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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主題
黃元吉用白話講課:把丹道說成人話。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,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R3 定稿校讀: remainingForRound3 區段已 saturation 白話定稿。R3-retouch-marker 2026-07-28T14:00:00.008Z
黃元吉先生在樂育堂講授心法的語錄,由門人筆錄。全書約十五萬字,分五卷、一百四十二段,直指性命雙修。本書由羅凌波先生輸入電腦,經寧波蔣門馬先生校點。
本讀本已做結構整理:文首導覽與概念表、五卷語義標題、序跋與讀後要點。序跋+卷一+卷二可精讀連讀;卷三全卷已深度白話;卷四、卷五本輪補齊語義小標、拆段、去夫蓋是以腔,並加深白話,義理不刪。
| 概念 | 白話理解 |
|---|---|
| 陽生 | 無思無慮中真機勃發;一動即覺、一覺即收 |
| 玄關 | 虛極靜篤時忽然一覺的活竅,不是死執某個形位 |
| 性命雙修 | 性是虛靈之本,命是氣機之實;兩者互根才成丹 |
| 先天/後天 | 先天指虛無元氣;後天指呼吸、思慮、色身之用 |
| 築基 | 先積功累德、固精氣神;臺基不固,不可起高樓 |
| 煉己 | 在人事、紅塵中磨去私慾與氣質,不是隻會閉門靜坐 |
| 火候 | 用意之輕重與進退;武火略緊、文火略緩、溫養幾乎無意 |
| 卷次 | 建議讀法 | 內容主線 |
|---|---|---|
| 序跋 | 先讀 | 何以公傳、刊印緣起、易得易失之誡 |
| 卷一 | 精讀 | 立志、陽生、水火、明心見性、凝神調息 |
| 卷二 | 精讀 | 分際、玄關、神氣合一、採藥忌嗔 |
| 卷三 | 精讀 | 直指真傳、虛實體用、功行次第 |
| 卷四 | 精讀 | 陰功築基、火候周天、溫養封固 |
| 卷五 | 精讀 | 命工層次、玄門牝戶、以性立命、向上化身 |
重點: 宜會其意,勿死執詞句。答覆或有重複,是因為來學早晚不一、所問相近。易得則易失,久成乃久安。
**《語錄》是黃元吉先生在樂育堂傳授心法時留下的記錄,原本不敢輕易外傳。**如今為什麼公開給世人呢?因為正值下元之運,人心奸險到了極點,世道沉淪愈來愈深,若沒有人出來講「正本清源」之學,大道的晦暗不知會落到什麼地步。先生從豐城應運而來,在這裡設帳講學十餘年。
每在註解《醒心經》《求心經》《道德經》之餘,便與門人講論性命雙修之理、天人一貫之源,沒有一處不闡發得透徹。他的心意是要造就人材:上為往聖承接道統,下為後學開出心傳——如此,還愁至道不明嗎?
孔孟諸書雖然也包涵性命之學,卻往往隱而不發,讀者不易會悟。惟有這部《語錄》,道理極精深,話語卻明白,一步步引人入勝。修真的人若以此為舟楫與津樑,不難直造上乘,以成全吾師普度之意。
每篇再三告誡、反覆叮嚀,足見一片苦口婆心。書中若有記下諸位道友過失之處,並非不為人諱;只因人同此病,對照反省才當思自新。
若有記下諸位道友善行之處,並非自誇;只因人人可為,返觀自身才當懷精進之心。而且這部《語錄》無所不言、亦無所不包:
對人心與風俗的裨益,絕非淺鮮。只是所教弟子眾多,來學早晚不一,請問往往相近,所以答覆不免有重複。
讀者須會其意,勿死執詞句,才對身心有得;若只在筆墨字句上計較,就差得遠了。
或者有人說:「此書天機畢露,不可輕傳。」豈不知剝極必復、窮極必返,這也是氣運之常,不足為怪。何況此時若不趕緊講明,將來運轉上元,又有誰為聖賢扶持道脈呢?
我們纂集《語錄》,不是好事逞能,而是不得已。只盼繼起有人,同闡三教大道,才不負吾師金針盡度之意。如今書已編成,公諸天下後世,各位宜當珍重,不要因為得來容易就輕忽。
是為序。
樂育堂弟子等頓首謹序。
**我箱中舊有《樂育堂語錄節本》,當初只當它是尋常勸世文,並不甚在意。**有人請印流通,我姑且答應日後考訂,心裡仍淡漠置之。壬申夏,柳雲亭君自蜀歸來,得原本二冊,一再求我審定;我也因事務叢雜,未急於從事。後來到同德堂,見曲月川君案上有此書,他並告訴我說「甚好」。我信手翻閱,首卷論陽生之道,讀來甚合我心。
書中說:「陽生之道,不外從無思無慮而來。就像貞女烈婦,矢志不二,一旦偶遇不良,寧願捨生取義;又如忠臣烈士,唯義是從,若有非常之禍,願捐軀殉難。這才是真正的陽生。不然,何以能百折不回?」
由此推開,凡日用常行中一切善事義舉,做到恰好至當,內心不免有歡欣鼓舞之情,這都是陽生之候。
又或者讀書誦詩,忽然私慾盡去、一靈獨存,也是陽生的一端;又或者朋友聚談、相契開懷,忽然陽氣飛騰、真機勃發,也是陽生的一路。再如琴棋書畫、漁樵耕讀,果能順其自然、本乎天性,無所求亦無所欲,沒有不優遊自得、消遣忘情的,這都是陽生之象。
重點: 總要一動就覺、一覺就收,才使神無外慕、氣有餘裕,丹藥不難生長,胎嬰何愁不壯旺!
尤其要知人有陽則生、無陽則死。從此悟得,才知陽即是道,道即是虛無自然。子思說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,不就是這收斂陽光、不許一毫滲漏之說嗎?諸位已有見地,我才把鋪天匝地、亙古歷今、真正元陽無時無處不在的道理指示給你們。若拿這一套示初學,反而會使他無路入門。
……諸如此類的話,誠是洞見道源,不同於小家之論、死在句下、人云亦云之輩,更不是未得師傳、妄加揣度的人所能夢見。於是更覽其餘,頭頭是道,恨相見之晚。又聽孫海波說:「吾師述古老人謂此書談工夫太明顯,不可泛傳。」則其價值已可概見。於是我為之校勘終篇,會見柳君並陳述內容。柳君乃集資若干元付諸刊印,囑我作序,特記其因緣如此。
我又聽說,古來大德訪道求師,往往盡棄家財、拋別妻子,負笈萬裡、跋涉數十年,而不一定能遇。即使遇著,又必服勞甚久、折磨備至,所傳不過一二言;服膺日久,才恍然有得——所謂「得一而萬事畢」如此,「愚者明、柔者強」如此;訪道、聞道、行道之難又如此。
反觀今日,不必厚禮、不必遠求、不必服勞、不必久待、不必北面稱弟子,而得道高人把畢生心血與無上天機和盤托出,筆之於書、付諸刊刻;人送一本,卻有人束之高閣,或計較毫毛價錢不肯購求而失之交臂,或以所值甚廉而走馬觀花、當面錯過——這樣的人比比皆是。
重點: 易得則易失,久成乃久安。
古語說:「此事至玄至妙,憂君福薄難消」;又說「無因之果,事所必無。」以今人認假不認真、見小而忘大,這正是我不能不說的緣故。
又聽說:雞吃食,三五粒就抵縫啄盡而甘之,多了反而狼藉滿地;猿攫取糧食,把人家田裡搶空,腋下所懷卻不過一二。學道者不可多貪,也是這個道理。今人聰明精力能有多少?人事奔波又何其繁?百年如過隙,老來智衰、耄年繼至。一訣一法,皆可成真。
當務之急是:
切勿效彼雞與猴之多取而無當——這又是我介紹此書於讀者的微意。是為序。
癸酉夏四月 西昌果圓居士敬撰
**我平日喜好印行善書。**力所能及,或獨任、或襄助,必成之而後快。十年來濫竽佛門,時局多亂,常自愧碌碌無所表現。又因師恩浩大、提挈有加,圖報之心不能自己。看著同人用工多年而成效尚少,真善知識又不易得;間或有人質疑問難,往往不能應病施藥、切理饜心。因此望洋興嘆、半途躊躇者有之。
譬如關心農事的人,只知下種、不解中耕除草,怎望苗秀而實?壬申年無意中得《樂育堂語錄》一書,略窺為道言,卻莫決純疵。質之果圓居士,蒙審定為正宗。於是付諸刊印,以餉同道。至於書中內容,覽者自知;且果圓居士序已略發其義,茲不贅述。
癸酉夏 柳昌年雲亭氏序
**《樂育堂語錄》四卷,為黃元吉先生門人所記錄。**先生生於元代,《張三豐集》敘述師承時,先生姓名亦在其列。是書成於道咸年間;若計時幾乎歷千載,而猶聚徒講學,殆所謂留形住世之流歟?
世衰道微、人心陷溺,非闡明性命之學,無以喚醒群迷。而古來談道之書,如《參同》《悟真》,文字玄奧,解人難索。此外諸書,多借鉛汞、坎離、水火等名詞牽附比喻,讀者如入五里霧中,杳不知所指。
求其明白簡易、深入淺出、於行工次第確有程序可循者,不稍概見。是書樸實說理,暢發玄風,誠是性學的梯航、命宗的津逮。
騰劍往年曾獲舊本,殘缺不完。戊午來省,得借觀於康千里處;恐希世之寶年久散失,乃商之同學諸子,精校分刊,廣為印刷,以公諸世。後之讀者潛心玩索,當不以為誇誕。
民國八年己未七月中浣 榮縣龍騰劍謹跋
本卷主線: 先立志、識因緣;次明陽生;再分水火真妄;歸結於明心見性與凝神調息。
| 段落群 | 要旨 |
|---|---|
| 一至三 | 立志、因緣、紅塵勘破 |
| 四至五 | 水火、凝神調息、明心見性 |
| 六以下 | 玄關、虛實、築基與工夫提醒 |
**凡人要學成一件事,必先把道理看明白,把腳跟立穩,一眼看定、一手拿定,不做到極處不休。**有這種力量,才能真正了結一件事;縱使不能造其頂峰,也不至於半途而廢,成為無足輕重之人。凡事皆然,何況性命之學?
說到神仙,世上人人都愛;可是真要教他學這條道,百人中難得一二。唉!紅塵滾滾、孽海茫茫,有什麼可樂?有什麼可美?偏偏人不及察,反因此喪了良心:不但不能超凡入聖,而且宛轉生滅、愈趨愈下,所受諸苦更不堪言。吾師因此代為之悲。如今又為你們慶幸:歷年辛苦、一生真誠,才有今日之遇。
若精神不振、淡漠相將,今日如故、明日依然,恐怕法會收了、因緣盡了之後,後悔也晚了。
自古神仙,哪一個是天生就的?都是日積月累,由少而多、自微而著,積到鋪天匝地、亙古及今才得來。所以說:「釋迦不從地湧,太上不自天生。」即便滿空真宰,也沒有一個不是幾經折磨、幾遭屈辱,才修成正等正覺如來金身——又何況你們中等根器呢?
又不要說年華已邁、歲月無多,怕有心學道卻無成道之期,不如聽其自然、一任造化推移,隨心所欲,全不收拾精神、整頓心力——那就如無韁之馬、無索之猿,勢必狂奔妄躑不已,這是自消前福、以貽後殃,怎麼可以呢?
我想到:一失人身,萬劫難得;又況生居中國,有禮義文教之光華;又逢法會,得聞道德性命之真諦——這種因緣,歷代仙師也少有如此便利的。為什麼?你們只要盡其誠,不必出門一步,自獲真傳。
試想古來仙子,雖今日成道、神住大羅天宮,而當日遨遊九州,受盡多般苦惱、歷盡無數風霜,至於貨財糜費更不必說,旁門拐騙且不提了——等到積誠久而結念深、居心苦而行道難,然後仙真深憐其困窮、切念其勞苦,感而下降,才一步一步傳出大道玄機;俟功圓行滿,始為一洞真仙。你們比起前賢遇師聞道,難易差多少?
而且自古仙師,多有因時會不良、星辰不偶,身處艱難無可如何,然後看破紅塵、出而訪道。如呂祖四十遇鍾離,五十才得聞至道;張祖六十始拋家訪道,七十才得火龍授訣。以此觀之,只怕不肯一心向道,哪怕年紀已老!
重點: 「凡人不怕不年輕,只怕向道不心誠。」縱至九十、一百歲,果能如法修煉,無論男子婦人,都有移星轉鬥之權、起死回生之妙。
自古學道最年輕者,除文佛、觀音外不多聞。並非少年入道之難,而是少年奉道多有游移兩可、二意三心,更有仗恃時光、怠於從事、不甚迫切,所以學者多而成者少。
惟有你們中年老邁之人,凡塵色相已歷試其艱,世上名利都屢經其苦,不但把世界聲華視同嚼蠟、了無意味,且知諸般苦趣都藏在其中,所以道心生而人心死、人心隱而道心彰,才可了悟前因、深徹命寶。
雖說苦盡甘來,而當其矢志不二之時,竟不知有修煉之苦,所以一劫造成,不必另起爐灶。
你們果能嘗得世味之苦否?道味之甘否?這邊重一分,那邊就輕一分。切莫像少年人塵緣未了、凡心未空,且功修未積、孽障難消,以致徒思得道而不能成丹。你們若具挺挺志氣、浩浩天衷,自然丹成,指顧之間雲騰足下矣。
諸位談及陽生之道,已不止一端,總不外從無思無慮而來。就像貞女烈婦,矢志不二,一旦偶遇不良,寧願捨生取義;又如忠臣烈士,唯義是從,若有非常之禍,願捐軀殉難。這才是真正的陽生;不然,何以能百折不回?
由此推開:凡日用常行中,或盡倫常孝友,或憐孤寡困窮,一切善事義舉,做到恰好至當,內心不免有歡欣鼓舞之情,這都是陽生之候。只怕自家忽焉見得、忽焉又為氣阻;又怕自家知道了,因而趾高氣揚,喜發於言、形動於色,洋洋自詡,不知自收自斂、視有如無,結果被氣習牽引而散了。
又或者讀書誦詩,忽然私慾盡去、一靈獨存,也是陽生的一端。又或者朋友聚談、相契開懷,忽然陽氣飛騰、真機勃發,也是陽生的一路。更於琴棋書畫、漁樵耕讀,果能順其自然、本乎天性,無所求亦無所欲,沒有不優遊自得、消遣忘情的,這都是陽生之象。
陽生總訣
一動就覺、一覺就收,才使神無外慕、氣有餘裕,丹藥不難生長,胎嬰何愁不壯旺?即使不至成仙,果能持守不失,神常返於穴中、氣時歸於爐內,久久真陽自然發生。
尤其要知人有陽則生、無陽則死。以此思之,縱使自家功德尚少,不能上大羅而參太虛,也可邁俗延齡,為世間地仙、人仙。
諸位從此悟得,才知陽即是道,道即是虛無自然。子思子說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」,不就是這收斂陽光、不許一毫滲漏之說嗎?諸位已有見地,我才把鋪天匝地、亙古歷今之真正元陽無時無處不在的道理指示給你們;若拿這一套教初學,反而使他無路入門,連他本來色相中那一片歡欣鼓舞之機也被窒塞了。
人生天地之間,除卻金丹大道、返還工夫以外,形形色色享不盡的榮華富貴,無非一場幻化之具。在不知道的凡夫,只以聲色貨利為務,以為家有贏餘,都是前世修積得好、今生受用甚隆。誰知享用多則精神消散,到頭來不但空手歸去,連天地與我之真也消歸無有。這就是太上所說「天地萬物盜我之元氣」。
可知榮華美景,即到帝王將相,若不知修性立命,還不是日積日深、惟耗散其真元而已,對真身毫無益處。所以富貴之勞人,不如貧賤之適志,原因在此。古云:「在世若不修道德,如入寶山空手回。」這話真不假。
吾師往來蜀郡,見世人非役志於富貴功名,即馳情於酒色財氣,心中甚是憐憫。無奈有心拔度,而彼竟不知返。不但不肯受度,反嘖有煩言,謂吾道為奇怪。唉!如此之人,我雖有十分哀憐之意,也無可奈何了!諸位想想,當今之世,人心汩沒,不大抵如此嗎?獨不思一劫人身能有幾何?轉眼光陰就是遲暮。焉知今日富貴,轉世不貧賤?
又焉知今日為人,轉世不畜類?古云「人身難得,中國難生,大道難逢。」既得人身,幸生中國,又聞正法,這就是無上因緣,比起帝王將相忽焉而享、忽焉而滅、轉世即不堪零落者,境遇不高出萬萬倍嗎?
若能由此潛修,即使不成仙作聖,轉世再生猶為有根之人,也算幸運了。何況合此法會,天上格外加恩,直準一劫修成。諸位際此良緣,一個個努力前進,不怕難、不辭苦,惟有矢志於道德之場、潛心於功行之地——難道天上神仙盡屬痴聾而不見不聞嗎?只怕人不肯用心,莫患天神之不默護提攜。
諸位當此世道紛紛、人心昏憒,在凡人以為時處其艱,而在有道高人則又以為大幸。為什麼?若使境遇平常,不經磨折、不歷坎坷,還不是平平度去,又誰肯回心向道、著意求玄?惟此千磨萬難,事不遂意、人不我與,方知塵世境況都是勞人草草,無有一件好處,於是淡於名利而潛心為我,厭於人世而矢志清修。縱今日不得為仙,然仙道已歷其階;
若使轉世為人,難道天神肯捨爾而他求嗎?所以古人說「神仙還是神仙種,哪有凡夫能作仙」,就是這個意思。
我再論今日之遇。如今學道人不下千萬,能得真常妙道、全體大用無一不講明的,有誰呢?惟諸位從吾講學,無有一絲半點遺漏而墮於一邊之學,此其遇為何如!足見神天之愛道,獨於你們不吝。而且你們自入道來,屢遭磨礪、歷受風波。在旁觀看來,學道人還不荷天之庇,反遭許多驚恐。殊不知遭一番讒謗,即進一分道德;經一番磨煉,即長一分精神;
且夙根習氣為之一消,前冤後孽由此一除。正如人染汙泥,經一番洗滌而身軀爽泰;又如金玉藏於石中,經一番煅煉而光華始出。這福慧雙臻之道,不在於安常處順,而在於歷險經艱。你們莫因人言四起而稍有退縮之志。我看諸位,的是神仙真品,不似那些拖泥帶水、又想神仙又思富貴、兩念交雜於一心者可比。
我再告諭:修煉之道,莫要於水火,須要水清火白,方為先天水火。
| 名相 | 所在 | 真偽之辨 | 下手 |
|---|---|---|---|
| 火 | 心中之性 | 氣性(凡火)vs 真性 | 第一在凝神:除凡火,純是無思無慮、安然自在之火 |
| 水 | 腎中之情 | 妄情 vs 真情 | 元神返觀內照;妄動則攝念歸真,收回中宮煅煉 |
火在哪裡?心中之性,性即火也。然而性有二:有氣性,有真性。氣性不除,則真性不見,仍不免事物應酬之際一時煩惱心起,化為凡火,熱灼一身,而真性為之消滅。所以煉丹者第一在凝神。凝神無他,只是除卻凡火,純是一團無思無慮、安然自在之火,方可化凡氣而為真氣。諸位打坐,務將那凡火一一消停下去,然後慢慢的凝神。
如此神為真神、火為真火,然後神才有方所。不知其地則漫無歸宿,不知其法則無以下手——這氣穴一處,所以是歸根復命之竅。其間一開一合,順其自然,我之神只是主宰而已,絕不隨其長短消息,這就是凝神之法。凝神於此,息自然調;日變月化,仙胎成就,猶如赤子初得父精母血,有此一團胎息,不疾不徐、不寒不熱,而十月出胎成人。
至於水在哪裡?腎中之情,情即水也。然而有妄情、有真情,二者不明,丹必不就。若妄情不除,則水經濫行,勢必流蕩而為淫慾。學者欲制妄情,離不得元神返觀內照,時時檢點,自然淫心邪念一絲不起,始是真情。倘有動時,即為真氣之累;我於此攝念歸真,採取而上升下降,收回中宮土釜,煅煉一番,則大藥易得、大丹必成。
重點: 水火二者,是人生身之本、成仙作聖之根,切勿混淆而用、不分清濁。
我來示明心見性的真諦。先天之心即性,先天之性即虛無元氣;總之,一虛而已。人自有生之後,氣質之拘、情慾之蔽、恩愛之纏,此心之不虛者久矣。氣為心使、精為神役,馳逐妄遊,消耗殆盡。所以學人下手興工,貴在凝神調息。
神不凝則散,散則遊思妄想迭出,怎能團聚一區以為煉丹之主帥?惟能凝則一,一則虛。我心之虛,即本來天賦之性;外來太空之虛,即未生虛無之性。息不調則放,放則內而臟腑、外而肌膚,無非一團躁急之氣運行,欲其凝聚一團而為我造命之本,也很難了。惟能調則平,平則和。我身之和,即我生以後受天地之命;太和一氣,即未生以前懸於天地之命。
這就是真性真命,與天地人物合而不分之性命,亦即神仙造而為神仙之性命。
你們欲復命歸根,以臻神化之域,也無他修,只是凝神令靜、調息令勻,勿忘勿助、不疾不徐,使心神氣息皆入於虛極靜篤而已。但這不是造作之虛,乃是自然之虛。所以天地鬼神人物同一源。然而也不是虛而無實。惟我之神既虛,則天地清和之氣自然相投。
人之所以參天地、贊化育、變化無窮、神妙莫測,即此神息之虛得感清空之虛之氣入來——這就是虛中所以有實。久久凝聚,自然身心內外有剛健中正、純粹以精之景。如此見性,方是真性發見。
心何以明?惟虛則靈,靈則明,明則眾理俱備、萬事兼賅。未動則浩浩蕩蕩、無識無知,所謂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,但覺光明洞達,一理中涵、萬象鹹包,斯得之矣。及觸物而動,隨感而通,遇圓則圓、隨方則方,活潑不拘,似遊龍之莫測。又云:「靜則為元神,動則為真意」——神與意是一,不過動靜之分而已。又聞古云:「心無性無主,性無心無依。」心所以載性,性所以統心;可知心的高明廣大、神妙無窮,就是性的容量。明得這個真心,就是明性。
但此性未在人身時,盤旋清空為元氣;既落人身為元神,要皆虛而不有。學者下手之初,必要先將此心放得活活潑潑,托諸於穆之天、遊於太虛之表,始能內伏一身之鉛汞、外盜天地之元陽。久之神自凝而息自調,只覺丹田一點神息,渾浩流轉,似有如無。
我於此守之照之,猶如貓之捕鼠、兔之逢鷹,一心顧視,不許外遊,自然內感外應,覺天地之元氣流行於一身內外而無有休息。性功到此,命工自易。
彼世之山精水怪,能化人形,命功亦可謂極矣;但出而觀玩,見可欲則貪、見可畏則懼,甚至做出不仁不義、無廉無恥之事,所以終遭誅戮而莫能逃——皆由少煉性之工耳。吾師教人必以明心見性為先務,正謂此也。諸位知之否?
「煉心」二字,是千真萬聖總總一個法門。除此而外,皆非大道。須知生生死死輪迴種子,皆由一念之不自持、妄情幻想,做出百般怪誕出來。所以古人用工,必先牢拴意馬、緊鎖心猿。為什麼?蓋一念之動,即一念之生死所關;一念之息,即一念之涅槃所在。是則道之成,豈在多乎?只須一念把持,自可造於渾渾淪淪、無思無慮之天。
縱有時念起心動,也是物感而動,非無故自動。如此動心,心無其心,雖日應萬端,亦真心也。否則心有其心,雖靜坐寂照,亦妄心也。
學人造到此境,豈是容易?要不過由一念之操存,以至於如如自如、了了自了,神通造化、德配乾坤而已。只怕玄關一動而漫不經心。果能常操常存、毋稍放逸,遇魔不退、受辱不辭,惟一心一德,將此虛靈妙體涵養久久,自然日充月盛,而玄關現矣。
夫玄關一竅,是吾人煉道的丹頭,勿區區於大定大靜中求。孔子曰: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」若必待大定大靜然後才有,孔子又不如是便易指點。可見學人修養之時,忽然靜定,一無所知所覺,突起知覺之心,前無所思、後無所憶,乾乾淨淨,即乾元一氣之本來面目也。從此一念修持,採取烹煉、封固溫養,久久自成不測之仙。然而小定小靜,亦見天心之來復。
若人事匆匆、思慮萬端、事為煩擾,如葛之緣蔓、樹之引藤,愈起愈紛、愈紛愈亂,無有止息,為之奈何?但能一念回光、一心了照,如酒醉之夫迷睡路旁,忽地一碗涼水從頭面噴去,猛然一驚而醒,始知昏昏迷迷一場空夢——此即玄關竅也。
昔南極仙翁示鶴臞子:真元心體實自玄關一竅尋來,動靜與俱、隨時皆有,但非感動無以覺耳。試有人呼子之名,子必應之曰「有」。這一應是誰?雖曰是口,然主宰其應者,是真元心體也。是一應間,直將真元心體憑空提出與人看,真善於指點者也。是知:知覺不起時,萬境皆滅,即呼即應,真元顯露,方知此心不與境俱滅;
知覺紛起時,萬境皆生,一呼一應,真元剖露,方知此心不與境俱生。以此思之,知覺不起時心自若,知覺紛起時心亦自若,以其為虛而靈也——虛則有何生滅哉?只怕雜妄縈擾、恩愛牽纏,看之不空、割之不斷,斯無以為造道之本耳。
重點: 玄關只在一息之頃,以前不是,以後不是。動不是,靜亦不是,其在靜極而動、動極而靜之間。所謂動靜無端,玄關亦無端,學者須善會之。
近來所傳,都是上上乘法。你們須從靜定中細心體貼,方有會悟。不然,恐信手翻閱,無大滋味。不知我單詞隻字,都從心坎中抉出,無半句誑你們。
下工之始,神遊太虛、洞觀本竅,則以虛合虛,而心明性見,隨時俱在,不待真陽生也。可惜人只知養虛,不知去掉間隔虛的東西;也只知心馳於欲為不虛,不知用力絕欲亦為不虛。因為多欲令人神傷,絕欲亦令人心勞,二者雖有不同,為心之障則一。所以不說「虛」而說「陽生」,是以虛言則恐人墮於無的一邊;
說「陽」,即示人虛中得實,含有圓明洞達、無限神通在內。惟能虛之極,陽乃從中而生,我即以真意採取之、烹煉之、沐浴溫養之,一如天地初開、煙雲障蔽,真陽一到,而融融春意,無非是一團太和,醞之釀之,以外悉化為烏有矣。有者既化,而無者又從此生。蓋實者虛而虛者實,要皆一陽之氣自然造化於其中,而初無容心焉。
《定光經》雲:「得道之驗,第一宿疾齊消,身心爽快,行步如飛,顏色光耀」,皆一陽之化化生生者也。
但願你們具一堅固耐苦心,不造其極不止。平日用工,亦要識「虛」字之妙,方有進步。此處得力,才算真得力、真實受用。他如一切榮顯,皆春花在目、浮雲障天,毫無意趣。若不得此般至樂,斷無有不傾於勢利場者。學人造到此境,才不枉一番心志。
再示煉心之道。夫人之心,本自虛靈洞達,只因「有心」「無心」二字著之,所以不明而昏、不虛而窒。人能存誠以立其體、隨緣以應其機,即程子所謂「心普萬物而無心,情順萬物而無情」。你們能如此,即一刻中萬事應酬,俱如山中習靜一般。若不如此,即閉門靜坐,亦如萬馬營中擾攘不休。故莊子云:「不制其心,心不得其正;強制其心,心亦不得其正。」惟有存住這顆心卻不放縱,寬鬆這顆心卻不遺忘,動靜才是一體、隱顯才無分別。這豈是容易的?你們須從此審定玄關一竅,常常採取、不失其時,進退火符不違其制,沐浴封固不愆於度,神氣打成一片,真機常在目前。到那時,一任外緣紛集,此心直與太虛同體,毫不動搖。
我說玄關一竅,是虛而靈者之一物,才能了生死、脫輪迴,為億萬年不朽之法身。從此體會出來,務令乾乾淨淨、精瑩如玉,不使纖芥微塵染而壞之,即是仙家。若有一毫雜著,算不得自在無為、逍遙快樂仙子。
自此一想,不但酒色財氣與一切富貴驕淫,一毫染著不得,即功滿人寰、德周沙界,亦須一空所有,名立而退、功成不居,才得「靈光獨耀,迥脫根塵」。因為本來物事無形無影、不可捉摸,是色是空、難於擬議,惟養以虛無之氣、宰以虛無之神,斯虛與虛合,而大丹可成矣。
他如才智聰明、所有一切文章技藝,極奇盡變,皆是身外之物,擋不得生死、抵不倒輪迴。不惟於我無幹,且心繫於此物之中、神牽於此物之內,適為我害道種子。就是立功立德立言,功參造化、德並乾坤,只算一點仁心慈悲濟世,可以為民父母;若欲卓越成仙,則猶未也。蓋以德事在外,而非關乎己之修煉、盡性立命、堪為後世規模也。
你們得聞此訣,亦是人間第一稀有之緣。孔子曰:「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」明道之得聞,亦大幸事、大快事。何況你們得聞訣後,吾師更加十分提撕、十分校正,其成真作聖有可必者。總之,此訣均由天授,必其人功德有加、心性不改,遇魔不退、受謗不辭,一任處之維艱,總是心心在道,方許傳訣,使之聞正法眼藏。
否則且卻且前、私心自用,莫說神天不許、吾師不傳,即使傳授親切,有時不免魔鬼阻滯心靈。故古仙雲:「此道至神至妙,憂君分薄難消」,足見能消受得此訣者,皆是有道德仙根者也。
你們既聞此訣,莫看容易,皆由十餘年辛苦、歷試諸艱、在在無辭,然後得聞;且以其為載道法器、異日可成,然後得語。你們要想十餘年日夜繫懷,都為此道,今日幸聞正法,不加工、不前進,不惟無以對我,捫心自問,其何心哉?為山九仞,功虧一簣,豈不可惜!你們從此加工,不過百日之久即可築基,而我命由我,不由神與天也。否則難矣。
就說陰騭可以延年,然亦主之在天,非我可必。又況自古神聖斷無不死,以氣數之命尚且難傲,何況凡民哉!你們既聞此訣,莫大宏福,趕緊將基築成,長生可必矣。
太空之所以生生不已,直至億萬年而不滅,並非果空而不實:中有至誠之神主宰其中,復有流行之氣運用於外,而太空渾渾淪淪,初不知有神,亦不知有氣,並不知為空,只自順其氣化流行、盈虛消長、與時偕行之常。所以說「其為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」。所謂物者何?無極而太極,太極本無極也。惟其如此,所以生化不測、變化無窮、悠久無疆也。
又說:一個太空,浩浩蕩蕩、團團欒欒,分之無可分、合之無可合;寂然不動之神,具感而遂通之妙;感而遂通之際,寓寂然不動之神。故無物無感,覺性不滅;有物有感,覺性不生。因為生滅在物,而太空無生滅。若太空有生滅,亦太空有斷續時也。且太空之為空,無聲無臭,又從何而生滅哉?
人亦太空之所生,何以獨有生死,而不得上同於太空?蓋受生之初,其主宰之神、流行之氣,原自渾淪磅礴、不識不知,嬰孩之所以日長也。迨至成人而後,知識日開、私慾日起,又以物慾之乘、情偽之感,憧憧往來、朋從爾思,是以人心之空直為物慾所塞,而與太空之空不相似焉。
人慾成不生不滅之神,與太空同無終始,可不虛其心、恬其神,而仍恃血氣流行之氣可乎?
我前雲玄關一竅,實在神冥氣合,恍恍乎入於無何有之鄉、清虛玄朗之境。此時心空似水、意冷於冰、神靜如嶽、氣行如泉,而初不自知也。惟其不知有神、不知有氣、並不知有空,所以與太空之空同。
功修至此,動靜同夫造化,呼吸本夫氣機,皆由吾身真陰真陽合而為一之氣,所以與天地靈陽之氣一齣一入、往來不停,以彼此混合、團成一區,空而不有、實而不著也。若使沾滯昏憒,烏能感之而通,如此靈妙哉?
諸位必須神凝氣中、氣包神外,兩者混融、了無分合,忽焉混混沌沌,入於杳冥之地。斯真虛真靈兩相和合,不啻人呼而谷傳聲、風鳴而竅作響,自然之理也。此正靜合地體之凝、動合天行之健。其呼也,我之氣通乎天之氣;其吸也,天之氣入於我之氣。致中和,天地位,萬物育——豈有他妙?亦求諸己而已。
有人問進火、採藥,在後天原是兩項,不是一事。我今細細言之。
| 工夫 | 白話 | 譬喻 |
|---|---|---|
| 進火 | 凝神一志,陽生時精神一意凝於丹鼎 | 爐中加柴炭 |
| 採藥 | 用外呼吸升降出入包裹之 | 風箱抽動 |
進火是進火,採藥是採藥,不可混而為一。
若但用外呼吸升降往還,而神不凝於丹鼎,則雖真機勃發,必散漫一身,而無歸宿之處。若但見陽氣勃發,以意凝注,而不用後天呼吸以包裹之,則藥氣止於其所,惟以壯旺下元、沖舉腎氣而已。
你們想想:火是火,藥是藥,進是進,採是採,後天法工原是如此。他如採大藥於無為之內、行火候於不動之中,此是火藥合一、進採無分。你們此時工夫尚未到此。以後陽生之時,還要自家審得歸真地步,方是有為無為、有作無作的實際。
我教你們用數息之法以收斂其心志,平居無陽之時,有此法工,可以把持自家的心不至亂走。一到陽生藥產,須採之歸爐,神火溫養,尤須要用火無火、採藥無藥,方合天地氤氳元氣可以生生不已、化化無窮者焉。至於一陽初動,用提攝之法,此是你們邇時之工,亦不外內之神思聚而不散、外之氣息調其自然已耳。
你們打坐時,覺有躁氣衝動不安之意,此不是意思打緊,即是自己色身上陰氣凝滯,法當用呼吸之凡火、真人之元火以溫養之,使之自化而後可。何謂真人元火?古云:「耳目口三寶,閉塞勿發通。真人潛深淵,浮游守規中。」此即真人元火,用而不用、不用而用者也。你們其向自家身心上,體認到恰好處、行持到極當時,自無此躁氣焉。
不然,或陽氣大旺、將用河車之際,亦有此氣息沖沖之狀,然其神氣自若,而心無他也。若是心安氣和,又當運用河車,行小周天之法工,你們自審度可也。
人生天地間,若不把自家性命修成,終究逃不出陰陽鼓鑄、天地陶熔。莫說旋轉乾坤、挽回造化辦不到,就連這一身一心,也被氣數牽著走,瀟灑不起來。人得天地之氣,號稱萬物之靈,堂堂七尺,卻做不了自己的主,常被氣化推移——豈不可悲?我因此大聲疾呼:從夢裡再夢中醒來,自修性命、自闢乾坤,立一個天外之天,少受一層苦中之苦,豈不樂乎?
無奈世道日非、人心日下,多少人安於塵垢,以苦為樂、以死當生,不肯打破愁城、跳出孽海。更有人把我的提醒當成「惑世誣民」。唉!天地古今,不過身心性命這一理一氣在維持;迷而不悟的人太多,真可慨嘆。
近日諸位用工,第一要調均勻外呼吸:不要過、也不要不及;一任出玄入牝,可開則開、可閉則閉,粗細之間略加收斂協調即可。切勿把粗氣硬按成細、把浮氣硬按成斂,以致有形凡火灼傷精血。火有文、武、沐浴、溫養之別,但真正成丹靠的是先天神火,斷沒有單靠後天凡息一齣一入就能結丹的。
重點: 「調息要調真息息,煉神須煉不神神。」無息之息才是真息,不神之神才是至神。
| 名相 | 白話 | 功用 |
|---|---|---|
| 真息 | 丹田裡悠悠揚揚、旋轉不已的那一口氣 | 可採以化精、合神 |
| 真神 | 無思無慮之中忽然生起的那一點知覺 | 可作一身主宰 |
| 凡火 | 口鼻有形之呼吸用力過猛 | 易傷身,只宜外圍護持 |
| 真火 | 若有若無、不寒不熱的神息,如火種 | 變化無窮,可成金丹 |
要採元氣以化凡精、升真鉛以制陰汞,還原到不思不慮的元神,離不開先天元息。元息在丹田:若有若無、不寒不暖,像火種——外不見焰,內不覺燒,只覺暖氣融融、薰蒸在抱。這無形神火,才能變化莫測。
有形之火則氣勢炎炎,忽起忽滅,對身心的傷害說不完。修行人以無形真火為主;外面的有形呼吸並非完全不用,只像鐵匠鼓風箱:在外圍包裹、護衛中間神息而已。
不妨用蠟燭打個比方:點燃後看得見的焰,是成形的後天火——好比丹田外的呼吸;油裡尚未點燃時本有的火性,才是先天神火。採後者可長久不朽;採前者頃刻就滅。
閒時打坐:用有形之火祛風寒暑濕,用無形之火煅一身渣滓陰霾,金丹才有指望。
諸位近日靜養,無非是從色身裡尋出真身。**第一要做一次就見一次功效、長一番精神。**法身涵養得久,才撐得起高明廣大的氣象。若真機剛到就趕緊下榻,真氣未充、真神未壯,怎能撥開雲霧、獨見青天?今後不坐則已,一坐就要把真神元氣收得十分完足;收足了,真機自然在抱——不必死守也會在,不必費力也自在。俗話說「久坐必有禪」,不是假話。
三豐雲:「大凡打坐,去欲存理,務令一槍下馬,免得另來打戰。」這話非過來人講不出。
吾師教諸位靜坐:**開始雖可有思有為,終要歸於大靜大定。**這樣坐,可以連坐數日而不散。否則忽得忽失,坐一千次也沒用。近日最要緊的是耐心久坐、不起煩惱心;不像初入門時,只教你們找真機。
人不肯耐煩就榻,常見兩種原因:
事前沒安頓好
日間該應酬的事沒想透、沒交代清楚,一上榻就被塵情牽掛,坐不終局;真機還常被識神拖走。所以打坐前,先把當辦的事一一想過、安頓妥帖,再就坐。
只知升、不知降
只知進、不知退;只知存、不知忘;只知得、不知失。把坎宮真氣猛提到泥丸,神就外越,不知低頭下照、把神光收進丹鼎,於是忙了又忙、慌了又慌,還沒到如如自如就想下榻。
道本無物,修本無為。忽然真氣沖沖、元神躍躍,那多半是氣機自己在動,與「本來那個」無直接關涉;你若死死執著、不肯放,反而惹動後天凡息,擾亂先天元神,坐還沒如意就提早下榻。
再細看:未上榻時覺得事忙如救火;一下榻卻又沒有一件急事——這都是識神當家、元神坐不住。勸諸位:無關緊要的事一概丟開;塵情都是假文章,惟有先天大道生與俱來、死與俱往,一刻都寬不得。桑榆已晚,再因循就來不及了。
法會既開、心傳有自,更要寸陰是惜。看破之後,無掛無慮,安心就坐:向水府求玄、升提陽氣,把眼耳口鼻的神光會於中宮,不令一絲外放,蘊蓄久了自會煥發。
重點: 道本無物;躍躍欲出多是氣機外洩。吾道貴收斂,不貴發洩。 此處尤須防後天識神攪動。切記。
如今自稱「道學先生」的人,多半背得出先賢語錄、古聖經文,一開口就高談性命,被人推作理學之儒。可真問他:性命在身心裡是什麼光景、什麼模樣?往往張口結舌。再說,沒有下學的基址,書是書、人是人,說的都是別人剩下的話,微言大義半點進不了身心;日用行事也對不上——這是無本之學,不足取。
吾師最盼諸位真正把道傳下去。
命工層次雖多,要領離不開一雙眼目。一身雖靠神氣運用,最靈的還是兩目神光:炯炯不昧、惺惺長存。古人說:「一身皆是陰,惟有目光獨屬陽。」常常收攝、微微下照,精氣神自然會合成一家。丹田氣壯之後,直上泥丸,遍九宮、注黃庭,陰氣消盡、陽氣常存,就像太空日照、雲霧自散。
諸位近時用工,不可只顧下田。下田氣壯,固然能升到泥丸、銷鎔上田渣滓;若神氣還弱、未到圓明,就要久久顧視——不妨以真心發真意,回顧上田,讓泥丸陰氣被陽氣一照而化,頭目才不易昏暈。古人所謂「頂上圓光」,畫神像頭上那一圈光,指的就是這元神之光。
若單守下田,神光一時整不起來,昏沉散亂就多——那正是真陽不升、真陰不降。
升降要得宜:不可過急,也不可太緩。比如半夜忽然陽生,像嚴冬地下突然透出一絲暖;不知提攝神氣,轉眼又昏睡過去。這時起來,依前法修持,稍稍用意把神氣往上攝,往往天清地朗,霎時三陽開泰。平日守中,若神氣沉在海底、頭目昏暈,也不妨提攝而上。
重點: 玄工沒有別的妙法,只在升降上下、往來運度;運完還要收斂,不可只散不收。
神氣若不運於周身,周身陰氣不化,終是一團死肉,還容易生病。所以修命,是讓水火在周身運動,把血肉之軀煉得活潑,毛竅晶瑩、肌膚細膩。
又不可貪那一身蘇軟快樂而流蕩忘返——還要收之回宮,不準外洩。卻也別死執某個穴道硬叫它黃庭。收到極處,與太虛同體,渾不知所在;動時如電光:一動即覺、一覺即滅,前無所來、後無所去,仍是杳冥,還於無極。工夫到此,才說得上身外有身;未到此,不過有相的靈神,還稱不上仙。
我喜你們從小到老,都知道從日用事裡積功累行;只是從前省察存養稍鬆。如今工用已深,特來指點:從下等初跡裡找出上上妙諦,就近乎道了。
諸位既聞真道,要時時提撕、時時喚醒,讓此心常在、此性常存;造得深、習得熟,近乎天然自然,才對得起為人,也對得起天——這才叫大丈夫功成道立。一念守不住,不知不覺就墮入六道三途,再想出苦海就難了。
我分兩層說:
| 所求 | 下手 | 結果 |
|---|---|---|
| 色身久固 | 保精裕氣、築固基址 | 可得人世天年 |
| 法身悠遠 | 煉神還虛、煉虛合道 | 可證神仙之果 |
二者缺一不可。道還沒明,先固色身以明道;道既明瞭,再煉法身以承道。近時我不急著逼你們煉虛合道,只要求保精裕氣;積得久,法身自然會成。
起初我每教積功累行,不是說「功是功、道是道」兩回事。廣積功行、多修陰騭,無非保那固有天良、仁慈本面,不讓塵垢夾雜;雜念邪私消淨了,一元清淨之氣才常在。雜妄未除,即使成仙也只是頑仙,上不了大羅、進不了逍遙。
孔子曰:「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」子思子曰:「苟不至德,至道不凝。」
重點: 一分德一分道,十分德十分道;無德則至道不凝。煉道,其實就是煉這份仁慈。
貨財本是身外物,補不了性天。可當今有身就離不開財,為財又壞了心。能在財上割得愛,別的愛也就割得了。一切愛割得下,此心寂然、渾然無物,在這裡煉,基可築、道可成,不必另起爐灶。再說曠劫以來誰無冤怨?能積功行,斷障消魔,怨尤自化,大丹才成得了。
財不只是凡夫用來養家的,鬼神也借它定賞罰。你能廣施、超度、扶道、正人心,天地鬼神也會愛慕這份至仁,助你成仙。反過來說:塵根未除、只知名利的人,就算成了「仙」、享盡清福,大劫一來肯捨身救世嗎?沒有這理。所以神天常在財貨上驗真偽。
語雲:「寶道德如金玉,視錢財若糞土」——能做到的人少。總之:天無私心,以人心為心;神無雜念,以人念為念。事事走公道,神天也以公道報;私心則無好報。這話請勿嫌煩。
你學玄道已經數十餘年,然而基猶未築者,其故何也?良由修煉無序、作為不真,以行火採藥不得實實把柄耳。若知吾道之真,採取有時、配合有候、烹煉溫養如法,何遲至於今而不成耶?今雖年華已老,而精神還健,堪為吾門嗣道之人。第念你家務零落,不能以財作善。須知自古仙師收取人材,第一以財字試他,看他能把這迷途打得破否;
於此能看得穿,則嗜好之私不難一一掃除。且人非聖賢,孰無冤怨?能於財上施捨、廣積勤修,則天魔地魔人魔鬼魔,亦不難回嗔作喜、釋怨成祥。此財上消魔斷障之一法。若以責之於你,勢有不能。夫視聽言動、日用百端之感,其為善事尤多,只怕不細心檢點、真實奉行。苟能一心皈命,則在在處處善舉之大而且久者,較此人天小果高出萬萬倍也。
學道人要知:不用財、不費力之善舉,無論行住坐臥,到處俱有。總要時時省察,不許一念游移,不令一事輕過;如此善事多而良心現,大道斯有其基矣。否則徒修命寶,不先從心地上打掃,是猶炊沙而欲成飯,其可得耶?所以古仙雲:「玉液煉己以了性,然後金液煉形以了命。」何謂玉煉?即修性是也。
學道人必先從事事物物細微上做工夫,由此外身既修,然後言意誠心正之學。到得私慾盡淨、天理流行,則煉己熟而丹基可成。不然,煉丹無本,其將何以為藥耶?《悟真》雲:「鼎內若無真種子,猶將水火煮空鐺。」你屬知道之士,我言然耶否耶?
