽幫你一把。先是我主他賓，再反過來我賓他主；彼此會合、性情相合，人己通了，鉛汞才結。
問：到底用財不用財？
答：用而不用。把財用對，容易得人歡心、也容易感得天上真寶；沒財硬取，天人都不跟你。但財又容易敗德傷命，所以必須德先財後——德是本，財是末。
- 「人」是坤方之人，不是世間女子
- 「寶」是天上之寶，不是世間金石
拿女子、金石去猜，就是毀謗聖道。
問：所用世財就是法財嗎？
答：財是財，法是法，兩件不是一回事。
| 概念 | 含義 |
|---|---|
| 法 | 修持煅煉的作用 |
| 財 | 誠心祈求的禮物 |
有法無財，懸虛不實，他家真寶不露；有財無法，火候會差，我家器皿不對。法財兩用，缺一不可——不是「法裡藏財、財裡藏法」那種世間金銀話。
問：為什麼抱朴子說家無積聚不得為，三豐又說無錢難修煉？
答：修真分兩路：
- 上德：以道全形，純陽未破，不用財，行無為就能了性，性了命也了
- 下德：先天已失，像窮人沒本錢，必須借他家資財、以術延命，行有為才能了命，命了才能修性
抱朴子二十年家無積聚，是說無法財之積、不能以術延命，不是非要金銀不可。
八、外護、面壁、嬰兒與招攝
馬丹陽半州之富而棄家，劉海蟾棄相位，羅狀元丟富貴——哪有丟了自己銀錢又去找別人財物的道理？可知另有一層理。
問：外護之說是不是荒唐？
答：外護也有內外。
- 內之外護是金公，用來成法身
- 外之外護用來保幻身——身子還沒離開凡世，還有災患要防
在通都大邑修世間法，因為這條路容易惹人誹謗。
問：修道為什麼容易惹謗？
答：光明正大，形跡卻像塵凡，愚人不識。絕俗離塵與混俗和光各有時節；先不染塵俗，才談得上混俗和光。
問：九年面壁一定要九年枯坐嗎？
答：不是死坐枯禪。煉神還虛、與太虛同體；年月在人，功深了時間可以縮。
問：嬰兒就是嬰兒奼女那個嬰兒嗎？
答：法身嬰兒，只是比喻，不是有形的嬰孩。
| 對照 | 特點 |
|---|---|
| 陽神 | 人能見，可與人言、能取物 |
| 陰神 | 能見人，人不能見他，終究有生死 |
| 元神 | 先天 |
| 識神 | 後天；可與元神相合，但不能說修識神就是修元神 |
問：後天為什麼說「無」，先天為什麼說「有」？
答：後天有形終歸壞，所以說無；先天無形卻能生物，所以說有。先天無形無象，取坎填離在氣不在質。
丹道有火候功運，理透了就不難；一時得藥容易，煉己防危的細微處卻千萬條。知道「他」來了我等待——虛以待之。黃庭土釜不是泥塑那個有形黃庭穴；真土無位，真意無形，凝結聖胎也不死守形穴。
性屬內、命屬外，不是說一身沒有命——一身有命，而命的真種，又須他家坎裡陷住的陽來復。
問：先天氣已經失了、像沒有了，怎麼招攝？
答：在虛無中感召，不是用力去搶。性命修持在自己；「不離人」是說不離開人類氣機的感應，不是求別人代你出力。金公就是真陽，用真意呼應；喚回接命，性是命的主。了命之後還要修性；修虛無之性也有火候。歸到真如妙覺，才接近道的盡頭。
也有先修性後修命——上德全形與下德延命路徑不同；修命多半是漸修。
九、火候、積德與三教
問：真火本無候、大藥不計斤，怎麼還會差？
答：有吉凶、止足、老嫩、急緩——過與不及都差。先天逆道裡有順用；先天之氣也是天地所生，至人逆運，天也不得不從。人是天地間一物，卻能勝天：人力勝天，在於奪造化、盜先天。
問：修道也要積德嗎？
答：一定要。真修行人一貧如洗，也可以用心去濟人；專心積德不妨修道——德是丹基。
問：三教都以心性立教，為什麼又說心不是道？
答：肉團識心不是道；道心才是道。不能任心亂出亂入；道心才是真宰。金丹就是中庸；孔子很少談命，不是不談——火候靠口授，書上寫不全。
顏子短命、孔子壽終，快慢不同，各有天緣。黃帝跨龍、許君拔宅，有幻身示跡；棺中失屍、竹杖衣履，作用也不同。也有留形住世、不脫幻身的。了命不了性，仍被幻身拖累。無為之道是上德全形的事；下德延命的人也有一段無為——只是層次不同。
十、男女、五等仙與再來
問：男女下手處怎麼分別？
答：大道不分男女，形氣卻有別。女子煉形重在斬赤脈，也要伏氣；赤脈怎麼斬，真師口授。金丹成就「女轉成男、老變為童」，是內景變化之義，別死執幻象。六根不全的不輕授道，怕形氣有虧、難全功。
問：金丹萬劫一傳，中下根是不是沒指望？
答：上智容易傳，中下也有緣法。學道有法：誠敬、積德、求師。呂祖三次還丹未成，不是法不真，是天緣未足。從頭到尾通徹、下手即可成——還須三法配合：性命、藥火、德緣。
仙有五等，同一條道、品級不同。叫金丹、叫九還七返金液大還丹——不直接叫「道」而叫「丹」，因為丹是道凝聚成的一粒之象。
問：動處好修，還是靜處好修？
答：都可以。在市居朝難免人情世事，一心在道就無妨。道在虛空，也在人類中、市朝中——氣機所在。行住坐臥都是道，也有煉睡一事。
精氣神有先天、後天。有「頃刻而成」，也有煉精化氣、煉氣化神、煉神還虛——理是一個，層次很多。三品大藥都屬先天；金丹就是這三藥所成。無形生形、無質生質，聖胎有象卻沒有定死的形。
有出陰神的——投胎奪舍、移居舊住，就是陰神一路。了性未了命，來世或迷或仍志道；修命與天同壽也有再來的——因緣未滿、功行未足、有法無財、有道無力，抱道而亡的很多。雖然未成道，來去分明，與凡人大大不同。半功而亡的，再世多半生而知之；未功而亡的，再世也多半仍志於道。
記住這句
學道者須知自己有宿根，不可自暴自棄；一失人身，萬劫難再。
問：生知者不必求師嗎？
答：即使生知，還有迷處；不遇高明指點，也成不了。
問：弟子也有宿根嗎？
答：你若無宿根，怎麼聽得進大道？有偈說：前生你姓袁，現世你姓路；姓袁名成德，姓路名我固……弟子言下大悟。
師徒問答之間，不覺東方發白，大地生光。眾弟子各去辦事，悟元子也獨步到洗心亭去了。
重點： 辯難是為了破似是而非；金丹取氣不取質，在後天中返先天；法、財、德、緣缺一難全，德是丹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