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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道錄 ​

《悟道錄》是「南北各派」中的一篇,建議用「術語+結構+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
《悟道錄》現代白話全譯 ​
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

本篇導覽 ​

劉一明《悟道錄》:拿眼前人人看得見的物理八十一則,一則一悟,通入丹道與修身;後附《嘆道歌》七十二段(本篇改白話撮要)。

區塊內容
序跋重刊序、破疑集序、悟道錄原序
捲上八十一則:物象 →「我由此悟得」
附錄嘆道歌:訪師、積德、辨邪正、守次序、全始終
讀法說明
掃讀標題即物象;收束句「我由此悟得」
精讀對照自家身心:該效法、該借鑑、該警惕
戒慎破「以女子為他家」等旁門

八十一則主題索引 ​

組主題代表則
甲天象、四時、明暗天高地厚、日月歸臨、四時代謝、月借日光
乙爐鼎、鉛汞、同類安爐立鼎、陽燧方諸、黑鉛水銀、麴酒米粥
丙根本、栽接、護持接桃接杏、木茂水長、斬草栽樹、築基起屋
丁身心、剛柔、氣質雷鳴風吹、水上火下、枯木寒灰、顛猿劣馬
戊習染、因果、擇交種黍種麻、近朱近煤、向南向北、瓶滿瓶半
己漸修、次序、火候高臺大樹、淘金揀玉、戥秤尺丈、日中月盈
庚虛實、有無、脫化蜣螂獅獸、空谷傳聲、毛蛆蝌蚪、有形有氣
辛德行、師友、始終鸚鵡石猴、商賈謀利、紅花綠葉、騏驥駑駘

重點: 遠取諸物,近取諸身;以有象窮無象。志念不退,才談得上悟。


一、重刊序(夏復恆) ​

我對這門道嚮往多年,是非邪正終難剖徹。庚午歲拜見來中老師,蒙恩指歸正道。辛未年朝謁各屬名山,到甘肅訪得棲雲山悟元老人——他續注《周易闡真》諸祖師丹經,及自著《悟道破疑》《修真辨難》諸書,精義入神,炳若日星。我即往謁見;四方名士參訪甚多,執役門下也不少。我因受業,得授諸書。

旋歸故里,復見吾師,出示所請悟元老人之書以質疑義。吾師逐一展閱,欣賞不已,說:「此老所注,字字箴規,言言模範,顯然易見,約而能該,真是修身立命的津樑、三教淵源的矩矱。習元諸書汗牛充棟,而直指竅妙、辨明是非,沒有超過這的!倘能樂此入道,豈非希有之事?」當時同人索此書者甚眾,書只一部不能遍傳。

吾師說:「私於一己,不如公諸同好,以闡發悟元主意、開示後人正宗,也是功德。」只是囊橐無餘難以全刻,僅將《悟道破疑集》重付剞劂,印行於世。此書掃盡旁門,撮取領要;至於闢邪釐正,誠為中流一壺。其餘待有志者輸囊補刊。

嘉慶二十一年歲次丙子仲冬月長至日,夏復恆謹序。

二、破疑集原序(劉一明) ​

**我是世間一個大不肖的人。**幼時習儒,年未二十大病三次,幾乎喪命。因病有悟,遂而慕道,卻還在疑似之間,以為世間未必有這延年之術。因往西秦養病,路過涇陽,遇一蓬頭老翁,相見如故。我談及切身大事。翁說:「性命之道,人人有分,只在有志無志罷了。」又賜良方。到南安如方療治,諸病頓脫。自此立意方外以為修計。

朝王暮李,如是數年,不但正理耳中未聞,正人眼中所見也有限。後遊金城,聞有龕谷老人,服儒服冠儒冠,舉止異常,人莫能測。即往叩謁,觀其行藏高超,聽言談俱是義理。我雖不知身分深淺,確識是真高人。機緣相投,得入正門,又囑先盡人事。遵命歸裡,奉親之暇靜玩諸家丹經,或明或暗不能一以貫通,即知還有秘密。

於是北遊燕京,南穿河南,秦晉郡邑無處不到,所遇緇黃皆未能決我所疑。後抵漢南,得遇仙留丈人,打開寶藏,拈出珠玉,一一指示。十三年所抱疑團,於此打為粉碎!方知大道必要真傳,性命還須雙修,不是旁門曲徑、著空執相那一套。但恨自己宿根不深、功行不大、力量有限,今已七十八歲,猶在半途,未登彼岸,師恩罔極,實自負之。

然雖大道未成,而於作孽造罪、有礙性命之事盡皆脫去。因將昔年所閱歧路、後遇法眼編為《悟道錄》《象言破疑》二書,合為一集,名《悟道破疑集》,為學者助一炬之明。自未成道,願人成道,聊以贖負師之罪,非敢自欺欺人、徒要名譽。是為序。

大清嘉慶十六年歲次辛未三月三日,棲雲山悟元子劉一明自敘於自在窩中。

三、悟道錄原序 ​

**道在天地間,無物不具,無處不有。**上而日月星辰雲電雷雨,下而山川草木鳥獸人物,以及蠢動含靈、有情無情等物,無非道氣運用。道在目前,只是人未深究罷了!我二十歲時即知有性命一大因緣,朝王暮李誠心詢問,不是執相之說就是著空之事;十餘年參求多人,未聞些子理路。後遇吾師龕谷老人,數言之下便分邪正;再遇仙留丈人,指示細微,方見底蘊。

既得二師秘旨,實悟得天地間萬物萬事,凡眼之所見、耳之所聞、足之所至、身之所經,頭頭是道,件件藏真;始知古今丹經子書所言先天後天、有為無為、藥物火候、進退止足、結丹脫丹、順行逆運等等法象,皆取天地間現成原有之理發揮闡揚,並非強為捏造、索隱行怪。

可嘆後世學人沒有真心實意,下不得苦心,耐不得年月:或虛懸不實,或始勤終怠,或守些旁門工夫自誤誤人,或看下幾句丹經自負有道——如此等類,皆是自阻前程,終歸虛妄。我因此將眼前人人共見共知的物理,拈取八十一條,也不敘層次,也不列前後,各就一事而分析之,名《悟道錄》,附以《嘆道歌》七十二段,欲以自悟者使人人皆悟。

學者若能遠取諸物、近取諸身,以有象窮無象、以有形辨無形,極深研幾,志念不退,功力日久,必自有得。此則餘之所深望也!

嘉慶十五年歲次庚午夏,素樸子自序於自在窩中。

四、捲上·物理悟道(八十一則) ​

以下各則:先說眼前物象,再落到「我由此悟得」——義理收在身心上,不是博物志。

甲、天象、四時與明暗 ​

天高地厚 ​

天體極高,虛圓難測,廓大無邊:無物不覆,無物不容。生養萬物卻不居功,施恩卻不求回報。人尊敬也好、欺瞞也好、感戴也好、毀罵也好;人的喜惡美醜,物的兇頑馴順——它都聽其自然,全不計較。

地勢極厚,居卑處下:無物不載,無物不育。泰山華嶽再重也能負,江河湖海衝崩也能受,草木穿鑽也能忍,飛禽走獸踐踏也能隨;一切垢汙欺侮,像都不知道。

我由此悟得:效天法地。

  • 學天:度量寬宏,無物不容;恤老憐貧,扶危救困;施德不望報,有怨不結;人我同觀,彼此如一
  • 學地:柔弱自下,謙卑自處;躁氣火性掃盡;毀謗不嗔,凌辱不較;艱難困苦、疾病災害順受;大險大危絕無怨尤

崇效天、卑法地,就能與天地合德,與天地並長久。

日月歸臨 ​

日:白天昇天照外,夜裡入地照內。月:前半月生明照外,後半月退明養內。內外一明,總是同一光明。

我由此悟得:用明之道。

  • 外明:謹言慎行;非禮不履、非義不行、非道不處;不為酒色財氣、富貴功名、塵緣世情所迷
  • 內明:閑邪存誠,去妄歸真;懲忿窒慾;掃三毛、六賊、七情、八識;消滅人心、振發道心