既將心地養得圓明自在,然後行一時半刻之工、臨爐採藥之事,於是抽鉛則鉛有可抽、添汞則汞實可添,行周天火候、用沐浴溫養,則基可築成,永作人仙。再加面壁之工,而天仙神仙不難從此漸造矣。我看你學道有年,其所以丹基未固:一由心地上未能掃卻塵氛,不免和沙拌土,難成一道金光;
一由只知採取外丹,不知烹煉神丹,故一日一夜間斷時多,不能常常封固爐鼎,是以有散失之患。
我今示你一步。古云:「凝神於虛,合氣於漠。」此個虛無窟子,古人謂「不在身中,卻又離不得身中」,此即太上所謂「穀神不死,是謂玄牝。」此個玄牝門,不先修煉則不見象,必要呼吸息斷、元息始行。久久溫養,則玄牝出入,外接天根、內接地軸,綿綿密密於臍腹之間;
一竅開時,而周身毛竅無處不開,此即所謂胎息,如赤子未離母腹、與母同呼吸之氣一般。你能會得此竅,較從前煉口鼻之氣大有不同。你自今後,須從口鼻之氣微微收斂,斂而至於氣息若無,然後玄牝門開、元息見焉。此點元息,即人生身之本,能從此採取,庶得真精真氣真神。
你年華已老,得聞妙諦,須日夜行工,如佛祖之不見如來不肯起身,直於座下立見青天,斯用工猛烈而功可成矣。非你有一片誠心,我亦不敢私授,尚其改圖焉可。
此時秋氣初到,而炎陽天氣仍無殊於三伏之期。其故何也?良由陽氣未能盡洩,至於夏秋交際,不得不洩其餘烈,而後秋涼可入矣。至人有傲天之學,於殘暑將退時,一心收斂,毫無一物介於胸懷,任他燒天灼地之烈氣,我自為我,彼焉能入而動我之心哉!蓋靜陰也,動陽也;人能靜如止水、如澄潭,又何畏暑氣之侵也?
其侵之者,非暑之能侵也,亦由我心之動,因之氣動神隨,而與造化為轉移焉。以是思之,則知人之生死,非天之能生死乎人,由人之自生自死於其間也。諸位知得此理,惟一心內守,獨觀虛無之竅,靜聽於穆之天,則心常存、氣常定,猶如太虛之虛,自不與萬物同腐朽焉。
總之,此個工夫無非一個玄牝而已。古云:「玄牝之門世罕知,休將口鼻妄施為。饒君吐納經千載,爭得金烏搦兔兒?」是知玄牝之門,非如今之時師傳人以出氣為玄、入氣為牝之謂也,又非在離宮、在坎宮、水火二氣之謂也,蓋在有無之間、不內不外之地,父母媾精時一點靈光墮入胞胎內,是為玄牝之的旨。爾學人細心自辨。
若說是出玄入牝,是渾渾淪淪、毫無蹤跡,又墮於頑空。在他初學之徒,我亦不過於形色間指出一個實跡。若諸位工夫已有進步,可以抉破其微。
我聞昔人云:「念有一毫之不止,息不能定。息有一毫之未定,命不我有。」是知玄牝者,從有息以煉至無息,至於大定大靜之候,然後見其真也。近日用工,雖氣息能調,究未歸於虛極靜篤,則玄牝之門猶不能現象。
惟於日夜之際,不論有事無事、處變處常,時時以神光直注下田,將神氣二者收斂於玄玄一竅之中:始則一呼一吸猶覺粗壯,久則覺其微細,則少靜矣;又久則覺其若有若無,則更定矣。迨至氣息純返於神,全無氣息之可窺,斯時方為大定大靜,煉丹則有藥可採,此可悟玄牝之門,此可見生身受氣之初,是即真正玄牝之消息,以之修煉,可以得藥成丹也。
不然,有一息之未止,則神隨氣動、氣與神遷,有何玄牝之可言哉!不知定息靜神,徒於有息有慮之神氣上用工,莫說丹不能成,即藥亦不可得;莫說命不我立,即病亦有難除。此玄牝所以為煉丹之本也。知此,道不遠矣。
道家以虛無之神,養虛無之丹。不是無形而有象,亦不是有象而無形。此中真竅,非可以語言文字解得。學道人須從蒲團上,自家一步一步的依法行持,細細向自家身上勘驗,方識得其中消息。
我前言玄牝之門,其實玄即離門,牝即坎戶。惟將離中真陰下降,坎宮真陽上升,兩兩相會於中黃正位,久久凝成一氣,則離之中自噴玉蕊,坎之中自吐金英。玉蕊金英亦非實有其物,不過言坎離交媾、身心兩泰,眼中有智珠之光,心內有無窮之趣,如金玉之清潤縝密、無可測其罅漏者。然非以外之呼吸時時調停、周遍溫養,則內之神氣難以交合。
古云:「玄黃若也無交媾,怎得陽從坎下飛?」是知天地無功,以日月為功;人身無用,以水火為用。天地無日月,天地一死物而已;人身無水火,人身一屍殼而已。日月者,天地之精神;水火者,人身之元氣。惟能交會於中,則內之元氣假外之呼吸以為收斂,始而覺其各別,久則會萃一團,而真陽自此生矣。
倘陰陽不交,則氤氳元氣不合,而欲陽之生也,其可得乎?
可笑世之凡夫,以全未煅煉之神氣,突然打坐,忽見外陽勃舉,便以為陽生藥產。豈知此是後天之知覺為之、凡火激之而動者,何可入藥?你們須知真陽之動,不止一個精生,氣與神皆有焉。必先澄神汰慮、寡慾清心,將口鼻之呼吸一齊屏息,然後真息見焉、胎息生焉、元神出焉、元氣融焉。
由此再加進火退符、沐浴溫養之工法,自有先天一點真陽發生,靈光現象,以之為藥,可以驅除一身之邪私;以之為丹,可以成就如來之法相。
古云:「勿忘勿助妙呼吸,須從此處用工夫。調停二氣生胎息,始向中間設鼎爐。」是知安爐立鼎以煅煉真藥。未到凡息停而胎息見之時,則空安爐鼎、枉用火符,終不能成丹。即說有丹,亦幻丹耳,不但無以通靈,以之卻病延年亦有不能者。總之,玄牝相交、玄黃相會,無非掃盡陰氣、獨露陽光,猶如青天白日,方是坎離交、真陽現。
有一毫昏怠之心,則陰氣未消;有一點散亂之心,則陽神未老,猶不可謂為純陽。我聞古云:「人有一分陰未化,則不可以成仙。」故呂祖道號純陽也。足見陰陽相半者凡夫也,陰氣充盛者惡鬼也,陽氣壯滿者天仙也。《易》所以抑陰扶陽、去陰存陽也。
然此步工夫,豈易得哉?必由平日積精累氣、去欲存誠,煉而至於無思無慮之候,惺惺不昧、了了常明,天然一念現前,為我一身主宰,內不見有物、外不隨物轉,即是金液大還之景象。稍有一念未除,尚不免有凡塵之累。你們要知修成大覺金仙,離不得慢慢的去欲存誠,學君子慎獨之工可矣。
修煉之術,別無他妙,關鍵只在調好火候。煉丹有文火、武火,有沐浴溫養之火,有歸爐封固之火。大致如此。
| 火候 | 何時用 | 用意輕重 | 譬喻 |
|---|---|---|---|
| 武火 | 初下手:神未凝、息未調、神氣不交 | 略打緊;可數息起刻漏 | 野戰退魔 |
| 文火 | 神稍凝、氣稍調、略交而未純熟 | 意念放輕,不死執數息 | 守城提防 |
| 溫養沐浴 | 氣機已和、秩序已定 | 幾乎無意 | 民安國泰 |
| 歸爐封固 | 藥已還、當守 | 用火無火、採藥無藥 | 玄牝真景 |
古云:「野戰用武火,守城用文火。」賊氛四起,不可不用兵——這是武火;烽煙既息,仍要提防,卻不必張揚——這是文火,有意無意之間。到得雨順風調,就可以專用溫養沐浴之火了。
沐浴分兩頭,切勿泥象執文:
歸爐封固時:用火似無用火,採藥似無採藥,全然出於無心無意,其實心意無不在——這才是玄牝之門的真景。這一步非火候純熟看不見細微處。
你們勤修不怠,大約一個月可息凡氣而見胎息;真意生、胎息見,陰陽自然紐成一團,氣暢神融、藥熟火化,有不期然而然的。勉之——莫當吾師之訣容易聽得。
若非你們真心在、又知行善為寶,我也不輕易說到這裡。還望一肩扛起,不推諉、不辭勞,冥冥中自不負你們;你們也不虛此志願。
我示你們一活法。論丹書所云:「初三一痕新月,是一點陽精發生之始,是為新嫩之藥,急宜採取。」然以我思之,不必拘也。如你們打坐興工,略用一點神光下照丹田氣穴之中,使神氣兩兩相依,乃是一陽初動之始,切不可加以猛烹急煉,惟以微微外呼吸招攝之足矣。
古人謂「二分新嫩之水,配以二分新嫩之火」,庶水不泛溢、火不燒灼,慢慢的溫養沐浴,漸抽漸添,水火自然調和,身心自然爽泰,而有藥生之兆焉。然氣機尚微、藥物未壯,不可遽用河車,以分散其神氣也。此即初八月上弦一點丁火之象。
若要搬運升降、往來無窮,必待藥氣充盈,勃然滃然:上而眉目之間,朗朗然如星光點點——其氣機開朗無比,非謂果有星光點點紛飛而可見也——下而丹田之中,浩浩然如潮水漫漫——其真氣流動充盈有如此,非謂果有潮水泛流也,此是比喻之法,切不可著跡以求——有此景到,始如十五一團明月,遍滿大千、普照恆河,即是大藥初生,可以興工採取,搬運河車,升之降之、進之退之,由是而溫養烹煉之,日復一日,自然智慧日開、精神大長。
否則水尚初潮、金生未兆,而遽以神火猛烹急煉,不惟金氣不生,反因凡火熾熱,燒竭一身元精元氣也。若藥氣已長,而猶以二分之火應之,則金氣旺而火不稱,猶之爐火煉鐵,礦多炭少而火不宏,火反為礦所埋,安望融化成金而為有用之物哉?
此等細密工夫,在你們自家在坐上較量,為增為減、以柔以剛,定其分數銖兩可也。所以說:「臨爐定銖兩,二分水有餘,其三遂不入,火二與之俱」,是其義也。
大凡用工採取烹煉,總要知得何者是真陽之氣,何者是假陽之氣。辨別瞭然,始不枉用工夫。如子進陽火,以採取真陽之物也;午退陰符,以卻退至陰之物也;卯酉二時沐浴,以存真陽者也。要知陽不宜太剛,太剛則折,當以柔道濟之;陰不宜太柔,太柔則懦,須以剛德主之。卯門沐浴者,所以防陽之過剛也;酉門沐浴者,所以防陰之過柔也。
若陽氣過剛,必將凡火引而至上,以為患於上焦;陰氣過柔,必將真陽卻退,而陰氣反來作主,私慾憧憧、往來無息,身亦因之懦弱不振。此又將何以處之哉?法在以神了照之、提攝之,不使陰氣潛滋暗長於其中,自然陽長而陰消,可以煉睡魔矣。
修養之道,的是返自家故物、還已失本來。無論老少賢愚,皆可學得。無奈世人不明這個消息,不以老自推,便以愚自畫。豈知這個天機原在太虛中渾渾淪淪,不因老愚而有增減乎!只怕人不立志以求。是以先天一點至陽之精落於後天塵垢之汙者,愈加陷溺而不返也。諸位亦知之乎?
即如陽生藥產,總以端莊正坐盤膝為主,呼之至上、上則無形,吸之至下、下則無象,以眼微微向上而觀,即採取也。若藥氣已壯,用吸舐撮閉之法,緊閉六門,存神定慮,此正法也。我再進而言之:神要不動不搖,心要能虛能謙,身如泰山、心似寒潭,專心一志,自然真氣沖沖直上,不似旁門純以意思牽引。
要知此氣不是外來之氣,是吾人受生之初先天一點氤氳元氣入於胞胎之中者是。只為後天氣息用事,先天氣息蔽而不見。一朝凡息已停,真息自露。尤要知真氣既生,我家主人翁正正當當坐鎮中庭,方有主宰。故丹法雲「內伏天罡,外推斗柄」,是其訣也。若藥氣已生而行周天法工,內不伏天罡,則氣機無主,必有差度妄行之弊;
若藥氣已行,外不推斗柄,仍然死守中庭,則無生發之機。猶天地以日月為功用,日月以天地為主宰,斯為體用俱備、本末不違也。
至於進火於子,是鴻濛未判之初、混沌初分之始,其時恍惚杳冥,方是法眼正藏。退符於午,又如春生萬物,至午而極,其時生機勃發、陽氣極盛,的是正傳。若卯時沐浴者,是從子時進火起以後,陰而生陽,至此陽不多而陰不少,丹經所謂「上弦金八兩,得水中之金半斤」者,正是陰陽調和、兩不相爭也,故宜停符不運。
然而陽氣猶未至於純,陰氣尚未幾乎息,不得不再運二時之火,升之直上,斯為卯沐浴。從望六之候,漸漸陽消陰長,謂之陰符者,蓋以命繫於坎,上半月為進為陽;性寄於離,下半月為退為陰。此殆謂「潛心於淵,合氣於漠」,「動以煉命,靜以養性」,使性之虛無者至此而入於定靜,故曰退陰符,即「卷之則退藏於密」者,是其旨矣。
若如時師口訣,直謂陽之生十五而極,陰之長又自十六而生,謂為凡陰猶然昏昏罔罔,斯亦何必退符為哉?無是理也。吾師不為抉破,恐諸位不明升降進退之道皆是扶陽抑陰,彼以退符為昏默寂靜,斯大錯矣。
吾師所傳,萬兩黃金買不得,十字街前送至人,斷無有徇情者也。諸位總要聽吾之教,一心向上做去。我不負汝,切莫似他將信將疑、欲修不修、而以財為命可也。
諸位工夫愈進、火候愈老,滿腔幾乎都是真意。先天神火既長,後天凡火也容易跟著旺:怒、恚、淫、貪、嫉妒嗔恨——無非凡火起。這火一燃,就有邪火焚身之患。
我見過不少修士:平日只在深山靜養,不沾人事;一齣山和光混俗,一爐火起,萬斛靈砂當場倒光。
為什麼要在鬧市煉
不專在靜處修,必於市廛人物匆匆之地煉——才煉得出真定。煩惱即火,火起丹傷,勢不兩立。
火還沒收養時,害還不大;收到極處、藏得越深,動起來就不一樣:或一身抽搐,或六腑移感,或五官有象有聲——只要真氣在遊行、神能定得住,就不要驚訝。總是一個不動心、不理他,更加持養謹慎,煉到「死」處。學曾子一生戰兢,百般病痛自少。
學道人終身像坐無底船、走朽木橋。哪怕今日火新、藥嫩,也要提防火起、耗散元神;否則養數年、敗一旦,太可惜。
接人應物:當行則行、當止則止,定了意就不要三心二意;錢財上不允則已,允則一諾千金——免得外侮心亂、內念心怍。這也是除煩惱的一法。
丹道千言萬語,不過神氣二字:
工法又不離性情:先以性和情,再以情歸性;性情合一,本來法身現前——返本還原,回到生身受氣之初。
可這還不是最上乘。
人未生時,一點靈光渾然在太虛,視不見、聽不聞、摶不得——那時哪有「性」、哪有「情」?連性情二字都還帶形質,只算後天裡的先天,因為還有依傍。
絕頂一步:不著有性,也不著無情,連性情有無都不立——跳出性情,獨煉一點虛無元氣。所謂空空忘忘,其實忘無所忘、空無所空,還於太虛;連天地都不拿來當工具,才能化身千萬、變化無窮。若只守住一個「虛無」,還是二乘;連這虛無也無,才神妙莫測。
這就是金丹從始至終的工法。諸位體之、慎之。
煉丹之道,雖曰先天元氣醞釀而成,其實非後天有形之氣不能瞥見先天元氣,是知先後二氣,兩不可無者也。若無後天滓質之氣,則先天一氣無自而生;若非先天清空一氣,則後天屍氣概屬幻化之具,終不足以結成胎仙。我看諸位於先天真一之氣不能實實在在認得真、修得足者,皆由後天色身太弱,無以蓬蓬勃勃而洞見本來虛無妙相也。
今為諸位再言後天之氣。夫人之身所以健爽者,無非此後天之氣足也。氣何在?即身間一呼一吸、出入往來、氤氳內蘊者是。此氣即腎間動氣:肺主之而出,腎迎之而入,一齣一入,往還於中黃宮內,則內而臟腑、外而肢體,無處不運,即無處不充,所謂身心兩泰、毛髮肌膚皆精瑩矣。
顧自後天言,肺之出氣、腎之納氣,兩相調和勻稱,無或長或短之弊,自然無病,可以長生不老。然先天則金生水,即天一生水是;
而後天則必自土而生金,金而生水,金水調勻、生生不息,故必節飲食、薄滋味、慎言語以養肺氣,少思慮以養脾氣,與夫一舉一動節其勞逸、戒其昏睡,則土旺自能生金,金旺自能生水,水氣一運,則脾土滋潤,而金清水白,可以光華四達、無有違礙焉。
諸位欲收先天元氣蘊於中宮,吹噓不已、化化無窮,離不得一齣一入之呼吸息息歸根,神氣兩相融結、和合不解,然後後天氣足,先天之氣之生始有自也。若不於後天呼吸之息息息向中宮吹噓,則金無所生、水不能足,一身內外多是一團燥灼之氣,猶之天氣亢陽,而土無潤澤之氣,萬物之枯焦不待言。此一呼一吸所以為人生生之本也。
諸位於今用工,不必別尋奧妙,但於行住坐臥之時,常常調其呼吸,順其自然、任其天然,毫無加損於其間,亦不縱放於其際;一切日用雲為,總總一個不動心、不動氣、不過勞過逸,自然後天氣旺,先天元氣自回還於五官之地,不必問先天何在,而先天之氣自在是矣。若不知保養後天,徒尋先天元氣,勢如炊沙求飯,萬不可得。
到得後天屍氣一聚於中,先天之氣自在於內,氤氤氳氳、兀兀騰騰,莫可名狀,而亦無可名狀者。若曰可名,皆是後天之氣,不足以還原返本而成神仙骨格焉。
諸位知否?若先天元氣到時,只有一點可驗之處:心如活潑之泉,體似峻峋之石,自然一身內外無處不爽快、無處不圓融,非可意想作為而得者也。故先天一氣名曰虛無元氣。以此思之,足見先天一氣無可名、無可指,後人強名之曰先天一氣。既屬強名,實無所有。學者於此元和內蘊之時,而猶欲於身心內實實摸擬一個色相出來,錯矣錯矣!
且此摸擬之心即是後天之意。有此一意,而先天淳樸之氣必為後天之氣打散,雖曰先天,猶是後天也。
諸位近於吾道已窺其淵源,諒於吾師今日之言實能知其底蘊,不復以後天識神作為主翁也。在修道之始,恐其不明真諦,必要尋師訪友,求其實在下落,步步都有踏實處。及大道已明,修之於身、煉而為藥,又要將從前一切知見概行泯卻,不許一絲半點參錯於中,反將玄黃混合者打破,不能凝聚為一團也。
古人謂「打破虛空為了當」,諸位思之,虛空二字猶著不得,何物可以添上?只似孩提之童,嘻笑怒罵皆是天然自然,前不思、後不想,當前一任其行止,而己毫無與焉。然此言雖容易,而欲真真實實會悟其妙,非數十年苦工,不能識其微也。
為師念你們辛苦多年,未了然於此一氣,不妨預為抉破。此個虛無一氣,又謂真一之氣,又曰真一之精,又曰天然元氣,又曰清空一氣,種種名色不一而足,要無非無聲無臭、無思無慮之真,卻不在內、不在外,隱在色身之中,謂之法身。然如此難思量、難揣度,卻遠在天邊、近在咫尺。
孔子所謂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,足見此個元氣天然自然,未嘗一息偶離,離此即不得生,又何以成人耶?然必如何而後可覓哉?雖然,著一「覓」字,又千差萬錯,增數十重障蔽。惟有如你們所說,一切放下、一絲不掛、萬緣不染,此個虛無之氣即在個中。你們積久功深,諒已明白無疑。
要知此個虛無一氣,天地人物同是一般,富貴貧賤均是一理,極之生死患難亦不為之改移。氣息有盈虛消長,而此個元氣無有盈虛消長。第後學淺見,不知人有清濁明暗皆是氣機運行,而專以氣之清明尋虛無一氣,而於昏濁之際則以為不在也。
詎知此個元氣,不因清明而有,亦不為昏濁而無,只怕不知去欲存理、閑邪歸正:於氣清時有一流連顧盼之意,於氣濁時又加一憂鬱煩惱之心,明明元氣當前,如日月之照臨、無不光明洞達,反因此障礙心起,遂如浮雲遮蔽而日月無光矣。
尤要明得此個元氣,本無朕兆,亦無形色,實為後天精氣神之根本、先天精氣神之主宰。故虛無一氣,在先天而生乎陰陽,落後天而藏於陰陽。總之,人能打掃得閑思雜慮、一切起心動唸的障礙,乾乾淨淨、不染纖塵,足矣。然在後生小子,氣息壯旺,易得會其真際;而在年華已邁者,猶難調和氣血、保養靈光,採此一點至陽之精,此又將奈之何哉?
我再示你們一個採煉法程。《易》曰:「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。」你們於元氣未見時,不妨以神光下照,將此神火去感動水府所陷之金,久久自然水中火發,而真金出礦矣。此感而彼應,其幾有捷於影響者。故古人教後學,於寂然不動中無可採取,教以神光下照之法,而於通處下手,以採取先天一味至真之氣出來,以為丹本者,此也。亦非此個動氣即元氣也。
要知此個元氣,方其未形之時,未嘗不在,然而清空之氣不可見也;及其既形之際,又非此個有形者即是真一之氣,而要不過此真一之氣之所發皇也。當其發時,恍惚杳冥,略有可以認識者在,此亦猶見影知形之意,其實仍無所見耳。到此發見昭著,「放之則彌六合」,即天地亦不能載,所謂生天、生地、生人、生物之本者,即此是也。
然雖無量無邊,而仍不離於方寸,所謂「卷之則退藏於密」者,是其義也。
由此以思,氤氳者仍是陰陽真氣,而主宰此真氣者,始是至真之元氣也。知否?故自古仙真探斯之賾而知源,窮斯之神而知化,煉形復歸於一氣,煉氣復還於虛無,要無非借假以形真也。又聞古人云:「真一之氣,視無形,聽無聲。」如之何而能凝結以成黍米之珠哉?聖人以法追攝,採取於一時辰內,法即回光返照,以我去感、彼自相應者是也。
及其既現真一之氣猶不可見,此又何以捉摸之而後採而服之,以成虛無之仙耶?聖人以有而形無,以實而形虛。實而有者,冥昏真陽也;虛而無者,龍虎二八初弦之氣也。要不過以此有形而煉出那無形之元氣出來,才可為丹。你們今聞吾真一之氣,諒不復以後天陰陽、先天陰陽認為真一之氣,庶幾近道矣。
修煉之道,人只知兩重天地、四個陰陽,豈知先天後天陰陽之外,還離不得真靈之知,才是天地之根、造化之本也。
夫後天陰陽者何?即人身受胎之始,借父精母血而生者。到子時坎中有一陽之氣運行於一身內外,午時離中有一陰之氣周流於六腑官骸,二氣迭運、無有窒機,故日見其長。及至成人,多思慮以傷神,好淫蕩以損精,精神衰敗,此一身內外陰陽不復運行矣。
至人以順行之常道,為逆修之丹道:始而垂簾塞兌、息慮忘機,默默回光返照於丹田一竅之中,以採取真陽之氣、烹煉至陰之精。此即先天陰陽生於虛無之際,不區區在色身上尋討者也。
如此凝神調息、調息凝神,陰陽交會、神息相依,而坎中之真陽生於活子時,由是動以採之,上升下降;活午時到,離中真陰生於其際,由是靜以養之,收於玄玄一竅。世人只知靜養,而不知動採,何以回宮?又或但知動採,而不知靜養,何以結丹?此處切不可胡混。
尤要知活子時到,所謂「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;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」。有物有精等景象,猶是先天陰陽比象,還不是太極之體。太極之體,彼感此應、一動即覺,所謂時至神知,即先天之真知。學道人須於此認得清,方得先天一氣。活午時到,離中雖有至陰之精兆而為象,如圓陀陀、光灼灼,猶非先天真精、太極立基之本也。
要知此時惺惺不昧,天然一念現前,能為萬變主宰,此即古人所謂心中之靈知、先天至真之精發見也。斯時也,在無知之學人,偶然朕兆當前,心神歡悅,即存一了照之心,或欲其長存不去;如此先天雖本無物,因此一心去了照他、留戀他,又添一重障蔽,先天頓為後天所蒙,天心頓為人心所汩。學者於此天然真宰現前,惟有不即不離、勿忘勿助,得矣。
但初行持,須要知腎中一陽生,而有真知現象;心中一陰生,而有靈知兆形。到得工深學久,腎中之真知亦化為靈,心中之靈知亦化為真,真靈合而為一,真靈化而無有,所謂陀羅尼諦真靈乾諦薩婆訶者是。我看諸位打坐,未嘗不是,但未得藥生之時,可數息以調息;至於藥氣已歸,切不可再用刻漏武火,須任其天然自然,元神始不為識神打散。知否?
諸位行工雖久,不能大生陽氣者,由於此處少理會也。孔子稱顏子得一善,拳拳服膺而弗失——蓋未得而求得,不容不用武火;既求而已得,又不可再行武火,須以天然神火溫養還丹,主人翁坐照當中足矣,此方合一動一靜、一武一文修養之道。吾師今日所傳,自古丹經不肯輕洩者,我已一口吐出。諸位切勿謂為偶然事也。
性命雙修不只是道家的事,三教聖人都離不開。次序是:
性本虛無,渾無物事;但必須至虛含至實、至無含至有,才不墮頑空。下手:萬緣放下、纖塵不染,虛極靜篤時,恍惚杳冥之中靈光昭著、普照大千——這是靈臺湛寂;佛叫大覺如來,道叫靈知真知。人一有身,真靈久被塵垢所汙,所以大修行人必除思慮、祛塵緣,在靜中養出端倪——這就是明心見性。
諸位探到這裡,才知本性無時不在:不是靜了才有,只是藉靜來養。
心一靜,又如冰雪在不知不覺中融化,忽然一線靈光——旁人不知,自己也未必自覺。那時萬境澄徹、片念不生,覺得天地萬物自我包羅、古今自我貫注。這就是孟子養浩然之氣、至大至剛、充塞兩間。如此見性才是真見,如此養性才是直養。
到這一步:神遊於穆之表,氣貫太和之天,寂然湛然、渾然融然——既不怪力亂神,也不逐物流馳。日用萬端,只是任天而動、率性而行,像大禹治水「行所無事」:功滿天下而不居功,名滿天下而不居名,渾如赤子的愛敬,一齣於天真。
雖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,卻不自覺其知、不自覺其能,與物俱化。果真明此,以一貫萬、以萬歸一,自然煉得元精、元氣、元神,長生可期、神仙可幾。不論童真破體、老少賢愚、富貴貧賤,只要有功有德,都可成上聖高真。虛無妙道,其實如如自在、了了長明。
昔人謂「針鋒上打得筋斗,電光中立得住腳」——才是虛中實、無中有,不像旁門依稀彷彿。
由此修持:
古云「心在丹田身有主,氣歸元海壽無窮」,信然。
無奈今人:
| 偏差 | 問題 |
|---|---|
| 只務虛靜 | 不知下學上達原是一條 |
| 只顧奔馳 | 不知天德王道本自一貫 |
| 知心性、明造化 | 卻不知性為氣體、氣為性用 |
無性則命無由生,無命則性無所立。 別以為盡了性就到了命;須知立命才能了性。徒存性、不立命:氣動神隨,斷不了情欲;神遊氣散,逃不了生死。修性很大,煉命更急。
可今日煉命的人,往往只閉目靜坐、死守離中陰神,不採坎中陽氣。念一動、神一馳,長生尚不可得,怎談不入輪迴?空靜死守、全無陽氣,眼前已無生機,死後哪來真神?縱有五通,仍是陰神:神未入氣、氣未歸神,陰陽未合、神氣不交,息有出入、神也變遷——只是強定的陰神,不是不動的陽神。輪迴種子還在,與凡夫相差幾何?
自乾坤破為坎離,已非舊物矣。離外陽而內陰,坎外陰而內陽;外者假,內者為真。且離中所有者精神,坎宮所有者氣血;坎虛而成實,離有而成無。學者先採坎中真陽,補離中真陰,復還乾坤本來真面,即返本還原也。
法在以汞投鉛、以鉛制汞,復用天然神火久久溫養;以鉛雖先天之物,在人身氣血中夾帶有陰氣在內,故日運符火包固己汞,必將鉛氣抽盡,化為明窗塵埃片片飛浮而去,只存得一味靈妙丹藥。再加九年面壁工夫,始能無形生形,成就一位真仙。若但離宮修定,不向水府求玄,則離宮陰神猶是無而不有、虛而不實;
縱靜中尋靜,深入杳冥之境,只得一個恍惚陰神樣子,終不能聚則成形、散則成氣、欲有則有、欲無則無,實實在在有個真跡也。故曰:修性不修命,「萬劫陰靈難入聖。」
又有隻知煉命者,但固守下田、保養元精,前此未聞盡性之工,後此但求伏氣之術,惟煉離宮陰精使之化氣,復守腎間動氣使之不漏,不知移爐換鼎向上做煉氣化神工夫;雖胎田氣滿,可為長生不老人仙,然氣未歸神、神未伏氣,有時念慮一起,神行氣動,仍不免動淫生欲。故曰:修命不修性,「猶如鑒容無寶鏡。」
必也性命雙修,務令一身內外無處不是元精、無處不是元氣。到得精已化氣,無復有生精之時,然後精竅可閉。於此急尋聖師口訣,用上上乘法,行五龍捧聖之工,自虛危穴起,上至泥丸,降下丹田,所謂「四象攢來會中宮,何愁金丹不自結」者,此也。斯時凡息停而胎息見,日夜運起神火,胎息綿綿,不內不外、若有若無,煉為不二元神。
如此煉氣化神,適為大周天火候。張祖雲:「終日綿綿如醉漢,悠悠只守洞中春」,又謂「綿綿密密,不貳不息,上合於穆之天」,又謂「無去來,無進退」,是也。如此抽鉛添汞,以汞養鉛,待得鉛氣盡乾、汞性圓明,外息盡絕、內息俱無,只有一點神光了照當空,是即氣化神矣。
學人初入定時,未至大定,猶為少陽,未煉到老陽之候,尤必惺惺不昧、寂寂無聞,不著有相、不著無相,庶元神才得超脫。不然,神有依傍則不脫,神有方所則不超,安能跳出天地陰陽之外,而不為天地陰陽鼓鑄者?此煉虛一著,所以無作無為、無思無慮,純乎天然自然之極。前此煉氣化神,雖無為而猶有跡;
到得煉神還虛,不似前此溫養之工猶有朕兆可尋也。此為最上上乘之道。
精非交感之精,乃先天元精也。何謂元精?此精自受生之初,陰陽二氣凝結一團,如露如珠,藏於心中為陰精,即天一生水是也。其未感而動也,只一氣耳。及乎有觸而通,在肝則化為淚,在脾則化為唾,在肺則化為涕,在心則化為脈,在腎則化為精;寒則為涕,熱則為汗,聞香生津,嘗味垂涎——所謂「涕唾精津氣血液,七般靈物總皆陰。」
惟一念不起、一心內照,則七竅俱閉,元精無滲漏之區;久久凝煉,則精生有日,如春暖天氣熟睡方醒,一團溫和熱氣常發於陰腎之中。斯時也,急以真意攝回丹田土釜,烹之煉之、溫之養之,則元精常住、元氣可生矣。但藥有老嫩,火有文武,運有升降,歸爐溫養皆有法度,學者須虛心求師,抉破真機得矣。否則一有不明,妄採妄煉,鮮不為害也。
此中危險,不可不知。
所以煉精者必凝神於中、調息於外,到得精神團聚、氣息和平,則精自生而氣自化矣。所謂氣者,即此元精所煅煉而成也,但伏陰腎中,恍惚杳冥,凝結一區;靜則為氣,動則為精。氣存則人存,氣亡則人亡。氣之所關,非細故也。氣之衰旺,人之老幼強弱因之;事為之舉廢、功業之成否,鮮不於氣是賴。
當其靜時,無形無象,只有一團溫和之意,薰蒸四體、流貫一身;及有感而動,成孝悌之德通乎神明,為忠義之舉參乎天地,浩然沛然、至大至剛,有包羅宇宙之概。孟子謂「集義生氣,集氣成勇,貫金石,格豚魚」者,皆此正氣為之也。志以帥氣,氣以成義;無是氣,則頹靡不振矣。
世上凡金凡玉可以買得,惟有此氣,生死與俱、性命與共,非由積累功深,無以得其充裕也。
你們須知:氣未動,靜以養之;氣偶露,動以煉之。古云:「忽然夜半一聲雷,萬戶千門次第開」,此即一陽來復之候;眼有金光發見,口有甘露來朝,此即大藥發生之驗也。急忙採取過關,服食溫養。
此時淫具縮盡、陽關固閉,絕外吸呼、用內神息,不許一點滲漏,務令息息盡歸真、神神齊聽命,使此氣入神中、神包氣外,久之渾然無氣息往來,惟覺一點靈光隱約在靈臺之上,則元氣已化元神矣。
自此氣合於漠、神凝於虛,似有似無、不內不外,以煉至虛至靈之神。再行向上工夫,遷神於上田,以無為神火,煉七日過關服食之工,則玉液功成。自此不飢不寒,四時皆春,別有一重天地在我主持,而我有真我矣。再接煉神還虛一步工夫,重置琴劍、再安爐鼎:現神則靈光普照,斂神則元氣渾然。
倘若神有動時,急忙收拾,攝回中宮,務令定定相續、如如自如,由少陽而養至老陽。然後有感而動,念慮一起,可以跨鶴登雲、昇天入地,做一切祛邪補正、救人利物之事,且化百千萬億化身,到處現形救世而不見其有損;即寂寂無跡,收斂至於無聲無臭,亦不見其少益。蓋神之動也,以物之感而通,非神之無故自動也;
其靜也,以物之無感而斂,亦非神之惡動常靜——其感其應,概因乎物,全不在己,所謂「常應常靜,常靜常應」,「寂寂而惺惺,惺惺而寂寂」者是,是即還虛之真諦。否則神未養老、出之太早,不免見物而遷,墮入魔道而散。即養得老壯,而思慮未絕,則志有所向、意有所圖,縱行為得當,亦覺有為而為,殊非虛無之本體。何也?有為而為者,識神也;
無為而為者,元神也。識神用事,元神退聽;元神作主,識神悉化為元神。此理欲之關,不容並立者也。若識神未化,猶難割斷塵情,一念不謹,即墮入於生死輪迴也而不自知,所謂「無量劫來生死種,痴人喚作本來人」是也。
尤要知元神無跡,元氣中之至靈處即元神也,然必如谷之應聲、影之隨形,自然而覺、自然而知,不假一毫安排,無容一絲擬議,如孟子謂乍見孺子將入於井,皆有怵惕惻隱之心,是元神也。由此推之,視聽言動、日用事為,無在不有元神作用,但有意者屬識神,無心者屬元神。元神識神,所爭只在些子,學者須自審之。
能以元神作主,返入虛無境地,欲一則一、欲萬則萬,神通無外、法力無邊,豈但入水不溺、入火不焚已哉!
火候之事,別無機密,只是一個勉強自然、分文分武而已。藥未生時,必須猛烹急煉以煅真金,如打戰然,務要振頓精神、奮力爭先,切不可輸與他。故丹經雲「降魔杵,斬妖劍」,字字皆金針也。藥既生後,當行河車工法。若精神不振,亦難使清升而濁降。古云「專氣致柔」,亦不過言一心一德之專致、極其和順,非教之放弱也。
總要將後天凡息停止,不可絲毫運用。蓋後天之息,凡火也;凡火傷人,不可用他,必須以先天神息無形無象者為主。縱有後天之息未止,我亦不理他,只心心念念融會先天神息,而後天凡息一聽上下往來,我不採他張他、與他作一個主,即得先天神息之用。於是身心內外自如水晶塔子、琉璃寶瓶,通天通地、亙古亙今,覺得天地人物無不與我一體、兩相關切。
迨至三元混合,返乎太古之天,此時用火無火,幾於大化流行,上下與天地一也。
學道人第一要煉劍,劍即先天元氣也。第二要鑄鏡,鏡即先天元神也。神無雜妄,常常喚醒,不許走作,即明鏡高懸、物來畢照矣。氣由積累,時時提攝,不放他弱,即慧劍排空、能斬三屍矣。尤要有繩繩不絕、堅固忍耐之心,方能久道而化成。否則時作時輟,不能到左右逢源之候。
此即《中庸》雲:「智仁勇三者,天下之達德」——慧即智也,慧劍即勇也,恆久不已、日夜無間,即仁而守之也。爾等須向身心上實實討出憑據,方有把握。
我看諸位用火有傷,不是用力之過,是動後天三焦火之過。而今又近柔懦,故陽陷溺,不經神火猛烹急煉,斷不能飛騰而上泥丸,以補腦而還精,為長生不死之仙,所以清氣不升、濁氣日重也。此須勇往為之,必一心一德、毋許走作,方得神氣歸還。知否?
天地生生之道,不過一陰一陽往來迭運、氤氳無間而已。然此皆後起之物也;若論其原,只是無極太極,渾渾淪淪、浩浩淵淵,無可測識、無可名狀焉。惟靜極而動,陰陽兆象、造化分形,而陽之升於上者為天,陰之降於下者為地;天地定位,人物得其理者成性,得其氣者成命,而太極不因之有損焉。
即天地未兆、人物未生以前,而太極渾淪無際,亦不因之有增焉。夫太極,理也,無可端倪者也,而實為天地萬物之主宰。「《易》有太極,是生兩儀」,此言兩儀之發端,無不自太極而來。當其動而為陽,是氣機之蓄極必洩,非太極之有動也——其動也,其氣之屈而伸也;及靜而為太極,是氣機之歸根返本,非太極之有靜也——其靜也,亦其氣之伸而屈也。
要之,氣機有動靜,而太極無動靜。爾學人務須明得這個源頭,始不墮於形氣之私。
其在人身,父母未生以前,則虛無而已,此時有何動靜?即太極也。然雖無動無靜,而動靜之機無不包孕於虛無之內,故先儒謂「理可統氣」者,此也。及氣機一動,落在人身,而太極判矣,陰陽分矣,五官百骸從此始矣。一陰一陽,往來升降,皆離太極之理不得;若無此理,則亦塊然蠢物耳。
你們既明修煉要採陰陽之氣機以為長生之藥物,尤要得太極之渾淪才是神仙之根本,二者不容偏廢也。
如打坐時,一心凝神,除卻思慮、滅去幻緣,惟以無心為心,出於有意無意,渾渾淪淪,是得天地之始氣以為氣者也。於是外調口鼻之凡息,內蘊呼吸之神息,一上一下、往來不息、氤氳不窮,而天地萬古不磨,即人物發生不息矣。爾等行工,務令百無存想、萬慮全消,即得太極之理也;調其神氣、運行周天,即是陰陽之氣也。
夫天地之所以萬古不磨者,由此理氣之運行耳。我能效天地之無為而行,生生不已,即盜天地之元氣也。其實有何盜哉!人與天地同一理氣,顧何以天地長存,而人物則有生死耶?只因人物之生,雖抱一而居、涵養而處,無如氣自為氣,不得無思無慮之真,於是紛紛紜紜、糾纏寤寐,氣雖猶是,而理則無存矣;且理既無存,氣亦因之餒矣。
惟以無思無慮、無作無為為本,其氣機之流行一聽諸天道之自然,雖無採煉工夫、無作為意想,而總出之以自然、運之以無跡,如此即虛合道,道合自然矣。
雖然,初下手時,人心起滅不常、氣息往來不定,不得不勉強以息思慮、調氣息,但不可太為著意。如太著意,皆屬後天之物,非先天之道,縱雲有得於身心,亦不過健旺凡體而已,不可以生法身也。知之否?
本卷主線: 分清天之所為與我之所為;以玄關為丹頭;神氣合一、採藥忌嗔;下手務在心息相依。
人為學之始,總要先明各人分際。
德業是我的本,性命是我的根:可以隨我生死、去來自如,億萬年不變。
若自己不盡力,只會求天,不但越俎代庖、毫無益處,還把全副精神困在那裡,把自己本來湛然常寂的真實色相都汩沒了。
看清這一點,外感無端之擾,靠眼有智珠、胸藏慧劍,不難照破、斬斷。難的是一念持不住。孔子曰:「知及之,仁不能守之。雖得之,必失之。」所以貴在久於其道:不以有物拖累無物,才能以無物照有物,綿綿密密、不貳不息,上下與天地合德——這才是仁守之功。
理雖如此,工卻不易。下手之初未必知,知了也未必守得住。不妨先凝神於虛、調息於漠:氣有歸處、神有主宰,氣不妄動、神不外遊;久了神入氣中而不自知,氣包神外而不自覺。涵養日久,與無聲無臭的天載相合——這是吾教真混沌,不同於旁門的死寂滅。
我很奇怪:有些儒者把「欲淨理還」當大道究竟,不肯百尺竿頭再求「虛而能實」;結果理欲迭見,成不了大覺,還挾井蛙之見謗道。哲士辯也辯不過眾咻,只好搔首問天。大道無傳、世道愈壞,往往由此。
若有人獨立不移、遇魔不退、見難不辭、一肩扛道,這功業豈不大?我為諸位慶幸,也為諸位勉勵。
玄關一竅是修士第一要務。得不到太極、無極的真義,玄牝即使「有象」也多半是幻。修丹之要在玄牝:真陰真陽混合為太極;未動時渾淪無跡,叫做無極;忽然偶動,便是太極動而生陽、靜而生陰,一動一靜互為其根——陰陽氣機的動靜,就是萬物生成的開始。
大修行人把神氣打成一片:
「坎離交而生藥,乾坤交而結丹」,都是這真陰真陽的動靜、太極圓成在起作用。藥與丹不是兩件:陰陽初交,靈氣才發皇;丹成有象,是採外來靈陽增益固有元氣,所以說「以外藥配內藥」。收歸鼎爐、封固溫養,神自然超於無極。
可怕的是:克唸作聖、罔唸作狂。一息不檢,被人牽、被物繞,神為氣動、氣因神遷,原先合一的神氣又裂成兩半。神氣一分,心志更弛,天地所生之靈、父母所予之德所剩無幾。古云「氣息奄奄,朝不及夕」,往往就從神氣二分開始。
叮嚀: 神氣未交,必求其交。一念不持就自陷危殆,一事不謹就自墮沉淪。物慾是幻化之端,性命是固有之德——與其貪一時之樂,何如求千萬年之真?外物得失有命,不比良貴可由我自主、一得永得。
所求無他:胸懸明鏡、手握寶刀,照破妖魔、拔除物慾,不讓一件事纏住。古人說得好:應事接物時,把靜中所修所得的光景時常玩味。振頓精神,把真我安在虛無竅中,不許神氣偶離。孟子所謂平旦之氣,由此常操常存、直養無害,才能塞乎天地。
事物紛投時不得不用心力,但要事了心事了心:外事不牽我心,客氣不動我主。用而不著於用,物不著於物,四大皆空、萬緣盡滅——此境不易。初學不妨以心光目光直照丹田,久則神歸氣伏,自還太極。古云:「入定工夫在止念,念頭不止亦徒然。」妄念除盡,真息才生;真氣既生,元神自活。
氣的精爽是心,心的充塞是氣——氣與心二而一。 藥在此,丹在此,神仙之成也在此。道豈在多?
下手採取精氣,必要心息相依、神氣不違,真陽真藥即從此發生出來。行工至此,又要知以定為水、以慧為火,日夜修持,隨動隨靜,總要心性空明、定而不亂,然後此個元氣真陽才暢發得起來。若慧覺花開,此是真慧,不可無也。今之思慮不息、智謀日多,此是知覺之心,在人謂之智慧,而吾道家則目為邪火。何也?有思慮靈巧,即有營營逐逐之私心;
有此私心,得之則喜、失之則怒,怒為邪火,為身心之害者大矣。故曰:「嗔恚之火一燃,胎息去如奔馬,直待火滅煙消,方才歸於廬舍。」
最忌嗔恚
修行人最忌者,莫如嗔恚之火。去嗔恚之火,莫如守拙守愚,聰明才智半點不用;不唯不用,且必忘焉,然後真氣始育。古來得道之士,所以多愚樸也。
昔子貢見一丈人提甕灌園,曰:「何不為桔槔之便?」其人答曰:「此機械也。從來有機事者必有機心,吾不為也。」此非仙人不能見及此。我今日不願你們多智慧,但願你們如顏子墮聰黜明,耳目之用一概不事,斯得一心不二,道庶幾矣。且嗔怒之發,最為真氣之累,又安能使之無哉?而要不外一覺:心未生嗔時,我唯靜定為宗;
既動嗔時,我唯以覺照之,務令隨起隨滅,庶無傷丹之患。由此思之,動為陽為火,靜為陰為水,大凡身心一動,必須慎以察之。古人慎獨之工,職是故也。
總之,動靜之時,在在處處俱要無煩惱之念。須知欲無煩惱,必先除思慮,塞兌垂簾,動亦定、靜亦定;如此動而神氣一,靜而神氣一,自然日充月盛,學成金仙矣。我見你們各有家務、有妻室兒女,不能如方士出遊在外毫無一點事情,必有人倫之應、庶物之酬,稍不及防,思慮糾纏,即屬凡火傷丹。我今特將上品煉法示之。
爾等務須隨事應酬,不可全不經心,亦不宜太為計較,唯從容靜鎮,思一過即置之,行一念即忘之。如此酬應,雖日夜千頭萬緒,無傷矣。如此用心,用而不用、不用而用,益生聰明智慧,益見安閒恬淡,此即大道常存,而真氣日充矣。我見你們行工數年,疾病難蠲,只緣動念起火而傷元氣。如依法行持,元氣一壯,百病潛消,長生可得矣。
人之煉丹,雖說性命雙修,其實煉心為要。心地清淨,太和一氣自在其中。認得此氣真、採得此氣實:百日可築基,十月可結胎,三年可超脫。古云:「辛苦兩三載,快樂幾千年。」只煉丹、不先煉心,我沒見過有成的。
煉心是第一難事。古聖仙真有二三十年還進不了門,多半因為心沒煉乾淨;玄關秘訣再好也用不上。所以煉心是第一步。可煉心又不只在端坐習靜。邱祖雲:「吾在鬧場學道,勝於靜處百倍。」
呂祖曾化一道人,見開元寺僧法珍坐禪二十餘年、戒行不錯卻未知真道,問:「爾何學?」曰:「端坐靜養。」呂曰:「坐可成道乎?」曰:「然。」呂曰:「學道先須煉心;既煉心,尤須伏氣;氣既伏,睡眠裡道也在——道豈只在坐?」法珍不悟。後來上堂看一僧坐禪,頂上出一小蛇,由床足下到尿器、花臺、陽溝;呂以刀攔前,蛇畏而從另一側回入僧頂——可見心地不清,會化成百般幻妄,怎成得道?馬祖兀坐長林,也有「磨磚作鏡」之譏。
重點: 行住坐臥四威儀中,俱要不離此道。子思子曰:「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。可離非道也。」
道雖精微,可先抓頭腦工夫:
把心安意順之念、活潑蓬勃之氣常常玩味,一息不離、一念不雜——古人云「行住坐臥,不離這個」;這個即性命,性命即太極。再者,學從「不欺暗室」開始,也叫慎獨:視聽言動時時了照,稍違天理立刻滅除。這樣煉心,無處不是道。
還要加上調息,才是煉命。調息不是死閉氣:慢慢操持——始而有息,久則息微,再久則息無,才是命學之真。故曰:「伏氣不服氣,服氣不長生,長生須伏氣。」「伏」字認清:不是死閉氣數息;須心無出入、息亦無出入,才是性命兼修。
還不夠:人生之初始於一念。要從混沌中認取一念之真作丹本;真氣發生、衝突有象時作丹頭;再行河車,長生之道才得。如此才不像法珍坐二十年而了無所得。既知此法,就要有了照心、恆久不已心;如此三年,大道可成。
| 只煉心 | 只伏氣 | 雙修 |
|---|---|---|
| 身命難保固 | 縱壽亦愚夫 | 心氣兼到,時刻不離 |
所謂煉己,不是孤修兀坐、清淨自好就能把本性煉光明。呂祖煉道於酒肆淫房,邱祖養丹於麗春院——上等根器尚且要在紅塵裡磨性情、歸於渾樸,何況初學?不說成功之日,就是今日要行河車、還玉丹以延命,不經幾番挫折,也看不破紅塵。
看不破,雖然修煉,一腔聲色貨利、恩愛牽纏,到老不放,死也放不下。
你們多半席豐履厚、少經折磨,一到喧嘩場就受不了;進了靜處才嘗到樂趣,才知妻兒概屬塵緣,血肉之軀也是幻化,除道之外與我無幹。塵垢一清:煉藥才有藥,採陽才有陽,燒丹才有丹。私慾滿腔,哪來鉛花?就算水火還在、神氣未敗,心一走,坎離怎交?陰陽不合,先天一氣從何而來?
孔子三戒、顏子四勿,既是入聖至理,也是煉己要言。
修煉以精氣神為主。不寶精裕氣,神不入氣、氣不伏神,打不成一片——像精血各居、兩不相合,哪有生育?水火不交,哪有真鉛?真陽一動,不行河車交媾乾坤,哪得成丹?神了神、氣了氣,不相凝聚,哪來無息之息以成先天法身、不神之神以配乾坤?
認取先天精氣神,再加煅煉:對美景不動,任紛華不移,只顧進火行符——水中金生,進火有度;火裡木發,退符有功;日運己汞包固陽精。這是煉己要學,也是變化氣質的實工。初行煉己,不辭勞瘁,入室時六根大定、一念不生,才能到混混沌沌、恍惚杳冥之機。
此即先天一氣從虛無中來,亦即玄關一竅從無生有,庶與我當日生身受氣之初一般無二。何也?先年投胎奪舍,從恍惚中一念而來,與父母精血吻合。今不順而逆,乃合陰陽坎離團聚一區,以尋我先天真意真氣。夫真意即我投生之主宰,真氣即我投生之廬舍;真意即我得天之理以成性,真氣即我得天之命以成形者。
煉己純熟,方有真神真氣,得與天地清空靈陽之氣混合為一。於是進退溫養,日夜不怠,久則化形而仙道成矣。
如今學人不知煉己事大,妄行一時半刻之工,希圖得藥成丹,不唯無益,且意馬心猿、妄動妄走,後天火起,必傷丹而焚身,不唯不能卻病延年,而反增病促命也。你們勉之。總要苦行忍辱,推遣自家內魔,積功累德,消除歷劫外障,自然天神護佑,大丹可成矣。
煉丹之道,始以離中之無求坎中之有,到得陽氣萌動,然後以坎中之有會離中之無。有有無之名,必有有無之義。諸位須知陽生有象,一經採取煅煉,渾化為無;如此之無,即虛無清淨之藥,結虛無清淨之丹是,是即未生身處一輪明月也。果能悟徹本原,不落凡夫窠臼:當其有也,是無中之有;當其無也,是有中之無。
雖一陽初動、活子時到,氣機似有可象,而究之心無所有,仍是先天之有,斯為真有。及藥氣來歸,汞與鉛混合為一,雖謂之無,其實氣機之流動又何嘗全似於無?如此之無,乃是有中之無,方為真無。是則有也無也,特氣機之起伏耳,而其真元則不在有無中,卻不出有無外。總之,流通活潑者氣也,虛明洞達者神也。唯於氣機之中,有此了靈之景,斯得之矣。
再示諸位神氣之要。氣產運行,而心神不大爽快者,斯神未與氣交也,所謂鉛至而汞不應。若心神已快,而氣機不甚充滿洋溢者,斯氣未與神合也,所謂汞投而鉛不來。到得鉛汞融會為一,然後以如來空空之心,合真人深深之息,相吞相啖於黃房。如靜極而動,即忙起火;
動極而靜,又須停符,任其一升一降、往來自如,合天地之造化,與日月為盈虧,是為小周工法。古人謂一日十二時皆可為,如覺照則用,不覺照則不用。若行大周工法,則不似小周有間斷,所謂無來無去、無進無退,不增減、不抽添,一日一夜,唯有綿綿密密、不貳不息,動如斯、靜如斯,行住坐臥亦無不如斯,而要唯以一個了照心常常覺照,不稍間斷而已;
若稍有間斷,即與走丹無異,所以為大周天煉神還虛之大造化也。我教諸位,第一以煉心為要。而今修士,多有不從此下手,後來傾倒者多也。尚其鑒之。
元神者,修丹之總機括也。藥生無此元神,是為凡精無用,不能結胎;還丹無此元神,是為幻相,不能成嬰。我竊怪世之修士徒知精氣為寶,不知元神為主,縱說成藥,亦不過保固色身而已,烏能成聖胎哉!我今為你們道破。
夫所謂烹煉陽神者,即此元神採而服之,日積月累、日充月盛而成之者也。不然,何不曰「陽精陽氣」,而必曰「陽神」哉?可知煉丹者,即煉此元神一味為之主也。然此是上上乘法,以成金液大還之丹者。若中下兩品,雖不全用陽神,卻亦離不得陽神;若無陽神,凡精凡氣亦不能凝結於身心,以成長生不老人仙。
若最上乘法,純是陽神一件,雖不離精氣二者,然不過以之為輔助而已。
你們須要認得元神清楚,以後才有作用。夫元神即無極而太極也。當其虛靜無事,渾渾淪淪,無可名狀;及氣機偶觸,忽焉感孚,躍然而動。此躍然一動之際,即是真正元神。《易》曰:「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」是也。若未動時先存逆料,是未來心;若已動後猶懷追憶,是過去心;
忽感忽應、忽應忽止,是即元神作用,其中稍有計較、不能隨應隨忘,是謂現在心——皆不名元神;由此採取,即帶濁穢,縱使養成,難以飛騰變化、去來自如。我今略為抉破,你們好好用工以行採取焉。然微乎微乎!妙哉妙哉!非上根法器,加之以學問優、見識到,則不可語此也。
又云玄關一竅即此偶然感動之陽神,又云玄牝之門亦此陽神之觸發。然有分別。玄牝之門,是陰陽交媾之後,一元之氣氤氤氳氳始有朕兆。若陽神,則是氤氳活潑之氣中靈而覺者是。雖然是二,究竟一也。故《太上》雲:「穀神不死,是謂玄牝。」煉丹無此陽神,其所汩沒者大矣。雖然,此元神也,亦清清淨淨、無雜無染、一心一德之真意也。
其靜也,元神主之;其動也,元神主之;及其採而為藥也,亦元神為之運用而轉旋也。元神之用,誠大矣哉。你們善會之。切莫加一念、生一意,一日十二時中,常動常覺、常應常靜,不怕他萬感紛投,俱是此個元神作用。否則落於後天甲裡,那一點靈光反隱而不見矣。
人生斯世,孰能跳出陰陽之外,不為氣數所拘?況風寒暑濕最易相侵,在虛弱之人,冒茲邪氣,多成病患。此何如之苦惱也哉!而且富貴貧賤、病老死生,以及是非榮辱、離合悲歡等等難免。嗚呼!人生天地,誠一牢籠也。諸位現居火宅場中,曾知人生之苦厄,不若為仙之快樂否耶?幸有大道留傳,諸位當用心行持,一劫造成,以免生生世世之煩惱焉。
我今為諸位幸,又為諸位危。幸者,幸聞其道,至此已有成仙之基。危者,危其修道不勤,終難超天地之外。我示一法。其始恩愛牽纏、名利關鎖,不能割者,咬著牙關割去;不能捨者,忍著心頭捨去;始而勉強,久則灑然無欲、脫然無累,而金仙之階堪入矣。否則半上半下、拖泥帶水,終不能超出三界外。
又況有德者自有道,德修一分即道凝一分,德修十分即道凝十分。故太上三千功、八百行,為修仙之首務也。到得道果已成,回視人間富貴,真是汙穢不堪,有厭之而不忍聞見者。試思清空一氣,豈容渣滓相參?猶爾世人身著朝衣朝冠,肯與塗炭之人處乎?諸位勉之。吾師無一言半句誑汝也。
前日教你們採陽,是採取元神也。又云以元神斡運其間,豈不是以神役神乎?非也。採取之陽,元神也;採取之神,真意也。以真意採元神,由是聚精累氣,煅之煉之,則元神日壯,而金丹可成矣。又云水府之金,是鉛生癸後也,於是以鉛伏汞,然後煉出先天一點真氣出來,烹而餌之,煉成玄黃至寶,故曰金液大還。
然我猶有說焉。夫藥得矣,而猶必有火候;火候不明,終難結丹。古云「藥物生玄竅,火候發陽爐。」斯時金已煉出,惟有略用一點真意,採而受之足矣。若藥未出時,不妨溫溫鉛鼎,故曰:「藥未出礦須猛火,藥已歸爐宜溫養。」足見藥生之火,武火也;藥還之火,文火也。火候文武,只有意無意之分焉耳。
其餘周天火候,只一個溫溫神火,不即不離,斯無危殆焉。故曰:凝其神,柔其意。蓋神不凝則丹不聚,意不柔則火不純,火不純而丹亦難成也。故升降之際有沐浴抽添者,此耳。
到得藥氣已上泥丸,尤當一意不散、一念不起,凝聚精神團於一處,溫養片刻,然後腦中陰精化為甘露神水,滴入絳宮,冶煉片時,而後化為金液,歸於丹田,溫養成珠。此處務須溫溫鉛鼎以行封固可也。然此封固,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,人則知之;若泥丸宮內凝聚一時、烹煉成藥,人少知也。
夫以此個宮內極是清虛玄朗,落於後天,致有渣滓之窒塞,所以其神不清、其心不靈,常不免於昏憒。若能凝聚半晌,則濁氣自降、清氣自升,常與天地輕清之氣相通。苟能久久溫養,則清氣充而濁氣去,不但身體康強、顏色光耀,而金液大還,亦無非由此靜養之功積成也。
所謂真一之氣,乃鴻濛未判之元氣,混沌初開之始氣;生天生地生人生物,莫不由之;成仙成佛,亦豈外是?以故修道之士必於此氣認得清,以後才有作用。其在人身,雖貫乎精氣神之中,而實無跡可尋;非口鼻呼吸之凡氣,非虛靈知覺之靈氣,非坎離心腎之動氣;在先天而不見其先,居後天而不見其後;先天則生乎陰陽,後天則藏於陰陽。
所謂「肫肫其仁」者,是氣之發育無疆也;「浩浩其天」者,是氣之充塞無間也;「淵淵其淵」者,是氣之歸藏無跡也。程子謂「放之則彌六合,卷之則退藏於密」,《中庸》雲「語大,天下莫載;語小,天下莫破」者,言其昭著發見,無處不到、無微不入,並無有罅漏之所。噫,元氣之在天在人,均如此其極,不知你們亦曾會及否耶?
近來諸位氣機初動,其來無端、其緒尚微,未必即有此境。然由平旦之夜氣,些些微微中,把持得牢固、確切不移,庶幾日積月累,無處不是此氣之流行。到此地位,才知真一之氣實可超三界而出六道,不入五行八卦中矣。其氣之神化為何如哉!
雖非後天之精氣神,亦非先天之精氣神,實為後天精氣神之根本、先天精氣神之主宰,想像不得、擬議無從,此又如何得以煉成一黍之珠耶?無他,只以人身真陰真陽團聚一處,久久醞釀,庶得真一之氣於虛無窟子中。若不知真陰真陽以團先天元氣,而於凡陰凡陽中求之,一任經年累月,亦不得真一之氣;
即略見恍惚影子,不免以真作偽、以幻為空,終與凡夫無異焉。雖修煉始基不離凡陰凡陽,而要不過假後天之氣以團先天元氣。若得先天元氣,那後天凡氣殆糞土耳,有何益哉?
諸位得此元氣,當知終日終夜靜定涵養,不許外邪參入,亦不許真氣外出,積之久久、澄之淨淨,自由夜氣而養至浩然之氣,以超乎天地陰陽之外。斯時也,自然人慾潛消、天理渾全,那平日之七情八識不知消歸何有。是氣也,殆能化欲為理、轉殺為生。學人能認得此氣真,晝夜用工,方有長益。不然,難矣。
若打坐時,不先將六根六塵一齊放下,大休大歇一場,驟引凡息上下往來,以希此真一之氣,未有能得者也。唯能於大靜之後,真陰真陽方能兆象。我然後以離宮之元神下照水府,則水府之金自蓬勃氤氳直從下田鼓盪,所謂「地湧金蓮」是也。我於是收回中宮,再加神火溫養久之,此個元氣滃然而上升泥丸,所謂「天垂寶蓋」是也。
我於此凝聚片刻,以藏於宥密之地,此即順天地造化之機,合盈虛消長之數,如是而不結丹成嬰者,未之有也。
此即《易》之乾卦中已備露其機矣。何也?「初九潛龍」,即大休歇一場是也。「九二見龍」,即元氣初動於下田也。「九三朝乾夕惕」,即以此氣回於中宮,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,防危杜漸之義也。「九四或躍在淵」,即靜養久久,忽覺一縷真氣直從下田衝突而來,然非真有也,故曰「或」之。「九五飛龍」,即此氣升於泥丸,陽氣極盛之時也。
「上九亢龍有悔」,即此元氣動極欲靜,我必引而歸之虛無一穴,斷不貪圖逸樂,致令此氣長放光明,庶無過亢之弊。諸位深知易道,亦曾悟及否耶?
前示玄關一竅,的是千真萬聖傳授心法。學者下手興工,必將雙目微閉,了照內外二丹田之間,不即不離、勿忘勿助,久之一息去、一息來,息息相依,恍覺似有非有、似虛非虛,那口鼻之息渾若無出入,此即凡息停而真息見,坐到息息歸元之候矣。
學人到此,不知向上層做去,往往探得此個真息初動,遽行下榻,不肯耐心靜坐以煉氣而歸神,雖能保得後天色身,究不能見先天本來人也。
修煉至此,又必再加煅煉,將那先天元息慢慢向爐中吹噓,久久調和,忽覺丹田中滾滾漉漉,不有如有、非真似真,恍若有一清明氣象,但不可起明覺心。如起明覺心,又墮於後天知覺,而不可語先天玄妙矣。諸位務要斂盡明覺,一毫不用,即經書所謂「收斂光明,澄神靜坐」之義也。
如此渾噩久之,自然精化為氣、氣化為神,而先天一點真元現象,即玄關一竅大開矣。
然而玄竅雖開,未經神火猛烹急煉,猶不能隨遇而安、無入不得,往往一見可欲則愛生,一見可怖則懼生。夫以元氣未壯、元神未老,尚不能隨圓就圓、隨方則方,而與世浮沉、隨時升降焉。
唯有調息綿綿、養氣深深,一任可驚可怒可樂可哀之事來前,我心自有主宰,毫不能入而亂我神明,非孟子所謂「居廣居,立正位,行大道,富貴不淫,貧賤不移,威武不屈之大丈夫」耶?
諸位如今興工,未必即有此個氣象,然亦不可謂全無也。當玄竅初開,不過其機甚微,及養之久久,直覺平日之氣息不能收納者,至此自然收納;平日之心神不能靜定者,至此自然靜定。朱子所謂「昨夜江邊春水生,艨艟巨艦一毛輕,向來枉費推移力,此日中流自在行」是矣。如此之動,方是真動。否則此氣尚粗、此神多走,猶未為真現也。
諸位欲見真竅,唯此息調心靜、氣閒神安為真把柄。不然,有為而為、有思而得,亦不無玄竅之動,而究之一時而見、移時即非,不似此自然而然、由靜存動察而得者之能耐久也。諸位務於此處認定主腦,一力前進,何患不到天仙地位!
人生在世,竟不如草木之生生不已。或一世為人,轉世即墮畜道;或一生受福,轉生即遭慘刑。這豈是天地不仁?無知的草木尚知歸根返本;人卻氣拘物蔽,日就銷沒,不能復其本來。天雖有生育之恩,生理不存、生機日殞,又有何益?吾師哀憫世人,特教返本還原,求永無生滅;即使不到那一步,也可保本根,不至深淪三途六道。
下手興工,莫如眼目——目是神之光。學人常貪外光顯在雙眸前,以為金光煥發就是效驗。豈知天道貴收不貴發,人道亦然。古仙雲:「太陽流珠,常欲去人,逆而納之,則金華內蘊矣。」
若不知逆而喜順,神光常發在外,馳於視聽言動之妄、貪嗔痴愛之非,日殞日銷——連長保此身都難,何況身外有身、千萬年不朽?
惟有垂簾塞兌,常將我一點靈光收入虛無窟裡,不出不入、無慮無思,久之金光養足,自可化為陽神,而為我身主宰,且可以化數千百萬陽神充滿於虛空上下,而為至玄至妙之神仙焉,豈特一靈炯炯、洞見如來已哉!但恐太陽流珠有欲去人之意,而我即隨其流而逐之,則元神日梏、元氣無存,生機遂絕矣。此件工法,渾無難事,只須稍有意思將目光收斂之足矣。
昨言元神斡運其間,究竟元神在人身中,藏於何所,長於何地?有曰「方寸之地為元神之居」,有曰「玄關之內為元神之宅」,又曰「天谷元神,守之自真。」此三處,皆元神之所棲。但不知下手之初,何處為始?《易》雲:「洗心退藏於密」是。又聞古云:「方寸之地,吾身之堂也。玄竅之內,吾身之室也。」眾人則守神於方寸之地,耳目得入而搖其精;
修士集神於玄竅之間,耳目無門而窺其隙。如此看來,下手之時,即當集神於玄關竅中、虛無圈內,庶幾混混沌沌、杳杳冥冥,無人無我、何地何天,方能養成不二元神。若不藏於隱幽之地,而常於方寸中了了靈靈,未有不馳於塵情俗慮,而日夜無休息也。
何謂天谷?蓋人頭有九宮,中有一所,名曰天谷,清淨無塵,能將元神安置其中,毫不外馳,則成真證聖即在此矣。所以《黃庭經》雲:「子欲不死修崑崙。」是可見守此天谷有無限妙蘊也。諸位知之否?
學人慾歸根復命,唯將此心放下,輕輕微微,以聽氣息之往來。若氣太粗浮,則神亦耗散,而不得返還本竅,為我身之主宰。若聽其氣息似有似無,則凡息將停、胎息將現,而本心亦可得而見矣。古人謂「心易走作,以氣純之」是矣。苟不知聽息以收心翕氣,則神難凝、息難調,而心息亦終難相依。此聽息一法,正凝神調息之妙訣也。
果能以神入氣、煉息歸神,則清氣自升、濁氣自降,而一身天地自然清寧。到得天清地寧之候,瞥見清空一氣自迴環於一身上下內外之間,而非第胎息發現已也。尤要知此個胎息非等尋常:是父母未生前一點元氣,父母既生後一段真靈;性得之而有體,心得之而有用;在天為樞,在地為軸,在人為歸根復命之原。
人慾希賢希聖希天,捨此胎息,無以為造作之地也。
諸位近來用工,唯將心神了照不內不外之際,虛心以聽氣息之往來,庶幾神依息而立、氣得神而融,未生前一團胎息可得而識矣。由是言之,此個胎息誠修煉之要務也。夫豈易得者耶?古云:「入定工夫在止觀。」何以止?止於臍下丹田。何以觀?觀於虛無法竅。如此則心神自定、慧光日生,以之常常了照於不睹不聞、無聲無臭之地,而胎息常在個中矣。
若但粗定其息,未入大定,此個胎息尚非真也。我恐諸位未到如如自如之候,而凡息暫有停止,即謂胎息自動,則失之遠矣。人到胎息真動,一身蘇軟如綿、美快無比,真息沖融,流行於一身上下,油然而上騰、勃然而下降,其氣息薰蒸,猶如春暖天氣熟睡方醒,其四肢之快暢,真有難以名言者。
到此地位,清氣上升於泥丸宮內,恍覺一股清靈之氣直沖玄竅,耳目口鼻亦覺大放光明,迥不同於凡時也。他如凡息初停,胎息亦不無動機,總不若此大定大靜之為自得耳。我昨教棲神泥丸,只須以一點神光默朝上宮,不可太為著意。著意則動後天濁氣,猶天本清明,忽然陰雲四塞,則清者不清矣。此中消息,說來爾諸位慢慢揣度。
當夫靜坐之時,一心返照於虛無祖竅,務令無知識、無念慮,塵垢一空、清明當見,庶幾混混沌沌中落出一點真意,即是先天之意。從此有覺,即先天之覺;從此有動,即先天之動。此非難得之時也,隨時觀照,無不如是。但恐渾淪之候無有渣滓,而卻以昏沉處之,毫不自主;
或於混沌中忽有清明廣大之象,不勝歡欣鼓舞,而以好事喜功之心撓之——無怪玄關一竅,愈求而愈不見也。今教你們於動靜之際,無論氣機動否,我唯以了照之心覺之守之,則主人常在,而大丹不難成焉。
總之,清明之神由混沌而來,故古云「修道之要,不在塵勞不在山,直須求到杳冥端。」夫杳冥端,即虛極靜篤時也。虛之極、靜之篤,而真精真氣真神即從此而生。古人謂玄竅一開,即如太極一動,陰陽於此分;又謂伏羲一畫,兩儀於此兆——其間千變萬化、無窮無極,莫不由此混沌一刻立其基。
足見玄關一竅隨時都在,只須一覺心了照之、主宰之,則玄關常在,而太極常凝矣。特患人不入於杳冥,無患玄關之不發見也。
要知此個杳冥,不是空空可得,須從動極而靜,真意一到為之造化,才能入於杳冥。及靜極而動,此時陰陽交媾,將判未判、未判欲判,恍恍惚惚中忽覺真鉛發生,此即玄關現象,全賴元神為之主持。吾師見你們迷於此個消息久矣,今將妙理一口吐出,俾你們知得玄關一竅無時不有、無在不然,但以元神主之足矣。
至於氣機之消長,且聽其盛衰,而主宰切不可因之有消長,此即是真正妙訣。
吾師昨言胎息,此中亦要分明。夫胎息非口鼻之凡氣,非丹田之動氣,非知覺之靈氣。原人受生之初,父精母血媾成一團,此時是個渾淪物事,並無氣息往來,只是個中微有一縷熱意與母臍腹相聯。自脫胎而後,剪斷臍帶,即另起呼吸,直從口鼻出入,而天地一點靈陽之氣則落於中丹田。凡息一起,胎息即隔,一點元氣不能住於中者,自離母腹時已然矣。
雖然,莫謂竟無也。人能一心靜定,屏除幻妄,回光返照於印堂鼻竅,自然漸漸凝定,從氣海而上至泥丸,旋復降至中田,何莫非此胎息為之哉?
雖然,先天之胎息,非得後天之凡息,無以運行;後天之凡息,非得先天之胎息,無以主宰。人能凡息一停、真機一現,凡息都是胎息。若雜念未除、塵心未淨,縱胎息亦是凡息。學者識之。
修煉之道,與天地開闢之道同是一理。即如而今下元,世道澆漓、人心險詐,亦已甚矣,不將水火刀兵等劫以掃除之,則混亂之天下其何有底止哉?人身亦然。當此私慾正甚、血氣就衰之年,不先從極動之處漸而至於靜地,則人心不死、道心不生,凡息不除、真息不見。
故必動極而靜之際,忽來真意以主持之——此意屬陰,謂之己土——少焉恍恍惚惚,似夢非夢、似醒非醒,於此定靜中,忽覺一縷熱氣,混混續續、兀兀騰騰,此即神融氣暢,兩兩交會於黃房之中,不由感觸、自然發生,此即玄關兆象、太極開基也。唯用一點真心發為真意以收攝之——此意屬陽,為戊土。其實一意,不過以動靜之機分為戊己二土而已。
蓋以玄牝未開,混沌之中有此真意為主,即無欲觀妙之意;及玄牝開而真機現,即有欲以觀竅。一為無名天地之始,一為有名萬物之母。生天生地生人生物,皆此一點真意為之機括——我於此急以真意運行,庶不至感而有妄思、動而又他馳。所以天關在我、地軸由心,宇宙在身、萬物生心,皆此時之靈覺為之運用而主持也。
故曰:略先一意,則真機未現,採之無益;略後一意,則凡念已起,採之多雜。學人須於此間認得清楚,純以真意主持,毫不分散,久之氣機大有力量,一任隨其所至,我不加一意、參一見,唯了照之而主持之,得矣。但你們才初有象,必至靜處收持。到得氣機壯旺,一靜即天機發動,迅速如雷,雖一切喧嘩之地、鬧攘之鄉,其機亦不能禁止。
總要有靈覺之心,庶無差忒。
修煉一事,不是別有妙法,無非觀天之道、執天之行而已。如春夏之際,果木暢茂、花草盈疇,何其蓬蓬勃勃之無涯若是耶?又誰知發洩中尚藏收斂之意。古人謂夏至陰生,猶後也。秋冬之時,物匯凋殘、霜雪凝結,何其氣象之慘淡若此哉!又誰知摧殘內自寓發皇之機。古人謂冬至陽生,猶未也。以此觀之,足見陽中生陰、陰裡含陽矣。
學道人當其龍虎相鬥、水火相射,一似春夏之萬物滋榮,我於其中須如如自如、了了自了,不隨氣機之動而動,是即陽裡生陰也。及氣機一靜,龍降虎伏、水剛火柔,兩兩相合為一,此即秋冬歸藏之象也。我於此時必入恍惚杳冥之境,不令昏昏似睡,亦不使昭昭長明,卻於寂寂之中而有惺惺之意,在我不隨氣機之靜而靜,此即陰中含陽也。
我再進為告曰:修道人務將一切閑思雜慮掃除,粗息暴氣收攝,然後凡陰凡陽盡息於外,而真陰真陽始發生於內。古云「若要人不死,除非死過人」者,此也。人若不肯耐心靜坐以除凡思凡慮、凡息凡氣,縱說我心能靜、我神亦寧,亦是粗粗之神,不足以成道。
唯能掃得乾乾淨淨,呼吸之息若有若無,思慮之神無出無入,我於此一任寂然杳然,唯以主人翁坐鎮中庭,不動不搖,如此溫養,自有真陽從虛無窟子出。若不由他自動,卻以心去推移斗柄,皆由我之造作存想而來,一任搬運不停、終年竟月,只是後天識神引起後天凡氣,不可以成丹也。
諸位務於心息相依、陰陽交會之時,久久涵育薰陶,必使我真陰真陽凝成一黍之珠,然後有真種焉。有真種,猶不可欲速成功,以期玉液丹成,且必俟我這個黍珠水火淘汰、陰陽含養,果然老壯,如胎嬰在母腹中,臟腑肢節百體俱全,方可成個完人。我看諸位每每一入杳冥,即起個計較意;不然,亦多有隨其杳冥昏昏而睡,全不以主人翁安神靜坐、看守其中。
所以學道人無不有丹,只為起大明覺、夾後天識神而散者有之;即不起明覺,或因神昏氣倦而沒者亦有之。所以丹之不結、道之難成也。從今後靜坐一次,管他杳冥不杳冥,總將我元神發為真意以為之主;其杳冥境到,陰陽交會一區,我以真意主之;即至杳冥久久,真陽發生,我亦以元神主宰之而變化之,此外不參一見、加一意,方是吾師上上乘修煉之道。
近時修養一事,坐下存神入聽,務將萬緣放下,然後垂簾塞兌,回光返照於玄玄一竅之中。始而神或不凝、息或有粗,不妨以數息之武火,微微的壹其志、定其神。如是片晌,神凝息定,然後將心神放開,不死死觀照虛無一竅,唯存心於聽息。此個「聽」字,大有法機。莊子云:「壹若志,無聽之以耳,而聽之以心;無聽之以心,而聽之以氣。」
要知此氣,不是口鼻之氣,不是腎間動氣,更不是心中靈氣,此氣乃空中虛無元氣,生天生地生人生物者,此也。唯能存心於虛無一氣,此心此神即與太和元氣相往還,所謂神氣合一,烹煉而成丹也。若著凡息,還不是神與凡息相交,又何以成丹哉?
經雲:「不神之神,真神也。無息之息,真息也。」我須於混沌中落出先天一點真意,以之翕聚元氣,是元神與元氣相交,而大道可成。苟有粗息,我即輕輕微微將此凡氣收斂至靜。到凡息已停,不問他元氣動否,而元氣自在個中矣。我當凝神以正、抱意以聽,此亦陰陽交媾之一端也。況乎下手之時,口鼻眼目之竅皆能固閉,獨有這個耳竅尚未盡閉。
我一心以聽,即耳竅常閉,而眾竅無音矣。此個聽法,第一修煉良法。如此久聽,自然真陽日生,而玄牝現象矣。
天地雖寬,原有鬼神之靈主宰於其內,以為吉凶禍福者也。古云:「暗室屋漏之中,無時不有鬼神。質之在旁,臨之在上,不是彷彿之見,是的的確確有相在爾室者。」故人能清淨其心、無私無欲,所與共往來者,無非清明廣大之神。若昏矇蔽塞、奸詐邪淫,所感召者,盡是魑魅魍魎之類。足見同聲相應、同氣相求,天下事無不如此。觀此而慎獨之工其可忽耶?
我傳授聽氣一法,亦是一個名目,要不過教諸位三寶閉塞,全無一點浮遊之氣著於外,所謂「真氣半點不滲漏,而大丹可凝」者,此也。亦要知得聽而無聽法則,若一著於跡、著於意,即落邊際方向,不可以言本來之道矣。知否?而要不過凝神於虛、合氣於漠,常惺惺天、活潑潑地,一身無處不照,卻一身並無所照,斯道得矣。
至於鼻竅,是從父母媾成一團之際,氤氤氳氳中,那個精血肉團有一線如絲包於周身,此時借母之氣漸吹漸長,竟成任督二脈,先生兩個鼻竅,故古人謂鼻為始祖是。自生身下地,另開門戶、別立乾坤,而呼吸從此起。此時先後二天之氣猶合為一也。迨知識開而私慾起,扞格於外純是一團躁急之氣,而天地清空之氣自此漸相違矣。
所以年少日長、及壯則消者,職此故也。吾師悲憫世人,生死無常、輪迴不已,因示人返還之術,先教人視鼻端,其即仿天地生物之理,逆而修之於身,以成長生不老之仙歟?要知是法也,非理也。諸位須要有視無視、有心無心出之,斯得其宗旨矣。
他如煉精化氣,雖是下手初基,要知人無精則無氣無神,亦猶燈之無油則無火無光也。但云煉精,而不知生精,又將何以為用哉?黃帝雲:「精不足者,補之以味。」後人解釋,有節飲食薄滋味之說。又古人云:「精以靜而後生。」術家以搬運按摩動搖其精,誤矣。廣成子云:「毋搖爾精,毋勞爾形,毋俾爾思慮營營,乃可以長生。」此可見保精之道,又在乎身無搖動、心無雜妄矣。古人云:「精由情感而動,精欲動而窒其情。情由目見而生,情一生而瞑其目。」保精之道於此完矣。
人果能凝神調息於方寸,一心不散、一息不出,猶天之氣下、地之氣上,上下相融,自然成雨。精之生也,又何異是?只怕心不靜而息不調,上下不相混合,斯精所以日消也。至如心中靈液下降,則無形色可見,而泥丸陰精化為甘露,此有可以窺者,但要勤修煉耳。否則著有著無,皆耗精者也。
至於精已化氣,則神氣混合、心息相依,其身體內外泰然融然,有蘇軟如綿之意,此即氣生之兆也。但此氣生時,即玄關竅開時。古云:「陽氣始生,此身自然壁立,如岩石之峙高山;此心自然凝定,如秋月之澄潭水。」洩洩融融,其妙有不可得而擬議者。故古云:「奇哉怪哉!玄關頓變了,似婦人受胎。呼吸偶然斷,身心樂容腮。神氣真混合,萬竅千脈開。」蓋此時有不知神之入氣、氣之入神者。然又非全無事也,不過杳冥之極,有如此光景耳,寂寂中自然惺惺,舉凡身內身外略有微動之機,無不及覺。以後煉氣化神,溫養泥丸之宮,化盡陰霾之垢,自見神而不見氣也。諸位瞭然於心,庶不誤入歧途矣。
修煉工夫,進一步更有一步,直到真空妙有,才算大丈夫功成名遂之候。莫說修煉一道至虛至細、不可以層次計也,即日用應酬之類,亦是由淺而深,要做到無人無我、無壽者眾生諸相,才算與人無忤。又如人慾向善,必先語以因果報應,才肯出力捨財;及習之久久,然後語以仁義之行,不邀功、不計名,從此引入大道,亦是神聖苦心。
昔莊子云:「名利者,天下之公器,只可以少取,而不可以多得。仁義者,天下之蘧廬也,只可以一宿,而不可以久留。」莊子之言,誠見到語也。
我前雲,積功累德,不必他求,唯勤修大道於己,以之自任,更將此道信受奉行,推之於人。此扶道衛教之功,天下無有出於此者。諸位既聞大道,應以大道自任,其德在是,其功在是,即成真證聖亦無不在是,只怕行有不力耳,又何事以外求功哉!然此一法,只可為造詣高深者說;
若與初學人言之,又恐涉於自了,徒知潤身肥家而一毛不拔,又無以感神天之悅也。知否?