內外都明,養到極處——圓陀陀、光灼灼,萬物難瞞,一靈妙有,法界圓通,便與日月同功。

雷鳴風吹 ​

雷猛烈而剛,風漸遠而柔;風雷相搏,兩而合一:剛烈中有柔緩,柔緩中藏剛烈——剛柔相需。

我由此悟得:剛柔中和。

  • 一味剛急好強 → 過躁,銳氣易挫
  • 一味柔弱逡巡 → 過懦,事難成

要剛以果決、柔以漸行,不急不緩、不躁不懦,剛柔相濟——學道終明道,修道終成道。《中庸》說:中是天下大本,和是天下達道。致中和,天地位、萬物育。

四時代謝 ​

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,代謝循環,相接相連,沒有間斷。

我由此悟得:損益相因。

損,是損剛躁的有餘;益,是益柔弱的不足。剛不太過,柔不太缺;剛以柔接,柔以剛用——可大可小、可進可退、可順可逆,方圓不拘,與四時合序,變通無礙。

吾身自有一天地,吾心自有一造化,就不被外面的天地造化綁死。

月借日光 ​

月本純陰無陽,借日之光才生明;盈虧也由此而來。

我由此悟得:借陽化陰。

人本一身多陰少陽,須借「他家」之陽。這裡的他家,不是女人——凡對我家而言皆是:天地、日月、萬物、萬事。他家之陽,是先天虛無真一之氣。有生以來本具,一入後天,漸漸散在天地日月萬物萬事裡,不為我有,才屬「他家」。

知它在他家,隨時「盜」回我家:無而復有,失而又得——像月借日光而生明。這是竊奪造化、顛倒陰陽的天機。

旁門警示

迷徒把「他家」誤解成女子,真是地獄種子。

安爐立鼎 ​

外煉家煉藥,必先安爐立鼎。鼎剛,用來藏藥;爐柔,用來運火。鼎不堅則藥易失,爐不妥則火亂飛。

我由此悟得:煅煉身心。

外象內修
鼎志念堅固
立鼎愈久愈力,百折不回
爐隨時覺察
安爐漸次用功,從容不迫

鼎爐穩了,才能煅去歷劫輪迴種子,露出生身之初的乾元面目,脫盡後天滓質,礦盡金純——革故鼎新。然後再換一套爐鼎鉗錘,做向上事:鎔化真金,返到父母未生以前面目。

所以丹經子書,總把安爐立鼎放在頭裡。

乙、爐鼎、鉛汞與同類相感 ​

陽燧方諸 ​

陽燧離日千萬裡,卻能取日中之火;方諸離月千萬裡,卻能取月中之水——因為它們的氣與日月同類。

我由此悟得:招攝陰陽。

人身陰陽本是一氣;入了後天,陰陽分開,生氣日消、死氣日長,終會枯竭。若知回光返照、借假修真,陰陽不期交而自交、不期合而自合,不必硬拗。迷者遙隔千里;關鍵只在肯不肯下心。

蜣螂獅獸 ​

蜣螂滾糞彈,獅獸團毬;日久彈中生子、毬中出獅。彈毬本是死物,它們卻形不交而神交,雌雄二氣感通,一意不散,便能無質生質、無形生形。

我由此悟得:無中生有。

人秉天地陰陽二氣而生,身中自有這二氣。能運陽就陰、以陰順陽,陰陽摶聚,恍惚杳冥裡有一點生機——自無而有,可結聖胎、生法身;功力到處,打破虛空,身外有身,超出造化之外。

黑鉛水銀 ​

爐火之術:水銀見火就飛;投進黑鉛,水銀被制,結成塊不再飛。

我由此悟得:以陽制陰。

人心易動,出入無定,見景生情、隨風揚塵——像水銀見火。道心常存,防危慮險,隨時覺察,人心便無機可乘——像水銀見鉛而凝。

再勤修增減:增道心之陽,減人心之陰;增到無可增、減到無可減,人心死而道心固。真種到手,聖賢仙佛的大本已立,再做向上事,自然深造自得。

弄影侮像 ​

童子追影子玩,其實是被影子耍;狂夫辱罵神像,其實是被像戲弄——都白費力氣。

我由此悟得:避禍致福。

世人貪求無厭:得利得名,自謂養身榮身;日夜勞心,因假傷真。氣血一敗、大限一到——錢買不了生死,勢敵不了無常,只剩罪業相隨。這和童子弄影、狂夫侮像有何兩樣?

明哲上士以性命為重、道德為貴,惜氣養神,不以假傷真;連陰陽造化都難遷移他,何況其餘?

丙、因果、栽接與根本 ​

種黍種麻 ​

種黍得黍,種麻得麻;麻長不出黍,黍長不出麻——種不同。

我由此悟得:造作因果。

一念為善,所作所為便善,必受其福;一念為惡,所作所為便惡,必招其禍。善惡之念是因,福禍是果。種善不會得惡果,種惡不會得善報——如影隨形。君子做事謀始:始慎則終全。

接桃接杏 ​

桃樹老了,接上嫩枝又結桃;杏樹亦然——樹雖老,根本之氣未絕。

我由此悟得:人老亦可栽接。

人所以老:恣情縱欲,憂勞傷神,以假作真、以苦為樂,生機斫喪殆盡,性亂命搖,根本不固——壯而老、老而死,不能只怨天。

若知悔過:斬斷恩愛牽纏,離開酒色財氣,視富貴如浮雲,蓄精養神、去妄歸真,時時在根本上培植,增正念、減妄念——可盡性、可立命、可返老還童。這就是嫩枝接老樹。古仙說:七十八十,一息若存,猶能還丹——不是空話。

髮化水蛇 ​

頭髮落入水坑,暑日一曬,竟化成蛇形。髮本死物,得水之濕、日之熱,濕熱搏聚,杳冥裡有一點生機,便能活動成形。

我由此悟得:固本凝命。

人的陽氣屬火、陰氣屬水;陰陽和合、水火既濟,其中便有生生之機:衰可變旺,弱可變強,無命可凝,無壽可延——深根固蒂、長生久視。

鶴胎龜息 ​

鶴善存神,故胎固而長生;龜善養氣,故不食而久活。

我由此悟得:延年益壽。

  • 自卑自下、柔弱樸誠 → 不耗氣而常養氣 → 氣足
  • 無私無慮、寡慾少謀 → 不勞神而常存神 → 神全

氣足神全,根本堅固,久而不衰。鶴龜各全一端尚能長生,神氣兼全者豈不能?

水凍冰消 ​

水遇寒成冰,冰遇熱化水。

我由此悟得:為聖為凡,可互轉。

人初性本善,本無聖凡;因習染才分。習於善、不失天賦 → 聖;習於不善、失其天賦 → 凡。不善者改過遷善,凡亦可聖;本善者隨波逐流,聖亦可凡。

善如水,不善如冰。聖凡互轉,像水冰互化。《大學》說:在明明德,在止於至善。

木茂水長 ​

根深則葉茂,源遠則流長——因為有本。

我由此悟得:護持根本。

三寶護持得當
元精不虧形全
元氣不傷命堅
元神不昧性明

形全、命堅、性明,則萬物難移、造化難拘——性命由我不由天。人多不護根源,卻在枝梢上妄想成道,緣木求魚,終必落空。

松心竹節 ​

松心實、竹節堅,故經冬不凋、經霜更茂。

我由此悟得:修持立命。

  • 心實:無愧無怍,主敬存誠,大同無我 → 富貴不淫、貧賤不移、威武不屈;吉凶在彼,造命在我
  • 節堅:持身止於其所,立不易方 → 非禮不履、非道不處;可苦可甘、可生可死,常應常靜

心實節堅,平易危險皆可處,動靜變通,方圓不拘。

木炭壞磚 ​

(「壞」疑「坯」。)木枝久暴則朽,經火成炭則千年不損;土坯經雨即破,燒成磚則萬載常存。

我由此悟得:修真鍛煉。

不能成道,多因未經大造爐中真煉。若步步踏實、事事闖過,生死關口不動不搖——真金愈煉愈明,寶鏡愈磨愈亮;煉到圓陀陀、光灼灼、淨倮倮、赤灑灑,有無俱不立、物我悉歸空,形神俱妙、與道合真——像炭與磚,經火永固。

丁、身心、剛柔與氣質 ​

屍肉屍髮 ​

屍骸埋久,片肉不化,可成邪崇傷人;屍髮久露,濕熱燻蒸,可成鬼火迷人。

我由此悟得:脫離大患。

身內外無一物不可成「邪崇」:外則眼鼻口舌身招客邪,內則心肝脾肺腎牽妄念,內外交攻,斫喪天真。老子說:吾有大患,為吾有身;若無身,患從何來?