至玄關一竅,前已屢為抉破,學人必須明這個消息,然後才有把柄——蓋所謂本來人是,是即人受氣成形之初一點靈陽之氣。人慾修成法身,豈外此靈陽之氣乎?古云:「藥出西南是坤位,欲尋坤位豈離人。分明說破君須記,只恐相逢認不真。」此人,非如外道以童男童女為侶伴也,乃是無極之極,太極一動,而有此一點靈陽正氣,為人受氣成形之本。
若得此個本來人,大道自然有成。然非易得也。必須於假中尋真,然後此人始能現象。
夫人有身後,日夜水火交會以生血肉之軀,全賴此心中之火、腎中之水以為之既濟。茲欲尋真,不仍於後天水火中尋出離中之一陰、坎中之一陽,又從何處下手?故曰:「真者,借假以施工也。」修行人知生死之關,明真假之故,欲窮生身受氣之初那一點虛無元陽,必先向色身中調和坎離水火。
迨後天水火既調,然後坎中一陽自下而上,離中一陰自上而下,上下相會於虛危穴中,烹之煉之,而先天一氣來歸,玄牝之門兆象矣。此坎中一陽、離中一陰,即內財也。日夜神火溫養,不許一絲滲漏,即積內財也。能向自家身心尋出一個妙竅,即內法也。前言本來人,即內伴侶也。雲虛危一穴,即內地也。欲煉神丹,四者豈可不備乎?
內之法財侶地,我已道破。外之法財侶地,諸位諒已知之,我不再贅。
有此坎離真陰真陽,一鼓而出,及至水剛火柔、鼎虛藥實,自然天地一點真陽之氣不自內不自外生出來,此即所謂真鉛也,又即所謂先天乾金也。夫以凡鉛而言,則坎中一陽、離中一陰皆真鉛;以先天真鉛而論,則坎中一陽、離中一陰皆屬後天有氣有質之物。從此想來,此個真鉛真陽不自坎生、不自離有,原從不內不外虛無窟裡,由坎離水火二物煅煉而來者也。
我今道破,以免學人誤認坎中陽氣為吾人煉丹之本,庶乎其不差矣。
天地之生人也,同是乾元一氣,此氣即太和之氣,在清空中渾淪無間者是。人受陰陽之陶鑄,而生此血肉之軀,雖由太極而陰陽,尚是真陰真陽,無有渣滓,其去太和元氣殆不遠也。自有生後,氣拘物蔽,那色身中陰陽盡化為思慮知覺之神、呼吸運動之氣、夫婦交感之精,有陰無陽,不堪入藥,又何能成丹?
可知後天精氣概屬渣渣滓滓之物,修煉雖不得不借此入門,然而結丹則全不用此,夫以其有形有色,不能成就虛無一粒金丹也。若修性徒煉氣質之性,煉命只煉血肉之命,莫說不能成丹,即能成丹,亦是幻丹,墮於狐狸之窟、蛇鼠之群,及其究也,不免天神惱怒、雷霆誅殛,永不得為人身,豈不可哀也哉!
至人明得金丹大道係清靈之氣結成,而清靈之氣又不自來歸,必假我身中真陰真陽然後可以招攝得來,古人謂「二八同類之物」是也。尤要知此個元氣,本無朕兆可尋,亦無方所可測,於何求之見之耶?唯即我身真陰真陽發生時節,即是元氣來入我身,以擒制我身中之靈汞陰精,自然凝結為丹。所以古仙雲:「修道人須先曉兩重天地,兩個陰陽,方好興工。」所謂兩重天地者何?即先天後天是。所謂兩個陰陽者何?即如打坐時,必向後天色身上有可以為依傍者下手。夫一呼一吸,即陰陽也;陰陽原一氣,一氣散而為陰陽,此凡陰凡陽也。學人打坐,必先調外呼吸,以引起真人元息。調外呼吸,必先以意為主。孟子曰:「志,氣之帥也。」古仙雲:「若要修成九轉,先須煉己持心。」可知正心誠意為修煉之本也。
調此呼吸,以目了照於丹田中,以息下入陰蹺,提起陰蹺之氣上入黃庭,又以息引起絳宮之陰精下會丹田,此亦凡陰凡陽也。久之陰精與陽氣兩相交融,凝於丹田土釜之中,自然陰精化為真陽之精,凡氣化為真陰之氣,蓬蓬勃勃充週一身,此即真陰真陽,與元氣不相遠也。諸位要知元氣本無形狀,其蓬蓬勃勃者,亦是真陰真陽之氣,非天然元氣。
若謂天然元氣,去道遠矣。要知此中安閒恬靜者,即是元氣來歸,不離陰陽,亦不雜陰陽。吾師示你們每坐一次,務要有安然天然自得光景,方見本來面目,不可執著元氣竟如一物可也。吾師傳玄至此,可謂抉透精微,挖出心肝與諸位看,你們須著實行持,如董子「正其誼不謀其利,明其道不計其功」可矣。至於有效無效,毫不期必以為喜憂,庶幾近之。
如今世人嘴上說不愛身,看所作所為卻事事往身上打算;究其實,這樣「愛身」往往正是害身。嬌妻美妾、迷花戀柳,日耗精神、斫喪元氣;明知美色淫聲是利刃狂藥,臨死仍不悔——名利恩愛誰不知是大火坑?偏偏明知故犯。性情一亂,刀鋸在前也不顧。
所以古人多壽而康,今人多夭而病。
玄工無他,一句話:順其自然。可順自然之中,也有旋轉造化的妙訣。下手時:把坎下動氣收入黃宮,與離內陰精配合——不是像空空了照那樣全無事,而要觀陰蹺之下、絳宮之上,凝神土釜,這是初步採取。水火相激、龍虎交爭,忽然真氣沖沖、一陽微動,才是真陰真陽用事。
不可死死上下了照,但真陽上升時,以呼吸略提;真陰下降時,以呼吸略收——這是河車工法。
| 藥 | 所在 | 時程 | 要點 |
|---|---|---|---|
| 外藥 | 造化爐中 | 約半時辰可立地成就 | 水火交、玄關開;心純意正,分毫差不得 |
| 內藥 | 自己身中 | 須待十月圓足 | 藥歸爐鼎後升降溫養 |
外藥生時最難得:金木相吞、水火相射,差忒則大藥不成。一毫念起,就落後天知識,元氣又散。故曰白虎難制、首經難得。此時切忌念動意馳,邪淫更不待言。能靜定半時、了照氣機,藥自然歸爐,升降上下,才轉為內藥。
雖然名為內藥,其實皆一氣也,不過在外時純是天然一氣,及引之入內,則有後天之精氣神在,稍不同耳。然以外藥來歸,無非欲化內之精神皆成先天一氣,故必須十月之久方才圓足。
尤要知金水非火不能上升,故必需內呼吸之神息——神息即火也。丹非土不凝,故必以我之真意為之佈置調停。其實皆一道也,不過氣機之初動再動略有所分,在下在中在上各有一樣。故丹經謂之「陽生採取,藥動河車」,皆自然之道,無非氣機之大小有不同,而河車之大小亦各別也。你們須以活法行之,得矣。若世人之概不言法者差,太沾沾於法者亦差。
我今所傳,的是真正心法,非心誠好道,不得聞也。
凡人未生以前,此個靈神原在清空一氣之中,及神機一動,而天地之元氣即隨之而動。蓋元氣無有知覺,唯神有知覺,故此元氣即隨神之號令而合為一體,此尚未著人物時也。迨至神氣合一而投於父母胎中:人則十月形全始生,仙則十月氣完便出——同一般作用,無有二也。
諸位明得此旨,日夜修煉,只以元神作主,務令一私不雜、一念不起、寂然不動、感而遂通之體常常在抱,猶如子父相依、夫婦相戀情形。此神氣交也,即真陰真陽在也,而天然一點元氣即在其中,不必他求矣。此真陰真陽會合成一,即是陰精。外邊元氣,即是真陽。
以此陰精真陽收羅於後天有形有色之中,即如前日神氣合一投於父母之懷一般,由是日運陽火陰符、抽添沐浴,又如前在母腹中,假母之呼吸日夜吹噓,借母之精氣以為長養,是一道也。
諸位起初下手:陽未生,須虛以待之;陽既生,須勤以採之,收回中宮,久久溫養,以真意為媒妁,以呼吸元息為作用,而以精血為養育,大丹於是可成矣。切莫貪淫縱欲、喜動好言,以消散其元氣也。唯有溫溫鉛鼎,以養此真陽而已。養之工何在?在回光返照,無一時一刻而或離,即無一時一刻而不養。果能動靜有常、朝夕無間,又何患真陽之不生哉!
今日所言,確是歸真返本之學,你們各勉之,勿負吾訓也。
我看諸位各染塵緣,不能掃卻。我再示之。夫人血肉之軀能有幾時,受用亦無多日,何必奔名場、走利藪以自苦哉!在世不過百年,何必作萬年之想耶?莫語以外物事,即如生死禍患,亦是各有來歷,不可著意憂慮。莫說他人一家,即自己一身,終成糞土,不過遲早各異耳!
你們能看得生死事小,而後不為一切外緣所擾,庶幾一心一德專於修煉,自然千萬年而如故也。否則忽而欣欣於內、忽而慼慼於懷,寸衷之地能有幾何?一生歲月又有許多?精神氣血必消磨殆盡而死矣。那時才悔,遲了,奈何!
今值下元,人心汩沒,不得不再三提撕,喚醒夢中之夢。即如修真養性,孰不知去欲存誠?無奈身家念切、妻子情長,終日言道言德、說修說煉,而塵心未斷、塵根未除,終不得其道之真諦。我幸諸位雖未十分拋卻、一力潛修,然於此處亦嘗致意焉。總之,要丟得開、割得斷,懸崖撒手,才算決烈漢子、猛勇丈夫,以之煉丹,不難有成。
否則三心二意,其何有濟?我非教諸位拋妻棄子、入山林而學道也,只要在欲無欲、居塵出塵足矣。古云「煉己於塵俗」,原不可絕人而逃世,須於人世中修之,方能淡得塵情、掃得垢穢。否則未見性明心,即使深居崖谷,鮮不煉一腔躁氣也。至於玉液已成,再煉金液之丹,不得不尋僻靜之區,雞犬不聞、人跡不到之處以修之,古云「養氣於山林」是也。
蓋以此時之工全在先天一氣,不得靜地以修之,則元氣不得充滿,故古云「入山採藥」是也。
我勸諸位,雖不能將恩愛一刀割斷,然亦當漸漸看破。要想人到死時,一切名利室家絲毫也拿不去,唯有平生所造之業盡帶身旁。如其善業,還有轉世之福;若是惡業,不待再世投生,即眼前冥王亦必追魂攝魄。從此一想,倒不如趁早修行,萬一道果有成,他日不入輪迴,豈不甚樂?即不然,投生人世,亦不受饑餓流離、疲癃殘疾之苦,又豈不美乎?
況有仙緣所結,上聖高真必不忍捨我而去,此身雖異,此性猶存,亦必再來拔度。如文昌帝君十七世而得元始之度,往事可徵矣。諸位若無仙根,必不自幼好善,切勿辜負前因,以自落於泥塗之中可矣。
論近時修煉,不拘前根,只論眼前積功累行、好道求師,亦準一劫造成。這個大法會,千古難遇,遇之不煉,誠愚也已。你們既逢此良會,不移一步,即有真師指引,較法會未開之時,又何如便易乎?待法會收後,要想學道,不知受幾多苦惱、無限奔波,才得門而入也。你們勉之,一力造成,不負平生之願,永脫人世牢籠。
那天上清閒富貴,一任人間帝王將相,不能方其萬一也。能將仙家之樂一想,自不戀人間之福。苟能深得其妙,其快樂更不知為何如也!我日望之,你們勿負焉。
至若修煉要訣,不過以虛為君、以陰陽為臣、以意為使,識此三者而次第修之,神仙之道盡於此矣。然虛有幾等:不是空空之虛,乃實實在在之虛;不是死死之虛,乃活活潑潑之虛;亦不是有形有色、有方有所之虛,乃浩浩蕩蕩、渾渾淪淪、無量無邊之虛。人能知此真虛,向身心上求之,庶得煉丹主腦矣。
然陰陽亦有真偽。不是天地間一晝一夜、一春一秋、寒暑溫涼、盈虛消長之機,乃人身中清空一氣、由一氣而散為陰陽者也。上身為陽,下體為陰;呼出為陽,吸入為陰;前升為陽,後降為陰;發散為陽,收藏為陰;動浮為陽,靜沉為陰。總之,陰陽無端、動靜無始,不可以方所拘者也。唯平其凡氣,納彼無聲無臭之氣,斯為真陰真陽,可以言藥矣。
故學道人第一要明真虛,第二要知真陰真陽。蓋不得真虛則不靈,不得真陰真陽,則不能變化無窮、生育不測。
然真虛得矣,真陰真陽得矣,若使無意以為之運用,則陰陽不能返而為太虛,太虛亦不能散而為陰陽,又將何以放之彌六合、卷之退藏於密哉?此煉丹之學,所以意為主也。但意有先天之意,有後天之意。必從後天有意之意下手,然後尋先天無意之意,庶戊己合而為刀圭焉。
即如打坐時,先將雙目微閉,是誰閉?了照於有無內外丹田,又誰照?於是採陰蹺之元息,納心中之神氣,會於黃庭宮中,又是誰採誰納?殆後天有意之意,即己土也。至觀照久久,忽焉混沌片晌,不知不覺入於恍惚杳冥,從此無知之際忽焉有知,無覺之時忽焉而覺。此即先天之真意,戊土是也。古云:「真意之意,方能成丹。」尤須知真意之意,猶與後天之意同,不過意之前無意,意之後無意;從此一知,一知之後不復見;從此一覺,一覺之後無有焉——此為真意之意。如人呼而響入谷底,風鳴而應在井中,忽焉而感,感無不通。又如人呼子之名,不覺順口而答,不思議、不想像,此即真意為之也。此即真意之前後際斷也。
雖然,真意從何而得哉?必將心地打掃乾乾淨淨,然後隨感而通、觸物而動,乃是先天之真,不與後天思慮紛紜雜沓者同。所謂有真心,斯有真意;有真意,然後陰陽得其真,太極得其理,庶幾剛健中正,煉成純粹以精之品。你們須將吾師今日所言,句句返之於身心,著實行將去,方不負吾所傳。
邵子云:「乾遇巽時觀月窟,地逢雷處見天根。」二句即進陽火、退陰符之大要也。何謂地逢雷?即坤卦中含孕震卦,震下有一陽來復,即是純陰之下忽然有一陽生,即陽生活子時也。謂之天根者,以其混沌世界、黑暗無光,忽焉一畫開天,而陰陽動靜迭為升降,天地定位、日月運行,萬物之生生不息,此即天之根也。
學者須從地下雷動時採之煉之,方有踏實地步,可為仙聖階梯。
到陽氣已極,重陽之下忽有一陰生,此即乾遇巽時也。乾,純陽也;巽為老陰。學道人行工而至於陽升已極,蓬蓬勃勃充周於頭目之上,其勢有不可遏者,我即靜定片刻,停火不行,不知不覺即有一陰來生。夫以上行之氣機至此而轉為下降,即陰生於巽也。
到得陰生之時,即真正活午時,我即行退符之法,以目下觀丹扃,不似進火之凝神於泥丸,即順陰生之常矣。是謂之觀月窟。
至若卯門沐浴,即陽氣上進於中正之位,是陰中陽生其半也。故酉沐浴者,即陰氣下退於中正之地,是陽中陰生其半也。苟陽氣太升,則陰氣必虧;陰氣太降,則陽氣必陷。唯進火而不過進,且於中行卯沐浴之法;退符而不過退,更於中行酉沐浴之方,自然陰陽燮理,性命雙完矣。諸位每日行工,到陽氣一生,務要順其上升之常,若稍有壯旺,即行卯沐浴法;
到陰氣一起,即行下降之工,恐陰氣太盛,更行酉沐浴法,定靜片晌,不行火、不退符,如此暫休。到得純任自然,斯道得矣。
若陰陽反覆,兩兩歸於中黃宮內,當行溫養之法。總之,學道之要,唯以真意為主,所謂以真土擒真鉛、以真鉛制真汞,三家合一、兩姓交歡,斯道在是矣。然用意之法有二:一為動時之意,一為靜中之意。丹書所謂外黃婆者,通兩家之和好,故無位而動。若不知動以採藥,先天元氣如何招攝得回來?此動中之用意也。內黃婆者,傳一時之音信,故有位而靜。
苟不知靜以煉丹,先天元氣又如何凝結成胎?此靜中之用意也。修行人時而陽生也,則動以採之;時而陰降也,則靜以煉之。
且真陽即真胎嬰也,然亦有二焉。一為坎中之陽,收之歸於丹鼎,烹而煉之,可成不飢不渴之人仙。一為虛無中之陽,以之煉於爐中,吞而服之,可成出有入無之聖真。學者須從坎之中陽加以神火煅煉,復完純陽之體,再從天地中安爐立鼎,採取太虛一氣歸於虛無鼎爐之中,餌而服之,自成無上金仙。諸位須循序漸進,不凌節、不躐等,可矣。
我常言玄關一竅乃天地人物發生之本。其故何也?蓋以天地人物,其始皆混混沌沌,一團太虛,杳無朕兆可尋,此即萬物之生於虛也。及氣機有觸,偶感而動,忽焉從空一躍,而有知覺之靈,即是天地人物之真主宰也。我看世之修士:有知虛無為本,一任天然自然,而漫不經心於其間,多有墮於頑空,無以成神靈變化之仙子;
亦有知有為有作,而不知尋出先天虛無之氣,所以支離妄誕,造成一等妖幻邪術,而以自害害人者多。我今將此兩般說出。
你們欲求天仙,必先從杳杳冥冥、虛極靜篤之後,尋出我未生以前一點太虛之體以為丹頭,方不落邊際。若偶有方見,不能前後兩空,亦非我虛無妙相、真元心體也。果能認得這個無染無著、一空所有之物,又必以靈覺之神為之主宰,方能漸造漸凝、漸凝漸結,成就一個大覺金仙。
是知虛者本也,而所以能以此虛以成不生不滅、出有入無、變化莫測之仙者,全在此一覺而已。
雖然,此個一覺在何時尋?務於至陰之中,恍恍惚惚時,了無知覺,忽然有此知覺,不待穿鑿、無事安排,機會相觸、杳冥沖醒,方是清清淨淨、無知無識之真覺也。若稍有意想知識,夾雜後天之神,則非真覺,不可以為我千萬年之主宰矣。故曰:「靜時固非,動時亦非。其機在靜極而動之初,其間只一息耳。」學者須有拿雲捉霧手段,方能乘得此機,採歸爐內,以真意守之。須知覺與意,皆二而一者也。不過以無心無意、偶爾有知,謂之真覺。迨一覺而後,我必加意用心調停蘊蓄於其間,則為真意。然意發而心仍無有物,始為真意,與我先天一點真覺不甚相遠。所以無心忽覺為真覺,一心內守為真意,其實皆一覺而已、一意而已。
學人慾採藥煉丹,除此一覺則無本,除此一意則無用。無用無本,而欲成無上金仙,難矣。
故古人云:「遊思雜念,非真意也。」真意實從一覺之後,只一心無兩念,如走路人從此一條大路而行,並不旁趨別徑,即真意也。莫說此時離不得真意,即後來丹成道備,分身化氣、遊神太虛,與夫尋聲赴感、無求不應、有難必臨者,要皆此真意為之作用也。我看諸位近雖識得本體,然色身所有陰渣還未乾淨,而意之真偽尚未了然,我詳細言之,敬體勿忽。
煉丹之道,皆以一陽肇端。究竟陽何處尋?在生身受氣之初。又何時採?在息息歸元之候。我言混沌中一覺,即人生身之始,所謂「一陽來復見天心」也。此時一知不起、一念不動,忽焉一覺而動、一驚而醒,猶「亥末子初交半夜」是。學者於此須凝神入氣穴。此個氣穴,非在有形有象肉團子上,是神氣合一之氣穴也:神氣聚則有形,神氣散則機息。
學人坐到凡息停時,口鼻之息似有似無,然後胎息始從下元發起,兀兀騰騰、氤氤氳氳,所謂「一元兆象,大地回春,桃紅柳綠,遍滿山原」是。於此收回藥物,採入金鼎玉爐,煅之煉之,大丹可成矣。
雖然,金鼎非真有鼎,玉爐非真有爐,亦無非神氣合一凝聚於人身氣海之旁,即男子媾精之所、女子繫胞之地是。然亦不可死死執著此處烹煉也,不過以人身元氣自一陽來復,神氣交會於此,歸根復命於此,烹煉神丹、採取歸來亦離不得此。除此而外,別無修煉之處。若執著此處,未可以成神胎也。
須知神氣團聚一區,恍惚若在此、又不若在此,方與虛無之丹相合。
若論養丹之道、生神之理,實與凡父凡母生男生女無異,亦與凡夫之投胎奪捨相同。所分別者,凡人之生身受氣,成就一個有形有色之體,只因一念不持,及有感而動,渾身俱在裡許作活計,所以念頭一起、氣機一動,而無明火又按納不住,十月胎圓,遂成一個孩子,只有一體、無有二身。
若有道高人藉此一念投胎之象,反而修之於心,縱念有發時,不過因物而動,其實意發而心仍如故也,所以此念雖發,仍是虛無一氣,渾渾淪淪、不識不知,自此採入虛無一竅,又以虛無神火沐浴溫養,及至十月之久,神胎遂就,故生出虛無之神出來,能一能萬、能有能無。所以然者,何也?以其為虛也。虛而有覺,是自然天然之靈覺。
若稍夾後天形色意相,則不能以虛無之神採虛無之氣,煉虛無之丹,成虛無之神也。總之是一虛而已。
你們悟得此旨,一陽生時蘊蓄而去,即是一念之持,與凡夫之意計想像、泛意遊思,大有分別。從此採之為藥,與凡夫之不能主宰、任其紛馳散漫,亦大不同。何也?只此一念之分焉耳!是知一念之持,即為真意,所以能成萬年不壞之身;一念不操,是為幻想,所以生又死、死又生,輾轉輪迴,竟為六道三途之鬼畜。於此思之,道庶幾矣。
初步工夫,如嚼鐵饅頭,了無趣味。唯有耐之又耐、忍之又忍,於無滋味中不肯釋手,自有無窮的真味出來。但要萬緣放下、一心邁往,其成功也不難。我見你們事物纏繞、工夫不進,我深憐之,我又恨之。憐其修之不得其功,恨其迷之不知其脫。從此一日一夜,隨覺隨修、隨修隨忘,自有奇效。
他如日用雲為,皆是人生不可少者,且亦是煉心之境,不可專以無事為工也。第一要事來應之、事去已之,方見真心。若論本心,只如明鏡止水:物之照也光不分,物之去也光不滅。如此之心,乃是真心;心到此地,即明心矣。
至於真性,又何以修之?又何處見之?論天之生人也,賦之以氣,即予之以理,理即性也。此性原在離宮,理宜離宮修定,始見本來性天,不知此特氣質之性,而未可言虛無之性也。學人慾見真性,求之離宮難矣。
唯有坎宮,是我先天一點真正乾陽,下手興工,即從此處用神光了照,久久自見本來真面,然後運神火、起巽風,鼓出先天之金出來,以之收歸爐鼎,再加文武火煉之烹之,以還元元始氣,即可以飛騰變化、不可方所者矣。
所謂子精,亦非區區色身物事,必要清心寡慾,方是真清藥物,可為大道之藉端。否則亦止充飢壯體,為凡間粗暴之夫,不足為先天藥物也。我示一法。日間夜晚,第一要收斂身心,不動不搖,然後安爐立鼎,運火行符,橐籥慢吹、琴瑟細鼓,常將雌雄二劍手中不釋,以降伏我身中之魔,斬滅我心上之怪。
至於天地一晝一夜,原自有個動靜,我亦要順天地之動靜以為作止進退,斯道得矣。
尤須用水火既濟之工。水即鉛也,火即汞也。如炊飯下米之初,水不過多、火不過大,烹之煉之,自成有味粢盛。然抽鉛添汞,又何說焉?其初下米之時,水自水、火自火,猶未經神火煅煉、神息吹噓之候,神與氣不能合一。
及用文武火,加以橐籥,風火力到時,揭開鼎蓋一看,水入米中而成飯,只見汞而不見鉛——抽他家鉛,化我家汞,久之鉛盡汞乾,亦猶微火薰蒸,則飯成鍋粑,現黃金色。丹道還不是一樣!你們有大志,必學天地間第一等人物,第二第三都是下等,切不可先存一個期望,以障道心也。
前言守中,是坎離交之事,故但觀氣息之上下往來,歸於中黃宮內,所謂神氣交而後性命見。至真陽一生,以坤爐之藥物引之上升於乾鼎,此為乾坤交,而未始性之性、未始命之命見。此為以水滅火。若非得真一之水,必不能伏後天陰神也。你們知之否?
諸位靜坐,涵養本原,從寂然不動中瞥地回光,忽見其大無內、其小無外、入無積聚、出無分散、氤氳蓬勃、廣大宏通之狀,固是天機發動,可採可煉,可為服食長生之大藥。
即使靜坐已久,不見有淵涵一切、包羅萬象之機,只要一片清氣,無思無慮、不出不入,亦是我真一之氣蘊蓄在中,只是我後天氣弱,不能沖舉他壯大耳——此亦是天真常在,亦可採之服食。切不可以無此蓬勃氤氳,而任其心之走作可也。此為要訣。
又凡行為動作語默,雖極細極微、至鄙至俚之時,我亦以此心了照虛無穴中。久之,如有氣機動處,我以一念收攝,不許他紛馳散亂;如無氣機之動,只要有一片清明在我無極宮中,氣不躁暴、神能收斂,亦是真氣主宰,我當一心不二,持之操之,亦是烹煉小法,不必再求真一之氣大發生可也。此亦修士多忽略者,我今日並為指出。
大凡天下事,無不由小而大、自粗而精,凡事皆然,何況大道乎哉!吾師金液已還,回想當年修道,還不是一步一步積累而上!若必要天花怒發、真氣溶溶,恐爾學人少採取之時矣。但此個採取,不是運行河車,只在一念回光、收歸鼎爐就是。若太為用力,恐動後天凡火,丹又傷矣。
吾師前示元精化為先天真一之氣,再為細論。夫人身之精,不經火煅,概屬後天交感濁精,只可生人,不能成仙,且多夾雜慾火,稍有於中,刻不能容,所以昔人謂「喪身傾命之物」者,此也。此豈能成仙哉?修士必於打坐時,調其呼吸,順乎自然,一齣一入、不疾不徐。如此調息,雖屬後天凡息,然亦是自在真火。
似此烹煉一番,將那後天有形之精忽然化為元精。到得丹田有氤氳活動之氣現象,即是化精之候。試思凡精有形也,元精靈液也,猶人口中真津一般,不經真火一灼,萬不能化為元精。此時究何憑哉?呂師雲:「曲江月現水澄清,沐浴須當定主賓。若到水溫身暖處,便宜進火辦前程。」呂師之言,水溫身暖,的是化精之驗。
此時若不採取,必致元精為火所灼,化為血汗,從毛孔而傾矣。
諸位必無思無慮,一任自然之火,精方是元精,氣方是元氣。從此元精一動,元氣即生。那元氣中忽有浩浩淵淵、剛健中正之象,與平日凡氣微有不同,即是真一之氣發生出來。且凡氣之動,但見其暖,不見有逍遙自在之處。唯真一之氣動,此身蘇軟如綿、美快無比,恍惚似有可見,又似無可象者,此即真一之氣生也。且真一之氣發象,只覺清涼恬淡一般趣味。
養之純熟,此心亦化為烏有,了不知有天地人我,此真一之氣之明驗。諸位未得十分圓滿,不必有這幾般景象,只要有一點樂處,即是藥生消息。至真藥發生,必要真一元神以招之,方不走作。何也?即我前示玄關竅開,元神發象,可為大藥之主宰,故古云「以靈覺為煉丹之主,以沖和為大藥之用。」你們即此以推,煉丹之工盡於此矣。
天地間至無之內至有存焉,至空之中至實寓焉。人能於虛無中尋出真實色相,所謂長生不老之藥在是,神仙不死之丹亦在是。彼不知真空妙有者,盍即「方諸之取水於月,陽燧之取火於日」而一觀之乎?當水火未有時,方諸則寂然耳,絕無水痕之可見;陽燧則冥然耳,了無火色之可言。及至方諸對月而水起矣,陽燧對日而火生矣——此豈水在月乎?火在日乎?
如果水火在日月,當方諸陽燧未懸之時,何以不見月之有水、日之有火?詢之日月,而日月不知也。抑豈水在方諸乎?火在陽燧乎?如其水火在方諸陽燧,當未與日月相對之前,何以不見方諸有水、陽燧有火?問之方諸陽燧,而方諸陽燧仍茫然也。又豈水火在於空乎?當水火未有時,而太空固漠漠也;水火既有後,而太空仍漠漠也。果何故哉?
《易》曰:「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。」其意昭然若揭矣。特非有人物以感之,則寂寞者仍寂寞矣。唯能善於感,自能妙於應。但感者非從無人無我、無思無慮中出,則非妙於感也,又焉能妙於應哉?
總之,人能虛極靜篤,始能會得本原,而後知形形色色皆後天有生有死之屍氣,虛虛無無乃先天不生不滅之元神。可見先天大道,殆一虛而靈、無而妙耳,豈區區在後天精氣神哉!然必斷交感之精,而後元精溶溶而來,馬陰藏象矣。必除呼吸之氣,而後元氣融融,浩氣流行,與太虛無二矣。必滅思慮之神,而後元神躍躍,保合太和,一氣充塞虛空界矣。
又非全不用後天也。雖有先天為之主宰,亦賴後天為之運用。倘一概不用,此身又將安寄哉?古所謂「皮之不存,毛將安附?」於此可恍然悟矣。學者借後天形色為煅煉之具,及至真人出現,而假者在所輕矣,所謂「借假修真」是也。雖然,三者之中,又元神為最。必要萬緣放下、一絲不掛,庶幾有真神,斯有真精,有真氣。
若無真神,則藥為凡藥,火為凡火,不唯不能成丹,且反為之害也。你們欲聞道妙,即此是道妙,自古神仙不肯輕洩於人者。
你們行工至此,真火真藥兩般俱有。夫真藥,即先天真一之氣。其在後天,即元精元氣,所謂真陰真陽形而為真一之氣也。是即凡息停而胎息動,真津滿口,即驗元精之產也;周身踴躍,即見元氣之動也;此時清淨自然、美快無比,即真一之氣藏於個中矣。然真一之氣雖動,不明起火之法,尚不能升於泥丸,化為玉液瓊漿,吞入於腹,而結為長生之丹。
夫以藥生不進火,止於沖舉下元、壯暖腎氣而已。藥即真一之氣,火即丹田神息。以神息運真氣,方能透徹一身上下中外。古云「抽鉛添汞」,又曰「還精補腦」,又曰「以虎嫁龍。」要之,此工自上而下,由逆而修。始而玄關初開,必須猛火急烹;既而藥苗新生,不用逆行倒施,則金丹不就。伍仙示河車工法,所以有吸舐撮閉之說也。
吸者,行工時聚氣凝神於丹田,蘊蓄謹密,不許一絲外漏。舐者,舌抵上顎,使赤龍絞海,而真津始生,化為甘露神水,以伏離中之火,即古云「鉛龍升,汞虎降,驅二物,勿縱放」是,又即「以鉛制汞結成砂」是。若非舌之上舐,安得七般陰滓之物化為神水,而成一粒黍珠哉?
撮者,齒牙上下緊緊相黏,口唇上下緊緊相抱,務使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,神依於息、息依於神,神氣打成一片、兩兩不分也。閉者,下閉穀道,上閉口鼻,六門緊閉存神,即教真主坐黃庭,俗雲「丹田有寶」是矣。古云「上不閉,則火不凝而丹不結。下不閉,則火不聚而金不生。」是以金丹之要,凝神要矣,而聚氣添火之火,尤不可少焉。
總之,四者之工,一半天然,一半人力。學者藥生之初,微微用一點力,久久則純乎天,而不假一毫人力為矣。
再者下手之初,必要安爐立鼎,方可採取運用。夫爐鼎有幾般:一身上下亭亭直立,即安爐立鼎,天尊地卑、上下分明矣——此外爐鼎也。若內爐鼎,始以神為內鼎、以氣為外爐,繼以氣為內鼎、以神為外爐,總是身心挺立、獨立不搖而已。
爐鼎安立,然後心火下降、腎水上升,久之則離火中有真水下降,腎水中有真火上升,從凡陰凡陽中煉出真陰真陽之物來,即是藥生,便當採取。你們年華已邁、氣血將枯,宜日夜行持,不可專務於動,竟少靜定之時。如此元精自生、元氣自壯,而先天真陽亦於此而現象,長生之果證矣。學道人只要能停後天凡息,則生死之路已絕。能停後天呼吸,即見真息。
真息即真氣,同一氣也:發則為呼吸之氣,藏則為真一之氣。此氣一伏,即結丹矣。你們務要日夜凝神調息,久久自斷凡息而現真息,如此即仙矣。
你們須體吾一片婆心,速速造成,好代為師行化,且趁此大道宏開,正好掙功立業。不然,過此一會,欲如今日之積功難矣。爾等務期成仙,要成金仙;若人仙地仙,猶小也。度人要普度世人;若度一二人登仙證聖,猶微也。如此志願,才算大豪傑、大力量、大智慧。否則雖登上仙,亦庸庸碌碌,不足道也。
然修煉之始,我即以此為教,你們口雖能言,究竟心中惝惝恍恍,無有一個鐵石心腸。定要如此自修、如此度世,才算一個大丈夫,不負天地父母君王師尊之重託者。今日看來,爾等工雖不一,要皆各有所得,諒於吾師所示之志願,已能實力體行、一肩不辭也。試觀呂師初遇正陽,教以黃白之術,即不忍累及五百年後之人;
繼後玉丹告成,誓願普度世人,自家方才飛升——此其志願為何如哉!真千古之卓卓者!你們能立此志願,不患不到金仙地位。趁茲經筵大展,趕緊修持,道不難成、德不難就矣。而今你們有得如此,塵垢諒已看得破、打得穿,但還要加工上進,拋棄塵緣之累,無掛欠自無拖拽,一心一德,功成易易。
至於修煉之事,無非坎離水火。學道人慾得神水神火,先須清心淨意。此清淨二字,即求神水法也。到得意誠心正,自然神遊太虛、氣貫於穆,我於此始將神光照入虛無窟中,即求神火法也。真水真火兩兩配合,不寒不燥,即龍虎上弦之氣生矣。所謂「陰陽平衡,卯酉二八沐浴」者,此也。但初興工,清淨其神即為水,以真意主持即是火。
此須神氣二者不相剋賊,水中神火生焉。至於下照,此為火也,然亦要不急不緩存於其中,此即火中有水。如此用火用水,出之以無思,將之以恬淡,只有溫溫液液一點氤氳之氣,此即真水真火中煅出真一之精來也。所謂「片晌虎龍頻鬥罷,奪得金精一點生」,此霎時間事耳。然得之雖易,守之實難。
不行子午河車,不用逆施造化,是猶窯頭泥瓦,未經火煉,一遇雨來,仍化為泥。其必速採此一點陽氣,以之升上泥丸,配合陰精,然後飛者不飛、走者不走,合成一塊紫金霜,不怕歷遭磨折,且愈煉愈堅也。
所以古人喻外來坎中真鉛名之為虎,以虎之性好傷人,難以馴伏,必得真汞以合之,則氣不下墮、血不外散;內裡離中真汞喻之為龍,以龍有奔逸之患,不能善善降伏,必得真鉛以制之,則神無妄思、精不外洩。此龍虎之所以名也。
至名曰鉛,以其下沉而不起,喻人之真氣,自從破體而後,日夜動淫生欲,不能完固色身,必得汞火下入,然後水得火而化為一氣,所以無走漏也。爾等近已會上乘妙道,丹經比名喻象,要不外水火二物。到得水中火、火中水,水火不分,化成一氣,即金丹矣。要之,得丹不難,只須片晌之工,唯溫養此丹成聖為難。你們須勉而行之。
修煉一事,則無他妙,只是一個太極。若於虛極靜篤之際,實實有一段太和氣象,完完全全在我方寸,即得真一之氣,可煉天元神丹。何況玉液小果之修,焉有求之而不得、取之而不在耶?況此虛極靜篤,渾無物事存於胸臆之間,即吾人未生時此個真元心體在於虛空中是也。然此虛無一氣,實統天地人物而同歸。
《中庸》雲「盡性而參天地」,孔子云「修己以安百姓」——其道豈有他哉?不過此虛無中一點真氣為之感而遂通焉耳。人於虛無之氣果認得清楚、踏得實在,天下何事不可為,何人何物不可與哉?修道人於此一著要認得端倪,不許他雜,方算至清之水源,可以煉成仙丹者。
雖然,即得此個真氣,還是渾淪完具,未曾剖開,猶不足取長生之藥、證長生之果。故道家又有性命雙修之說。到得虛無之極,忽然一驚而醒、一覺而動,太極開基矣,天地始判矣,而人物之生遂於此無窮矣。此時一覺而動,即太極動而生陽,陽氣輕清、上浮為天,如人之有性也。及至動極又靜,靜而生陰,陰氣重濁、下沉為地,如人之有命也。
此天地一陰一陽,即人身一性一命。然但曰陰陽動靜,而無交合之道,則天地之生機不能暢遂,人身之生理斷難完成。天地必須一陰一陽相為往來,陰中含陽、陽中抱陰,方能成億萬年不敝之天地。人身亦必一性一命相為流通,以性攝命、以命歸性,方能成億萬年不死之人身。何也?天地一陰一陽交,而生機自暢;人身一性一命合,而生氣彌長。
未有天地陰陽不交而能生育無疆者,亦未有人身性命不合而能長生不老者。
總之,你們既明性命交會始產本來真種。真種者何?即虛無中一點元氣,亦即太和一氣。爾等如有不明,不妨求之冥漠無朕間:有一番中和趣味,有一點恬淡意思,身心爽健、腑臟安和,即真一之氣所在矣。
夫人未有身時,得虛空此個真氣,而後投之父母胎中,借天地之靈陽,假父母之精血,而後無形生形、無質生質,十月落地下來,雖與父母分離,而天地一元真氣初未嘗與身離也。爾學道人須知,此個真一之氣,是天地人物之至寶,有之則生、無之則死。
必於此真一之氣發動,不許他洩,務運子午河車,將來配合我後天虛無之性,合為一體,返還身中,而後長生可得。再加神火內煉、真息外行,內外交修,而神仙可證矣。尤要知此個元氣,無精粗表裡,無在而無不在,處處提防:外不遣言語應酬而洩氣,內不令夢遺交媾而漏精。如此無內無外、無大無小,無一處不施其工,始得聚積而成一洞神仙。
不然,未有能成者也。不怕一,只怕積。信然信然。
本卷主線: 時勢不同故單傳直指;以虛為體、以實為用;立功立德為首務,內外交修。
自古師尊傳道,很少像我今日這樣單傳直指,一定要抉到十分透徹、不留一線餘蘊的。難道前聖不能傳嗎?也是時勢各異罷了。迄今人心陷溺、世道澆漓,大道之微存者幾希,世教之壞危於累卵。沉溺於記誦詞章的不用說了;
即有篤志聖學、身體力行,直至三五年之久不得真樂,甚有童年講學、皓首茫然不知其底蘊、嘗其旨趣者——雖由習染既深、錮蔽日久,後天氣質之性、物慾之情竟視為固然,而要皆由於教養之大壞,不得其真際有以致之也。
或曰:四書五經之解、諸子百家之註,邇來汗牛充棟,較前代為過焉,烏得謂教之無術?府廳州縣之學校、黨庠術序之師承,當時遍滿天下,較古昔猶多焉,何謂養之無所?嗚呼,是不知道之所以然,雖讀盡五車,無益也;不明教之所從來,雖講席萬座,何裨焉?故言愈多而道愈晦,師愈繁而教愈紛矣。
夫以其無承道之人,影響之談、依稀之論,非徒無益,而又害之。俗雲:「要知前途三叉路,到此須問過來人。」知不真者,雖多言而何益?行不至者,縱明示而皆非。以故世衰道微,上下皆馳於名利之場,鮮有知仁義之德是吾人真樂地者。
嗟乎,道之不行,由於道之不明;亦因道之不明,愈見道之不行。吾師目擊心傷,不忍大道廢弛以至於此極也,所以此次所傳,必如老吏斷獄,不窮究到底而不已。諸位幸遇其際,其前緣前根已結之有夙矣。雖然,不聞吾教誨、得吾提撕,縱諸位夙根未壞、靈性尚存,三五十年亦不能洞徹本原、返還性天也。
倘若功未積、德未累,即日夜講論直至終身之久,亦無豁然貫通、了道成真之一候。故吾師傳道,必以立功立德為首務;否則魔障難消、修持多阻,不知者反以吾道為非真。
吾師此山設教,其得吾真傳者僅有數人,人材之難如此!孟子曰:「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,三樂也。」我深信其語矣。如爾數人,個個皆有根緣,人人皆重德行,所以其言易入。若非諸位數人,吾教終成畫餅。某生心力俱疲,已得三昧真火,但候功圓行滿、爐火純青,方能跳出迷津、直超彼岸。
某生再加猛烹急煉,亦必丹成有象,其樂無窮,回視聲色貨利與夫恩愛之鄉,皆孽網情羅,了無足繫其心者——此為得道之真驗。若夫大丹無形、大道無象,或有或無,人不可得而見,即己亦不可得而知。
唯有塵世尊榮之事、室家之好,平日所最繫戀者,於此有得,重於此自然輕於彼,樂於此自然惡於彼,有不期斬除而自然不介意者——此真融融洩洩、大道有得之真驗也。
我今叮嚀告戒:欲求超脫紅塵、誕登彼岸,得孔顏之真樂,為天地之完人,其必:
故曰:「凡俗欲求天上寶,隨時須捨世間財。」又曰:「若使凡夫能知得,天上神仙似水流。」甚矣哉!道雖大公無私,然亦不許匪人得入也。此豈天之有私耶?若不如此,善惡何以分明,報應何以昭彰也?
某生見已及此,但未至於熟耳。若到純熟,其樂不可名言,始知古人殺身成仁、捨生取義,人所視為畏途者,彼皆視為樂境也,又何況其小者外者耶?學人必到此地,方能淡得紅塵。諸位捫心自問,然歟?否耶?
天地之要,別無妙義,總不過一「虛」盡之。如能於虛處把得定、立得穩,自然日充月盛,學緝熙於光明,夫豈但六通具足已哉!雖然,以言其體,則本虛也,因有生而後氣拘物蔽,如一空屋本自闊然開朗,只為陰渣塵垢間之,則開朗者不開朗矣。以言其用,則又至靈,只緣習染塵垢,猶金之陷於泥沙,則光明者不光明矣。所以吾道教人,不外虛實兩字。
即如水底金生,有蓬勃氤氳之狀,此實也;而上升下降,聽之自然、出以無心,則實也而虛之矣。又如靈陽一氣原無聲臭可言,此虛也;而彼此感召,自歸爐鼎、煉成胎嬰,則虛也而實之矣。如此虛中實、實中虛,才是成仙證聖之本。無奈今之人知養虛靜,而即著於虛靜一邊;只知踏實,而又著於踏實一邊——此為泛泛之虛,非真真之虛;
為死死之實,非確確之實。何也?道本無名相也,無方所也。必要以無方無所而又似有方所行之,方合虛實兼賅之妙。彼執無著有,雖所墮不同,要皆同此一病,非大道之微妙。諸位以吾師今日所示為本,庶幾越坐越妙、愈久愈融,不似前此之打坐不久而神氣即倦矣。
設或稍生怠弛心、厭煩心,不須向他處去求,只自問心之虛與不虛、氣之實與不實。如或太虛,虛而無著,勢必心神飛越,遊思雜念因無著落而起矣。抑或踏實,實而不空,又如肩挑背負、手持而足行者,終日終夜永無息肩駐足,安得不困苦無聊、倦怠不堪乎?總要知虛也而我無意於虛,實也而我若忘其實。
如此行持,即孟子云:「若禹之行水也,行其所無事也。」唯其無心於事,自然無事於心,則神不勞擾、氣不累贅,打成一片,自然神融氣暢、心曠神怡。如此久行,未有不得其旨趣而不能耐坐者。總在諸位心領神會,不許一念之非據我靈府、亂我心性,得矣。
諸位近造吾道,已得三昧之真,只為用火採藥多著於實一邊,因之不見趣味,故坐久而生厭倦。唯其道不合於虛無,即不似我本來物事,無怪乎氣血不流通,坐久而身體俱痛,難以終一週也。煉丹之道,先要踏踏實實,從守中做起,然後引得本來色相出來。苟不踏實,何以凌空?故三豐雲:「凝神調息於丹田之中。
蓋心止於臍下曰凝神,息歸於元海曰調息,守其清淨自然曰勿忘,順其清淨自然曰勿助。」如此久久,心神暢遂、氣息悠揚,不假一毫人力作為,自然神無生滅、息無出入,俱是安閒自在;斯時也,始將不神之神、無息之息,隨其自運、聽其往來,一若我與神氣融洽為一,又若我與神息兩不相關,此當放下又放下,而後陽生有象矣。
到得陽生,我即收歸爐內,顛倒逆用,返還造化,以成無上極品金仙。是故用力者概不是道;不用力亦不能自成。須用力於前、順行於後,所謂「盡人事以聽天命」者,是其旨矣。
諸位近來工夫,當用力處到還知得;至於不當用力的,一味聽之自然,這就大錯,知否?昨日聞生言神靜氣調之會而有心神攪動、不肯皈依之狀,此非神之動也,乃氣機未到自然,不免在心中衝突。此無他法,唯有坐鎮主人,一靈獨照,管攝他不許他妄走,調和他不使他不安,久之氣一靜、神自恬,安有心神出入之患哉?又言天心為主、元神為用者何?
天心即寂然不動之中而有一個主腦,元神即感而遂通之後並不知所從來。此皆自然而然,一靈炯炯、萬象鹹空,雖日用百端,而天心元神究不因之有加損也。你們能識得這個消息,始知煉我虛無之陽,以為我成仙證聖之本。噫,此個天心元神,修行人鮮有能識其真者。須知無時不在,但將萬緣放下,而我之主宰自若;
即私慾滿腔之日,而我之主宰亦自若,不過因物慾而偶蔽耳。在初學之士,未得神清氣爽,雖有天心元神,尚未十分透徹。我今示爾:唯於寂然不動中而有一個主宰,不令外來之物紛紛攪擾,即煉我之天心也;及至感而遂通,亦要有個主宰,勿令我之靈陽被物牽引而去,即煉我之元神也。焉有不日積月累,而成一極品之神仙哉!
總之,學者下手之初,須如血戰一般,一棒一條痕、一棍一點血,用十分氣力,然後有得。否則因循怠玩、一曝十寒,未有能成者也。吾師此日所言,句句是切近工夫。但要耐煩辛苦,自家猛勇精進一番,然後澄之又澄、靜而又靜,不覺恍惚杳冥,真陽發生,而人如痴如醉矣。蘊蓄久之,自有真人出現。豈若旁門小術徒固陰精以成幻相之神者哉!
陽生不止一種。外動之陽生前已說過;內動陽生還要說清楚。內動有兩路:
到這一步,再加蘊蓄:內裡天然神火,任其靜而動、動而靜,盤旋丹鼎;外用符火,聽其上下往來、行住起止——所謂「周旋十二節,節盡更須親」。
內火一旺,外火自迴環一身,鴻濛無底,這是氣周神外之候。此時只坐鎮主人、凝定中宮,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。
諸位近時做到這裡,還未十分如法:退符時一味無思無慮,看似佳景,不覺又跑掉——因為還沒煉老。不妨再數周天之息把它招回;久到化境,不必硬搬,身上自然蓬勃:上為薰蒸之氣、下為坎水之精,周流無窮。息不期調而自調,精不期煉而自煉——所謂「真橐籥」「長吹無孔笛,時鼓沒絃琴」。
呂仙雲:「溫養兩般,內神火而外符火。保全十月,去有為而就無為。」雖雲無為,仍要有真正主人作主,才不落空;還要回光返照,數息而若無數,才保得真陽、長得胎嬰。柳真人云:「一息去,一息來,息息相依莫徘徊。」
內之神火宜安閒調停;外之符火是溫養之火,謹慎了照,聽息歸根入定,化為自然神符,不假一分硬力。
常見兩病:
須靜了又靜、耐了又耐,坐到天花亂墜、周身踴躍,身如太虛、如春蠶作繭,只一靈炯炯獨照當中,內外渾忘——才是真詮。
從今日起:未坐之先把事料理清楚;真急務才下榻;非急不必理會。無論有效無效,用一點神光微照為主。行住坐臥、視聽言動皆如此;事物紛投也能從容中道。只怕人心不死、道心難生,今日明日老樣子——終年無進。能守此言,未見有不成者。
玄關一竅,正是陽生活子時。呂祖雲:「萬有無一臭,地下聽雷聲。」古仙雲:「忽然夜半一聲雷,萬戶千門次第開。」張祖又云:「雷聲隱隱震虛空,電光灼處尋真種。」仙師都以雷鳴作比,難道色身裡全無憑信、只是空喻?
我直指:你入定時,忽然神與氣交,到真空地位,不覺睡著,鼻息齁齁,一驚而醒——這就是天地之根、人物之祖。投胎奪捨來時,也是倏忽杳冥、忽然驚醒的那一念。入定時憑空一覺,就是本來真面,急以真意護持,切勿稍縱;像千里馬絕塵而奔,一經眼就要認得,遲則無及。
重點: 「以前不是,以後不是。露處只在一息,一息之後不復見焉。」
靜定時若偶有鼻息齁齁,急忙收攝清空一氣。坐一次就長一次。不爽其時、不差其度,不待百日可築基。古人只說玄關,少有像這樣向人身裡實指的——丹訣關乎功德心性,不易輕傳。子貢雲:「夫子之言性與天道,不可得而聞也。」
此後第一要把念頭、凡息治「死」——「死得過,信才生得起來。」光明和尚言:「要如落氣時節去修煉」——得之。那時耳無聞、目無見,萬緣放下,從此躍出,非大道而何?故曰:「從無知無覺時,尋有知有覺處。」平時不能息氣死心,怎得生氣大開、充滿世界?
年老卦氣已盡、精神日枯,不從此妙覺修,四大怎能久固?可只知此竅為主、不知流行一身、進火退符調和血氣,也難長久。古云:「老年人氣血已枯,竹若不敲,安能大覺?琴若不和,安得長神?」敲竹:寂然不動、感而遂通;喚龜:禮下於人、必有所得;鼓琴:真陽一到,自鼓盪陰霾、和合血氣。百尺竿頭再進一步,道不遠矣。
古云:「聖人傳火不傳藥,傳藥不傳火。」火候之說,離不開內外呼吸之息;但直接把呼吸當火又不對。呼吸是風,火是神。以風搧火成藥,以息運神成丹。古云:「藥不得火不化,火不得風不融。」又曰:「藥即是火,火即是藥」——名無定論,其實一理。
| 時段 | 名相 | 實際 |
|---|---|---|
| 神氣合一、坎離交 | 謂之藥 | 火已在藥中;氤氳騰兀 |
| 乾坤交會、收斂黃庭 | 謂之火 | 真意持守溫養;火中自有藥 |
| 動而有形 | 喻藥 | 靜而無象,擬火 |
火藥二物,是先天一元真氣,即《中庸》「天命之謂性」。性在此,命在此,大道也在此。
再說外藥內藥:內藥有形,外藥才採得著。
非內照內養有功,招不回外藥。《大集經》雲:「佛成正覺於欲色二界天中」——即以元神寂照中下二田,內之元陽發耀,外之元氣蓬勃包裹一身,渾不知天地人我。
此殆內外合一,盜得天地靈陽歸還於我形身之內,久之則煉形而化氣,所謂「神仙無別法,只是此氣充滿一身內外」焉耳。生等既知真藥,猶要得真火以煅煉之,「以神馭氣氣歸神,不必他術自長生。」倘於此有離,神不守舍,即火藥失其配偶而旋傾。此以元神採元氣,即如夫婦子母之不可離,離則藥不就、丹不成矣。
夫元神虛也,元氣亦虛也,以虛合虛,即是以虛合道,形神俱妙、與道合真。只怕人心不死、道心不生,凡息不停、胎息不動,則不能與天為一,難以採天地之靈氣矣。若火候之說,更有說焉。火即神也,候即息也。要以元神運元息,即綿綿不斷、固蒂深根者也。
要之,此個火候必要天然神息,如赤子處於母腹,隨母呼吸以為呼吸,自家毫無主焉,斯火真藥真,而丹未有不成者也。生等於此思之,大道不難求矣。
古云:「魚躍鳶飛,無處不是化境;水流花放,隨時都見天機。」心上打掃乾淨,四季風雲晴雨不同,景況無不生機勃勃——又有什麼可憂可樂的?只怕人看不見眼前美景,一腔私慾:身家縈懷、衣食鑽心,天人自然對不上。
春日將至、久雨初晴,諸位心裡有沒有一番新氣象?要知這氣象就是生生不已之機、一陽來復之狀。悟此,就知道陽生活子是這樣——不增不減。
下手先掃雜念雜塵,才有混沌之象,這叫無為。忽然神氣相摶——「玄關火發,杳冥沖醒」——無為中生出真消息,才有藥可採。諸位多半上榻不知入混沌求陽生,所以空採空煉。故曰:「採藥於無,恍惚之中,陽氣生焉。」
| 階段 | 做法 | 忌 |
|---|---|---|
| 陽氣初生 | 吾身少陽,以少陰之火配;輕輕微微採,藥才不走 | 重手硬採 |
| 一陽之後 | 再配一陰:陰蔭既久,真陽直上,因動升凝於泥丸 | 只升不蔭 |
| 靈液下降 | 歸中黃,自然火溫養;神息現、口鼻息絕無動機 → 大藥將生 | 求速加意 |
重點: 「結丹於無」——杳冥內靈丹成;養胎亦於無,溫溫液液,胎嬰自長。元氣養元神,神壯才不為憂鬱逆境所動。
孟子養浩然之氣,至大至剛、塞乎天地,還有什麼事能攪擾?聖人與人無別,只是把元氣化成元神:氣即神、神即氣,混合無分。
兩大病須防:
「藥老不成丹」——夾後天陰識;「藥嫩無可取」——未見兀兀騰騰氤氳之象就急採。審慎行持,才不是無益之勞。
景物宜人,其實不在景物,在人心得與不得。同一美景:君子樂、小人憂——君子心虛而靈,與天地合;小人心私而暗,與造化違。學道有日,能否隨時隨地有自得之樂?
晴雨晦明都不礙,富貴貧賤患難也就「無入不得」。小事可觀大。先有本領,才不為世路所困。聖人囚羑里而作《周易》,厄陳蔡而操絃歌——胸中先有樂地。切勿說「聖人能、我不能」。
某生行工多年,氣機條暢卻不見築基:下手未見本來真面,妄採妄煉,夾了渣滓。年邁又錯路,再不抉破就難返本。
打坐綱要:
重點: 見性在一時,煉性在終身。初見性不過混沌中一覺;久養至元氣與太虛無間,才八面玲瓏。
見性後:一靈炯炯、萬象鹹空,以身中蓬勃氤氳之先天至精元氣,運行一身內外——這才是以元神煉大藥。真性一見、真氣一動,認真煉,一年半載可固人仙之基。下手認清「何為仙、何為凡」;雜用後天,如良苗和亂草。
欲與太虛同體:內想不出、外想不入,出入息化為光明,只剩一點靈光——「牟尼寶珠」「一顆明珠永不離」,名異實同:一靈顯象、常應常靜。採先天水中之金,神火煅升降,收回五明宮,才結得此珠。各人在身心上認取出來,才是真得。
人生歲月有限,不早修煉返還,一入冥途,鬼蜮禽獸都難說。修煉是美事,紅塵滾滾卻易迷失;不得真師,又易偏。世間常見:
諸位一入門不落異端,已是大福。遇而不煉、煉而不勤,就辜負夙緣。
某生河車運轉已久仍不見基成——下手不得真清藥物,夾欲妄,如窯瓦夾渣。日夜行工應這樣:
「一竅相通,竅竅光明」「一根返本,六根解脫」。到此才可自虛危往後達尾閭、上泥丸。
勿驟運河車
氣機僅微動、只沖心府,七竅與毛眼未大開 → 非真展竅,不可驟運河車。無水行火,必燒灼一身。
真藥流通一身:多年凝滯陰氣可化汗從毛眼出,氣質漸近聖賢。若前工夾渣、玉液不固——可暫拋舊路,元神收於玄玄一竅,心死而神不死,獨歸渾穆,淘汰滓質。請自裁。
一節之修(只煉精、只伏氣、只煉神)可保色身、出陰識神,總非大道。口說虛無而放不下,無為門與吾門弟子都易犯。正路:虛靈元神養虛無元氣——非精非氣非神,亦即精即氣即神,合精氣神為一。知之難,把持更難。勿自足,多積陰功:把大道傳給有緣有德之人,大功就在這裡。
靜養多有天心來復,卻不見功——本原雖徹,溫養未久,理欲迭乘,到不了清淨自如。洞見本原後,要常提撕:如瑞巖自呼「主人翁惺惺否?」自答「惺惺」。
不必苛求面壁去睡魔;飢食困眠也可提撕——一昏即睡、一醒即持,勿熟睡不醒。舉念不忘、靜默持守,道果才有期。顏子「得一善則拳拳服膺」:得一善 = 洞徹本來人;拳拳 = 時時提撕,不許昏沉迷本來人。
下手尤要認清真藥物:
| 名相 | 不是 | 是 |
|---|---|---|
| 精 | 交感之精 | 華池神水;杳冥一覺,觀陰蹺動否,有動無動皆收回空中 = 精生 = 陽生 |
| 氣 | 口鼻呼吸 | 凡息停、真息動;充週一身,剛健中正;湧泉、十指漸週一身 |
| 神 | 思慮之神 | 混沌後無知無覺中忽有知覺;一心一念,元神用事、識神退聽 |
玄關火發、杳冥沖醒,即使陰蹺未動,亦算精生——真實把據。神氣來自乾坤陰陽:乾陽賦性→神;坤陰畀命→氣。這還是「一而二」。
真正丹本,在太極未動之前那段鴻濛太和之氣——非性非命,即性即命,言思難窮。源頭既徹,不再費唇舌。
吾師金液還丹,已脫輪迴;諸位還在半途,當直證無上菩提,法象常在,免墮三途六道。唐宋諸仙亦多僅還玉液、未了金丹——福盡業臨,不證金仙仍近凡人,只是惡業較少而已。
法會宏開,高真不以小過、資格相拘,有志即可入。遇而不煉,仍墮苦惱。立志「不作古今第二人」,仙真亦喜助。往昔求師千里勞苦;如今不出門庭即得傳玄,如此不修,緣散難再。
修煉要點,用表收束:
| 層次 | 對應 |
|---|---|
| 道 | 太極 |
| 心 | 陰陽 |
| 精神魂魄意 | 五行 |
道在太空未落人身時:無極太極、陰陽五行渾淪一團——其實只是一真空。感而動、觸而起,才化生萬物。落入人身:血肉、氣質、物慾一染,五行二氣失真,太極錮蔽。修道無他:去本無之汙,還固有之良。
下手認自家太極 = 本來人。以智慧燭之——達摩「淨知妙圓,體自空寂」:無知無覺中忽有知覺 = 淨知妙圓 = 本來人。「以虛覺虛而已。」混沌中此一覺,急攝真意(一心無二),交媾水火、會合金木,久烹——五臟所藏精神魂魄意打併一團,返太璞太初。
兩處要道不可忽:
「玄膺一竅生死岸」「山根是人初生命蒂」——開督閉任、通氣往來多憑此;存神於此,可卻病延年。
河車路已通,若不用來流通灌溉,精盈氣滿有傾倒之患。「日中則昃,月盈則食」——天地尚然,何況人?
周天四正,丹經問答最切:
| 時位 | 徵象 | 做法 |
|---|---|---|
| 子(藥生) | 坎離一交,「偃月爐中玉蕊生」;太初元氣為首 | 審機:不過老、不過嫩;勿化為後天有形 |
| 午(藥朝金闕) | 輕用後天呼吸催元氣上崑崙;周身踴躍、身如壁立、意若澄淵 | 陽極生陰 → 退符向下;勿再催迫,免元氣外散 |
| 卯(沐浴) | 意思太重、息太緊 = 後天相火「紅孩」 | 退火停符,一心了照;以慈悲和藹心,勿煩熱 |
| 酉(任督合) | 息退絳宮;任督會;甘津有聲,三寶聚,火勢似焚 | 沖和之意保之;聽息自然;停片刻收歸斗府溫養 |
重點: 藥氣收爐,覺照不息 → 靈光晃發如日月長懸 = 元神化玄珠(水底玄珠、土內黃芽)。收斂時真意仍化元神,還先天一元。
每坐若見:氣機動而「他」不動、氣機靜而「他」無靜——這是本來人。見此見性,知此明心;此一覺,大覺金仙之基在焉。慎勿自負。
除修道外,榮華顯耀都是虛假文章。修成大覺,可樂千萬年,與人世聲勢天淵之別——卻也千年一遇。幸逢良會,當趕緊修。
或說:非三五年可得,有人終身無得、夙劫未成。要知「有志者事竟成」——怕的是無志、不盡力、因循自棄。如飢食渴飲,專心壹志,焉有不成?「辛苦兩三載,快樂幾千年」;孔子曰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」——道在我,不似功名操之在天。
身心已有滋味,再猛烹急煉而出以淡泊和平,一年可有大效。仍須多積陰功消孽債;工夫進時,禮鬥禳星、請聖作證斷障,是古來第一要務。
守中只算半邊學問:縱陽生,無陰汞相配,仍是孤陽,結不成仙胎。尤要明採法:
重點: 藥微不升,藥老氣散——須得一苗新藥,採之運行河車。
月象喻藥:
「有人問我修玄事,遙指天邊月一痕。」
藥生不難,要元神駕馭、真意主持,由微而著,不被後天識神攪散。神清則氣清。
抽添: 抽坎中之陽(鉛=氣),添離中之陰(汞=液)。氣雲雨循環,液氣相生,神火煅成刀圭。一陽初動如「地雷振動山頭雨」——突然而覺 = 玄關開。「靜中陽動金離礦,地下雷鳴火逼金」= 天人合發:
天人合一,才是可為丹母的真陽。
行工已久,煩惱憂慮、疾痛痾癢少了些——這點小報,已是人間上品。由此再修,還有玄之又玄、萬古清閒之境。孰大孰小?當從其大。
丹道關乎天命,無緣無德無福無根消受不起,故不輕傳。有仙緣道根,才遇而知、知而行。否則雖逢法會,魔纏禍侵難免。有德有根,上天仍多方省試,看心性堅不堅。
外侮來——前生今世所造,應償則償,勿怨天尤人。家人不受調度,亦是夙緣;「順受其正」,孟子之言可味。修煉還要無磨自勵,越磨越堅;不測之事順受,自然無事。
河車還有細處:天人冥合、一陽初動、藥初生——身心恬靜、專氣致柔、丹初凝——同一狀:柔、和、默、靜。陽須陰配;用剛用動 = 男配男,無變化。心神不歸渾璞、只求清朗洞達,神散外遊、不與氣交——所以心用柔。太上「挫銳解紛,和光同塵」。
| 階段 | 火候 |
|---|---|
| 真陽始生 | 輕輕提升;「二分新嫩之水,二分火配」 |
| 升至腰脊 | 氣機蓬勃略衝 → 意思可稍著緊 |
| 六陽至極 | 忽生一陰,漸涼歸冬;進退歸爐,觀天道執天行 |
丹經言河車危險——不順天道,多凶少吉。真陽不大動,不妨十二時靜養,氣滿藥自生。
道一,一即虛。《清淨經》:「內觀其心,心無其心;外觀其身,身無其身。」守中:血肉身心看空,凝神於虛、合氣於漠。虛漠 = 神氣混一、還先天渾淪——即真藥、即靈丹。
重點: 「不採之採勝於採,不煉之煉勝於煉。」心無染、混混沌沌,即採即煉。未行河車,出之以虛,不著色、不著空。
人未生前,氣同太虛;念頭起處,氣落父精母血——那時只有精血一團,形骸未具,「我」在哪?元陽充滿精血,日培月養如雞卵,有腔子;元氣附腔內 → 下生兩腎、上生一心(相去約八寸四分)→ 督後任前 → 五官百節。皆因元氣伏腔子,才有形與知覺。
修金丹不離此腔子。「心要在腔子裡,念不出總持門。」心光目光了照丹田——千真萬聖滴滴歸原之正宗。
本來人所居:調養久,丹田一團氤氳沖和活潑 = 本來人現形。
| 經文 | 白話 |
|---|---|
| 恍惚其中有物 | 物=氣=陽 |
| 杳冥其中有精 | 精明不昧、惺惺不亂;心精獨運,非凡精 |
| 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 | 信=至誠無妄:生死事小、性命事大;本來人不為萬事動色 |
一念天良萌 → 收養深藏(「洗心退藏於密」)。回光覺丹田周流活潑 → 保之養之,日充月盛。「積精累氣以成真。」事物之累是前緣,聽自然;行工為常,精氣流行主之、虛無不著為用——處處本來人。
「虛之極,無之極,洞見本原,仍以虛無養之」——不起念、不參見,渾若愚人,才算有道。「學到為愚才是賢」:不是靈機滯塞,而是空洞了靈、任本來性天,不朝暮在身家上打算。
仁怎麼行?「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」下手:認得本來人清楚、養得浩大;動靜雖二,天理流行無異,才能素位而行。
天理來復瞥見空洞了靈——切勿以為樂(樂陽憂陰,對待循環)。一切放下、八識渾忘,運鼎結丹。有分別愛憎,不但添魔,僥倖成也要另做還虛。一得毫不動念,與太虛同體,省他日許多力。
靜喜鬧惱——鬧時氣已動。與其惡鬧,不如用大力習定。「遇鬧正好著力回頭」:驀然一覺,撞開消息,勝蒲團千萬次。從今夜起,他人喧嚷關我不關我,金剛不改色——得力往往勝過靜處綿延。
行動應酬常帶一覺:我有千萬年不壞之身,外物是幻;此身亦傀儡,我在則行、我去則頹。惟本來元氣生死與俱——常持一空塵垢,數年可逍遙大丈夫。法會不常,勿負韶光。
修養不外一陽;陽生於陰極——陰霾久薰,凡陰不勝真陽,如夜半子初旭日照破層陰。真陽大現非一靜可得:須久養韜晦、漸積。
重點: 至陽在至陰;生機在息機;靜養之時即陽生之時,初修只是不大現相。切勿不見乾元就下榻。
氣機有動有不動:動者勿自畫,不動者勿自棄。道失在終身、求在一旦——不可。有動只是初基;進一境更有一境。「彌久彌芳」;無味處滋味出。大疑大悟,小疑小悟,無疑無悟。
及門多在陰極生陽初層:陰陽交爭不暢 → 自疑無根器而退;或一上手尋效驗而著魔——願力不大、信道不篤。神氣一分交合一分混沌,十分交合十分混沌 = 息凡氣生真氣、死凡心生道心。神氣大交:外不知人天、內不知神氣,與天地人物一氣——「致中和,天地位,萬物育」。再溫養煅煉:陰盡化氣、氣盡化神 → 百千萬億法身。積久而成,勿求速。
緝熙:熙=光明。心光與目光相射、緝續不已 → 胸懷浩蕩;久則靈光普照如日月。怕一念明、一念肆,明者不常明。養目:外慎風寒、內養神氣,無芥塵。
心非血肉團,最虛最靈者為心。孟子養心在寡慾;《牛山》《動心》又重平旦夜氣、集義浩氣——心是氣之靈,氣是心之輔。氣不動 → 神寧 → 心泰。養氣即養心之要訣。魚水之喻:心猶魚,氣猶水。
收攝黃庭、溫養煅煉 = 養氣之工。
坎離交生藥之後,還要乾坤交而結丹。乾=性,坤=命(金木合併)。只運水火,有藥無丹;坎離後坤交乾,四象攢一,才見造化。
步驟:
遇景勿驚
景生切莫著驚。驚則神馳氣散,金花發現也白費。一念之明、一氣之養而已。
淑端守節孤苦而願修道——可憐可贊。學道綱要:洗心滌慮,虛心為基;虛則靈 → 真心見、元性生。
這就是群陰凝閉中一陽初動、瞥地回光——「冬至陽生,夜半活子」。女修:迴光返照於乳房,水源至清,可煉上藥——始卻病延年,終成聖作真。
淺下手:
人間富貴恩愛不過五六十年;道在身可億萬年。日夜觀照乳房,息一上一下:呼不上沖頭目,吸不下沖水府;緩緩悠揚,不可記數。凝神調息於乳房。微陰偶動仍收爐,勿下榻談家常——日積月累有成。
大道即一太極。化化生生,非後天屍氣,乃先天一元之氣。只煉後天氣神,最好不過色身健旺,死仍與草木同腐、輪迴不免。道只一物、藥止一味——不得太極根源,日夜煉也通不了玄。
太空元氣 = 無極 = 「虛生太極」。氣機動 → 分陰分陽,太極之功始著。太極=理,陰陽=氣;理氣合一,人物生、丹成。
修煉:凝神於虛、合氣於漠 → 身心無一物 → 一覺而動,元神化真意主二氣 → 真陰真陽結一黍之珠。水火乾坤運轉,總以虛而無朕之意處之——無上上乘。
年老藥不少
先天元氣無虛無實,不比後天有消長。怕的是煉心養性無功。明心見性實有諸己:神凝氣壯、神清精盈。志為氣帥,神為精祖。
不必求口津香甜(枝葉);「黃河逆流」多是虛擬氣動精生之狀——若實有形色味,反是後天精。神凝氣聚:身內外油然上升、滃然下降,肫肫淵淵浩浩、剛健中正。勿因年老不見津液暢肢就疑藥少。
二乘:
| 乘 | 偈 | 義 |
|---|---|---|
| 下 | 臥輪有伎倆,能斷百思想 | 入定在止念 |
| 上 | 慧能無伎倆,不斷百思想 | 豁然貫通,無有無無 |
上乘必由下乘久久資深。
止念正法:神入丹田、氣會規中 = 水火交;既濟則神不飛、氣不盪。應事:即事應事、因物稱量,神光微照,不使神氣離——即止念。勿「一念起隨止、一念滅隨滅」——止之不勝止,反更紛馳。
神氣交 → 本來真面 → 正念現前,邪私難幹;紛至沓來則因物付物、應而不應。止念後切莫自得——「學如不及,猶恐失之」;得喜失憂,打散神氣。未到上境,先用刻苦至無思無慮。
「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」——陰氣凝閉、萬物焦枯、無聲無色處,正是精生。起一明覺,減一分杳冥,真精不全。杳冥久 → 陽氣胚胎;無知無識中一覺而動 = 「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」(一陽祖氣 = 天地之心)。
| 步驟 | 要領 |
|---|---|
| 一陽未動前 | 杳冥,不知天地人我 |
| 一驚而覺 | 真陽現象;必虛極靜篤才得 |
| 採 | 回光返照,無知無覺無思無慮 |
| 水府蓬勃 | 仍以杳冥守之 |
人一身多昏沉魄氣,雙眸之光才露真陽(真性真命、無極太極之蒂)。一回光,生氣凝丹田;久蓄真陽,可長生。作輟相仍則不免生死;常持,即不築基亦可「我命由我不由天」。
人生根本:無極而太極,鴻濛始氣——不錯。仙凡只爭些須。操存涵養 → 坎離水火 → 子進午退、攢五會三 → 收爐還太極。太極=生生之本(理);陰陽=生生之具(氣)。
玄關即「有情來下種」:無情無種無生。種稍不防即落後天,不堪為藥。無知無覺際忽有知覺 = 震雷復見天地心——須平日明鏡慧劍,不失機。一覺又覺他事 = 不可用。能乘機與不能 = 真丹/幻丹之別。
乘機:先天元氣用先天陰陽水火調養(「抱雞用卵,補鍋需金」)→ 元神引上泥丸 → 昏暈化神水入絳宮(山澤通氣)= 長生大藥。玄關一動才有本來人、仙家種;虛室生白其餘多幻。二候溫養、四候河車——生物之具,不是生物之本。
認得本來人,陰陽水火日夜運,不必築基亦可長生。名儒重養虛無之性,築基置後——心性未純,築基反多魔。煉己為先。
| 分說 | 做法 |
|---|---|
| 性 | 混沌中杳冥之物;惟精惟一、允執厥中 = 養性 |
| 命 | 生生化化之門;流戊就己、寶精裕氣 = 立命 |
性命由太極動靜分出。寂而惺、惺而寂 = 太極在中 = 生氣大藥在中。「父母生前一點靈」——混沌無知無動中忽有知有動 = 玄牝生死竅。
陽生最難:天地合德、日月合璧、晦盡朔初,俄頃一息。動非、靜非,唯靜極動初。此時不識不知、如痴如醉、寂然感通——若動後天念,不可為丹。
次第:
煉己無功不能築基。己 = 真性真命;靜煉命、動煉性。事繁非必損靜——古人煉鉛於塵世、大隱市廛。榮華春夢耗精損神;熱鬧不是安身處。凡心未除,置之天上亦易墮;魔試認實,半途多。
重點: 非經磨煉不長見識;諸神磨爾處,正是成爾處。慧照長懸、寶刀不釋——無處不是道、不是靜工。動中可撞破真消息;道在人倫日用。
不知塵俗煉己:靜能定、遇事神散、築基爐敗——妄作招兇。煉之又煉,火性不生、水情不濫,丹不難成。
一氣蟠旋生物:理=太極=元性;氣=陰陽=心神;形=五行=官骸。官骸具 → 視聽言動、酬酢百端 → 情慾熾、偽妄生,圓明被困。物不累人,人自累物——識神用事、不返觀,心為情遷。
聖人借情慾煉心性成聖;凡人用心性逐欲情成凡——差在知不知返還。返還不難:「回頭是岸」「克唸作聖」「放下屠刀」——一念之間。洗心退藏於密,如萬丈樓船一篙撥轉。
赤子之心:太極在抱,笑啼任天,前無思後無憶,扣則鳴、不扣則已——聖人心印。完赤子:始昏繼明,久放毫光,與虛空同體——由神氣混合。《心印經》「存無守有,回風混合」;明覺心生則難混。如雞抱卵,若有若無,才採天地溫和元氣。
蘊蓄 = 集義生氣;操持 = 直養無害 → 平旦微陽積至剛大充塞天地。
百日築基、三年乳哺——為神老氣旺、欲淨理還者說。未到此境,何以築基?
玄關隨時隨處:靈機捷發,捉霧捉雲,不失候 = 「活子陽生,時至神知」。
| 心 | 過 |
|---|---|
| 先時知 | 未來心 |
| 後時知 | 過去心 |
| 眼前擬議 | 現在心 |
三心無著 = 真清藥物。微陽初動勿漠視——一星可焚山,一涓可成渠;處處提防保護,日積月累,無上菩提可成。第一難事,惟人自造。
本卷主線: 陰功德行為本;築基了性、還丹了命;玄關採煉、河車升降、溫養封固。
這一門要先把基礎講清楚: 真正靠得住的是陰功、德行與日常操持涵養。至於「龍虎鉛汞怎麼配合」那些術語,只是後面接手的技術細節,不是本錢。
有人會說:「我只管修性、煉命,何必去濟人利物?」這正好不懂「盡性以至於命」——內在心性與外在行為是同一條路。孔子教顏淵從視、聽、言、動下手;我們這條路也一樣,離不開日用行為。
外在管住了,內在才養得住。 可以記這張對照:
| 外門 | 白話效果 |
|---|---|
| 眼多看善 | 肝魂安定 |
| 耳多聽善 | 腎精較固 |
| 口多言善 | 心神較寧 |
| 鼻少聞惡濁 | 肺魄較泰 |
| 手足多行善 | 脾土安、身體也穩 |
六個門不讓胡來的東西進來,五臟才容易留住天然元氣。再配合內養,肝、肺、脾、心、腎各自的氣才會慢慢「歸位」。古人說的三花聚鼎、五氣朝元,就是指這一步把散的收成一個可用的法身基礎。
若是私心重、手段多的人,硬塞真訣,多半修不成;就算有一點效,也容易「傾丹倒鼎」,反受其害。所以一開始一定要:
這叫築基——像蓋高樓先打地基,地基不穩,上面蓋得再漂亮也會垮。
門裡弟子不少,真正走得進去的,多半是本來就肯向善的人。積德不真、或根本沒積過的,很難深入。諸位若做工已久、受磨不退,心性與精氣才撐得住真訣。
煉丹兩層不要拆開:
| 層次 | 作用 |
|---|---|
| 後天神氣 | 穩住可見的色身 |
| 先天心性 | 成就法身 |
沒有色身,法身沒地方安;只有色身,沒有法身,只是空殼。通常先把後天神氣保穩,再談先天心性。口訣說「煉精化氣」「煉氣化神」,白話可以聽成:氣是心的靈活處,神是性的清虛處。精氣養起來,心靈才顯;元神保住,性才站得住。到神定、氣壯,本來心性才比較容易看清,後面的金液還返才談得上。
重點:築基是把「性」安好;還丹是把「命」接上。 用清虛之性,煉成可承載的命,不是空談。
整條路可以記成一句:成就一個「性」,並把先天一氣還回來。 氣還沒落入人身時,只是空中一片,說不出分際;落到人身,才分成陰陽,生出五行幻身。修煉就是把陰陽五行再凝回一氣——那就是丹。養得久、煉得深,靠的仍是這股元氣(也就是性)。神能運氣、氣能歸神,才算上路。
玄關這一竅,是上路的根本,也是先要搞懂的事。它不像中下二乘那種「指一個可摸的竅位、起一個固定名字」。你得一再進入更深的靜定(古人說混沌又混沌),才有丹藥的底本。
打坐開頭怎麼擺: 心要開闊、清明,像遊在空闊裡;息也要鬆。但不能只掛在外面——似內非內、似外非外,心氣才接得上天地那股靈活的陽氣。神凝、息調之後,忽然恍惚、像沒有落腳點,那就是虛極靜篤,也是安身立命的關口。
在這裡忽然一覺,像看見「未生前」那一點真面目,完整如太極,自己與天地人物同根。這一覺醒過來,就用先天那一點元陽做主,帶著神息把它招攝回來,不讓一絲漏掉。氣機會很快蓬勃,覺得內外一氣貫注——後天話叫性光見,先天話叫精陽生。古人說「大道冥冥,太極流精……」指的就是這一步。
採精怎麼做(白話版): 順著平常呼吸,把胡思亂想停住;收回就放下、放下又收回——這是在採先天之精。再把這股精降到水府,用元神勾起乾宮落下的一點元氣,精才煉成氣。
藥之嫩老(一定要分)
正候之後,神氣在中宮結住,不要再往陰蹺亂找。古人說「常守藥爐看火候,但安神息任天然」,這句最實用。
神氣初交時,常覺得一股氤氳之氣從湧泉一路上來;久久溫養,會感到全身氣欲沖天——這才是運河車的時機。用意引導、凝而不散,像筒車中間有根定心木,穩了車才轉得穩。
有人問:人身氣本來就該自己周流,幹嘛還要人引導?因為出生之後這條路常塞住;不照看、不管束,雜念一進來,該升的不升、該降的不降,陰陽就亂。運到頂上是一極,陰氣初生;再降回黃庭歸爐封固,安靜得像還沒動過——這叫一週。
然後再養:有動再煉,靜則養、動則煉,循環下去,基址才站得住。
玄關是先天混元一氣的關口,沒有聲臭色相可抓——這是最上乘的煉虛天機。古仙也很少一下手就悟到這裡。玄關也不只一種:
| 階段 | 玄關類型 |
|---|---|
| 煉精化氣 | 精生之玄關 |
| 煉氣化神 | 氣動之玄關 |
精生玄關怎麼認:凝神調息到恍惚,真精藏在陰蹺;混沌中忽然一覺,立刻把陰蹺之氣攝歸中黃,與離中陰精煅成一體。
| 藥候 | 情形 |
|---|---|
| 無藥 | 還沒進混沌 |
| 藥嫩 | 已混沌,但神氣還沒融就去採;或玄牝還沒大交就採 |
| 藥老 | 一覺後又想別的、往外跑;或大交後不急採,靈氣已散 |
| 正候 | 神氣融成一片,身氣與外來陽氣合一(「天地相合,以降甘露」)→ 混沌中一覺,水源清,用二分火煉二分新水 |
若一時還進不了大混沌,也可以走捷徑:綿密寂照,恍惚有象、杳冥有知,卻不起「我要明覺」的心;等到身氣與外氣氤氳蓬勃、周身蘇軟,就趕緊運河車——大丹往往就在這一指顧之間。
古人說:「一孔玄關竅,乾坤共合成。中藏神氣穴,內有坎離精。」未生以前,元真之氣懸在太虛;父母兩神相摶,鼎爐立起,竅隧才容得下這元真。佛家的「涅槃妙心」、道家的「玄牝之門」、儒家的「道義之門」,講的都是這一竅的妙處。
有生之後,塵緣把竅堵住,像新月般的本來面目旋生旋滅。點破一句:神氣混在丹田,融融洩洩、清淨無為,才是超生死的種子。一陽剛動時,機微氣嫩——先煉掉己私,心遊太虛,以虛合虛。
若死死執著身中某個竅位,神妙反而出不來,竅也被錮住。正確順序是:先立匡廓(神氣相交=爐鼎立)→ 用陰陽神火慢慢烹 → 進到恍惚杳冥(世人常誤叫「健忘」)——那裡才有清淨神丹,不是空空的「神氣交」三個字。
重點: 「心是萬事的樞紐,必須先忘掉妄心,再覓真心。」真心是從「忘」之後才現的。
真陽大動時:氤氳蓬勃,像走在雲霧裡,自有一重天地、兩輪日月——這才可以運河車。還沒到這景就妄行水火,會變成陰趕陽、陽消陰長。
陰鬼之戒
陰氣日積也可能自成「門戶」、有氣機——或預知未來、見虛室光,誤以為得了丹。陰陽只差一間,下手千萬要慎。口訣宜隱,不要隨便外傳。
修丹第一件:認得本來面目——像皓月當空、九州都照得到。那就是先天真面目,即心即性即佛。靜定裡心光光明,不沾不脫,無量無邊卻又一無所有——這就是明心見性。
剛見時最容易自驚自喜,一驚一喜,後天凡心就把先天元神打散了。辦法是:再定再靜,念起來不理,驚喜一律放下;瞥爾回光之後,還要長久溫養,讓心性真正入定、故物還家——無所喜、也無所驚。
見到性的源頭,往往要辛苦十多年。從此靜了再靜,身像懶人坐榻,不貪起居飲食;息養到無出無入,才進得了大覺一班。
真正要擔心的是:身家衣食一滾進紅塵,前功全丟。若能照樣修持、志向更堅,不必一定三兩年,有時數月就有進境。
重點: 得道不是另有一個「得處」,成真也不是另有一套「成法」。千里只差一里,切勿窺見家園又轉身走。過了這一關才算有道,否則仍是凡夫。
很多人搞不清「主靜立極」,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:
於是又忙又慌,一心兩用,等於沒有主宰。煉丹不是這樣幹的。天罡=主極(主心);斗柄=聽令辦事的文武。主心沒坐穩,全身氣機就像國家沒君王、文武大亂。
孟子說「一正君而國定」;孔子說北辰居中、眾星拱之——都是在講:先把人極(主心)立住,氣機才會自己流通。不必在中和之外再去逐物。天也不靠說話,四時、百物自己運轉;人的主極一立,陰陽造化也會自動有動有靜。朱子說心正則天地心正、氣順則萬物氣順,指的是這層感通,不是空話。
只是人常被氣質、物慾卡住,連自己一身都內外隔閡,更別說與天地相通。古話「天人一理、物我同源」不是文青口號,是可以驗證的結構。
打坐起步(白話步驟):
| 部位 | 屬性 | 白話 |
|---|---|---|
| 下田 | 陰、水 | 偏寒,要神火才不沉溺 |
| 中田(絳宮) | 陽、火 | 偏熱,與水交才能既濟 |
上半身像天、下半身像地;沒有神火,水寒金冷,人就愈昏愈昧。「以神入氣」就是讓水火交。交上之後那股氤氳蓬勃之氣,古人叫水中金、鉛中銀、陰中陽——其實都在喻命蒂。
這時通常:神定、息調,身心蘇爽,像遊在空闊裡——神與太虛同體、氣與天地通。主極真立了,就不會再出現「天罡伏住斗柄不動」或「斗柄推了天罡散」的分裂。主極還沒立之前,可以慢慢凝神交氣;氣神和合了,才在恍惚裡等鉛生。
果然鉛生了,就是「時到事起」:機動而神隨,輕輕舉、默默運,一團太和之氣上下往來,像順水推舟。這時神氣會萃,三元歸一、五氣合一,主極才真正立住,仙道才談得上。諸位自己體認過沒有?