去患先認真我。認得真我,才知色身是「他」,他與我不相關——以我去他,易如反掌。奈何修道者多以他為我、以患為真,戀著不肯舍;更有人在大患物上搬東弄西、採下補上,妄想成道——以奴作主、認賊為子,患上加患,終落空亡。

水上火下 ​

火上水下,異處則不既濟;水上火下,燥者不焰、寒者能溫。

我由此悟得:陰陽離合(坎離顛倒)。

偏失譬喻中和
剛而無制 → 過燥火在上以柔運剛 → 火在下
柔而無扶 → 過懦水在下以剛扶柔 → 水在上

剛柔得中,陰陽和平,水火相濟——即所謂坎離顛倒。

瓜果子仁 ​

瓜果有子,子有仁;仁兩瓣,瓣中有一心——這一點生機,是瓜果生成之本,即「天地之心」。

我由此悟得:陰陽生機。

陰陽相合才有仁,有仁才含天地之心;不合則無仁、無生生之本。得此心 → 聖賢仙佛;失此心 → 人獸鬼魔。

學者調和陰陽、歸於中正,天地之心復見——隨手拈來頭頭是道,信腳走去步步皆真,造化樞紐在我掌握。

混水垢鏡 ​

混水澄之即清;垢鏡磨之即明。

我由此悟得:明心見性。

心不清、性不定:貪嗔痴愛、喜怒哀樂全在;再加歷劫根塵、積習客氣,蠱惑心君——如水混、如鏡垢,真心真性全然迷卻。

若頓悟回頭,滌塵洗垢,把偏病客氣、妄念邪行漸次煉磨,愈久愈力,煉到無可煉處,礦盡金純——本心本性自然全現。混水仍可清,垢鏡仍可明,本性本來無虧。

動熱靜寒 ​

人行動生熱,靜坐生寒;寒了再動又熱,熱了再靜又寒——寒熱不由天,由人。

我由此悟得:人力可迴天(竊奪造化)。

剛太躁 → 自卑自下 → 歸於和平;柔過懦 → 立志強行 → 登於高明。能剛能柔,順理順時,知進知退——可奪造化、轉生殺、出死就生。像動靜能調寒熱,人力足以迴天。

高臺大樹 ​

百尺高臺從地起,十圍大樹自嫩芽成——非一朝一夕,由來者漸。

我由此悟得:深造自得。

性命是天下第一大事,也是第一難事:不可躐等,必須腳踏實地,自卑登高、由淺入深,漸次用功,不計年月,志氣不墮。經久不易之事,須經久不已之功。

始勤終怠、懸空妄想,想保全性命——萬無是理。聖人說:人而無恆,不可以作巫醫——何況性命?

窪實突消 ​

窪低日久自會填實,突高日久自會消平——虛是實的兆,高是低的因。

我由此悟得:損益虛實。

自高自大、恃才予聖 → 人厭、滿招損 → 終落人下(如突自消)。自卑自小、低心下氣 → 人敬、虛受益 → 終進人上(如窪自實)。

君子道愈高心愈低,德日大心日小——傲氣全無,躁性盡化。

鯉魚老狐 ​

鯉可化龍,狐可化羽人——神全則形能變。

我由此悟得:神通變化。

魚狐僅得偏氣、一點含靈尚能化形;人得正氣,五行五德俱備,居三才之中。若養正氣、保和氣,不偏不倚,一氣流行——可變聖化仙,形神俱妙,千變萬化,豈僅化形而已。

神龍變化 ​

龍能大小上下、隱顯雲雨——全靠神運。

我由此悟得:神化不測。

人之所以為人在於神:神存則生,神去則死。神通天徹地、達古知今;入水火金石無礙;大充宇宙,小入毫端;視之不見、聽之不聞。善用之,可與天地合德、日月合明、四時合序。

先天而天弗違,後天而奉天時——如神龍,不可以形跡窺。

枯木寒灰 ​

枯木焚之無焰,寒灰撥之不熱。

我由此悟得:變化氣質。

氣質之性為害最大:稍觸即暴,傷天害理,性命不顧。若能克己復禮,反剛就柔;掃煩惱好勝,化血氣為溫和;專氣致柔,虛心養神;

遠觀物無物,近觀身無身,內觀心無心——如枯木寒灰。可在造化之中,不為造化所移;處陰陽之內,不為陰陽所拘。

近朱近煤 ​

近朱久則赤,近煤久則黑。

我由此悟得:善惡習染。

與善人居 → 耳目盡是善言善行 → 日久自習於善。與惡人居 → 同理自習於惡。善惡一半是秉性,大半是習成。故君子居必擇鄰,交必擇友。

戊、體用、氣機與根本下手 ​

嬰兒天真 ​

嬰兒初生無識無知,酒色財氣而不著,恩愛牽絆而絕無;富貴窮通而不曉,水火刀兵而不加;無我相,無人相;無眾生相,無壽者相;萬物皆空,諸塵不染;鐵面無情,純然天真。

我由此悟得:返老還童。

猛醒回頭,脫離萬有;拔去歷劫根塵,掃盡現世習氣;頭頭放下——形雖老而性復初,外雖弱而內實壯,即是嬰兒本面。否則天真已喪,形再強也只如豕如牛,有何益?

橐籥運用 ​

風箱兩頭有竅有舌,中空而幹直:中空是體,幹直是用;一收一放,虛而不屈,動而風生。

我由此悟得:修真體用。

中虛為體、心直為用;無私無欲,天理流行 → 剛柔相當、動靜合宜。如橐籥一來一往,氣機不息——焉有不能長生?

斗柄月建 ​

北斗:首四星為魁,尾三星為罡(斗柄)。柄指處吉、坐處兇;一歲十二移即十二月——所指有旺氣。

我由此悟得:扭轉氣機。

人的剛氣如罡星:運外則外吉內兇,運內則內吉外兇。入後天後剛氣盡用在外——爭勝好強、認假棄真,三寶內傷;吉氣散外、兇氣聚內,久則陽盡陰純。

至人扭回斗柄:剛氣用內,斬三屍、除六賊、絕萬緣;不以假傷真。吉氣日生、兇氣日消——未有不能長生。

癲漢醉人 ​

癲漢跳牆雖跌不傷,醉人墜車雖猛不死——因為忘形。

我由此悟得:養生全形。

賴以生者:精、氣、神三寶。三寶聚則生,散則死。聚三寶先無我;無我則心虛;心虛則三寶不漏不耗,只增不減,內實則生機不息。癲漢醉人僅一忘形尚能不死,何況神全氣足精固?

提綱提領 ​

整網必提綱,疊衣必提領——從總要處下手。

我由此悟得:修真根本。

心是一身之主。心靜則萬緣寂,心動則雜念生。能心無一物,內念不出、外物不納,常應常靜——雖在紛華鬧場,如鏡明、如水止,不為境遇所遷。

淘金揀玉 ​

沙裡淘金、石裡揀玉——不能順手得,必須苦力功深。

我由此悟得:漸修有為。

先天真寶如金玉,後天假物如沙石。求真須撥盡假:真是先天一氣之靈根;假是歷劫業種、後天氣質、積習之偏。一真埋於萬假,必用漸修,撥之又撥,撥到無可撥——假盡真現。苦盡甜來,香從臭出。

桔槔取水 ​

桔槔取水:鬥虛則下、實則上,循環灌田。

我由此悟得:虛實兩用。

虛心下人 → 必受益、中實而上。愈虛愈下,愈實愈上;虛實相通,道德充裕。《易》言巽在床下——道愈高而心愈低。

草木花實 ​

草木初而開花,既而結實,各隨其時,故得長生;若失其時,乃死之兆,特以反常故也。

我由此悟得:與時偕行。

人生之所依賴者,神氣也。事來不得不應,物來不得不接;因事制事,隨物付物;未來不迎,已過不留。神不傷而氣不耗,如草木隨時花實,此致生之道也。如貪財好色,圖功爭名,日謀夜算,事未來而預謀,事已過而不捨,神氣消耗,如草木非時花實,此取死之道也。故君子惜精神如惜寶,用之則光而不耀,藏之則寂而不動;

可行則行,可止則止,行止而不失其所,絕不以假而傷真也。

木偶泥胎 ​

木偶泥胎,本屬死物,若人誠心祭之,久而靈應。

我由此悟得:起死回生。

舉世之人,以假為真,以苦為樂;日遊於塵緣之中,夜入於夢幻之鄉;日用夜作,盡是死路,並無生活;身雖動而心已死,形雖存而神早喪;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;陽氣化盡,惟有陰氣,不死豈能之乎?若知的世事盡假,猛醒回頭;誠一不二,無思無慮;只在性命上打點,戒慎恐懼,防微杜漸;

日久功深,心自明,神自靈,內念不起,外物不入;有真無假,即可動天地,服鬼神;奪造化,勝萬物;平地獄,上天堂;開生門,閉死戶;延年益壽,理有可決也。

燈光燭亮 ​

燈燭之光亮,照於室內,則室內明而戶外暗;移於戶外,則戶外明而室內暗。

我由此悟得:用明的方向決定是非。

人之聰明智慧,如燈燭之光也。其光誤用於外,爭勝好強,圖名求利,日謀夜算,千思萬想,逐於假境,迷失本宗,明於外而暗於內,不至傷身喪命而不止。

若有丈夫棄假歸真,黜聰毀智,以性命為一大事,回光返照,煉己持心,俯視一切,萬有皆空,不為外物所移,不為諸塵所染,明於內而暗於外,可以希賢希聖,作佛作仙,不明之明,進於高明矣。故經雲: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”也。

麴酒米粥 ​

作酒必用曲,無曲不成酒;造粥必用米,無米難成粥。蓋曲本有酒氣,故能成酒;米原是谷精,故能成粥,以其各從其類也。

我由此悟得:性命須找同類真種。

性者天性,非氣質之性,乃氣質俱化之性;命者天命,非夭壽之命,乃夭壽不二之命。修真者欲修性命,須尋性命之種,得其種而修之,性命可了;非其種而修之,性命反傷。此種也,外而非一切金石、草木、滓質之物,內而非一切血脈、精氣、津液之物;特以有形有象等等之物,與我性命非是一類,如何了得性命?

要知此性命之真種非是別物,乃本來所秉先天真一之氣也。此氣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摶之不得;非可於一身求,非可於身外尋;不離乎此身,亦不著於此身;在恍惚杳冥之間,藏虛無寂寥之境;含之則為真空,發之則為妙有;不可以言傳,不可以筆肖,強而圖之,這個〇而已;強而名之,儒曰“太極”,釋曰“圓覺”,道曰“金丹”。

太極、圓覺、金丹,其名雖三,其物則一,這個物方是性命之真種子。所謂窮理者,即窮此真種;所謂盡性者,即盡此真種;所謂致命者,即致此真種。知此真種,逆而修之,以之修性而性可明,以此修命而命可立。故《參同》雲:“同類易施功兮,非種難為巧。”亦如作酒必用曲,煮粥必用米也。

鐘鳴鼓響 ​

鐘敲之則鳴,鼓擊之則響;以其外實內虛,中空無物,故能鳴能響也。

我由此悟得:真空妙有。

真空者,如鐘鼓之中空也;妙有者,如鐘鼓擊之而有聲也。人若守此真空以為體,運此妙有以為用;常靜常應,常應常靜;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;感而遂通,寂而不動;空而不空,不空而空;靈靈通通,活活潑潑;在大造爐中,一一煉度過去;垢去鏡明,雲散月現;露出金剛不壞法身,超出乎陰陽造化之外,與太虛並長久矣。

傀儡風箏 ​

傀儡能以當場點頭,風箏能以飛騰上空者,人用線索以提牽之也。

我由此悟得:神運氣、氣運身。

人身如傀儡風箏死物也,神如人也,氣如線索也。神運氣而一身活潑,能動能靜,如人用線索提牽傀儡風箏也。神運氣,氣運身,所以能行能止,能言能離。修真者若知的以神御氣,以氣養神,神氣混合,恍惚杳冥之中,有物有精,其精甚真,採而復之,變化無窮,方且提牽天地,豈第提牽幻身而已哉!

己、師友、仁義與去假 ​

鸚鵡石猴 ​

鸚鵡教之能言,石猴教之能戲;不是天生就會,是人漸漸教的。

我由此悟得:求師訪友。

禽獸得人引導尚能學人;何況人為萬物之靈?得明師良友,借彼之知破我之無知——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。師心自用、不肯低心——自誤前程,到老無成。

榆莢薺麥 ​

二月萬物發而愉莢墜落,八月萬物斂而薺麥反生;此德中有刑,刑中有德之象也。

我由此悟得:仁義並用。

仁者,柔道也,主慈愛;義者,剛道也,主裁成。獨仁無義,則愛而不分是非;獨義不仁,則裁而必致刻剝,二者均失其中道。仁義並行,仁中而有果斷,不至是非相混;義中而有權變,不至固執不通;亦如二月榆莢落,德中藏刑;八月薺麥生,刑中有德,不失中和之道矣。

思水思火 ​

燥則思水,飲水則燥解;冷則思火,得火則不冷。

**我由此悟得:陰陽不可孤。**夫道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;陽極則以陰接之,陰極則以陽繼之;不過於陽,不偏於陰,陰陽和平,剛柔相當,渾然一氣之流行,本源不虧,生機不息,性可盡,命可立;不為萬物所移,不為萬事所累。在塵出塵,處世離世矣。否則,孤陰獨陽,陰陽各別,剛柔不當,生機已息,不見其長,日有所虧,虧而又虧,至於殆而已。

向南向北 ​

向南則必背北,見南而不見北矣;向北則必背南,見北而不見南矣。

**我由此悟得:擇善固執。**若人一心為善,所見者善,所思者善,所交者善,所行者善,日用夜作,無非是善,只知有善,不知有惡矣;一心為惡,所見者惡,所思者惡,所言者惡,所交者惡,所行者惡,日用夜作,無非是惡,只知有惡,不知有善矣。見善不見惡,見惡不見善,邪正不兩立,忠奸不同朝。故君子見善如不及,見不善如探湯;

守道如守寶,志念專一,百折不回,至死不變,不到深造自得之時,而功不歇也。

斬草栽樹 ​

斬草必挖根,根不盡則復生;栽樹必培本,本不固則即枯。

**我由此悟得:去假修真。**人之私慾習氣皆假也,假猶草也;本性天良即真也,真猶樹也。去假必須將一切私慾習氣連根挖盡,方不復生,若稍有絲毫滓質存留,久而潛生,由少而多,為害最大也。

修真必須將固有天真原本時時照應,刻刻培植,神水澆灌,真火溫養,不教動著,不教搖著,百般護持,萬樣顧救,培植到根本堅固、氣足神全處,方能不為萬物所移、萬事所累,後患皆無矣。故去假必至於無一毫之假,如斬草必挖根盡絕;修真必至於無一毫不真,如栽樹必固本深厚。古經雲:“一毫陰氣不盡,不仙;一毫陽氣不盡,不死。”真實不虛也。

瓶滿瓶半 ​

水滿瓶則外溢,溢則有虧;水半瓶則無漏,無漏常足。

**我由此悟得:盈虛禍福。**凡人自足自滿,恃能恃才,知進而不知退,知強而不知弱,有己無人,心高氣傲,久則招禍,而滿無所用;凡人自卑自下,饒人讓人,不滿不盈,有功不伐,有才不矜,常搜己過,尊人之長,知足知止,知進知退,終必致福,而自卑登高。故曰“謙受益,滿招損”,滿不如謙之貴也。

器皿妝飾 ​

器皿之物,各有本質,無故而造作,妝之以五色,鑲之以金玉,雖曰莊嚴,卻失本質。

**我由此悟得:返樸歸醇。**人生本質,原有純白無玷;交於後天,根塵俱發,知識大開;加之積習染著,好酒者迷於酒,好色者迷於色,好財者迷於財,好氣者迷於氣,好富貴者迷於富貴,好遊戲者迷於遊戲;千謀百智,以遂其心,明欺闇昧,以順其欲;所作所為,盡逐於假,以苦為樂,以砒為藥;

原來本質,全然埋沒,甚至喪身隕命而不顧,招災惹禍而不知。故古聖教人明善復初,返樸歸醇,以還本來面目耳。還其本來面目,淨倮倮,赤灑灑,絲毫無染,塵緣脫盡,便是聖賢胚胎,仙佛種子,所謂真人者是也。

庚、虛實、火候與脫化 ​

有形有氣 ​

凡物有形者,有成必有敗;凡物有氣者,有生必有死——形氣是成敗生死的由來。

我由此悟得:脫離生死。人受後天五行之氣而成形,形中即藏五行之氣也。此氣在人身中,發而即為五賊。五賊者,喜、怒、哀、樂,欲也。五賊互相朋黨,剝消真元,所以有生必有死。至人者,化其後天,復其先天;安身於虛空之中,藏神於寂寥之境;不犯五行之氣,不為萬物所移;無煙無火,如枯木寒灰,無色無象,如太虛空谷;

天地不得而拘,造化不得而規;此謂竊陰陽,扭氣機,命由自主,不由天主。蓋天地能役有形,不能役無形;能役有氣,不能役無氣;能役有心,不能役無心。無心則無氣,無氣則無形。無心,無氣,無形,虛空而已。天地其奈虛空何?至於生之、死之、成之、敗之,僅能生死成敗其形氣,豈能生死成敗其虛空耶?