再說「後天之先天」。後天指凡神、凡氣、凡精、凡血——只是血肉團子,拿它硬煉金丹,一點用沒有。下手要凝神於虛、合氣於漠;這「虛」與「漠」,才是後天裡的先天。直白說:打坐離不開有形的丹田、眼光心光、口鼻之息,但必須活潑,才還得了玉液之丹。
為什麼叫玉液?涕唾精津氣血液這七樣,養幻身少不了,可它們有形有質,純是陰氣,古人叫「臭皮囊」。只有從色身上煉出那一點虛而無、靈而秀的東西,才叫後天中的先天。千萬別死盯丹田、死用眼睛、死用心去照;要虛虛的似有似無、不急不緩,才得真藥。太上「穀神不死,是謂玄牝」幾句,已經把玄關說透了。
谷=虛,神=靈,不死=不昧。煉大道,丹本就是這虛靈不昧。它無形無象,所以說「要得穀神長不死,須憑玄牝立根基」。虛靈真宰要靠玄牝這個「有形之門」來顯,其實仍是無極。玄牝不立,胎息就形不成,生生不息的機從哪來?
凡息一停,胎息自見。一開一闔之間,靈明知覺從這裡起,心思性情魂魄也從這裡生;成真作聖,根基都在這一動一靜。靜則無形,動則有象;真正的根,不在純靜、也不在純動,而在這一齣一入——這就是玄牝之門。有形,是借後天陰陽之形,逼出先天一點真氣。
這股真氣雖叫「後天之先天」,跟更源頭的元氣比,仍屬後天層次;元氣本身也還是無極。可開天地、生人物,都從這個竅隧發端——至虛生至實、至無生至有。渾淪罔象其實不難;難得的是:一覺之後立刻護持,沒有半點別念。懂了嗎?
人心本來虛活、能洞照。有生之後,百憂感心、萬事勞形,一動就搖精;精不足則氣不足,神也就不靈。古人把精比作油、氣比作火,神的靈活就像燈光四射、抓不住。所以煉心要先寶精裕氣:心一虛,神就靈;精一足,氣就旺。不必等到功圓丹熟,過照的慧光眼前就會有;私慾恩愛也能照破。
怕的是心太忙:剛見一念光明,轉眼又滾回人欲裡。平日要撐起志氣,把身中寶鏡高懸、慧劍時掛,才會清明在躬。那時天理與人慾分得清:天理振作,不許人慾插手;人慾洗淨,不讓它碰天理。效驗可以一時半刻就見,功夫卻要三年九載;得力處全在養慧光、鑄慧劍。
慧光看不見,古人說「在天為日月,在人即兩目」。平時把眼中神光收回,返照丹田氣海,久了虛無窟裡自然慧光發現,像明鏡高懸,物來畢照。慧劍也無形,古人說「在天為風雷,在人為神氣」。神不凝、氣不聚,劍就鈍:明知有害,卻砍不斷、明知故犯。門裡這種情況太多了。
再疾聲提醒:
後天精氣容易生,先天精氣才有依傍;先天圓足,身形日固,慧劍才成。
日間打坐仍不精明強固,多半是凝神斂息的時間少、間斷多。若行住坐臥神不昏、息不亂,把氣質物慾掃空,久了自然一靈炯炯。聲色貨利、窮通禍福、死生得失,都盤踞不了心地。這不必一定多年:只要一心內照,不許外緣擾靈府,頃刻也能見心靈手敏。
心不靈,是神不清——淘汰性情要有剛果氣。氣不壯,是息不斂——保固真精要有十分火候。刻刻返觀、處處內照,外緣一到眼就知,閒思一入耳就明;再猛的邪火,也能一滅永滅。
凝神靜養,把陰霾之氣從自己身上壓下去、化掉,位天地、育萬物也就不難。人常把天地看得太大,以為造化只在天——卻忘了天地人是三才:人靠天而生,天也靠人而立。沒有人來和燮陰陽,天地靠誰?所以說「人者,天地之心也」。
心一正,天地心就正;氣一順,天地氣就順。感通就在一動一靜、一語一默。天人同一氣:這邊動,那邊應;這邊安,那邊安。一念不苟就是位天地,一息不妄就是奠天地。造到自然:我即天、天即我,反可以裁成天地。
上品丹法: 神入虛無,不著色、不著空,連「虛無」二字也不用掛在嘴邊——莊子叫「上神乘光」;佛家叫真空妙有。光裡已包神氣,是太極也是無極。煉這一光,樣樣具足,不像後天神氣還分陰陽。
下神乘精
山精水怪能走霧飛空,但心性未完、流於機巧,終不免天誅——莊子叫「下神乘精」。不潔之神凝在後天精竅,久了也能入定出神,不過是汙濁鬼、守屍鬼,沒有仁義、也沒有真變化。務必取法乎上。
百穀豐收像大有之年——美到極處,也藏著不美。陽極陰生、陰極陽生,盛極難以為繼。君子在隆盛時懂得持盈保泰;愚人仗富驕傲,敗起來很快。保身也一樣:年邁若精神還強,不勤養,秋陰跟著就來。大禹惜寸陰,只因身命不常駐。
只聽過妙訣、還沒嘗到道味,得先勉強用工,熬到自然;否則半上半下。年紀大了,只要身安家穩,正是鑽研大道的時候。閒著不學,還等何時?
| 火 | 真義 | 不是這樣 |
|---|---|---|
| 先猛後文 | 像煮東西:猛火入鼎,再文火溫養 | 斷斷續續、半生不熟 |
| 武火 | 振頓精神,十二時提撕,了照虛無窟 | 切齒用力、硬憋氣 |
最可惜的是:空閒精神全耗在閒書、閒話、閒事、閒思上。年老聞道並非無望——古仙多半晚年才證金仙;怕的是無志,不是怕歲數大。今生下種,來世因緣也不會斷。
立定課程:
半月可見效;氣機微動,就準備河車。心像鐘:空了才叩得應,塞滿就不靈。心懸在太空,不橫生意見,純依天理;內裡寂然不動,外在整齊嚴肅如對神明——久了自然惺惺了了。
返本一定要從後天下手:氣質、物慾先掃淨,真性真命才會現。
| 真性 | 真命 | |
|---|---|---|
| 徵象 | 心神融洩、沒有抑鬱 | 氣機活潑、沒有阻滯 |
元神元氣與凡神凡氣,體同名異。凡夫識強智劣,落在識性;聖賢智強識劣,落在正覺。認正覺,別認識神。
「心本無知,由識才知;性本無生,由識才生。」生滅、知見、迷惑,都是輪迴種子,也就是後天識神。元神真空不空、妙有不有,能與天地長存。
不要把方寸裡那點昭昭靈靈硬壓不動——那是以賊攻賊。「學道之人不悟真,只因當初認識神。」人慾淨盡、天理流行時:神舒暢、氣流通。
孔子說「樂在其中」,子思說「素位而行」——都是任天率性。一有計較矯揉,就是人為之偽;就算整天談玄,也跟沒學一樣。本來面目空洞浩渺,樂不可擬;一空所有,不必等燒完一炷香,也能瞥地回光。
拖泥帶水、整天為錢算計,天理人慾就隔開了,學道多年也難見進。
重點: 想求天上神仙,先捨得人間貨財。不吝財才不貪財,才是真道器。心冷如冰、氣行如泉、性空如鏡、神靜如淵。
俗話說「錢可通神」——不是神貪財,是人有載道之資,輕財了,天神才鍾愛。
剛打坐時,心神不爽、氣機不暢,像天地初開、鴻濛剛判。這時只有一意凝注,把神氣聚在玄玄一竅——等於把「天地的主宰」先立住。一呼,像輕清之氣上升;一吸,像重濁之氣下降。你只要把志向交託給虛無,主極就立了。陰陽升降,順它自然上下;積得久,自會蓬勃到壓不住。
陽盛的時候,更要懂得持盈保泰、歸根返本。否則盛陽下面必有隆陰,純陽之體就難成。邵子說:「美酒飲教微醉後,好花看到半開時。」不是知道的人,看不懂這句。我看諸位氣機壯旺、心神開朗時,還常常縱火揚煙,不知收回本始——發洩太過,生機反而斷。太上說「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」,這句真該當法則。
守候的法子,古人說「真人潛深淵,浮遊守規中」。觀照此竅、守住規中,不多久真陽就從空而出:身如壁立、意若寒灰,氣機氤氳蓬勃——這就是陽生的活子,可以運河車了。前面煉精是二候採牟尼;這裡陽生是四候運河車。各有景象,不要搞混。
靜坐大家都知道;動中修煉,多數人反而糊塗。孟子養浩然之氣,是從集義來的。集義範圍很廣:靜中有義,動中也有義。乍見孺子入井的惻隱,是義;敬老尊賢、濟人利物、排難解紛,也是義;見善欣羨、見惡愧恥,都是義。仁義禮智四端,機很微,世人常錯過,諸位也常錯過。
知道的人,頂多隻知「慈愛之良是我天真」;微動時,很少有人懂得納入丹田。點破一句:日用之間,一切喜怒哀樂,都是真機發動——要收、要養,回光返照就夠。四端發動時,出於無思無為的是真,出於有思有為的是偽。一天之內,四端不知萌動多少次。
若能乘機採取、服食,真是遍地黃金——無處不是煉丹場,無時不是藥生候。所以說「大道在人類求之,同類中取之。」古人大隱市廛、不躲巖谷,因為道在人倫日用,不在深山。能隨時知覺、隨時採取,紅塵裡處處都是道機與工夫;怕的是人不肯返身去求。
乾旱禾枯,像沒生路——極兇裡往往藏極吉。只管自修,吉凶聽天,閒思就少了。天要給你,誰廢得了;天要收,誰生得了。盡人事、聽天命。硬幹造化、不安本分,反而催來劫難。德與天地流通,荒年也仍有厚澤。
修煉貴在綿密、專一,不貴急躁。「進得猛的,退也快。」迫切是凡火,有焚身之患。不疾不徐、勿忘勿助,才是天然真火。
| 法 | 要領 |
|---|---|
| 守中 | 玄竅初開=「性陽生」(神偶動);神火慢溫,氣機往來中黃=二候採牟尼 |
| 命陽生 | 神火下水,水化氣,兀兀騰騰=活子;微陽也勤採,運河車棲泥丸 |
| 河車 | 子卯午酉,文武有別;守中只維持溫溫鉛鼎 |
行住坐臥、喝茶吃飯,都收神於心、斂氣於身 → 神氣渾化,連古今、天地、人我都忘了。
異景勿著
異彩奇香、預知休咎——多半是識神或宿根習氣。收攝元神、坐鎮中庭,別生歡喜。擱在一邊不論,無心則景自滅。不可當道信。
「造端乎夫婦」——不是講閨門禮節那一套(那樣把道講小了)。這夫婦在人身裡:乾坤、坎離,就是水火、神氣、性命。性命合一,就還太極。
要積功累行、心地無虧,才講得清這層機關:
| 用 | |
|---|---|
| 外丹 | 用剛:木載金行、火逼水上 |
| 內丹 | 用柔:不柔則丹不結 |
一陰一陽下手,不著空、不執有,大約百日可築基。
大道沒有奇特花樣,只是把自然本性補完。知道的人多,真正得到的少——都被血氣情慾錮住。其實不難:念念知非、事事求是,心湛然無一物,就是道。「罔唸作狂,克唸作聖」——只在一敬之間。
真性發動只在俄頃;認不清,就要像除油汙一樣磨洗,拳拳服膺。一念回觀即是道;別再加意、添見解,反而把性真弄糊。
| 名 | 徵象 |
|---|---|
| 小藥/一陽初動 | 氣機微萌,微微有跡 |
| 大藥/真陽大動 | 採過關、溫養後:丹田熱、兩腎煎、目金光、口異味、耳鷲鳴、腦氣生等六驗——仍是神覺神知,外人看不見 |
採補沒別的訣:一陽一動,不讓它妄走滲漏,薰蒸之氣即藥即火;從外向內、從下向上、逆收=採;收進爐=補。
呼吸神息是外火。沒有外爐的文武,只能了性、不能立命。內火外火合起來,才是性命之火。呂祖說:「信死清淨裡,孤陽難上升。」
凡呼吸與真呼吸是一體一用:沒有先天神息,凡息就無主;沒有後天凡息,真息也無從生。逆施造化、金丹逆還——這是緊要語。
人之所以能前知後曉、靈明不昧,靠的就是一顆覺照之心。佛叫「長明燈」,道叫「玄關竅」,儒叫「虛靈府」——都是無思無慮、無善無惡裡那個了照之神。下手若尋不出虛無無際的東西,就沒有性;沒有性,就沒有丹本。若不從虛無中養出洞徹內外的靈明妙覺,就沒有主宰。沒有主宰,日夜勤修也只是昏昏罔罔,到頭沒用。
先把萬緣放下,把知覺之妄、物慾之私,慢慢煅化到「無何有之鄉」。內照時若一無染著、一無束縛,空空蕩蕩,不知起止——這就是本性現。本性一現,還要有個覺心:照而不執、不照而照,主宰才常在。古人叫主人翁。有這主宰,煉丹才成;沒有,就像一家無主,興不起家。主翁是煉丹的主帥;本性是煉丹的丹頭。
剛開始別指望本性一下就渾淪無際——那萬不能得。先求泰然無事、心地清涼,有點趣味就夠。要清清朗朗、大無外小無內,得等火候到,才有那鴻濛無可端倪的一候。只要塵緣推得開、放得下,就算性見,煉丹就有本。下手時心未必立刻降伏、洞照如神——只要它不走作、不昏迷,能當家、不被外物搶走,心就常在,就是煉丹之主。
諸位現在還在陰陽交接處:要立志扶真陽、抑群陰。久了,陽想進進不快、陰想退退不乾淨,人會像痴像醉——因為陽雖能主,陰還沒卸駕。所以別把「除思慮、屏氣息」繃得太緊;太緊反而動後天陰氣,撐不久。
神仙神妙變化,靠的就是這一點虛寂之性、靈應之神。無事時不必強求渾淪磅礴;一念虛靜、不管第二念,性就在。古人「收回又放下、放下又收回」,性就常見。久久用工,本性自然常圓。心常常了照,閒思雜慮一起來就能覺——惺惺就常存。
自古神仙,無非這一點覺照之心煉成的,千萬別小看。諸位誠心向道,我把道的源頭說明,好方便下手,免得心性昏昧,才能談丹。
這山設教十多年,門前弟子不少。有人了悟根源、跳出紅塵,所以去了又來、往返不厭。深造有得之後,處處洋洋灑灑、悠然自樂——比起抑鬱窮愁,差多了。就算金堆成山、名滿天下,若沒有片刻清閒,人世有什麼好戀?
從早到晚營營碌碌,就算一時榮華壽考,光陰也快:黑頭變白頭,青年成暮年。無常一到,撒手成空——不是白費精神嗎?
創業傳家、照顧兒孫,當然要謀劃,但應像順水行舟:把舵就好,不必把全副精力全埋在家室田產金銀裡不肯歇。一旦西去,一樣帶不走。古語說:「黑漆棺中,財產難容些子;黃泉路上,妻兒又屬誰人?」能不警惕嗎?
更有人靠作孽興家,死後卻在森羅殿上受刑;兒孫享福,先人受苦——合計起來,值得嗎?還有兒孫不才,不念前人辛苦,反而賭、煙、花、酒;稍加告誡就嫌煩,甚至與父母為仇。俗話說「膝下兒孫盡成仇」,不是空話。你為兒孫耗盡心血,結果如此,又值得嗎?
刻薄成家,理難久享。「老子錢串子,兒子化錢爐」——金山銀山到兒孫手裡一概消磨。現眼報也有:前人買地賬沒清,後人就賣掉;前人修屋沒完工,轉眼已屬別家。《詩》說「宛其死矣,他人入室」——死後不知也罷,若生前親眼見,傷有多深?
所以衣食百事,各有天命,不必苦苦算計、自討煩惱。謀不到的也就罷了;謀到了,多半本就是命裡該有的,不求也可能得。不如作事循天理、待人順人情,安分守己。天定勝人,人定也能勝天;與其不義獲罪,不如多行好事上格於天。人心與天心合,天哪有不佑的?作善降祥,這話不差。
閒來再替諸位算一筆:天下事到頭多半成空,只有性命交修才是千萬年不朽的事業。紅塵富貴比不上清虛逍遙;眼前享用多是重濁,哪比得上清虛之鄉的馨香?一清一濁,差太遠。所需本就不多,何必死死不放,把靈明染得汙穢?
世道昏迷,牢不可破;明知故犯的更多。我講的「養正氣、去客氣」,正是醫俗良方。不肯回頭的人,一是不懂道德,二是精力軟。諸位已知道道妙換不來半點俗物,卻仍拖泥帶水,斬不斷孽緣——外人就更不用說了。
當下只要心志專一、精神養足,荊棘滿道也能一刀兩斷、理欲分明。孟子養氣之說反覆講,就是怕你忘。志向真堅,千磨萬難也擋不住,清虛之地到得了。近來正是天人交戰、理欲相爭;不奮力一戰,永遠鷸蚌相持。
趁這機會,一兩七之內把天理養純,客氣消除、凡情消退,天德就流通,無處不自得。生平有才有識、有膽有量——與其他們花在無益處,不如用在大道上。勉力啊,我深望你們。
修真先要懂次序。初入門像劣馬狂猿,硬拴只會激出邪火,真氣反而散。古人說「煉鉛於塵世」:在人世上,有事應事、無事養心,久了看破紅塵、打開孽網,心才恬淡,神才圓明。
若只是隨塵逐浪,會愈染愈深,直到性命消亡。必須處處提撕、處處喚醒,不辭苦、不厭煩,神氣才能打併為一。有些人既不講內德外功,一遇不順或家累,就想拋卻人倫、入山修道——滿腔汙濁、一片邪火,對身心的害可不小。
某生當年虛心求教,我教過:多積陰功、少趨塵境,得閒就打坐。可你塵情太重,名利、兒女恩愛纏著,天天奔走,終於陷進名韁利鎖。「生死有命、富貴在天」——如今信了吧?講經說法你或許不輸我,但知者不言、言者不知。說得萬件,不如行得半點。要成大道,心裡那些空套全沒用,不如從下往上、由淺入深。孟子說「道在邇而求諸遠,事在易而求諸難」——急宜戒掉。精神雖健,年華已邁,再不勤煉,鉛汞日消,將來想收心打坐都難。
近時只做兩件事:靜則煉命,動則養性,別急著找深山。《悟真》說:「勸君修道莫入山,山中內外皆非鉛」「此般至寶家家有,自是愚人識不全。」信不信?
你的慧悟不是一劫修來的,是前生積的,真是載道法器;門裡見大道,很少人比得上你。可是知得十丈,不如行得一寸——真落在身心上的太少。點破:你講解會悟那一套,在別人是誠中形外,在你卻成了大魔頭;若不塞斷,日習日深、自喜自悅,心血會被這「記憶魔」耗盡。
我不愛品評長短,只因你求道辛苦數年,到今只成個口頭禪,跟釋子棒喝機鋒差不多——精神誤用在記憶學問上了。你慧悟夠,進道、成道都不難,不像懵懂亂竄的人。所以我不捨,才直言告誡。你說要積功行仁——立功立德也不必到處找人做。「有緣遇著,無緣錯過。」
聖人之道就是中庸;中庸就是順其自然。若非要立功、到處生事,反不是聖人之道。古來許多仙子閉門終老,一言一行就得超升——功不在多,在一心。心心在道,上下與天地同流,你自然明白。今天句句是金針,好好體認。
陽生進火,要懂易道裡的朝屯暮蒙。
| 時段 | 卦象 | 白話 |
|---|---|---|
| 朝(進火) | 屯:坎上為藥,震下為火 | 陽生時,用微微真意注尾閭,不讓真元再順行往下,意思向上一阻,氣就自然從後路上泥丸 |
| 暮(退符) | 蒙:坎下有藥,艮上有符 | 氣到泥丸,溫養片刻,化成甘露神水——其實仍是陽所化,不是真陰 |
進火走的是剛健一路;到精化氣、氣化丹,就該走順道,不宜再硬頂,所以叫陰符。藥朝上闕、泥丸氣滿藥靈,有一片清涼恬淡——這就是該退陰符的時候。不必硬引下降:神守泥丸,意注高處,氣會自然下重樓、入絳宮,溫養片刻再導入丹田,與氣打成一片。此時不進不退、無出無入,靜候消息,再行周天。不要當成怪談。
陽生之初,氣機微嫩,最貼切的比喻是孟子「平旦之氣」。再抽鉛添汞、愈結愈堅,就接近「至大至剛……塞乎天地之間」的浩然之氣。古仙說「上柱天,下柱地」,也是這股氣。
再說琴劍:至陽之氣裡含著至陰。只執陽剛,丹結不成。劍取剛,琴取柔——剛中有柔、健而和順。下手要懂剛柔;水火調和、金木合併之後,剛柔都化掉了,只順氣機流行。怕的不是別的,是不久坐、不耐煩。耐久靜坐一兩個月,常有大效——不只凡息能停、真息能見,還會有真藥、真神透出來,讓人渾忘天地人我。
藥是一氣,丹是這氣積累煉成的。不肯積精累氣,就只能輪迴。若肯朝乾夕惕:先看破外物是幻,再看破凡身也假,生死任它,不再瞻顧——古人視死如歸,不是不怕死,是理明、命定、真常不失。真得到了,假的就不戀。把打散的神氣重新攢聚、用火煅煉,久了混成一氣,與虛空無二,就了卻塵緣生死。
神氣一分為二,就是凡人;復歸一氣、久煉成真,就是金剛不壞——天地壞、性不壞,日月虧、命不虧。諸位知道該怎麼做了吧?
「道在眼前」——天地間無處不是道。道就是清空一氣,盤旋充塞;人不在造化之外,也就不在大道之外。人身內外無不是道,浩瀚得難以限量。太空裡氣本流行不息,只因陰霾太重,元氣被錮,才有旱澇等乖戾。
人身也一樣:清空一氣時時貫通內外,只是氣質之性一起、人慾迭出,正氣敵不過邪氣,聲色貨利的人為之偽就來了。學道要去掉外誘之私,回到本然之善,久久淘汰,才見清空一氣盤旋身內外。不但酒色財氣不容,連屍魄之氣、神魂之靈也不許夾雜——清濁不相投,邪正不並立。
凡人不肯拋塵緣、戀恩愛名利,是因為氣質橫梗胸中,清明廣大之天現不出來,只好以苦為樂、認賊作子。元氣日消,消盡就死,墮地獄、變昆蟲草木——以為閻王逼的,其實是自投羅網:天天喪天良,沒有生理,就沒有生氣;冥王想救也救不了。
聖人認得生生之理,把它當成本、根,獨煉一味元氣,日日薰陶、處處溫養,久則渣滓去、清光來,洞見本然至善,不肯再沾塵埃。
諸位近來有這景況嗎?還沒得清真之樂,就只好隨波逐浪,抓人世暫時的福——像沒吃過好菜,粗食也覺得香。一旦得了精華,道味濃、世味淡,太和元氣常在抱。願你們日月不離、動靜不間;別放任塵緣恩愛纏身,修一百年仍是凡夫,太可惜。
能存養本來、烹煉真氣,不出一月也常有大效——效就是真樂。得真樂,假樂就容不下。孔子言道,只說一個「樂」字。你們已知外物是塵垢,再加維持,就能拋脫塵累、超凡入聖。這靠尊師重道、立德立功;以後還要大開眼孔,以濟人度世為心,才成得大覺金仙。只做個區區小仙,不是設教的本意。勉之。
天地像空殼,包著一團元氣,順氣機生育萬物,所以億萬年不朽。人身也包著氤氳之氣,為什麼不如天地長存?因為七情六慾日夜摧殘,先天元氣又被後天凡氣遮蔽耗散,才有生老病死苦。天的氣運要靠日月往來、寒暑迭嬗才成歲。
人身氣機要參贊乾坤,離不開胎息。天地是人的外郭,日月好比人的胎息。天地陰陽往來靠日月運於內;人效法天地,用呼吸神息綿綿密密、寂寂惺惺運於中,也能悠久無疆。《悟真》說「安爐立鼎法乾坤」「先把乾坤為鼎器,次摶烏兔藥來烹」——烏兔就是離中陰、坎中陽。真陰真陽合為精華一氣,就是藥,能制伏後天魂魄,還歸太極。神仙大藥,就是這一味。
藥分兩種:
| 種類 | 徵象 | 採取 |
|---|---|---|
| 性中藥 | 恍惚中物,從無生有;守中時有一點樂意 | 藥苗新嫩,正好採服 |
| 命中藥 | 杳冥中精:丹田氤氳、一身流通洋溢 | 命陽生;初學不必等極壯,略有伸機、稍有悅意即可採 |
天下物稚嫩有生機、老壯少生意,丹家取嫩不取老——老則氣散。得新嫩藥氣,宿疾常消。太上說「其精甚真,其中有信」——精生藥產真有憑驗。浩浩如潮、溶溶似冰,還是粗一層;真精真藥是虛而能靈、靈而實虛,與天地合德、日月並明。勉之:息機主靜、寡慾安神,配得上天地才行。
要得道妙,須混混沌沌、寂了又寂——回到父母未生以前那團太極。那是鴻濛未判的祖氣、天地將判的元氣。人身成形,感無極之真、二五之精而凝,就是四大未分、五行未著的完全元氣。有此則生,無此則死。這是修道第一妙機。
但渾淪裡若沒有主宰,又會墮頑空、變昏昧。五行混一為氣時,必須以元神做主,道氣才常凝,金丹才可煉。這不遠:舉念即見、開眼便明;隨時隨處、遇常遇變,都有道氣——怕的是不肯靜定。
未發時不回光保護無聲無臭的靈源;已發時不壹氣凝神操存天德——未發就昏如睡,已發就躁好動,中和全沒了。任意氣縱橫、隨私慾紛擾,本來渾然之體就被遮蔽消滅。生理一亡,生機何在?要說不墮入輪迴下道,很難。道在人身,無時不有、無處不在。
只要元神常常了照,保住固有之天——就是修道,就是煉丹。
致中致和最怕被事物耗散。不修煉的人不必說;進了道門的,也常靜時見道、動時道散——只知靜中有道,不知動處也是道。點破動時天機:頭頭是道,無處不是。「會心今古近,放眼地天寬。」
了悟之後,日用百為裡都有所得;起初勉強,久了禽魚花鳥無不是化機。古人說:險如戎馬疆場,細如油鹽柴米,識得道時處處是道機。遇親則孝、遇兄則恭,前不思後不憶,如心而出、不計功利——這是天良勃發。凡人不知保養,舉念即是,一轉念又被雜念打散。
保養沒有別法:凡事處得恰好,無喜無憂、無好無惡,順天地自然,讓萬物各得其所。任理而行、聽天安命就夠了。
前面講動處煉性:隨時隨處天機勃發,處處覺照,不要空過。日子不虛度,妙義自然環生。有人問:惻隱之心一天能有幾次?必等那機才採,空閒不是很多嗎?
孟子舉惻隱只是一端。庶事應酬,大事小事、為己為人,只要前無所思、後無所憶,如心而出、因物以施——就是「無心心即是道心」「心到無時無處尋」。事為之中與靜裡無事時,都用回光返照:內不見我、外不見人,玄關竅、玄牝門的基就立了。三教沒有別法,總歸一個:收心於虛無氣穴之中。
像用火煉藥,必須此刻渾無一事,才是元神發動——與乍見孺子入井的怵惕真心同一機軸。心無其心、神即元神,才當得煉丹統帥。當下一眼照定、一手捉定,就是安爐立鼎。再以元神發為真意,採先天元氣為結丹藥物——這就不只是修性一邊的學問了。
初學若沒有先天元精涵孕,元氣也生不出、根也固不了。養精之法:淡泊明志、寧靜致遠,十二時中不動躁性、不生妄心,凡火不起,凡精才有形,元精才有象。
| 層次 | 所指 |
|---|---|
| 凡精 | 口中甘露 |
| 元精 | 甘露中那一點白泡,如珠如玉 |
日夜若有津液微生,就是微陽初動——要勤收斂,採攝到玄宮,不久會有氣機大動。可惜養千日、敗一朝的人很多。廣成子說「毋搖爾精」——精即汞,汞即心中靈液,元神的依託;油乾燈息,汞竭人亡。無知無覺時忽然心地清涼,或甘津滿口,都是產元精的真驗。
覺了就收、收了就煉,鼓橐籥之風一上一下,聽其往來——這是煉精,也是二候採牟尼的前行短法。最重的是這一刻呼吸不失機——玄關開、水源清。一生一採,毛竅疏通,到晶瑩如玉,就是精化氣,趕緊採、運河車,別失機。
靈液、甘露仍是後天有形之精,算不得真精。真精是精明之精。靜而寂寂時是先天元氣;靜養久了忽然有動機,就是鴻濛將判——靜為元氣,動化元精。這精不是交感之精,也不是周身踴躍的有形精。
從混混沌沌、無知無覺中忽然有知覺——元精化生,也叫真知靈知。元精無形:萬念齊蠲、一靈獨運,炯然朗抱、渾然而知,就是精生、就是水源至清。一念不紛,用真意做主、督精為丹頭,以胎息為火,慢慢燒灼丹田裡的元精,火力到了就變化神妙。
精生無形,不過是精明真知、一心無兩念。以神主宰、以息吹噓,不久丹田會湧出氤氳蓬勃之氣,起初似有似無,像孟子「平旦之氣」;久則浩然充塞天地,不知始終——這就是精化氣。
這氣雖可知可見,元精元氣分二合一:動叫精,靜叫氣。蓬勃之象多是後天有形屍氣承載,元氣本身無形。認得元氣,元神也在其中——但元氣≠元神。天地未分前只一元氣;太極一判,三元才分。採元氣返鼎,元神才增長——神無氣則無依。氣生時運河車,慧悟、前知後曉往往就在其中。
修身以凝神為要。收神光於兩目,元神聚,身才有主。學孟子「持其志,毋暴其氣」,提撕喚醒——先平後天凡息,先天胎息才現。
| 關係 | |
|---|---|
| 元氣 | 母氣 |
| 胎息 | 子氣 |
二者名二實一:無先天元氣,後天胎息生不出;無後天胎息,先天元氣無處寄。要招元氣伏養身中,必須凝神調息;凡息平了,胎息見於似有似無之間,元氣就寓在那裡。久之凡息頓滅,胎息一往一來、陰陽造化充滿一身內外,起止都說不清。直養無害,就能跳出乾坤、包羅日月。
沒有別法:神光朗照,調後天呼吸,引起先天胎息,元神元氣自寓其中,做身中不朽之主。凡息一停,胎息自動,生死由我;真息大動,神仙可證。
胎息有勉然與自然、文與武之別;要緊的是萬緣皆空、一塵不染,如如自在、朗朗常明。把元神化為真意來主宰運用,不讓一念游移、一息昏怠——常惺惺、活潑潑,像太陽日夜不息,無處不照。
久了,胎息常住金鼎,不從口鼻出入,無明暗起滅,一息如斯、萬古如斯。始成刀圭妙藥,漸凝玄黃至寶,終則大而化、化而神,成不壞之仙。神為胎主、氣為胎輔、息助胎成——胎息是成仙首務。凝神調息、注意規中,呼吸綿綿、不徐不疾,神氣抱合於丹田,爐鼎就安立了。
胎息和平、神凝氣聚,陰陽持平、二八平分——正宜採元陽真氣收回玄宮。既知採藥,還要明煉丹、明服食:
| 階段 | 時機 | 做法 |
|---|---|---|
| 採藥 | 陽生 | 二候採牟尼、前行短法 |
| 煉丹 | 陽壯 | 子午卯酉四正之工 |
| 服食 | 藥歸爐 | 慢慢溫養,像煮物;安享其成,不必再用力 |
這就是涵養太和、嬉遊光天。悟透這層,工夫盡於此,大道也了於此。
時將解館,弟子請曰:丹經鉛汞戊己,學人爭競為奇,請發明醒迷。先生曰:高賢亦有詳解,吾為諸位述之。
所謂神,是心中的知覺;因為它靈明,所以叫神。神又分先天與後天。先天神是元神,神就是性。神是心中的知覺,性是心中至善之理,最初都渾在一元之中。有生之初,知覺從性分而出,就像孩提知愛、稍長知敬:知就是神,愛就是性;見神就是見性,神與性不曾分開,這是先天之神。這就是乾得了坤的中爻而成離,所謂地二生火的空陰。
人的心在五行屬火、在八卦為離。火外明而內暗:外明,因為離有乾的二陽在外,陽所以明;內暗,因為離有坤的一陰在內,陰所以暗。然而坤德至靜,靜則生慧;渾然在中之陰寂然不動,與上下二陽相安於靜。二陽明於外、一陰靜於內,天理渾於其中、靈明裕於其外。外陽等於乾父,內陰同於坤母,陰陽都是太和本體,所以是先天之元神——性原不在神外。
自從被私慾矇蔽,神失其初,性也被神所蔽。神所發出,常與性相反,這就是後天之神——失其天而配於後的。先天之神靜,後天之神動;先天之神完,後天之神虧;先天之神明,後天之神昏;先天之神,神與性合;後天之神,神與性離。道門的修性,是去掉蔽性的私、斷絕梏性的欲,寂之又寂、歸於至靜,洗心至清、滌慮至靜,所以有「清淨」因緣。
所謂修性,就是養此先天之神。
所謂氣,是充實身體的東西,人所受之以生的。氣也有先後天之分。先天之氣是元氣,氣就是命。命是什麼?天以五行陰陽之氣生人,人受此元氣以生,就是承天之命。所以守此天命而不捨,所謂天一生水的空陽。人的腎在五行屬水、在八卦為坎。水外暗而內明:外暗,因為坎的上下二爻是坤體;內明,因為坎的中陽是乾精。
坎居至陰之北,陰極而陽生,天一之數從此而生。天有此一陽之復而氣回,地有此一陽之復而物生,人得此一陽之復而為人,這就是先天之氣。為什麼叫先天?因為此氣是太極之氣,先乎天地而有:未有天地,先有此氣;有此氣然後有天地,所以叫先天。人得氣於天地,其實得的是這先乎天地之氣。有此氣則生,無此氣則死。這氣就是人的命;
人要固命,不可不固此氣。後天之氣是什麼?呼吸之氣。呼吸是元氣的門戶:有元氣而後開呼吸之竅,這叫後天之氣——受天之氣而有於後的。先天之氣是本,後天是末;先天是源,後天是流;先天如絲竹,後天不過絲竹的聲音,絲竹壞了音就沒了;先天如蘭桂,後天不過蘭桂的香氣,蘭桂凋了香就息了。
人怕斷了這呼吸之氣,就不可不培養本源,固此太極元氣。
這就是神氣性命的分別。大抵道門說性命神氣,與儒家有同有異。儒家說命,有主理的、有主數的,道門則專指先天之氣。說性之善,或與儒同,而道的修性與儒的盡性又有異:儒的盡性有實工,道的修性為靜境;儒說神,是聖而不可知之境,道則以養神為始基;儒說氣,是集義而生,道說氣,是養氣而生;儒家養成之氣塞乎天地,功在一世;
道門養成之氣也塞乎天地,功在一身。議論不同,用途各異,而要皆各有至當不易之理。儒道大、道徑捷;儒理醇、道理空;儒道及於人,道功成於己——這是不可強同的。
所以養先天之神叫修性,養先天之氣叫修命;所謂性命雙修,只在神氣二者。修煉家又常把精與神氣搭配來說,問他精是什麼,卻茫然無以應。各書也有說精的,然而情詞恍惚,並無確據。間有人拿交媾之精作答,再問這精藏在何處,又茫然。不知這只是後天有形之精,不是元精。元精無形,就寓於神氣之中,貫乎耳目百體而無可指。
精是粗的對立面:日是陽之精,月是陰之精;先天之神是離中空陰,則元神即陰之精;先天之氣是坎中空陽,則元氣即陽之精。又如髓是骨之精、脂是肉之精,而尤其有貫乎髓與脂之內的,使髓與脂流而不息、潤而不枯——所謂元精,就是元神元氣醞釀流行的精華。
臟腑配五行之氣,陰陽寓於其中,濁氣為粗、清氣為精,所謂二五之精,而坎離之神氣就寓在其內。五官百骸,皆元神元氣所統,亦即元精所貫,所以但言神氣,不必另言精。即如交媾之精,也是神與氣感化通體無形之精,徐而成形以出的。所以養神於寂、養氣於靜,精就無由洩。若神與氣交感而動,卻單獨責精不走,能嗎?所以精無可著力,惟加意於神氣。
神氣怎麼養?神有知、氣無知,無知之氣必賴有知之神以養之。為什麼?心不靜則神不定,心不清則神不明,心不正則神不足。惟其不定,才剛凝神於氣,神忽散而他往;惟其不明,強注神於氣,神已昏然入夢;惟其不足,勉納神於氣,神終漠不相關——究竟何益於氣?這後天之神,斷不可用。所以養氣先養神,養神必養心。孟子曰:「養心莫善於寡慾。
」必將一切私慾掃除淨盡,如《大學》所謂「欲正其心,先誠其意」,務使心如明鏡、絕無塵埃——這就是「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」,也就是先天之神。斯時之神,才可用之於氣。且用神於氣之時,凡視聽言動,不但非禮者勿為(因為有損於神氣),所以工夫在於靜坐。
靜坐之工,必俟內念不萌、外感不接,此心如停雲止水,然後凝神注於下田,合耳目與心皆交併於其間,如貓捕鼠,視於斯、聽於斯、結念於斯——這就是道家「顧諟天之明命」。
為什麼要這樣?因為坎中一陽是人身之太極,即邵子所謂天根。人受此氣以生,自孩提以至成立,皆賴一陽滋長。自男女交合,此氣遂損;旦旦伐之,此氣愈損。伐之不已,久而其氣漸微,久而此水漸涸,坎宮日虛,水冷金寒,地道不能上行,天道不能下濟,上乾下坤,這是否之象。
天地不交,火日炎於上而不能下,水日潤於下而不能上,水火不融、心腎不交,上離下坎,這是未濟之象。人身有此二卦之象,生機日危,百病皆作。修道者知其然,以先天之神凝注於先天之氣,是天道下濟。孟子曰:「志,氣之帥也。
」將帥從天而下,卒徒必隨而俱下,是以乾照坤、火溫水,即所謂「金灶初開火」——灶因火而名「金」者,指坎中一陽,得於乾金;火初開者,初得乾陽離火之下照。是以離之上下二陽暖坎中上下二陰,以離中空陰養坎中空陽,以中女而畜中男。為什麼又這樣?陽性主動,動則易洩,惟陰可以畜之。所以男之性見女則悅、得女則留,小畜卦取以陰畜陽之義。
況前以乾坤一交,乾之中爻入於坤而為坎,坤之中爻入於乾而為離,是夫婦情投意洽、陰陽互易。今以離中坤入於乾之陰,下求坎中乾入於坤之陽,是再世重逢的真夫婦,兩情交悅,可以畜空陽而不使之洩。孤陰不生、獨陽不長。有此空陰以養此空陽,一動一靜互為其根,才可以回既損之元氣,使潛滋暗長於極陰之地,以冀七日之來復。這就是神能煉氣的秘機。
世傳性命諸書,從未有如此透發的。
即以神煉氣,也多隱語,如龍虎汞鉛等說。龍是靈物,變化莫測,喻離中空陰之神——火生於木、木色青,或雲青龍;火色赤,或雲赤龍。虎是猛物,喻坎中空陽之氣——此氣純陽則易動,如虎難防;此氣最剛則性烈,如虎難制。惟龍之下降可以伏此虎。汞是水銀,活潑靈動、無微不入,喻空陰之神。鉛是黑錫,色黑似坎中之水,體重似坎中之金,喻空陽之氣。
且鉛非汞不能化,亦猶氣非神不能化;而鉛又可以乾汞,氣又可以化神,故以為喻。老子所謂「知白守黑」「抱一」就是這個:白是金之色,黑是水之色;知坎有乾金之白,故守水之黑,正以守黑中之白。所守者氣,守之者神。又說戊己、彼我:戊己屬土,坎中有戊土、離中有己土。五行分配四時、分配臟腑,惟土旺於四時之季、統乎臟腑之全。
人的六脈皆取有胃氣則生,因為萬物發生於土。河洛之數,一與六共宗、二與七同道、三與八為朋、四與九為友,皆以中隔五數,陰陽乃能相生,又以五十居中。天地之數皆不離乎土,惟人亦然,所以坎有陽土之戊、離有陰土之己。以己合戊,也指降神於氣。彼指坎中之陽,我指離中之陰。
氣無知、神有知,以有知之神求無知之氣,以神為主、以氣為賓——主是我,賓是彼。凡此皆以神煉氣的隱語,本無關精義,而諸書皆以此拒人;好異者驚為奇談,甚至謬解而入於邪。今特破之以釋其疑。
總之,因天地不交而否,欲由否而轉泰,不得不恭敬以禮下;因水火相隔而未濟,欲由未濟而求濟,不得不降心以相從——這就是以神煉氣的由來。煉之久而水漸生、氣漸復,積而至於一陽萌動,所謂地逢雷,即天根之發現。然陽氣尚微,動而仍伏,正宜培養而不可恃——《易》所謂「初九潛龍勿用」。
積而至於陽氣漸長,已有反骨之勢,顯然可睹——《易》所謂「見龍在田」。積而至於陽氣愈長,送信骨中,計程已得其半,然不安於下、又不能即上,更宜日夜培養、兢兢而不可忽——《易》所謂「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厲」。積而至於陽氣彌長,進而愈上,且其下不時震動,此佳兆也——《易》所謂「或躍在淵,無咎」。
積而至於陽氣已戰,不可遏抑——《易》所謂「飛龍在天」,莊子所謂「摶扶搖羊角而上」。積而至於陽氣已極,月在天心,三五而盈,盈則聽其自虧——所謂乾遇巽,邵子所謂月窟。倘盈極而不虧——《易》所謂「亢龍有悔」;盈而有虧——《易》所謂「見群龍無首,吉」。
至降而復升、升而復降,流行不息,天地交、萬物通,這是人之泰,天根月窟自此可以閒來往了。這也可謂九轉丹成:九是陽,轉是陽氣逆而輪轉,指坎中一陽上蟠下際、生息無窮;長生之大藥也可謂之小成。這是丹道的初工。下學上達、入妙通神,皆從此始。然行之有自然之機,而不可一毫勉強。
老子曰: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自然。」說的是數的生,由一而二、二而三,是陰陽自然之機。河洛之數:天一生水、地六成之——天陽地陰,六數陰極而陽則自然而生;地二生火、天七成之——七數陽極而陰則自然而生;天三生木、地八成之——八數陰衰而陽之三自然而長。陽生陰成,陰陽生長之機,哪一樣不是自然的?陽之動,靜之久而自動;
陽之轉,氣之戰而自轉;陽之靜,動之極而自靜。行乎其所不得不行而不可或止,止乎其所不得不止而不可或行——即孟子所謂「勿忘勿助長」。忘則失養之道,助則挫長之機。世人說運氣是大錯。氣可養而不可運。養當俟其自動,如氣自坎生,所謂「源頭活水來」;運而迫之使行,則氣從離出,無異火牛入燕壘,與揠苗的宋人有何異?