空谷傳聲 ​

空谷之中,人聲喊叫,即有聲傳,俗名穀神;以其有聲而無形,故以谷之神名之。

**我由此悟得:虛中養神。**人能虛中,即谷也;虛中即有一點靈氣,暗藏於內,即神也。是谷也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惟谷能神,無谷不神,神之為妙在於谷耳。舉世之人,私慾堆積,茅塞靈竅,穢汙百端,焉得有谷?既無其谷,迷悶到底,如醉如夢,靈氣全消,焉得有神?既喪其神,雖生如死。

果能掃盡萬緣,瀉去積滯,淨倮倮,赤灑灑的一無所有,自然空谷之中,恍兮惚兮,有物有精,不神而神,聲叫聲應,至靈至聖,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於密,可以上下與天地同流矣。

戥秤尺丈 ​

稱物必用戥秤,物經戥秤而輕重方準;度物必用尺丈,物經尺丈而長短始知。

**我由此悟得:藥物火候。**藥物者,陰陽二氣也;火候者,修持功程也。中正不偏,猶乎戥秤也;進退次序,猶乎尺丈也。以中正不偏之法,而採取陰陽二氣,輕重相當,不多不少。二八一斤,藥物足矣;以進退次序之法,而運用火候工程,長短量時,有進有退,一氣成功,火候得矣。藥物之輕重,全在乎中正;火候之次序,全在乎進退。

能中能正,知進知退,藥物皆真,火候不差,大道易成。噫!識急緩,辨吉凶,在匠手以斟酌;明進退,知止足,豈愚昧而能為?藥物火候之運用,豈易知哉!

筏子筌罾 ​

渡河須用筏,河過則筏可棄;捕魚須用筌,魚得則筌宜收。

我由此悟得:以術延命(用法如筏)。術者,法也,修真作用之法也。人自陽極生陰,日鑿一竅,六賊作亂,五行相戕;三屍搬弄於內,七情猖狂於外,將先天靈根,日斫日消,幾於喪盡;不有降龍伏虎之大法,扭轉斗柄之匠手,邪氣如何消滅,正氣如何復全?此法之所以必用也。夫大道自然無為,何待用法強作?其所以必用其法者,蓋除其弊也。

果而諸弊除去,則法無用,亦如渡河須用筏,河過則筏可棄;捕魚須用筌,魚得則筌宜收;此用法不用法之義也。亦即以術延命,命延則術不用矣。但未延命之先,必須用術奪造化,逆氣機,換星移鬥,方能性命由我不由天,超出乎三界五行之外矣。

蟄蟲復生 ​

百蟲秋後皆蟄,至春復生,生本於蟄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死中有生(先死人心)。**人之所以不得長生者,由於不能先死。死者,死人心也。夫肉團頑心,為七情六慾、五賊八識之首領;千邪百怪,皆為所引,狐群狗黨,侵傷道心;人心常生,道心常死;道心死而正氣消,性命亂搖,人不死者,未之有也。欲生道心,必須先死人心。人心死而一切賊黨,蛇無頭而自滅;

滅無可滅,自然道心自生,正氣復還,所謂昏久則昭明,死而復生,亦如百蟲先蟄而後生也。

蚌珠雞卵 ​

老蚌含珠而珠成,牝雞抱卵而雛出者,皆系神氣不散而然也。

我由此悟得:溫養聖胎。

聖胎者,聖人之胎,即吾生之原本也。原本復還,聖胎凝結,如蚌已有珠、雞已有卵,但未成全生出耳。此時無容勉強有為之功,只宜一意規中;水不教幹,火不教寒;防危慮險,防之慮之;由嫩而堅,由微而著,自然有一粒黍米寶珠,從造化爐出迸出;通天徹地,縱橫逆順莫遮攔,與虛空同體;

亦如蚌含珠而氣不散,雞抱卵而神不離;火候到日,珠自成、雛自出矣。

鳳凰孔雀 ​

鳳凰不輕現,故為世之所瑞;孔雀常耀華,故為人之所捕。

**我由此悟得:晦明吉凶。**明而恃才矜能,爭強好勝,在假路上用心思者,每多招兇;晦而黜聰毀智,虛心自下,在切身處用功夫者,每多致吉。招兇者,明用於外也;致吉者,明用於內也。用外則認假而失真,損精耗神,走入於死路;用內則去妄而存誠,蓄精養生,返歸於生門。明之用外用內,吉凶系之,生死關之。

故君子絕外以治內,小人務外以失內,亦如鳳凰孔雀隱顯不同,而取吉招兇亦異。用明之道,可不謹哉!

日中月盈 ​

月中則必昃,月盈則必虧,此陰陽盈虛消長循環一定不易之理。

我由此悟得:文武火候。當本原未復,招攝先天,勇猛精進,使其生之長之,以復其本原;及本原復全,如日之中,月之盈,陽氣足矣。陽足即當以陰接之,於斯時也,急用柔道以溫養,去其剛躁之氣,防其危險之患,韜明養晦,一意不散,牢封密藏,用一分陰,藏一分陽,不使有些子滲漏;亦如日中則必昃,月盈則必虧,陽火陰符俱到;

爻象換過,終則復始,陽氣又生,是謂剛健純粹之精。聖胎完成,別有天地,非人間,此先天中之先天。再加上工夫,一粒復一粒,從微而至著,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矣。

睡人作夢 ​

睡人作夢,所見喜、怒、哀、樂之境,富、貴、名、利之鄉,夢者認以為真,不自知其夢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功力深淺可驗於夢。**有生以來,酒、色、財、氣迷其心,思、愛、情、欲昧其性,內外盡假,全喪其真;修道者若有絲毫滓質未能化去,縱大道在望,未許完成,特以禍根猶未挖盡也。何以驗之?驗之於夢。若入夢境,酒、色、財、氣不能染,恩、愛、情、欲不能著,不動不搖,清清白白,明明朗朗,不為假惑,方是見真;

若再功深,全無夢到,方是禍根挖盡;倘有些兒夢境,猶有些兒根塵未盡。故曰至人無夢。蓋無夢者,功力至極;有夢者,功力未到。有夢而在夢中知是夢者,功力已進;有夢而在夢中不知是夢者,功力全無。果到功力已極,絕無一夢處,則造化在手,雖睡如醒,雖死亦生。特以所死者色身,所生者法身,所睡者眼目,所醒者元神也。

辛、德行、師友與始終 ​

商賈謀利 ​

商賈謀利:先備資本,再會運用;兩者缺一不可。

**我由此悟得:法財兩用。**修真之士,積德立行,蓄精養神,念念堅固,愈久愈力,至死不變,誠心作事,如積財也。求師口訣,知始知終,明進退,識急緩,曉吉凶,知止足,循序而進。藥物得真,火候不散,是有法也。有財有法,用財以辦道,用法以修道,法財兩用,步步見功,終得大成;亦如商賈有資本而會運用,處處皆有大利也。

倘有財而無法,或有法而無財,躐等妄想,欲向其前,究落於後,雖大道在望,未許我成;亦如商賈有資本,而不會運用,或會運用而缺資本,終不能獲利大富也。故真正修道志士,先求諸己,次求諸人,期必法財兼全,方不有誤前程也。

顛猿劣馬 ​

猿性顛狂不定,得系鎖則隨人運用,而不能放蕩;馬性頑劣難制,得鞴韁則隨人兜收,而不能奔跳。

我由此悟得:正心誠意(鎖猿兜馬)。

頑心如猿,出入無定;妄意如馬,起滅無常。頑心妄意,兩者朋黨,滋其人慾,昧其天真,性命由是而漸傷,為禍最烈,為害最大。修行者第一著功夫,先要正心誠意。心正則萬有皆空,意誠則諸念不起。

萬有皆空,諸念不起,以之修性而性可明,以之修命而命可立。然正心誠意之學,非容易而能,必須下一番實落功夫,方能濟事。實落功夫,在於慎獨。慎獨者,戒慎乎其所不睹,恐懼乎其所不聞,時時覺照,刻刻省察,不使頑心妄意稍有動於宥密之中,亦如系鎖顛猿,勤兜劣馬,不使放縱其性也。

古來仙真,皆以心譬猿、意譬馬者,實見的心意顛劣,其妨大道,而不容時刻放鬆也。學者果能制頑心而歸於正,化妄意而復於誠,性命之道,可了大半矣。

男女生育 ​

世間男女相配,則生子生孫,代代相續。若有男無女,有女無男,則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,生機息矣。

我由此悟得:生仙生佛(調和陰陽)。人生之初,陰陽和合,聖胎圓成,及交後天,陰陽分離,聖胎傷矣。若是上德之人,根基深厚,早遇至人,不待陰陽分離,即修無為之道,直登彼岸,立濟聖位;其次中下之人,先天氣足,後天氣發,真陰真陽相隔,彼此不交,生機消化造盡,若不先行有為之道,調和陰陽,焉能聖胎復結?調和之法,乃使陰陽歸於一氣耳。

但真陽流落於外,寄居他家,迷而不返,必須苦心勞力,不憚程途遙遠,細覓慢尋;有時見面,一呼便來,引回我家,與真陰相配,夫婦重逢,分外相親,自然有一點生機自虛無中來,凝結而成胎,溫養十月,身外有身;更加三年乳哺之功,則聚而成形,散而成氣,隱顯不測,為金剛不壞之軀矣。是道也,亦與男女生人之道無異也。

但凡父凡母而生色身,靈父聖母而生真身。一凡一聖,生仙生人,天地懸隔。三豐真人雲:“順為凡,逆為仙,只在中間顛倒顛。”顛倒天機豈易知哉!彼世間盲漢,以男女顛倒而行採取邪術者,適以結地獄種子而已,豈能結聖胎乎!

開門揭窗 ​

門開則氣通,窗揭則光入;若門關則內外不通,窗闔則光氣隔外。

我由此悟得:大機大用(非枯坐頑空)。

世之修道者,入於旁門曲徑,或閉目觀空、孤寂守靜、打坐思神,自負有道。殊不知道者,是天地陰陽造化之道。是道散之於六合而不為多,聚之於一氣而不為少;凡宇內有情無情,萬有不齊之物,無不借之而生成;物物皆有,人人具足,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,如魚在水中而不知水也。

欲修此道,須要在天地陰陽造化中做作,於萬物萬事上證驗,於千人萬人前行持,乃活活潑潑、脫脫灑灑、光明正大之事業,豈閉戶靜坐、寂滅頑空者所能成哉!欲以閉戶靜坐,寂滅頑空而成道,亦如閉門闔窗,內外不通,黑洞洞不見天日,成何道乎?如雲成道,其必成黑洞洞之道乎!《悟真》雲:“修行混俗且和光,圓即圓兮方即方;

顯晦逆從人莫測,教人爭得見行藏。”又雲:“須知大隱居朝市,何為深山守靜孤?”混俗和光,居朝居市,方是奮大用,發大機,修持大道之真作用也。

媒娉作合 ​

世間男女成婚,非媒娉不能相會,蓋媒所以通兩家之音信,娉所以傳一時之過道;若無媒娉而自婚者,非是正配,乃私通苟合,必不長久。

我由此悟得:和合性情(黃婆真意)。性屬內,東家也,為陰;情屬外,西家也,為陽。性情分離,陰陽隔礙,如東家之女,西家之郎,兩不見面也。若欲推情合性,以陰配陽,非黃婆作成,不能一家也。黃婆者,吾之真意也,又名真信。信能通人我,信能和陰陽,為修道者第一真寶,始之終之,有為無為,採藥行火,結丹脫丹,須臾不可離者。

《悟真》雲:“離坎若還無戊己,雖含四象不成丹;只因彼此懷真土,遂使金丹有返還。”戊己即真意中真信也。戊信為外黃婆,如媒也;己信為內黃婆,如娉也。二者是吾身中之真媒娉。知此媒娉,用之調和性情,性情即和;調和陰陽,陰陽即會。兩家合而為一家,而金丹隱隱有象矣。

食物嘗味 ​

凡食物必須細嚼慢咬,酸甜苦辣,得之於心,方能知味;既知其味,美口者咽之,澀口者棄之,或取或舍,任其自裁。

**我由此悟得:窮理辨真。**性命之學,至幽至深,至精至細,倘知之不真,則行之不當,不但無益,而且有損。故必先窮理,窮得一分理,行得一分事,窮得十分理,行得十分事;盡性至命,全在窮理上定高低。窮理之法,由淺及深,自粗及細,撥去一層入一層,撥之又撥,入之又入,直到撥無可撥、入無可入處,見其根底,認得本原,方為極功;

亦如食物嘗出滋味,而後咽之。然雖自有會悟,若似是而非,未免誤事,必須再證高明,擴充我之識見,是者就之,非者棄之,方能濟事。《易》曰:“窮理盡性,以至於命。”窮理即窮此盡性至命之理。倘不知性是何物,命是何事,而欲了性了命,了個甚的?彼道中愚人,誤認性在心,命在腎;或謂性在天谷,命在丹田;或守腎以修命,或定心以修性;

或執頑空以修性,或行採取以接命;或神佇囪門以養性,或服食丹藥以延命;是皆望梅止渴,捏目生花,終落空亡。如此等類,性命且不知,妄想了性命,豈不愚哉!

上山渡河 ​

上山步步出力,不到極頂,不得歇腳;渡河步步小心,不上彼岸,不得大意。蓋上山將到頂,少一步歇腳,尚在半途;渡河將到彼岸,若一步大意,尚有危險。

**我由此悟得:身體力行(上山渡河)。**夫真師難遇,大道難知,幸而遇之知之,務必真履實踐,成就大道,以報師恩,而不容稍有懈怠者。蓋性命之學,為大下第一件大事,又為天下第一件難事,必須堅心固志,立不易方,朝乾夕惕,愈久愈力,而後有濟;

不得因些小魔障而改志,不得見些小效驗而歇功,不得因衣食艱難而分心,不得因力量不及而退念,也不妄想成就大道,亦不懼怕程途遙遠,死心踏地,念茲在茲,一直前去,自然有個出頭之日。亦如上山步步出力,終到山頂;渡河步步小心,終到彼岸。否則,逡畏不前,或始勤終怠,縱大道在望,未許我成;

試思有生以來,一身內外,盡是陰氣盤繞,雖有一些陽氣,隱而不見,苟非立至死不變之念頭,用金剛鐵漢之大力,何能化陰返陽,上萬丈高山,出無邊苦海也。

燈蛾蚯蚓 ​

燈蛾撲燈,而自投火死;蚯蚓圖熱,而自致曝亡;此二物皆喜明而傷生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趨吉避兇。**世人順其可欲,爭名奪利,貪酒好色,以假為真,以苦為樂,日夜操勞,朝夕憂慮,費精耗神,不到三寸氣斷之時,不肯歇心,猶如燈蛾撲燈燒身,蚯蚓圖熱喪命,是謂閻王不叫,自送其死也。若有自知惜命者,處處屈己尊人,事事藏頭退步;如魚遊於淵,龜入於泥,毀譽不到,禍福不侵;不求生而自生,不致死而無死;

此趨吉避兇之善法。奈何愚人以外物為重,以性命為輕,自促其死耶。

蠶絲蜂蜜 ​

蠶吐絲,原欲護身,不知人取絲而傷其生;蜂釀蜜,原欲養命,不知人取蜜而喪其命。此二物皆欲厚其生,而反促其死者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利害倚伏。**人皆怕死也,怕死即有求生之心。既有求生之心,則必為衣為食,日在羊腸路上勞心苦力,積蓄錢谷,以厚其生;在常人自以為能養其生矣,殊不知實不足以養生,乃促其死耳。何以知其然哉?凡人養生之心重,則必保身之心輕。保身之心輕,晝夜勞苦,精神暗傷,氣血衰敗,已入死路。

更有一等不知死活之輩,百病臨身,朝不保夕,舍不的吃,舍不的穿,愈老愈貪,至死不悟,迷悶到底,與蠶吐絲、蜂釀蜜,自致其死者何異!若是大智慧人,別有個保生之法,不在衣食上留心,不於貨利上著意;棄世財而積法財,輕色身而養真身;萬物難移,何利何害也。

他家借種 ​

農夫之所首重者,種子也。有地有種者,自己現成,不待求借於人。至於貧寒之家,或有地而缺種,必求人而濟事。

我由此悟得:修真借種(他家非女子)。

所謂種,是先天真一之氣。此氣順則生人生物,逆則成仙成佛,故丹經子書,皆以此氣為仙佛之真種子。真種本來人人具足,個個成圓,因交後天,陰氣發而陽氣消,真種掩埋,絕無形跡矣。有志者雖能清靜心地,萬緣俱息,不過一空田而已,焉能濟得飢渴、救的性命?此借真種之不容已也。借種者,以我家而求他家也。

他家者,人也。人家之物,欲為我有,不得白手直取,必須以禮相求,低心下氣,取彼之歡心,方能借的真種。真種到手,隨種見苗,立竿見影,絕不費力。否則,鼎中若無真種子,猶將水火煮空檔,終無實濟處。但人認不得真種是何物,他家在何處,多誤以女子是他家,而行採取邪術,或以梅子首經服食吞餐,穢汙百端,豈不可笑可嘆!噫!