知長不可助,而動靜亦聽其自然,則不至養人者害人了。
老子曰:「玄之又玄,眾妙之門。」妙難悉數,姑以益人之妙言之。其始以神煉氣,至氣之逆而輪轉,則坎中一陽時過而化離中一陰;化之久,空陰得空陽之照,如月得日光而明,則離變為乾,內外通明——所謂「至誠之道可以前知」。離中之二變為一則誠矣;誠則心愈清、神愈明——所謂「誠精故明」,此即所謂以神化氣。
但神煉氣出於無心,氣化神安於無意;煉必凝乎其神,如火之煉頑金;化惟聽之於氣,如物之化於時雨。至全體一氣相通,翻天倒地、反骨洗髓,陰陽團為一氣、五行並為一途,鳶飛魚躍之機常靜觀而自得,雷動風行之象非外人所及知,行雲流水、別有天地,時見道之上下察——此玄之妙也。
過此以往,日久功深,更有妙之又妙,這無關人事,言之徒駭聽聞,功至自知,不可預言。
先生述罷,群弟子又起而請曰:「先生述此詳明剴切,足解疑團。而邵子又說『天根月窟』,究竟何所指乎?祈先生一併解釋。」
先生曰:「邵子之詩,亦有人注之者,吾一併錄出。」
邵子《觀物吟》說:「耳目聰明男子身,鴻鈞賦予不為貧。因探月窟方知物,未躡天根豈識人。乾遇巽時觀月窟,地逢雷處見天根。天根月窟閒來往,三十六宮都是春。」
天根,是天一生水之根,得之一數、生於水,就是坎中一陽。此一陽是先天之氣,於人為命、於天為太極,在天為發生萬物之根本,在人為百體資生之根本。其氣在人、其原出於天,所以叫根而推本於天。月是金水之精、人身之用,指坎水。坎有水而無金,為什麼叫月?不知坎中一陽得乾金之中爻,所以為中男;乾為金,此爻即金精;金與水俱,所以謂之月。
為什麼說窟?月虧而有窟。人身之月窟在哪裡?在泥丸。坎中空陽發動,上貫頭頂如滿月,頭為乾為金,水之精團聚於此,所謂「月到天心」。精氣之成,活活潑潑,如風之來於水面,這是月之盈;盈極則虧而有窟。不言月滿而言月窟,是言虧以徵其盈之極。況盈則必虧,虧則又有所往,天機原無一息之停,所以狀月之盈而言窟。天根怎麼躡?
以意躡之——一意注於天根,如足踏實地、卓然自立,所以叫躡。躡乎此,乃識人之為人其根在是。月窟怎麼探?以心探之——一心照乎月窟,如手摩囊物、顯然可指,所以叫探。探乎此,方知物之有是妙,其窟最明。乾遇巽,是天風姤:坎中陽精升而滿乎泥丸,陽極陰生,一陰伏五陽之下,是乾之遇巽,即月窟之驗於上田。
地逢雷,是地雷復:坎中陽精積而動乎丹田,陰極陽生,一陽配五陰之下,是地之逢雷,即天根之萌於下田。往來:陽動於下、升而上乎泥丸,是天根往乎月窟;精滿於上、降而下乎丹田,是月窟來於天根。來而復往、往而復來,輪轉不息,所謂「上下與天地同流」「直養無害,則塞乎天地之間」。
說「閒」者,有自然發動之機、有從容不迫之意,所謂「此日中流自在行」,即孟子「心勿忘勿助長」。三十六宮:腹之臟腑及包絡經絡十二,背之骨節二十四,合共三十六宮。「都是春」:皆為陽和之氣布濩充周、生意盎然。
邵子之詩,意蓋如此。所以然者,人得天地陰陽之氣以生,欲延生機,其運行當與天地等。天地之所以時行物生、萬古不敝,亦以天根月窟妙於來往。天地之月窟:上下皆乾,四月純陽,至五月陽極陰生,一陰伏五陽之下,是乾之遇巽,夏至即天地之月窟。上下皆坤,十月純陰,至冬月陰極陽生,一陽配五陰之下,是地之逢雷,冬至即天地之天根。
自冬至一陽之復,而二陽臨、三陽泰、四陽大壯、五陽夬、六陽乾,陽極而陰復生——天地之天根,七日往乎月窟,往何閒也。自夏至一陰之姤,而二陰遁、三陰否、四陰觀、五陰剝、六陰坤,陰極而陽復生——天地之月窟,七日而來於天根,來何閒也。此所謂「七日來復見天地心」。
寒來暑往、暑往寒來,陰陽迭為消長、流而不息,而一歲三百有六旬,生機不已,亦猶人身之三十六宮,得月窟天根之來往而生意不息。且月窟天根豈特歲有然?惟月亦然:月初三一陽生於下,是地逢雷,是月之天根;月十六一陰生於下,是乾遇巽,是月之月窟;一來一往而成一月生機。惟時亦然:巳時陽極如四月,午時一陰生,午即時之月窟;
亥時陰極如十月,子時一陽生,子即時之天根;一來一往而成晝夜生機。積時而月、積月而歲,皆賴此月窟天根之來往,故運行而不息。人慾長存於天地,以歷歲月日時之久,不默法天地歲月日時陰陽消長之機,怎麼可以?於斯二者而往來之,是謂伐毛、反骨、洗髓、還丹。伐毛:真陽之氣攻伐毛下之虛邪。
反骨:真陽逆行於骨中,自頂至踵如水瀉地、無微不入,一氣貫注,通體骨節皆靈;陰氣消除,通體骨節皆健,故又謂之換骨。洗髓:空陽洗滌骨中之陰髓。還丹:還其既失之金丹。丹以藥而得名,藥以治病。坎中一陽是先天祖氣,即人身太極,長生大藥,故謂之丹;得於乾金,故謂之金丹。人得此氣而成形以生,此丹為與生俱來之物;
自男女交而此金失其初,梏之反覆而此氣愈微。至此氣絕,坎變為坤,則命氣絕,天根拔而月窟空,後天呼吸之氣亦須臾而與之俱盡。知人之所以死在於無此氣,即知人之所以生不可不培此氣。孔子曰:「未知生,焉知死?」是明言知其所以生,即知其所以死,教以求死之理於生之理。愚者不察,反疑聖人不明死生之理,真是大謬。
人能以既失之丹,正心誠意以採之、養性立命以培之,使天根動而往乎月窟,月窟滿而來於天根,一動一靜互為其根,則固有之元氣返之於身,如久客歸家、故物重逢,所以謂之還。
邵子之詩,復參以愚說,天人一貫之理可以窺其底蘊,丹道之初功已得其大半。然不過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。彼秦始皇漢武帝求丹於海外,是不能明聖賢之理、窺天地之機。世之吞日精月華以求長生者,是欲速死於外感,其愚更可笑。無論只吞其氣,即使納日月於腹中,試問能長生嗎?有不頃刻立斃的嗎?
世之左道多矣,服粒餐霞辟穀諸說,俱無關於性命,不惟無益,而又害之。竊願忠孝之人,有志延年,以邵子之說為確;即有志成真,亦必以邵子之說為始。
先生述罷,謂群弟子曰:「此二段文,最醒豁、最透徹,與吾言互相發明,諸位當書列於後。」
(上海古籍出版社《氣功養生叢書》所收之《樂育堂語錄》此處尚有以下一段文字。)
修道煉精,是為了得大藥。藥要靠火才成丹,採大藥也離不開火。但層次不同:
| 火 | 組成 | 注意 |
|---|---|---|
| 煉丹之火 | 內外呼吸兼用 | 一般採煉階段 |
| 採大藥之火 | 只有內呼吸,沒有外呼吸 | 息有一毫不定,藥就參真偽,反傷大藥 |
大藥還要再採,是因為躍機之後雖覺靈動,多半還只在爐內;遷到別鼎時未必圓滿。專氣致柔若衝突無力,就接不上。
正確做法:用真氣當呼吸,再用真意數火之數,滿一周天叫一錠;錠到再三,伏氣不動、虛室生白——大藥已得。伏氣若稍遲,火力過大,藥會突鼎而走;不但煉神沒工具,連屍解都難談。這是聖凡交界,務必防閑。火候全靠真氣內息——前一段燒鉛煉汞的火已經撤了,不可同日而語。
採大藥後緊接下鼎:煉神化虛,大藥既得,若不急脫爐鼎,藥會老在鼎內,終成屍解之靈。志在天仙者,大藥景到時,用無形呼吸在臺下再進退一周天助勢,再把真氣注鼎、下接胎元,緩緩躦升——氣升時自然蟬聯脫鼎。離鼎後立刻透過三關,稍遲恐大藥旁流無主。這是直截簡當的秘訣。
本卷主線: 盡性之後仍有命工;先天氣與後天氣;玄門、牝戶、黃庭;固精養氣與以性立命。
命工雖然在性裡完成,但從脫胎成聖到百千萬億化身,古今蓋天蓋地,中間還有一層工夫。後儒往往只說「盡性」就完了。可是《易》明明寫「窮理盡性,以至於命」——三層分開,不是盡了性就自動至命。孔子若認為盡性就夠,何必多寫「以至於命」四字?所以盡性之後,明明還有以性立命的工。
俗話說:「性可由悟而得,命必待人而傳。」不是捨不得傳,是世人多半貪命寶,卻不在性命倫常上立大本——大本未立,神仙難證。就算成了仙,天上美景比人間更烈;性地未定,見財起貪、見色起淫,終究墮地獄——好比在虛空蓋九層臺,站不住。性學未到,私心所煉的精氣神都是後天汙濁,不但無益,還會邪火焚身。
所以仙家不肯輕洩:要三千功、八百行圓滿,才談玄說法。前世今生誰無過愆冤怨?不多立功立德,孽債難消,阻撓必多。一遇阻撓,不懂的人反說「道不正、天譴罰」,反而堵住後來修士的路。因此我教人:先修功德,再授口訣。
諸位學道已有會機,但一定要分清先天氣與後天氣:
| 氣 | 特徵 | 留意 |
|---|---|---|
| 後天氣 | 口鼻呼吸、有形 | 往來升降,可覺衝動 |
| 先天氣 | 無形聲可擬,貫一身內外 | 渾淪無動無靜;勿以「動」妄攪之 |
我怕諸位不懂:先天氣本無動靜。到神寧氣調時,本該歸爐封固溫養,若還硬引它上升下降,就像水本靜卻被風不停攪——永遠澄不下來。會得這旨:不但呼吸停時讓元氣不動,呼吸未停時也讓真氣常凝。這樣氤氳不斷、醞釀常存,化精、化氣、化神就不難。
人吃五穀,若停蓄不化,是中氣太弱,醫家用辛溫藥能消。自家氤氳之氣若常收斂在中,哪有化不了精氣神的?只要回光返照,把元氣、凡氣收進玄玄一竅,久了自有無窮妙用——豈止身體康強、長生不老?俗話說:「一劫人身,萬劫難生。」千萬別怠惰。
我標出玄門、牝戶、黃庭三個地步,是因為諸位近來已會凝「不有不無」之神、調「不內不外」之息——那才是至清至潔、天然的神息。神與息打成一片,哪還分合?都清淨自然,又哪來有無?
先前不細分,是因為粗工還沒明,驟然細講,怕把滓質濁氣收進中宮——像女子未得真精交媾,血氣雖蓄在胞,到月事仍化汙濁。現在諸位會了清淨神息,向坎宮牝戶採一陽來歸,才像得真精媾成一團,十月胎圓,生出嬰兒——也就是用清淨神息煉成虛無化身。
若死死執著血氣之精,能生出虛無之神嗎?所以先息思慮,讓神光炯炯直達其處;不久會像幼童一樣陽氣薰蒸、日充月壯、精神健旺。
也別把真陽想成一件有形之物、把丹田想成固定地址。古人叫氣海、祖竅、天地之根、玄牝之門——有名,卻摸不到實物;可又不能說全無實。說虛,萬化從此生;說實,又尋不出一個東西。久了,連丹田地步都杳不知在哪,像在空中盤旋——但也不能往空中亂追。分際一言難盡,要自己體認。
如今學人:未用工就求速效,一用工就想成仙。這心就是私慾,私慾就是陰滓——凝煉陰滓成陽神,沒這道理。血肉之軀是後天滓質,大道不在此;但精不足則氣無、氣不足則神弱,神不壯又怎合虛無、成自然之仙?所以下手先固精。固精不只戒色一端:
精不外漏則精足,精足則氣足——但還不能說「夠了」。孟子《養氣》《牛山》教人從平旦之氣操存固守,久了才有浩然之氣充塞兩間。養不深,氣不壯。
內養之外,視聽言動也要持守,不流於非禮、不近於不情——制外養中,由中達外。古來忠臣孝子殉節,只知道義所在,其他不計。道義看起來「實」,其實虛;把它撐實的是氣。沒有涵養功深,哪來浩然凌霄、丹心貫日,如嶽飛、文天祥?不是不怕死,是理明、氣足,生死打成一片。
別說後天精氣與先天無關:養後天正是培先天。怕的是隻認得粗色身,從不打掃,變成無用之軀殼。
別以為至誠盡性、參贊化育,不在語默動靜、日用作為,而另有神奇。至平至常,就是至神至奇。 盡其在己、強恕而行,天地萬物都在我個中。日間涵養本原,忽然渾淪又清朗,二氣氤氳、一元默運,真有不在天地而在我的時候——這就是至誠無息、於穆不已。切勿自怠,把自在之天弄成晦塞,連外在乾坤人物都會不安。
煉丹沒有奇異花樣:只煉自然之藥,成自然之丹。古人比名喻象,不過是心神開朗時的想像光景,不是真有一物橫在中間。天地清空一氣,煙雲風雷過後有何聲色?人修煉效法天地、順造化自然,哪來固定景象?
若執著實有物事,那都是後起塵緣,不是本來寂然湛然的面目。別以虛為實、認假作真——像不認清空為天,反把煙雲當天才荒唐。水中明月、鏡中曇花,雖有實無;刻舟求劍,很少不被魔牽。
深造有得時,不但影響形聲盡滅,連「虛空一氣」也不執。一有所著,所知就有限;一有所形,所限就有方——出有入無、千變萬化就談不上。神妙萬物、性通萬物,靠的是虛無元神:無方所、無形狀,包天地不為大、入塵埃不為小。若執跡象,黏在此就不能移彼;若執知識,悟一半就得不到全。
願諸位把心中虛靈之神一晃發就收回,久久薰蒸烹煉,自然脫胎換骨。有形有色都是後天滓質,有動盪也別理它,用神火溫化為先天元精元氣。否則不但不成丹,還被形色拖著元神外馳,終年主人不歸——還談什麼做主、做天地真宰?
諸位聽教已久。「水鄉鉛,只一味」——這兩句幾乎包盡成丹結胎的始終。剛下手時凡心重、凡火濃:求不得就火性炎炎,求得了也痴情戀戀、患得患失,把清淨元神堵死。
要看破風塵景色:勞人草草、過眼花花。得也由天、失也由天,有無都一樣,不許半點擾靈府、增煩熱——這就是一副清涼散,防未來的火熱症。若藕斷絲連,煩惱仍據靈府。
辦法:全家「搬進」清涼洞,安然坐定,不再外遊,向安樂窩討活計。久了忽然開朗,別有一重天地,如遊太古、入桃源——這是治已生煩惱的清涼藥。
若情慾正濃、身心難耐,像沸湯翻鼎、海潮漲天——縱之難圖、激之生變。學兵家:緩攻弱取,以柔制剛。退居清涼山,全身放下。硬受在內,會把靈府素有的一齊燒光。正確是停兵息戰:任它百般攻取、辱罵難堪,只忍、只耐、不理、不張,像無事一樣;一心堅守營砦、晝夜巡哨。等火焰稍息,一面守靈府,一面搗巢穴,一鼓可除。用兵與制欲,同一道理。
若把慾火團在中,很少不連母帶子飛散。以後煉丹:眼耳口鼻的神光一齊收回丹田,做生生不息之本。道家別無玄妙,只是團固元神,不令外出——壽長千歲、神超萬古都在此。人生身熱、死即身冷:神即氣、氣即火;天有此火則生育無疆,人有此火才得長壽。
視聽言動、酒色財氣,都往好的一邊行持,免得銷灼神氣,金丹才有本、法身才可成。這訣不可妄傳——不是天不許修道,是造惡之徒身命有冥司鑒察、歷劫冤仇不饒;若輕傳,成得小人仙、藏魂於無極,仇家地府都追不到,三界善惡不明——誰的過錯?說到這裡我已悚然,諸位能不懼嗎?
諸位來拜,我沒有別的妙法。太上「有欲觀竅,無欲觀妙」兩句,既能補漏,也是成真了道之本。
這裡的「欲」不是私慾,也不是死執的有意——是在有意無意之間,就是我常說的「略用一點意思」。竅也不是死指臍下一寸三分或下田水鄉。
做法:略用意思,閉眼光、凝耳韻、緘舌意,持身端正,像岩石聳高山、皓月印潭水。把外馳的物慾、內纏的雜念一刀兩斷,片絲不掛。再把滿腹精神收入虛無一竅,時時照顧、念念不忘。久了天真發現、陽氣來生,腹中久積的陰霾自然化掉。
再加猛烹急煉、常常了照:真陽一動就收採,行升降、用退火,大丹不患無成。念起情生時,把元神振整,屹然不搖——情自然不生、念自然不起。也要想:去日已多、來日已少;一朝不幸,哪一世才能脫凡籠?再想:一身受天地父母栽培,本望學成仙佛;不深造,何以答宏恩?這一思,正氣伸、邪氣除。能這樣,精不外洩、氣不外傾、神不外散,色身可固,法身也在此——這就是有欲觀竅。
「妙」更難言。做到氣血融和、精神舒暢,瀟灑無執——不是全無思慮,而是思慮如浮雲過太虛,毫不留戀。平時抑鬱的到此不抑鬱,昏頹的到此不昏頹,都是妙的作用。古云:「神仙無別法,只生歡喜不生愁。」才得妙的真。
觀的實際:未嘗不照方寸,卻無方寸可執;未嘗不注丹田,卻非丹田能限。若有意若無意,隨氣息往還,了了於中,不被一上一下牽走——這是觀之妙。始而稍垂頭顧諟,繼而微伸腰緝熙,終而天機活潑、氣節嶙峋——就是長生之訣。
諸位形氣衰、精神疲,若像年輕人死盯丹田一寸,用力太勞反不妥,所以教活潑觀法,隨時隨地可做。
| 時 | 法 |
|---|---|
| 睡 | 未睡身,先睡心;上床不再盤算,收神光,頭微曲照入一竅 → 神氣交而熟睡 |
| 行 | 神光照兩三步遠,如清風緩步,不累身 |
| 住 | 卓立不搖,如松柏,不拘束也不放曠 |
我當年學道,也被家人父子夫妻絆住,不能一時斬斷。一想日月已逝,不得不忙:割不斷的也割,一心一德,才成金玉之丹。若因循拖延,天天為兒孫打算,無常一到,想再留世上修煉——萬不能。
不是教你忍心拋棄親人,是教你別像庸人朝朝暮暮只為撐家立業、為後人計。年華已逝,要把「為後人憂」換成「修性煉命」,別痴管兒孫事業。兒孫自有兒孫福。要明白自家的事;別等西山日落,像入寶山空手而回。這心掃乾淨,大丹才易成。
閒思雜慮來回纏,再勤也難得真火真藥。欲起情生,立刻坐鎮中庭。等到欲熾情濃,昆吾劍也難拔根——只有撒手成空、全身放下,像沒事一樣。不可與之硬拚,也不可妄採。這切中諸位的病,別當老生常談。
從今日起,恩愛情慾、牽纏留戀一刀割斷,不許一絲橫梗——數月就可見大效。也不是教你絕俗離塵、什麼事都不做。身在塵俗、心在道德,處欲無欲、居塵出塵——這才是聖人。大道怕的是立志不堅,不能常有覺照。
能常常了照、處處提防,視聽言動、鬧中靜中都不離方寸,沒有不日充月盛、積到美大化神的。古來仙真很少離塵獨處,更多家貧親老、妻幼子弱——為什麼也能成?只是一念不紛、用力不怠。這是最上乘的出世法,卻仍不離入世法。
凡事必先陰以蔭之,而後陽以生之。沒有先一段溫養,驟想真氣氤氳現象——沒有。所以《易》說「一陰一陽之謂道」:先陰蔭,後陽揚。天地生物如此,修煉法天象地更如此。想真陽現,須從靜中深深蘊蓄,才能源源達出;別只盼陽生卻不在靜中調養。
諸位真訣都明,只是溫養不深,生來的滓垢沒洗盡,發生時夾雜凡氣,煉不成一粒黍米玄珠,才有得而復失。久久調養,把成形前後的塵垢一一消除,自成牟尼寶珠,永無走失。這是貼身之病。近時用工:莫求生陽,但求無陰就夠。
也不可因道難進就退縮,或因勤而無進就厭倦。苦盡甘來,陰極陽生,天地皆然,何況出世成仙?俗雲「出家如初,成佛有餘。」勉之。
門下弟子不少,傳到第二步的卻少——不是我吝嗇不傳,是志向隳頹、見識淺,未得以為得、未足以為足,不知道浩浩無極,進一境又有一境。有的人少積功行、不修陰騭,冥中有魔阻攔,才退而不前、疑而不信。
願諸位立大志、奮大工,以度盡斯民為願,自家才證道果。這樣居心,天下一家——不叫仙,叫什麼?要知塵世榮華都是苦惱場,跳出才不世世受苦。一念不持,恐墮鬼魅禽獸——苦中之苦。罔唸作狂,克唸作聖,只隔幾希;妄心為物,正心為人,距離也不遠。
遇而不修,真是愚人。打破這迷團,才是大丈夫功成。妻室兒女恩愛,不過旅邸相逢、信宿而別。「黑漆棺中,財產難容些子;黃泉路上,妻子又屬誰人?」一想,只有這條大路才是出頭路。幸聞正法、又得良辰,若不急修,過此難逢。
我喜諸位有志、有進無退,才不惜饒舌。不是你們不知,是怕視如平常、習焉不察——像越王使人旁呼:「勾踐,你忘了吳王之辱嗎?」我的話也是提撕。只有今生,難得來生;遇而不煉,空有奇緣。我為你們幸,也為你們危。
古人說:「動處煉性,靜處煉命。」兩句就包了性命雙修,可惜人多不懂。
動處煉性的「動」,不是亂動不停,而是有事應酬。誰沒有親戚朋友、衣食身家?有事之時,就是修性之時——這裡不煉,還從哪裡煉?
此時:視聽言動求中禮,喜怒哀樂求中節,子臣弟友求盡道,衣食求適宜。隨來隨應、隨應隨忘,事前不思、事後不憶,當前稱物平施、不計較——無欲則心定,心定則性定。煉性莫過於此。丟開眼前、只在獨處空談誠意正心,多半無著。
對境返勘,應事即養性;念動欲起,人不責我也自不安——所以動處煉性反而易進。古人說「煉己於塵俗」。邱祖說:靜處修煉益處大;後來遊廛市、應事為,才知動處之煉勝過靜處多了。
靜處煉命的「靜」,不是死不動,而是無事未應酬。無事時,行住坐臥都把神光下照丹田,神抱氣、意繫息,兩不相離,聚而不散,悠揚往來於丹田。日積月累,真氣沖沖包固一身,河車之路自通。
若不是真機自動,硬用意把氣翻上河車,很少不燒灼精血、變出怪症。這樣煉命,一天十二時哪有「沒空」?怕的是自己不打緊,不是事太多。想想:一天不是煉性,就是煉命——何必等「有餘閒」才修?
河車何時通?打坐起初神入氣中,只覺神氣相依於黃庭;久久積精累氣,真氣沖沖踴躍一身,像在雲煙裡乘馭而上。再加積累,腎精不洩、三寶不漏,一兩月河車自通。可惜人有真氣,卻被塵垢私慾矇住;五漏未除、精氣又洩,才剛上臺階又退下來。
從此要精進勇猛。到這關頭,任他美色富貴、可驚可怖可哀可怒,總不動心,只把煉性煉命當究竟法門——這樣不長進的,沒有。法子諸位聽熟了,缺的是像我這樣體恤周到:處處有工可做、沒有「餘閒」可耗。照此行持自有效,別怠玩虛度。
人生歲月有幾多?少年多不懂事,到老壯才知從前為名為利全是耗歲月、費精神;想尋歸根復命,又往往不遇師——到頭一事無成,連本來之物也耗盡。痛不痛?諸位既逢法會、又得上上乘真訣,斜陽欲暮、好景無多,還不勤煉,等西山日落再悔就晚了。
一般人的修法,只用後天意去收斂有形之丹,就算成了也是小術;即使聞得性工,若不合全體大用,仍拘於形色,找不到色相外的本來人。儒門修性到有得時,往往仍逐世境,空不了。只修下田中田的更小,難比上上乘——因為只用凡心識神,得不到生生之原。意念一動、知識一起,先天真靈渾淪之體就消散;純樸既散,後天知覺當家,保固形身不過守屍鬼,哪談得出有入無、百千萬億化身?
所以我教:在玄關大開時,尋出真靈乾諦那個真人。他不離色相,又不在色相內,日用行為本是他做主;只因氣質物慾,一有動機就被障、被纏——非大智慧難燭其隱。
要在萬緣放下、一絲不掛時,靜久而生動機——不從想像來、不從作為出,混沌中忽然一點靈光,那就是元神。識得元神、常讓它當家,所煉必是天然大丹;不識元神懵懂下手,怎與天地同德、成不壞金仙?
三豐說:「清淨為體,鎮定為基,天心為主,元神為用,巧使盜機,返還造化,何患不至天仙?」有事無事都以清淨為宗、鎮定為體,如如不動、惺惺長明——這是天心做主;有動時才是元神用事,才可行返還。
下手卻要勉強操持,有刻苦心、真實心,不可一味貪虛靜落頑空,弄得生機全無。凡事先難後獲,空喊自然就沒自然。古人:「先武火猛烹急煉,後文火溫養。」私慾才除、智慧才明,先天元神才昭然。
諸位雖聞精微,未到還丹、煉虛,仍離不開武煉文烹去薰蒸濁垢。煉虛一步是一私不有、萬事無為的自然之工;還有半私一蒂,就仍要烹煉。
玄關無形色可窺,也不必等心腎之氣交會才有兆。心有心的玄關,腎有腎的玄關:
| 步驟 | 玄關 | 徵象 |
|---|---|---|
| 以性攝情 | 腎之玄關 | 忽然腎氣衝動、真機自現 |
| 以情歸性 | 心之玄關 | 心神快暢、氣機大開(真知靈知) |
在此立得住腳、不為他物遷,日積月累就近光明。大開時,一身無處不是玄關,一日無事不是玄關。今天雖說命工,其實是玉液還丹、見性明心的上上乘,不同旁門死在色身裡打轉。
心性真髓認真煉到手,以後不過把這心性造成有形之物。歸根復命、證聖成真,全在積鉛添汞,不在景象遲早。別以為少壯易積鉛、老年難添汞——真鉛真汞不是色身物事,不在老少。「此鉛不是塵中物」,汞也不是色相中有,要在清空一氣、鴻濛未判時求。
所以說「積鉛於塵世」。若是色身物事,塵世攘攘哪有清淨區可累積?鉛又分兩種:
機關偶露時,認得是自家本來故物,一眼覷定、一手握定,日用綿密寂照——這悟是真悟,這得是永得。惻隱、羞惡等端,如心而出、平情以施,隨時醞釀不讓旋滅旋生,就是擴充集義。日夜謹慎,心無不仁不義,則心暢志滿——「直養無害,至大至剛,塞乎天地之間」——積鉛到極處。
若微露不察,一事不謹、一念稍差,心立刻不爽——「行有不慊於心,則餒矣。」
這是動處積鉛、性中玄關的發端。今人多專務命蒂、忘了性根,只說靜裡可積鉛添汞,不知動中鉛汞也要隨時採——所得不敵所失。若動中大功小德都恰如分際,神就快足,氣就浩然勃然、騰騰欲上。乘這一覺擴充、防閑,氣勢可包天地、亙古今——豈止靜養時的氤氳穿筋而已?
可惜人習慣以金玉美色為自得,裡頭暴躁、驕傲、慳吝種種汙垢,真氣多被汩沒。叮嚀:日用事為,因物付物、以人治人,隨處有太和之氣就把握住不縱——義就積了。這一點歡欣鼓舞,凡有動就積,日充月盛,不難包合六合。怕的是當前錯過本來人。真心→真氣→真精;喜怒哀樂處處可體驗,卻是清涼恬淡,不是世俗樂境。氣既生就擴充,別另去尋「仁之端、義之端」名義——為事役、為理障,一樣傷道傷氣。
| 路 | 內容 | 作用 |
|---|---|---|
| 集義生氣 | 去人慾以存天理 | 潔流 |
| 金丹大道 | 化氣質以復本來 | 清源 |
人慾是後起,氣質稟於生初;氣質偏了,物慾才起。只去外誘、不化氣質,本源不清,末流怎潔?造詣再深,根柢猶存。
所以古仙煉丹重煉己,不只「克己」:對生初氣質用神火煅,像除草拔根、培樹深柢,不是隻在外面馳求。《道德》《黃庭》多講煅煉,少詳克己私——因為生死繫於陰陽之根未除。
乾三陽、坤三陰,生死就繫在這三陽三陰。古法:把三陽中的一陽種入坤宮,坤實成坎;再抽一陰寄乾,乾虛成離——以有投無、以無制有。取坎:把所種之陽納入中黃,與離之靈汞合一,煉出氤氳之氣,就是丹本。
得丹本後:運神火,加外爐火符,催升泥丸,再還絳宮與陰精配合,煉出元神,神火溫養,胎圓化真人——「將他坎位心中實,點我離中腹內陰」。用先天一元之氣為丹母,丹母產陽鉛,制伏離中陰精,久之精神血氣化為純陽至剛,氣質煅盡、血肉化完,只剩真靈乾陽:能有能無、可大可小,超生死出輪迴——天地有壞我無壞,因為陽神至虛至無。虛極即實極,無極即有極,所以我能生天地萬物,天地不能生我。
別怕難,怕的是不肯積精累氣立基。基立了就有真樂,不是一味苦。初步像鐵饅頭不易嚼;能在無味中嚼出味,以後勢如破竹。
古云「混沌一覺,即成仙種子」——不假。但這一覺不是有心去尋,也不是無心偶得。從混沌中涵養既久、蘊蓄得深,靈機一觸、天籟自動,前後際斷——這是性光、正覺、無上正等正覺,也是本來人。不先把神氣交會於虛無竅、積到神融氣暢打成一片,哪來突然一覺?
像種火:起先一團薰蒸凝聚,不見火而火在——混沌內蘊知覺;蓄足了忽然陽光燒天灼地,火自己也不知不禁——知覺中仍還混沌。要從混沌裡這樣蘊蓄,神光凝而不散,然後一覺才圓明洞達,才是本來真面,可超無漏、證涅槃、成大覺金仙。
還要分清:一覺之前,只有一段氤氳;一覺之後,只有一段靈光獨運空中,半點念慮知覺都夾不進去——連自己這點靈光也不「自知」,只是適其天。凡人一覺之後立刻千思萬想、念來念去,一刻裡已有無窮輪迴,死後怎逃鬼神陰陽?神愈昏、氣愈亂,幻身都難保,何談法身?
就算神氣還在,沉淪久了,以苦為樂、認毒作甘,至死昏迷,貪嗔痴愛與生前無異——生生世世沒出頭,直到消滅盡淨。原因就是:一覺之後不會蘊為性、發為情,不能任自然、聽物感而隱顯一致、寂照同歸;於是時喜時怒,以邪為正、以偽為真,固有之良被澌滅。起滅無常,當下就是火坑黑獄,何必等死後?
至人識得生死根源,混沌忽然有覺就立地把持,不許放蕩:只一星靈光洞照當空,惺惺長存、炯炯不昧——初不知有覺、有照、有把持,這叫時至神知。再日運陽火、夜退陰符,包裹太極無極真諦,久則神充氣盛,頓成大覺金仙、永不生滅。別說這一覺不是根本、另求妙術。
真覺之時,身心空洞了靈、無塵無翳,如精金良玉,樂陶陶不可名。一念之覺即一念菩提,一刻晏息即一刻涅槃——這才是一覺神仙。
真偽要辨
混沌不是本、一覺不是根;必從混沌一覺裡現出湛寂圓明、清虛玄朗之境,才得真際。別拿「恍惚」兩字混過去。
天地間無非一個紅爐。受得住世事煅煉,任他轟烈淒慘,我總不動心。血肉是四大假合,不是本來真身。真身寓於形體之中、立於官骸之外:靜則渾浩如海,動則流利如江。一動一靜默會天真,久了冰融雪化,自有不假形、不借身而存的。
事務應酬、艱大負荷,都看成乾坤爐錘,所以不動心;不但不動心,也與本來人不相關。外緣愈紛,愈淡塵情、愈空色相,超然獨立形骸外、特立天地間——不叫仙叫什麼?