藥出西南是坤位,欲行坤位豈離人,分明說破君須說,只恐相逢認不真。

龜藏魚潛 ​

龜藏於泥而無害,出於泥而人捉;魚潛於淵而全形,出於淵而鳥殘。

**我由此悟得:韜明養晦。**凡人不能益生,而每趨於死地者,皆由不能韜明養晦,自侍聰明,多用才智之故。聰明才智,分心亂性,則正氣日消,邪氣日長,命根搖動,不死豈能之乎?故至人者,內念不生,外物不納;有若無,實若虛,如愚如訥,明而不用,光而不耀;不以假傷真,不以外撓內;感而後應,迫而後起,不得已而後動。

雖外有應,而內未嘗應,雖身有動,而心未嘗動;迎之不見其首,隨之不見其後,造化且不得而拘,更何有災害之相侵?亦如龜入泥而人難捉,魚潛淵而鳥不殘也。

油涸炭化 ​

油涸則燈滅,不待涸而旋添油,則生長不滅矣,炭化則火熄,不待化而續添炭,則常燃不熄矣。

**我由此悟得:接命養生(添油續炭)。**天地有好生之德,但願人人長生,不願人人促死,特人自致於死,而委之於命者,豈不愚哉。試觀萬物春而生,夏而長,秋而實,冬而藏;至春又生,至夏又長,長生不死者,順其四時自然之序,而無分外做作,故能長生也。

惟人秉陰陽五行之正氣,而不能順其自然,分外習染,以苦為樂,以毒為藥,貪歡順欲,斫喪根本,久而精神耗盡,真靈消滅,亦如油涸燈滅,炭化火熄。至於殆而已。果是出世丈夫,以性命為重,保精神如保金玉,惜真靈如惜珍寶;不在大火坑中下腳,不在是非場中出頭。時時在根本上留心,道義中著念;慎於內而謹於外,蟄其神而藏其氣;

所謂君子務本,本立而道生;亦如旋添油而燈不滅,續添炭而火長燃,無命者而可有命,不生者即可長生。生之死之,豈可獨委於天乎?

泥蓮霜菊 ​

蓮幹空,故出淤泥而分外淨;菊花遲,故遇秋霜而分外鮮。蓋中空則外物不能染,花遲則氣足而耐寒。

**我由此悟得:修內御外(清靜柔弱)。**造化能以拘我,萬物能以移我,災禍能以傷我者,非造化果能拘,萬物果能移,災禍果能傷,皆由我之見景生情,遇物生心,隨風起浪,知前而不知後,知強而不知弱,自拘自移,自傷之耳。果能萬緣不起,一念不生,常清常靜,外物不能入,客氣不能雜;亦如出水之蓮,而塵垢不染;

果能收斂才智,大巧若拙,大智若愚,藏行晦跡,柔弱為先,禍福不能及,毀謄不能加,亦如三秋之菊,而經霜耐寒。修道者,可不以清靜柔弱為本乎?

燈籠爐罩 ​

燈無籠見風則滅,若在籠雖遇風而不滅;爐無罩落塵即垢,若在罩雖飛塵而不垢。

**我由此悟得:護持靈元(燈籠爐罩)。**吾之靈知如燈如爐也;真知如籠如罩也。靈知不得真知之覆庇,識神借靈生妄,遇境遷移,假者用事,真者退位,邪氣掩蔽正氣,如燈之滅,爐之垢,失其本來面目矣。靈知若得真知配合,以真知而制靈知,以靈知而順真知,識神無由而發,靈氣不飛,根本堅固,雖入水而不溺,入火而不焚,一切外來客邪。焉得而傷之?

亦如燈有籠而不滅,爐有罩而飛塵不垢也。

物圓物方 ​

凡物圓者,其體活動;物之方者,其體寧靜。圓者不能寧靜,方者不能活動。此物各自一性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方圓兼該。**圓中規也,中規則隨機應變,可上可下,可高可低,可行可止,不執一法;方中矩也,中矩則是非不混,非禮不履,非義不行,非道不處。內有主宰,能圓能方,循規蹈矩;既不落於固執不通,又不流於順風倒浪;外而活活潑潑,內而穩穩當當;借世法而修道法,依人事而全天道;大火裡栽蓮,泥水中拖船;顯晦隨時,行藏合宜;

雖天地神明,不可得而測度,而況於人乎!彼世人能圓而不能方,能方而不能圓者,猶如方圓之死物,宜於此而不能宜於彼,是非相混,邪正不分,何能成其大道乎?故修道者必以方圓兼該,才是大作大用之真本領也。

鍋破甕漏 ​

鍋破錮鏤,則仍是好鍋,而可烹飲食;甕漏笆箍,則仍成好甕,而可盛水漿。

**我由此悟得:敗而能成(鍋破甕漏)。**人生之初,精氣神三寶。混成凝結;及其知識一開,六根門頭,門門瀉漏;七情業種,種種侵傷;三屍搬弄,五賊作殃;酒、色、財、氣迷其性,貪、嗔、痴、愛耗其真;日斫夜喪,三寶消化;渾身是病,內外敗壞,將本來混成之寶成了個破爛不堪之物,如鍋破甕漏,為無用之器矣。

若知猛醒回頭,翻轉麵皮,俯視一切,萬緣俱空;重置家當,再造鉗錘,在切身性命處,真履實踐做去,將後有之物,件件掃個罄盡;收斂英華,牢把念頭,棄假存真,除邪扶正;為功日增,為道日減,增之又增,減之又減,直到增無可增,減無可減處,自然不漏精而精全,不耗氣而氣全,不勞神而神全;已失者復有,既敗者又成,仍是當年混成無虧之物;

亦如鍋破錮鏤,仍是好鍋,甕漏笆箍,仍成好甕。奈何人人破漏,不知痛苦,以假認真,日夜斫喪,愈致破漏,及其柱朽牆塌,房屋四散,無處安身,只得另尋住處,在六道輪回中,亂撞冒投去也。

嬰兒無心 ​

嬰兒猛虎不傷,餓鷹不搏,何以能如是哉?以其無心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無心妙用。**夫人之不能成道者,皆由於有心也;有心即有我,有我即有人;稍有人我之見即圖利己,不顧損人,機謀百出,神頭鬼面,私慾紛紛,天良俱昧,德且不能積,何敢妄想道?果是真正慕道之士,急把人我山放倒,速將羊腸路離開;持身應世,彼此同觀,高低一等;

因物付物,隨事制事,應而不納,過而不留,萬般境遇,皆以無心處之。無心則無私,無私則內淨,內淨則純白無玷,渾然天理,是謂元德。元德無形無跡,不睹不聞,方且與天地合德,與日月合明,與四時合序,與鬼神合吉凶,造化不能拘,萬物不能傷矣。

彼嬰兒者,無識無知,一無心而虎鷹且不能傷,何況有體有用,道德兩全之無心,一切外患,焉能侵之乎?

築基起屋 ​

房屋耐久不耐久,全在始而築基。基地堅固,房屋穩安而耐久;基地將就,房屋日久而歪斜;此一定之理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修真先築基(煉己持心)。**修真莫先於煉已持心。煉己則私慾去,持心則志念堅。私慾去,志念堅,則根本穩妥不動不搖,於是和合四象,攢簇五行;竊陰陽,奪造化;修性修命,一直前行,深造自得,攸往攸利;亦如基地築的堅固,而木石磚瓦之重,無不負載也。

若根本不固,志念不專,忽此忽彼,始勤終怠,旋作而旋失,欲向其前,反落於後,枉勞功力,亦如基地將就,雖房屋起立,而日久歪斜也。

丹房器皿 ​

煉藥必須丹房,盛藥必用器皿;若無丹房器皿,爐鼎無處而安,藥物無處而盛。此丹房器皿,燒煉家之所必用也。

**我由此悟得:借假修真(色身如丹房)。**人之色身,如丹房也;身中之五髒,如器皿也。色身中藏有真身,五髒中藏有五行。修真者,非修色身五髒也,乃修真身,煉五行,不過藉此色身五髒之假,煅煉真身五行之真耳。真者何真?五行者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也。心同火,其德為禮;腎屬水,其德為智;肺屬金,其德為義。肝屬木,其德為仁;脾屬土,其德為信。

木金火水土,五行之性也;仁義禮智信,五行之德也;此先天所具之真。至於心藏神,發而為樂;腎藏精,發而為哀;肺藏魄,發而為怒;肝藏魂,發而為喜;脾藏意,發而為欲;此後天所具之假。有生以來,先天混於後天之中,後天混於先天之內,駁雜不純,若非煉去後天之假,則先天不復。借後天煉先天,以先天化後天;

後天化盡,先天純全,脫出一粒光明寶珠,通天徹地,縱橫逆順,頭頭是道;功完行滿,打破虛空,白日飛升,血肉皮囊無用,委而棄之;亦如燒煉家藥成,而丹房器皿無用矣。愚人不知道中寓言,在丹房器皿有形有象之物上冒猜亂作,所謂“鼎裡若無真種子,猶將水火煮空擋”也。古仙雲:“莫執此身雲是道,須知身外有真身。

”彼世間在肉皮囊上用功夫,與夫在爐灶金石上費心思者,豈不愚哉!

毛蛆蝌蚪 ​

毛蛆結繭,蝌蚪結胞,久而繭破出蛾,胞開出蛙。

我由此悟得:聖胎脫化。修真者,攢簇五行,混合百神,渾然太極,一氣凝結,混混沌沌,不識不知;聖胎有象,如毛蛆之結繭,蝌蚪之結胞;蟄神藏氣,恍恍惚惚,杳杳冥冥,一些靈根由微而著,由嫩而堅;大功到日,忽的打破虛空,露出清靜法身,跳出三界之外;亦如毛蛆之化蛾,破繭飛升,蝌蚪之成蛙,脫殼跳躍;身外有身,別一世界。

故道成之後,或謂之羽化飛升,或謂之脫殼成真,蓋言其肉身之中,又生出一真身也。這個真身,人人俱有,個個皆見,但人為塵緣所迷,幻想所惑,當面不識;若有識得者,勤而修之,無質生質,無形生形,脫化成仙,為金剛不壞之軀矣。

騏驥駑駘 ​

騏驥善走,一日千里;駑馬緩行,十日也可到。快慢不同,到站一樣。

我由此悟得:功力有遲有速,成功可以一樣。

人性有利鈍,力有大小。鈍的硬要學利的節奏,小力硬要扛大力的活——像鴉鵲去追大鵬,不但跟不上,還傷翅膀。

孔子說:生而知之最上,學而知之其次,困而學之又其次——及其知之,一也。安行、利行、勉強而行——及其成功,一也。難易遲速不同,都能知道、成道;怕的是無志氣。無志氣不但不能行,而並不能知。若有志氣,博學之,審問之,慎思之,明辨之,篤行之,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己千之。果能此道矣,雖愚必明,雖柔必強,未有不到深造自得之地者。奈何天下道人,多不能真心實意以性命為大事,口道德而心盜蹠;又要想道,又要貪圖;

磕著撞著,即便動火;一言一語,皆不能受;聰明者自恃其能,心記幾宗公案,耳聽幾句話頭,自負有道,目中無人,不肯去求明師。訪良友,自誤前程。性鈍者,不知窮理,不辨邪正,學些旁門功夫。曲徑搬弄,亦謂有道;再不就證高明,終身守持,牢不可破。

似此等輩,卻不思性命之事為天下第一件大事,修持性命為天下第一件難事,豈是輕易而知,容易而成?所以學道者如牛毛,成道者如麟角。果是丈夫鐵漢,萬有皆空,俯視一切,舉步直入,金剛百煉,一意不回,訪拜明師,精研實理,不論性利性鈍,終久有個出頭之日,決不枉度歲月也。

紅花綠葉 ​

紅花再好,也要綠葉扶持。有花無葉,花不鮮明;花葉齊全,花更增色。

我由此悟得:道德相需。

道德
面向成己利物
工夫內功外行
比喻花葉

自古抱道之士,沒有不修德的。花靠葉扶持,道靠德成全。

  • 上智(聖人):一了百當,直趨道岸——往往先修道、後修德,以德全道
  • 中人(賢人):必須有為,修道難——往往先修德、後修道,以德扶道

中下根基淺、見識小、業障重,更要先積德:德重能服鬼神、動天地、感人;學道才易、行道才成。德之極叫元德,深遠不可測,幾乎就是道。

今之學者:不積一德、不立一行,偶聽一言半語就不辨邪正,冒然下手妄想成仙。自古及今,沒有無功無行的仙人。大道非大忠大孝不傳,非大賢大德不授;真師明鑒萬裡,豈肯把真寶付給匪人?

更有糊塗人:不肯腳踏實地;遇真師又不敢敬心求教,只想哄騙偷聽;三天兩日求傳授,求不到就罵走——東奔西跑,枉費麻鞋,碌碌一生。

重點: 道不離德,德不離道。修道不可不先積德。


嘆道歌七十二段(白話撮要) ​

原作七十二段嘆道歌,多是七言韻語。這裡改成現代說明,保留義理,去掉律詩腔。

一、道不明與世人之迷(原其一~其十) ​

性命誰認得清?人都在名利場爭上下,在羊腸小道上講聲名;恩愛牽纏,機謀偏精——這些都是「尋死事」,能悔悟才是豪英。

道不貴:庸愚多忌諱,聞道就狐疑,見人修道就謗。旁門曲徑無窮:不是著空執相,就是搬西弄東;七十二家爐火、三千六百淫邪功,以盲引盲。

外道亂正:或指性在天谷、命在關元,或把子午當陰陽、把肺肝當龍虎——一身亂作,哪裡近道?

道門本開,人人可入;知回頭即彼岸。只是塵世少良才:把魚目當珍珠、草子當仙果;棄常好奇,反招禍;遇明師也不低頭,自己把門戶鎖死。

切身大事當兒戲,聖賢理路當平常;有己無人多傲,偷閑怕苦想仙方——不虛心求師友,怎識真陰陽?

未明性命卻裝高人,貪供養、欠帳債;無功受祿,造罪不知戒。強扭強捏盡虛懸:守心閉息、搬上運下——年滿月盡,一無所用。

若無恆心休亂走:才進門就問玄關,未學就要下手;始勤終怠、陽奉陰違——終無所成。

二、邪正之辨與德行(原其十一~三十) ​

道衰敗時,裝神弄鬼的多。旁門景象、頑空枯坐、以女子為鼎——皆非正路。真師難遇,假師滿街。

修道還須憑德行:有德有行方成真,無德無行難作聖。德大鬼神暗扶,行深邪魔不敢近。清靜無為若落到妄想頑空,也了不了性命。

道極尊,難作私情傳:父不能隨便傳子,爺不能隨便授孫。萬兩黃金買不到;一心無二,才沾得上恩。

三、下手工夫與次序(原其三十一~四十五) ​

道最深,誰肯細追尋?不入虎穴焉得子,不淘沙石怎揀金?低頭鑽進虛無竅,固志精求天地心——忽然看見本來物,左右逢源。

道在邇,人卻往遠處找。眼前就有美金花,身中就有真種子。認得霎時可扭陰陽,當下可逆生死——此事不可自猜,急訪明師。

道路悠長,始終次序要清楚:

階段要點
採藥辨真假
煉藥知剛柔
運火分急緩
結胎小心抽添

差之絲毫,失之千里。先認西南偃月之「復」,再窮東北覆碗之「剝」;生我之門固命根,死我之戶脫皮殼。

四、火候、性命與戒慎(原其四十六~六十二) ​

道無狀:寂然不動、感而遂通;收來送入太虛爐,煉成混元。真訣在教外,無功少行莫妄想。

天人合發:順行造化生人物,逆運陰陽作佛仙。開坤閉艮,離鬼窟,栽成輔相了大還——此法不易得。

毫髮差殊多累:藥物斤兩要相當,火候始終須全備;知吉知兇方保真;明一分行一分,冒然下手枉費功。

道無根卻有門:八卦三元從此出,五行四象內皆存。悟則成仙作佛,迷則喪魂傷魄。

先細認本來人:氣性之中尋本性,色身之內覓真身。是非只隔一些子,先後之間別疏親。迷徒盡在皮囊上弄,把魁罡認成北辰。

行為舉止都有關係:持心煉己切防危,朝乾夕惕;稍放從容真性傷,略圖自在生門閉。修道如履薄冰。

五、三教一揆與全始全終(原其六十三~七十二) ​

道本空,空中卻有主人公。道無兩:迷人何必分上下?太極本是圓覺名,至誠就是金丹象。識得聖賢理同揆,方知仙佛事一榜——不明此而別尋,便入旁門。

作者自述:邪正都經歷過——初逢龕谷開明路,再遇仙留示大還;二十餘年才識我,百千磨煉始登船。若非苦力專心久,不敢糊塗涉大川。

道有始:終以全始是聖賢旨;由命修性方到佳,自有歸無才歇止。半途而廢枉用功,中道自棄非法子。認真何難了生死。

道有禁:性命階梯值萬金;妄傳匪類災星至,輕露天機禍事臨。學人訪道雖急,真師啟後意深;非法器難提引,遇知音便吐心。

最後一段自謙:道莫說,說多恐人笑愚拙。《原旨》《參悟》《闡真》《會義》等書,扶持正教、掃旁門,丹頭藏口訣——當時不得遇知音,留與後賢細辨別。

重點: 訪明師、積德行、辨邪正、守次序、全始全終——嘆道七十二段,句句落在這五事上。

文獻學習用途 · 非修煉指導 · 非醫療建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