世人多半貪勢利、慕聲色,不知身內有真仙子。一遇不遂,就怨天不佑、神無知——都因不識本來人,那個不與形骸共生死的。人人有虛靈本體,只因安常處順、溺於聲色貨利,只知凡身不知真身。所以說「順境難逢,逆境易得」;孟子「生於憂患,死於安樂」不假。本來色相千萬年不變,為什麼返本還真的少?因為不激不安、不磨不醒——事物磨礪、時窮勢迫,才不得不思故物。故曰:乾坤一大爐錘。
天地開闔:輕清上浮為天為聖,重濁下凝為地為凡。人半清半濁:修德復本來則上升為仙;貪欲養幻則下凝為鬼。像紅爐煉金,渣滓化泥、精金成刀——沒有猛火,渣滓化不成利器。君子素位而行、無入不得,只因認得本來人;逆境不但不動心,反能操心危、慮患深,獨求安樂窩。古聖人履險如夷,都從困苦磨礪來。
境遇累不了人,累的是凡夫。有道的人先明心見性:我之不在血肉腔子裡,有超然陶然之真。血肉不過一念之差墮入紅塵的寄跡,百年終朽——得何榮、失何辱,生何安、死何苦?於是更礪操堅志,在紅塵爐裡煅:有事以艱巨省身,無事以清淨洗心。常變不同,煅成乾淨精明則一。
本來人怎認?動而浩浩、靜而淵淵,一團氣機流貫周身——精氣神三寶合一。養得返還於內,丹田有氤氳沖和恬淡,就是本來人現象。多事怕礙修?認得本來人清楚,隨時以此為本——「萬紫千紅總是春」。
天下事:極盈裡藏極虛,至盛裡藏至衰。物窮變新,人窮返本,時窮復元;濁精不去,清氣不流。古人憂危交迫仍不動心——文王囚羑里演《周易》,孔子厄陳蔡而絃歌:不堪之境,聖人泰然。
因為歷災患,德慧愈深、德愈明,比居安處順進益更大。人生怕的是道不能修、德不能進,不是外辱迭至。一時逆境易過,萬世清福難邀;備嘗艱難後矢志潛修,才坐得千萬年不朽。
曹操秦檜逞一時聲勢、遺萬載臭名;嶽飛關羽一生蒙垢、萬代流芳——優劣分明。血肉幻軀,卻能把奸賊千百年真身害脫。富貴榮華是倘來外物,得不足喜、失不足憂;保靈陽、樂性天,才大且久。
世人不通幽冥人鬼,戀塵緣至死不放。凡人把生死當異、晝夜當常;至人通陰陽生死,直視生死如晝夜——今夜一睡,天明親舊仍在,恩仇憂樂一絲不少。這就是輪迴因果千萬劫不易的道理。
今生不好就指望轉世?今日無知,來世就有知?此日無能,他生就有能?沒這理。「萬裡之行,始於足下。」老來享福從少壯勤;異日聰明從今生養;二劫富貴從此日栽。「老子不自天生,如來非從地湧」——無非勉勉恂恂,理明性定,與天地參。怕的是不肯放下屠刀、空想立地成佛:童年志學,皓首無成,只滋妄想。
又聞古人云:「都是眼前事,悟者天堂,迷者地獄,共歸無上因。」明者生機,昧者殺氣。故丹經雲:「即入世之法,而修出世之方;即常道之順,而修丹道之逆。」是以酒色財氣,凡人以之喪身,聖人以之成德。同床異夢,聖凡只此敬肆之分焉耳。生等知本來真面,如今進修,還要直上菩提、竟成大道。
又聞古人說:「都是眼前事,悟者天堂,迷者地獄。」丹經說:即入世法修出世方,即常道之順修丹道之逆。酒色財氣,凡人喪身,聖人成德——聖凡只在敬與肆。諸位既知本來真面,還要直上菩提。
第一:養心如秋月光華、纖塵不染,春花自樂,若無一事——才是聖人空洞了靈。惡念固然累心;善心若執著不放,也是道障。剛柔正氣若只得一偏,成了也不過一靈祇,難免輪迴。
正法起步很樸素:
「廓然而大公,物來而順應。」只易其境,不易其心。欲自遏、誠自存。妙法只是小心翼翼、昭事上帝——始勉強,終自然。
道在倫常,德在心性,別孤修兀坐求仙丹。孟子養氣由集義,行有不慊氣即餒。日用事事求合節;得心應手、浩氣流行時,瞥地回光認識,集養擴充到美大化神。別再參一見、加一意——如如自如、了了自了,拳拳保而勿喪就夠。
天理人慾不容並立,也無中立:不是天理,就是人慾。未修煉的人念念在塵情上,無關緊要的事隨起隨滅、轉轉不息——看起來像無善無惡的中立,其實雜念不除、塵根不斷,惡妄已埋伏根。這是人慾之胎、萬惡之種。除根先攝心。
攝心最好兩門:
| 法 | 做法 | 對應 |
|---|---|---|
| 止觀 | 數息觀鼻端,微微收斂調和出入息 | 變化氣質 |
| 持戒 | 非禮勿視聽言動,克去己私 | 去有作有為之偽 |
一在無形處去私慾,一在有為處去私偽——動靜交修、內外兼養。只止觀不持戒,或只持戒不止觀,人為之偽與外來之私都難淨盡。
欲去即理存,像雲消日現——不必遏欲之外再加一套「存理」。再加存理,往往是後起私識,反障本來無聲無臭的真空妙有。今人常去欲又存理:天光本自了照,一動識神就像浮雲障太空——雖不同妄心惡心,障蔽則一。
所以終身學道,一事當前仍應酬不好:或退縮,或躁迫,偽習常在,真性不見——白費心血。
性本虛,清淨自如即見性;心本靈,光明洞達即明心。心明性見之後,著不得一毫思議,只順天然自然。若還沒到神化,心一空洞、性一圓明卻養未深,稍縱即逝——不妨提撕喚醒。《書》「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。惟精惟一,允執厥中」十六字,都靠提撕。但執著「提撕喚醒」四字也是病:提撕之外再提撕,又像浮雲障空。
要訣:心神昏而不覺,才提、才喚——只是一覺照、一常惺。一覺之外不容再覺,一惺之後不容再惺。這是不二法門。
修煉第一:識得心性,直切了當;再用火候藥物合清空一氣來煅,才不落頑空、固執。
| 概念 | 白話 |
|---|---|
| 性 | 《詩》「上天之載,無聲無臭」——無以復加;用渾淪不識不知之神守住,純任自然,與太虛同體 |
| 心 | 靈知真覺,孟子所謂良知 |
| 凡心 | 有有無生滅,因緣起見、隨境生心——私識,不可作丹本 |
| 真心 | 不因緣、不自境,湛然常照,能應萬事無滯 |
必先存靈覺之心,才能養虛無之性。不存心,本性昏,多墮頑空。性與虛空法界無二:用心之靈覺了照、管攝、主持,性才大過太虛,生死順逆亂不了性天。存心為了養性,養性先要存心。宋儒分心性為體用,近似而不盡。性無動靜,卻貫在動靜裡——方便才分心性為二:用後天真知真覺,養先天無聲無臭;其實存而不存、養而不養,才得本原。
一動一靜:寂寂而惺惺、惺惺而寂寂。久了心性融洽、渾化無跡——虛而有覺、覺而常虛。靜如止水、澄如皓月,不照而照,應事千條萬緒都有條理——如天地覆載、日月照臨。這地位與天無二,不易到。諸位先求從容靜鎮:
雜入喜怒愛惡的凡心,後天陰識一攪,能靜能應的靈神就被汙。明心見性後要時時涵養:始勉強,久則義精仁熟。不難——近在吾身;也不易——知有餘、成不足,貴恆而漸。靜時諸位已惺惺;動時隨緣應物還欠周到,有勞倦厭煩——養未深、行未至。既已明見,隨時空洞靈靈、一塵不染,真心常存,凡心難幹。
心如明鏡:物未來,空洞養體;物既來,靈覺養神。還要分元性/凡性、元神/識神,才不認賊作子。識得本來心性,外緣如糞土,保護靈軀、真常時在,樂不可名。時時俱樂部,千金不換一刻——怕的是不見真性、不得真樂;一得則自然永得。
古人殺身成仁,因識得真、養得定。由一點真藥養到浩氣洋溢,絕色至寶也不肯換——不是強制;強制非道。任天然、不勞心力,才是聖學。未到此,縱雲洞徹也不免游移;到巔則千金萬乘可棄。
三教言仁言丹言空,總歸一個「性」。「心」不過是性之無為而為所出的知覺。說「靜則性、動則心」有語病——性無物事,動靜是氣機。佛說動作世界、靜為虛空:世界有成敗,虛空無。萬緣放下時瞥見清空一氣無物、渾淪磅礴、大小無內外——這就叫性。虛靜即是性;知虛靜了無物事即見性;無為無慮、勿助勿忘,性常在我。
心是氣之虛靈,有知識思慮。「人心惟危」——知覺一起,稍縱入偽妄,人禽只在一息。克唸作聖,罔唸作狂。玄關開、忽然一覺,是正等正覺、無上菩提;大覺金仙從此起。覺而迷、迷而覺,總往覺邊去,久則無覺而無不覺——不神之神。用工只三字:覺、靜、常。靜而不覺、覺而不常,神有間斷,心難止水。
不必枯坐深山。心一靜就了覺,常常如此,千軍萬馬中也是清淨靈山。能靜不能動仍是偏,不是全體大用。
孔孟後所謂明心,多半是識神,造出刑名奸詐;所謂見性,只執仁義一端(墨子兼愛、子思執中之類),甚至縱情成私。氣質各偏,不知存有覺真心、養無為真性,天理滅——近於禽獸。一時錯、一念差,昏沉愁蹙,就是無間地獄;猛省掃塵,清朗就是天堂路。以後從「虛靜覺常」四字用工,可直超無漏。
大道是本來物事,一毫增減不得。以性立命的真諦,非真仙難傳。性是金丹種子。只修性是孤陰不生——別說千變萬化,連肉身生死都自主不了。古人「陽裡陰精質不剛,獨修一物轉羸尪」;道家斥「獨坐孤修氣轉枯」——不假。性本虛,沒有天地靈陽之實配合,像五穀種子不落地,倉廩裡生不出苗。要長生、化身,必如種下地,母生子、子生孫。
性本無物事,非實非虛;言虛言實都是後起塵垢。氣質之性因物慾夾雜才紛紜;真性只是空。「道一而已」。真了性,連「修」「悟」都著不得——性本無迷悟。明暗清濁都是後天氣質人慾,不是性本身變幻。本來心性湛寂光明,賢愚皆有,鳥獸草木亦然。既明心見性,要求向上:凡軀化真軀,有限化無窮。
工夫就是「以性立命,以命了性」。《悟真》「窮取生身處,返本還原是藥王」——玄關一陰一陽,即藥王、真種。未成胎時隨天地陰陽,天寒亦寒;性命合一、文武火溫養成形,才「跳出天地外,不在五行中」,別有一重天地。先得性真,再加命學,採煉成丹。
儒佛多隻言心性,到空洞了靈就以為道盡——那只是性學歸根,不是成形受氣的全量。得真性後,把了靈空洞傾入造化爐再煅,異日才現千萬億法身、昇天降地隨心。不修命以實性,心性再圓明也虛而不實、散而不斂,沒有大力量智慧。道家六通前知,不過一靈炯炯積到陰盡陽純。掃塵緣、真如現時,那一知一覺就是六通之根。
心中無物即是性,一心無二即是心——返觀內照,隨地取證。人人具足,去閒思雜慮即在。切勿心無一物時又忖度「何為心、何為性」——私識一計較,反不明不見。用慧照了徹、快劍斬斷,由一線明積到神光普照。怕的是不肯耐心習靜、日夜積累。
天地人一氣貫通。天地無為,發動的機在人,所以叫三才,而人又是天地之主。古人見星辰異常,不怪天,而查人事感召:齊國彗星知警則無事,晉國石言忽略則成殺劫——回人心能轉天心。「善言天者,必有驗於人。」若不迴心挽天、只諉氣數,沒有不亡身滅家的。氣數若絕對一定,人盡可泥塑木雕——古今沒這事。天定勝人,人定亦可勝天;旋乾轉坤在自強不息。
久旱不雨,難道只是天?《書》裡休徵咎徵多屬人事默召。天無心,以人心為心;天無為,以人為為為——權在人,不必只望蒼蒼之天。合則三千大千共一天,分則各人頭上一重天。天=理=心中主宰此理者。
時時了照、主宰固有之天:內則神恬氣靜,外則甘雨和風。近見亢旱就為身家愀然——把權全歸天,人豈不能為力?也不可諉天、漫不經心。修德於身,未有不全其天而為天厭的。人各一天,天在內不在外。大道在茲即天命在茲:默驗「我之天是否常在中」——在中則外侮不足慮;不在中,太平也罹兇。順理則吉,從欲則兇,在自奮自勉,不在議論大劫有無。
知道的人,平平常常度日,晴雨由他,只涵養虛靈覺照——這就是修德迴天。心正則天地心正,氣順則天地氣順,如谷應聲。若憂而心裂、私偽雜起,與天愈懸絕。有心去「感」往往感不成;無心而感,才與天為一。諸位已升堂,故以修與格天合說——聖道王功是一。
聖凡本同源:聖人塵情不染、空洞了靈成聖;凡人塵情常著、生死繫縛壞真心——差得遠。伏羲一畫之後,至人借一覺返本靜定;凡人借一覺生心起事、墮沉淪。諸位已明玄關、認得一覺——一覺之後不容再覺。
事物來前不必另尋意見,只聽一覺之真去應——頭頭是道,中和化育。這是王霸、有為無為之別。孟子「所過者化,所存者神,上下與天地同流」——不過一覺積累而成。
真傳沒有別的妙諦:一覺一動,神氣合一——還丹、成仙、贊化育都在此。「一人元良,萬國以貞」:盡己之性即盡人物之性,即贊參天地。朱子「吾心即天心,吾氣即天氣」——形動影照,不爽。道在即天在;斯文在茲,天心默契,一鄉一邑鳥獸人鬼都託蔭。怕的是認道不真、器局自小、神氣間隔。明心見性、一真自如,天地定位、人鬼咸安;日充月盛,太和在抱,四時皆春。
心打掃乾淨、不縱逐物,性即天性、命即天命。到自然:我即天、天即我,甚至包羅化育天地,不受鼓鑄、天地反賴我栽培。「知我其天」——在一內省之間,不在蒼蒼之外。
諸位說「主宰在我,一息不可放」——這話貫穿聖凡。沒有主宰,人就頹散。聖人到真空,理氣自然流行,仍要主宰存而不失。「惟聖罔唸作狂,惟狂克唸作聖」——念就是主宰。一息放,就無人主,流入人慾不覺。
日夜無論有為無為、動靜,總要一了照心常知覺——就有主宰。某生事纏神疲,正因心無主、被外物困,千頭萬緒阻塞真機。收拾心氣不昏怠,提撕管攝:心不游移放蕩,氣不荒怠孱弱。有主則無欲;無欲則心圓明虛;虛則事繁不亂、順應無差;順應無差則浩氣貫兩大。
無欲而靜:靜能靜,動能靜。無欲如明鏡,物來自照,湛寂體常存。應天下事百感不擾、千慮不煩——純任天、不參人。務在「主宰」二字加意。
聖門一貫,就是玄關一竅;離此即旁門。人生死都繫此一氣;身滅氣不滅——未有天地已自若,既有天地仍依然。了悟此氣:天地非大、吾身非小,生榮死辱都輕。
世人戀聲色貨利幾十年,害卻千萬年真身。聞而不煉是愚。跳出只在此一竅,也不必幾十百年——可在頃刻。有人問:弟子數年才聞,怎麼說易?積功累行、積精累氣要平日慢慢來;了悟之機只在一時。一絲不掛、萬緣齊消,一刻未必無得——少的是真志氣、大力量。
| 法 | 特點 |
|---|---|
| 頓 | 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——勇猛精進者最少 |
| 漸 | 循序日充月盛,忽然醒悟入大乘 |
有生後都染紅塵、都是破體,所以先斷塵緣、填補精氣,子精固後神火一煅,元氣生、玄關現。了悟玄關:入世由此來,出世由此往;得則生,失則死。
凝神壹志,常把此氣收在虛無窟:生固生,死亦生——虛靈不昧,脫幻身仍如生。失此氣,血肉獨存也昏昏求生不得——生猶死。玄關之妙,不像人間勢力守幾十年還患得患失。
了悟後再涵養操存、不要斷。起初靠靜中了照;工夫久了,應事處煩時略用意思照管,得力勝靜中萬倍。動靜交養,主人不亂——仁熟義精。玄關動時乘機不失:事前涵養毋忘,事後操持不走作,久則從容中道。
凡息停、真息見,玄關才現象;胎息停、六脈盡,開得更不同——不是兩個玄關,是氣質淨與未淨之別。惻隱發動=性陽生;混沌中一觸而動=命陽生;虛而靈、動靜之間=性命合一之真玄關。凝神即性,調息即命;有動有覺為命氣,無動無覺為性神。真正玄關在動靜之間,隨時皆有——別忽略。
千經萬典說不盡金丹,真宗一言可盡:玄關一竅。天地未開,一元真氣主宰於理中——名無極;又包一切生化——名太極。動生物為陽,靜歸根為陰。一陰一陽、一動一靜,是天地人最玄妙處。煉金丹離不開這理這氣,要返身心日用。呂祖「未採藥,立匡廓,交合之時用橐籥」——金丹之本。
藥物未生時,如鴻濛未判:渾淪無陰陽之名——無極之極、不神之神。心安在虛無窟,若有知若無知——君子坦蕩蕩。理氣蘊於內;一感而動則陽生,動極而靜則陰生。
鴻濛杳無朕兆時,似有似無、如痴如醉,寂寂中有惺惺不昧——無極而太極、理氣合一——這就是玄關。忽然有知有覺,玄關開如天地初闢:天地闢萬物生,人身開毛竅露。這一覺是萬劫主宰。識得此旨,金丹之道過半。
要成千古人品,須有一副大肚腸,志氣才清明,才配天地立極。斗筲之量想上雲霄、樂彌羅——上帝不許;就算容了,私情對至尊也自慚難安。上界清空,要你清空之氣才吻合;昏濁如冰炭不相入。
諸位已知性知命,無象中有象、無形中有形,才見真精真氣真神,混合為一、巍巍不動、蕩蕩無痕——已入真際之影,尚未實行到家。見道之後,要把所得神氣與太空俱融,以此自甘自樂;富貴兒女再快暢也不及此。戀真不慕假,立大不務小;彼何人、我何人,豈肯為彼困?
大丈夫四海為家、萬年為業。浮榮子女是春夢;血肉是臭囊,生寄死還,磋磨割裂不關真身。這樣眼界胸襟,才不愧天地聖賢父母。功完道備、永證清虛,才是功成。
用工要淡塵情、空俗慮,以天地第一等心、古今第一人自期——性命才雙融。明道不能造道,只是半邊學,算不得以性立命。
你本有根、心性純良,可入道,只是牽纏太甚難撒手。古人玉液時尚大隱廛市——事不累人,人自累。衣食妻兒不必廢棄(廢棄壞倫),但中有義:義當取,千金不為貪;義不當取,一絲也是過。
窮通得喪,權在天,不可越分硬求。逆天求得,奸詐豈不都富足?事實卻是愈求愈不得的多。「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」——安分守命、順時聽天更妥。「天薄我以福,吾厚德以迓;天勞我以形,吾逸心以補;天厄我以遇,吾亨道以通」——這樣求,天把權假給人自修。「病能養性魔無術,貧到忘愁鬼失權」——君子傲命之學。
別信「學道必遭魔折」。大道是公共之善,為善反不得好?天愛有道如慈母愛子。孔子厄陳蔡、文王囚羑里,聖賢也遭魔——偶然而非常規;天神也以魔苦考德性。諸位歷試無退志,已是出類。從前魔折尚不二操,將成功時別只顧身家小願、不直上菩提。「靡不有初,鮮克有終」——自戒。
秋雨如春潤——春夏久旱,秋深才翻盆。人心敗常,天地變節;反常中仍有正氣上沖,感孚才如此速。不只忠孝一德能格,更因學道人身心泰然,清靈之氣彌綸宇宙,肅殺中帶祥和。天不過一元氣旋運;人無清靈,天地元和如冬霾不開。一堂仙材清氣上升,與天心合——「一人元良,萬國以貞」。
人心正則天心正,人氣和則天氣和——不必人人如此。亂離之日,一個正人與道合一,一邑一鄉的煙霧濁垢都能沖開:汙中上品香可散臭,暗中長明燈可放光。「一人之心即千萬人之心」。只管自修,通天達地之應極速。修真者是天地第一人物,上參造化、下澤人民;泉石自安也有旋乾轉坤手段。「君子落得為君子」——門外漢見不及此,不必對外亂講。
煉丹還要靈光覺照、沖和運用,才是純陽不雜陰濁。命工雖有作為,作為中仍聽自然;稍參私意,後天陰識一夾,天寶即閉——大丹不成,精微當面也看不明。下手未得真諦可猛;既得真位,下榻後事無事都細玩操持,熟極生巧。
| 法 | 含義 |
|---|---|
| 子進火 | 坎離交於下,聚火載升於乾(鼎=首) |
| 午退符 | 乾坤交於泥丸,聚火凝降於坤(爐=腹) |
| 下閉 | 凝神下田——火聚金(氣/藥)升 |
| 上閉 | 凝神上田——火凝丹結 |
金氣升泥丸時,多從陰濁中煅出,夾慾火;不凝神片晌,陽氣不真,收爐難成丹。「都來片晌工夫」——輕清升、重濁降,洗刷後歸爐神火溫養,才緝熙光明。
卯酉周天:東木西金平時隔;卯酉生殺門一行,陰消陽純,金木=性情合一。喻沐浴時洗心滌慮、去欲存誠。身有煩熱當停符退火;得玄關久了也要忘機絕慮溫養——「忘機絕慮為生殺」。進火數至百遍當停火。「一年沐浴防危險」——子午卯酉都要防危慮險。金丹是純真陽;夾灰滓如刀鐵不中用。第一收得純清藥物。
古人說:玄關開時如夢如迷、如痴如醉——還於太空,似無知無覺。其實不是全無知覺:一神為主,入渾忘之天,長明燈仍昭然不昧。忽然一覺而動(不靠外感),從無知到有知——無中生有、鴻濛一判、太極開基,陰降陽升從此始。
混沌時一切渾化;開闢時,以元神發為一點真意,主宰升降陰陽——身心如天地清升濁降。動不過、靜不及,都要提撕。初學升降不能自為,用真意順導逆修。氣機靜時胸無一物、一靈炯炯,卻非有心去照——混沌中知覺常存,只是主宰不動。神氣要打成一片如醉;明覺一起,先天元氣就被後天陰識遮住。
太上「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」——恍惚得之,就當恍惚待之,如酒醉,才不把神氣掰成兩橛。混合後運河車,處處太和;真陽=神依氣凝、氣戀神住。只喜清淨光明、不入混沌,神氣不交,就無玄黃至寶。「先後天氣,得之者常似醉。」不並為一,水火金木不合,四象不會中宮。
混沌時會萃五行、和合四象,常存混沌機、只留了照神——河車築基要法。河車未大動,先存守規中,真氣自生。
抽添=升降往來:抽真鉛添陰汞,陰除陽長。河車動後,子午逐日抽添,細密不貳,鉛盡汞乾成靈丹。「兩物共一爐,一泓神水結靈酥。」
| 象 | 驗 |
|---|---|
| 龍氣(初弦) | 神水降中宮 |
| 虎氣(初弦) | 真息上下往還 |
| 真陽動 | 呼吸起、神水生;夾陰濁則不速 |
河車未動,以守中養胎息為主。胎息=元始虛懸一氣落人身;父母媾精時精血相凝、氤氳似有似無,即胎息/靈陽。順行人:胎息→凡息。逆煉:凡息→胎息,煉濁垢合元精,成能有能無之身。胎息不是死調息——是未生前太極、既生後元陽;性依它為主,命因它不壞;在天為樞、在地為軸、在人為北斗。丹是胎息所凝,神仙是胎息所成——第一要積胎息。
第二:元神=身心主宰。未生時在虛空,一氣渾然;在天為命(氣),在人為性(神)。氣之精爽=元神,重濁=形體。採清空元氣入身心久煉,穢濁變純陽=靈陽。採外靈氣先空心無翳。胎息是有形氣;先天未兆時氣即神。神在兩目光——超日月、出三界;受胎先生兩目,死先化兩目。煉元神先煉目:垂簾養神、調息養氣。河車未動,先用這兩工。
守中是入道初基,徹始徹終離不開:
| 階段 | 守中 |
|---|---|
| 始 | 有形之中、有為之守(未發之中) |
| 終 | 無形之中、無為之守(凝神虛無,與太虛同體) |
先前只教從色身守中,到外陽勃再採煉升降歸爐,沒急講煉氣——不是保密。人日夜被聲色貨利營擾,不經神火化濁為清,色身全是滓質;驟煉氣只得凡氣。煉己未純不敢得藥,築基未得不敢還丹。諸位採煉外陽已久,滓質淘了幾分,才講這一步。
煉氣其實就在守中「無火無候」裡體認:凡氣略盡、真氣初生,才有藥物;從前無火無候的守,慢慢認出有火有藥有時有候,升降進退皆自然順勢——不是另有一套。氣機旺時,動靜往還與四季盈虛一樣。「一刻工夫,奪一年造化。」
月象周天(可對照採煉節奏):
| 約時 | 卦/象 | 人身 |
|---|---|---|
| 廿八~初三前 | 坤→溫養返無 | 無極後方有生 |
| 初三 | 震,一陽來復,新月 | 最嫩;無前五日溫養則夾邪,不可入藥 |
| 初八 | 兌,二陽,半輪月 | 藥氣成質,龍吟虎嘯 |
| 十五 | 乾,三陽,月圓 | 神氣一片,「溶溶冰泮,浩浩潮生」;鉛汞會,身如壁立 |
| 十六起 | 巽一陰 | 陽極須收,守洞門如貓捕鼠 |
| 廿四 | 艮下弦 | 二陰 |
| 廿八 | 坤純陰 | 神歸氣伏,還太虛——一周天 |
由一陽→三陽升極,再一陰→三陰還虛靜,才算一次完整工夫。半上半下,何年成丹?煉精煉氣並行:精愈明、氣愈淨,水淨沙明真金現——傾丹、淫根、妄念才絕。這是源頭制欲,不是硬壓情絲;只制欲不積精累氣,皓首仍斷不了。
氣長時的景象(預先道破,勿驚):
真景到,心安才是據;勿喜勿怖,聽其自消,或澄神禮鬥行七日過關。
除性命外,世間都是幻景。得喪窮通有命,求得也是幻,不能共生死。性命才是生生之本,保形護靈千萬年。世人沉愛河慾海,不知修性命——可悲。
入門第一:看破迷、打穿孽網。思慮營營固然不成丹;斬斷了卻一心在欲、一心在理,仍拖泥帶水,成了也像妖狐野怪。靜處似無事,物交時仍塵累——如某生子搞壞家屋,是消孽降福,不該隱憂成病;逆來順受才是載道之器。毀謗在人是災,在修道是消前孽招後福——人憂我喜。別與紅塵俱滾。
自家算清:學什麼、做什麼人——若與世人同榮枯名利,怎超凡?日用與人同,只是人所爭趨我淡、人所輕棄我珍——外同流俗、內存異趣,「和光混世」。富貴功名不關性分;丹道在目前可求,不必遠覓深山財主。
萬事有命。聽天安命,自在逍遙;先事防、當事憂、既事憶,心憧憧無寧——天命也移不了,只是浪費精神。不如順自然,心收虛無窟,到頭無窮受用。打破紅塵事業關,才是出世大丈夫;於此置念是凡夫,於此放心是至人。一念敬肆、一事憶放,就見聖道高低。
處處提撕:不做無益事、不存無益思,以可大可久為準;是非禍福漠然不關——才是有道真種。喜怒哀樂聖人也不免,但臨則應、過則忘,如浮雲——「應跡不應心」。求千萬年不朽,別黏些小之病。
天下本無事,庸人自擾成冤病。放開懷抱做閒淨道人:外事天命所在,盡人道聽天。愛人不如自愛——一心為兒女憂到自己病,誰憂你?事務皆幻,惟大道是千萬年根本。骨肉風雲偶聚;精氣聚、神劍成,認得玄關、採真陽、四正返本,真人出現,道妙高過人間萬倍。
大道得則千萬年不朽,失則咫尺火坑。務其大遠,三兩年可大享受,何必五十年?玄關動有真有幻,只在一念敬肆。忙中緩、熱裡冷,閒閒淡淡、有心無心——隨在皆真;一念不淨就落後天。勉之。
時將解館,先生升座,一一驗功後浩然嘆道:百歲光陰有幾多?大禹惜寸陰、陶侃惜分陰,只因流光易逝。諸位已過半生,回頭能有幾時?往後更像西山殘日、朝露,最易散。我替你們危懼,你們自己危懼了嗎?
色身精氣神若沒修滿,風寒濕熱、歲星惡曜都易侵;晚年所以病多安少。不聞正法也就罷了——你們已聞透徹,為何行住坐臥還不時時了照、心不走作?了照難,我知道;但俯首即是,不求人、不用力,何必不常提撕?再三告誡:平安日當疾病想,才不輕易放過。某生一病欲坐不能、欲臥不得——可作鏡子。
師說到此淚落。眾問何故。
先生說:開道德場、日授精微,本望諸位由粗入細、達天人、解生死。無奈大道玄微,無根基不能承擔,無功德不能醒悟——迷多悟少。偶有機緣,看似力果心精,終究執德不宏、信道不篤,魔障一到就退:初勤終怠、始合終離。教你們有年,今夜把因緣說破:急力造成,別再迷誤墮火坑。大道倡明關天地運會,非常常可逢。如來也說「大事因緣下界」——天地間還有比大道更大的事嗎?
願弟子開大智慧、具大力量、發大慈悲、行大方便,肩擔大道。酒色財氣富貴功名一毫染不得;功滿人寰、德周沙界也要一空所有。本來物事修煉可了生死;聰明才藝再盡變,擋不住生死輪迴,心繫神牽反成害道種子。東方發白,我將起程,有詩數首,敬聽:
一、一瓶一缽作生涯,踏破乾坤不為家。玉笛吹開千里月,瑤笙度去萬重霞。八卦爐中燒大藥,九層臺上煉丹砂。何人了徹神仙訣,準與清風送日華。
二、八卦爐中火焰飛,神仙隱隱煉玄微。黃芽遍地群生育,白雪漫空萬物歸。直向虛無尋密諦,端從元始辨真機。空明洞達渾忘我,落點根源識者希。
三、子規日夜費婆娑,不轉年華可奈何。春去秋來如逝水,毋將歲月自蹉跎。低頭即見哲人心,水月鏡花不易尋。當下掃除方寸地,空中色相自長臨。
吟詩畢,有弟子跪請:侍教有年,蒼生長迷,祈師普度。
先生說:人生壞事,莫如財色;交友更要選擇。窈窕本屬好逑,色不可偏廢——但好色狂徒流連慾海,不數年精枯氣弱、抱病呻吟;當年自詡風流,粉面才是利刃,求生不得、父母心傷,悔已晚。快心處即疚心處,得意端即失意端——凡事皆然,不獨色慾。
就算不病,勾引他人婦女:上羞爹媽、下結子孫怨,殺人三世;眼前妻女酬償、兒孫滅絕,生前報應、死後冥刑都慘。難學柳下惠坐懷不亂,寧可閉戶不容。
貧富在天,得失有命。安分守己,聽自然。非分之財不可求,應得之貨也從寬取——人情才洽。刻薄生敗子,吝嗇產驕男;魄散半點帶不走。前人創業、後嗣敗家片瓦無存——與其貪財失德,不如散財積福。家不甚大,父父子子一團和睦,困苦也有餘歡,勝過饒裕鬩牆。善而貧,償前孽,孽盡福來;惡而富,報前功,功亡殃至。看破後,富何加、貧何損?自有無形良貴。孔顏窮苦,廟貌子孫仍顯——區區財物何足累身?
交遊最宜小心。友善成德,友惡敗名;事功學問多賴友朋羽翼。泛愛不擇,習俗移人,賢者都不免。上等寬厚包容,屑小可化(如孔明之於魏延);德才不足,寧學伯夷清高,勿濫謙和取禍——黨錮清流之禍,多緣不擇交。後來識悔,不如當前慎交。「友必如己」「不可者拒」——日與小人徵逐,正人見之不雅,自顧也慚。
師言至此,有一老生近前稟曰:自今一別,不知相會何時。但恐弟子等舊疾復作,為之奈何?祈師再度金針。
先生不禁為之歌曰:
我不願生長惺惺,我但願生長昏昏。歸命蓮臺上,洗心玉井旁。似睡而非睡,如醒又未醒。保守玄關竅,大開解脫門。如痴又如醉,無見又無聞。如此養生,自然長生。**大道豈有奇異?只在遏欲以存誠。**此即丹道,此即神仙修煉之根。
爾生爾生,聽我訣言:打破迷津,切莫為身家謀衣食,朝也擔心,暮也擔心,瞽起眼睛,一夜想到天明。如此耗散元神,不怕你勤修苦煉,不過霎時片刻又散傾。
試觀世上學道人,大半多是愚蠢漢,不會打算,不會思存,只有昏而又昏,不知有富貴,不知有功名。我愛生,性愚蠢,差堪與曾子顏氏共比倫。真是入道種子,何不聽天安命?素乎富貴貧賤,患難與生死,無時不自在,無事不尊榮。此個樂常在,大道即此成。
爾生爾生,急急修積,養成羽翼,自然身輕足健,飛騰上玉京。那時節,才知吾道不害人,才知你今不虛生。叮嚀兮復叮嚀,好好修養,保爾靈明;好好修養,保爾靈明。
作別後,弟子依依不捨,送十餘裡,見一古廟。師說暫駐,有要言。左廂有老叟飲酒,師徒在右廂坐定,敘全工。
先生說:煉礦成金——先從凡身煉出一點清氣,像礦石經紅爐煉出真金。再煅再煉、烹鎔到爐火純青、礦盡金純,才成靈劍、變黍珠。還不夠:百尺竿頭再進一步,鉛盡汞乾、珠靈丹熟,成龍虎上丹。道人不可就此止步。
若得意停住,只成散仙,不是歷億萬浩劫、千萬盤古不壞的金仙——仍有生滅輪迴。要把所得靈通一齊貶入無生國:收斂神光、銷歸祖竅,一切不染,寂滅久了,神光滿穴、陽焰騰空,內外竅竅光明,如百千燈照一室。再晦跡斂神、韜光靜養,神光化舍利,包羅天地、照徹古今,與三千大千光光相映,放無量毫光貫注極樂,與聖賢如來相會——才盡神仙分量。太上而下,造到這步的少。
我略記大道無窮,是望諸位不拘一隅、擴寬大量、存玄遠心,或可與太上並駕。
言畢,旁有老叟請教:竊聽良久,真是換骨丹。我輩老邁不敢語此,只問如何修積可求子得富?師說:依《文昌帝君陰騭文》行去,求子得子,求富得富。老叟問其文,師說幼年愛其雅俗,今猶能記,為你們述之……
記住這句
「凡人不怕不年輕,只怕向道不心誠。」
這是近代最友善的入口之一。它常以日常倫理與《道德經》互通,強調可實踐的心性與丹道。讀它像聽一位善於舉例的老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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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o.CHM → 南北各派/黄元吉集/乐育堂语录.mht本書由羅凌波先生輸入電腦,經寧波蔣門馬先生校點而成。
全文共計 5 卷, 142 段, 15 萬字。前四卷之序跋移置書末。第五卷無序跋。
黃元吉先生語錄序
《語錄》一書,黃元吉先生於樂育堂傳授心法,原未敢輕洩之書也。今胡為而公之於世耶?蓋以運際下元,人心奸險已極,世道沉淪愈深,不有人焉出而講正本清源之學,大道之晦不知伊於胡厎。先生自豐城應運而來,設帳於茲十有餘載,每於注《醒心經》、《求心經》、《道德經》之餘,輒與及門講究性命雙修之理、天人一貫之原,無一不闡發盡致,意欲造就人材,上為往聖承道統,下為後學肇心傳,又何憂至道之不明哉?
雖孔孟諸書亦賅性命之學,然隱而不發,讀者無由會悟也。惟此《語錄》,理極精深,語卻明顯,步步引人入勝。修真之士,若得此以為梯航,不難直造上乘,以遂吾師普度之意。每篇再三告戒,反覆叮嚀,足見苦口婆心。其有錄諸友之過者,非不諱也,蓋以人同此病,對勘而當思自新;其有錄諸友之善者,非自誇也,蓋以人皆可為,返觀而自懷精進。且此《語錄》無所不言,亦無所不賅。言命工者,見此而得其關竅;講性學者,見此而知所操存;談因果報應者,見此而知重內輕外,修德行仁;其有裨於人心風俗,非淺鮮也。但所教弟子多人,來學早遲不一,其間請問多同,所答遂不無重複之語。閱者須會其意,勿拘執其詞,庶有得於身心;若在筆墨字句間講究,失之遠矣。
或曰:“此書天機畢露,未可輕傳。”豈知剝極必復,窮極必返,斯亦氣運之常,無足怪也。況此時不急講明,將來運轉上元,又誰為聖賢扶道脈乎?予等纂集《語錄》,非好事也,不得已也。伏冀繼起有人,同闡三教大道,庶不負吾師金針盡度之意也。茲值書成,公諸天下後世,各宜珍重,勿以其易得而忽之也。是為序。
樂育堂弟子等頓首謹序
序一
予笥中舊有《樂育堂語錄節本》,以為尋常勸世文,初不甚厝意。有請印流通者,姑許俟異日考訂,猶淡漠置之也。壬申夏,柳君雲亭自蜀歸,得原本二冊,求予審定者再,亦因叢脞,未汲汲從事。已而至同德堂,見曲君月川案上有此書,且告予曰“甚善。”予信手翻閱,其首卷論陽生之道,甚愜予心。其言曰:“陽生之道,不外無思無慮而來。即如貞女烈婦,矢志靡他,一旦偶遇不良,寧捨生而取義。又如忠臣烈士,唯義是從,設有禍起非常,願捐軀以殉難。此真正陽生也。不然,何以百折不回若是耶?由是推之,舉凡日用常行,一切善事義舉,做到恰好至當,不無歡欣鼓舞之情,此皆陽生之候。又或讀書誦詩,忽然私慾盡去,一靈獨存,此亦陽生之一端也。又或朋友聚談,相契開懷,忽然陽氣飛騰,真機勃發,此亦陽生之一道也。更於琴棋書畫,漁樵耕讀,果能順其自然,本乎天性,無所求亦無所欲,未有不優遊自得,消遣忘情者,此皆陽生之象也。總要一動即覺,一覺即收,庶幾神無外慕,氣有餘妍,而丹藥不難於生長,胎嬰何愁不壯旺!尤要知人有陽則生,無陽則死。從此悟得,方知陽即道,道即虛無自然。子思謂‘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’。其即此收斂陽光,不許一毫滲漏之說歟!諸子卓有見地,吾故以鋪天匝地、亙古歷今真正元陽無時無處而不有者示之。若以此示初學人,反使無路入門”云云,諸如所言,是誠洞見道源,不同小家之論、與夫死於句下、人云亦云者可比,尤非未得師傳 \ 妄加揣度者所能夢見。於是更覽其餘,頭頭是道,恨相見之晚。且聞孫海波言:“吾師述古老人謂此書談工太明顯,不可泛傳。”則其價值已可概見。爰為校勘終篇,晤柳君陳其內容。柳君乃醵金若干元付手民,屬鄙為序,特識其因緣如此。
抑予聞古之大德訪道求師,往往盡棄家財,拋別妻子,負笈萬里,跋涉數十年,而不一遇。即遇又必服勞甚久,折磨備至。而所傳不過一二言,服膺久之,乃恍然有得,所謂得一萬畢者如此;一百十千,愚明柔強者如此;訪道、聞道、行道之難又如此。乃或不然,不須摯敬,不須遠求,不須服勞,不須久待,不須北面稱弟子;而彼得道高人,將畢生心血無上天機和盤托出,筆之於書,付之剞劂,人贈一本,則或束之高閣,或計較毫毛之價值,不肯購求而失之交臂;或以所值甚廉而走馬觀花、當面錯過者,又比比也。是以易得則易失,久成乃久安。古云:“此事至玄至妙,憂君福薄難消”,又云“無因之果,事所必無。”以今人之認假不認真,見小而忘大也,予之所不能已於言者也。抑又聞之:雞之於食也,三五粒則抵隙盡啄而甘之,多則狼籍滿地;猿之攫粱也,空人之田,而腋下所懷者一二。學道者之不在多貪亦如是也。夫今人之聰明精力幾何?人事之奔波奚若?過隙百年,老將智而耄繼之。一訣一法,皆可成真。其速務其當務之急,擇一善而約守之,簡練以為揣摩,火始然,泉始達,擴而充之不可勝用也。其勿效彼雞與猴之多取而無當,是又予介紹此書於閱者之微意也。是為序。
癸酉夏四月西昌果圓居士敬撰
序二
予素日好印善書。力之所及,或獨任,或襄助,必成之而後快。十年來,濫竽佛門,丁時多亂,恆自愧碌碌無所表見。重以師恩浩大,提挈有加,圖報之心,不能自已。鑑我同人用工多年,成效尚鮮,真善知識復不易得;間有質疑問難,輒弗克應病施藥,切理饜心。緣是望洋興嘆,趑趄中道者有之。譬如關心農事者,只知下種,不解耨耨,奚望苗而秀,秀而實?壬申歲,於無意中得《樂育堂語錄》一書,微窺為道言,莫決純疵。質之果圓居士,蒙審定曰正宗。爰付手民,以餉同道。至於書中內容,覽者自悉,且果圓居士序已微發之,茲並贅。
癸酉夏柳昌年雲亭氏序
重刊《樂育堂語錄》跋
《樂育堂語錄》四卷,為黃元吉先生門人記錄。先生生於元代,《張三丰集》中敘述師承,先生姓名亦在其列。是書成於道咸年間,計時幾歷千載,而猶聚徒講學,殆所謂留形住世之儔歟?世衰道微,人心陷溺,非闡明性命之學,無以喚醒群迷。而古來談道之書,如《參同》、《悟真》,文字玄奧,解人難索。此外諸書,多借鉛汞、坎離、水火等名詞,牽附比喻,讀者如入五里霧中,杳不知其所指。求其明白簡易、深入顯出、於行工次第確有程序可循者,不稍概見。是書樸實說理,暢發玄風,誠性學之梯航,命宗之津逮也。騰劍往年曾獲舊本,殘缺不完。戊午來省,得借觀於康千里處,恐希世之寶年久而散失也,爰商之同學諸子,精校分刊,廣為印刷,以公諸世。後之讀者潛心玩索,當不河漢餘言。
民國八年己未七月中浣榮縣龍騰劍謹跋
樂育堂語錄卷一(二十九段)
一
凡人慾學一事,必先見明道理,立定腳根,一眼看定,一手拿定,不做到極處不休。如此力量,方能了得一件事,縱不能造其巔,亦不至半途而廢,為不足輕重之人。凡事有然,又何況性命之學哉!言及神仙,世上人人俱愛,而教之學習此道,百中難得一二。嗚呼!紅塵滾滾,孽海茫茫,有何樂處?有何美處?獨奈何人不及察,反因此而喪厥良心,不惟不能超凡入聖,且宛轉生滅,愈趨愈下,其受盡諸苦,更不堪言。吾師是以代為之悲也。今又為爾生幸焉,歷年辛苦,一生真誠,故有今日之遇。如精神不振,淡漠相將,今日如故,明日依然,吾恐法收之後,緣了之餘,悔亦晚矣。論自古神仙,那一個是天生就的?都由匪伊朝夕,由少而多,自微而著,積而至於鋪天匝地、亙古及今得來。故曰:“釋迦不從地湧,太上不自天生。”即滿空真宰,無一不幾經折磨、幾遭屈辱,而始修成正等正覺如來金身者,又何況爾中等根器哉!又莫說年華已邁,歲月無多,恐有心學道而無成道之期,不如聽其自然,一任造化為轉移,隨其意之所之,全不收拾精神,整頓心力,則如無韁之馬、無索之猿,勢必狂奔妄躑而不已,是又自消前福,以貽後殃,奚可哉?吾想一失人身,萬劫難得;又況生居中國,有禮義文教之光華;又逢法會,得聞道德性命之真諦:此種因緣,即歷代仙師亦少有如此之便易者。何也?生等但盡其誠,不待出門一步,自獲真傳。試思古來仙子,雖今日成道,神住大羅天宮,而當日遨遊九州,受盡多般苦惱,歷盡無數風霜,至於貨財之糜費更無論焉,旁門之拐騙且不言矣,待至積誠久而結念深,居心苦而行道難,然後仙真深憐困窮,切念勞苦,然後感而下降,始將大道玄機一步一步傳出,俟功圓行滿,始為一洞真仙焉。生等較前賢之遇師聞道,其難易為何如也?且自古仙師,多有因時會不良,星辰不偶,深處艱難,無可如何,然後看破紅塵,出而訪道。如呂祖四十而遇鍾離,五十而得聞至道;張祖六十而始拋家訪道,七十而得火龍授訣。以此觀之,只怕不肯一心向道,那怕年紀之已老耶!吾道有云:“凡人不怕不年輕,只怕向道不心誠。”縱至九十、一百歲,果能如法修煉,無論男子婦人,都有移星轉鬥之權,起死回生之妙也。自古學道最年輕者,除文佛觀音外不多聞。非少年入道之難也,由少年奉道多有游移兩可,二意三心,更有仗恃時光,怠於從事,不甚迫切,是以學者多而成者少也。惟爾等中年老邁之人,凡塵色相已曾歷試其艱,世上名利都是屢經其苦,非但世界聲華視同嚼蠟,了無意味,且知諸般苦趣皆藏於其中,所以道心生而人心死,人心隱而道心彰,始可了悟前因、深徹命寶。雖曰苦盡甘來,而當其矢志靡他,杳不知有修煉之苦,是以一劫造成,不待另起爐灶焉。生等果能嘗得世味苦否?道味甘否?這邊重一分,那邊輕一分,切莫似少年人塵緣未了,凡心未空,且功修未積,孽障難消,是以徒思得道而不能成丹也。生等具挺挺志氣,浩浩天衷,自然丹成,指顧雲騰足下矣。
二
諸子談及陽生之道,已非一端,總不外無思無慮而來。即如貞女烈婦,矢志靡他,一旦偶遇不良,寧捨生而取義。又如忠臣烈士,惟義是從,設有禍起非常,願捐軀以殉難。此真正陽生也,不然,何以百折不回若是耶?由是推之,舉凡日用常行,或盡倫常孝友,或憐孤寡困窮,一切善事義舉,做到恰好至當,不無歡欣鼓舞之情,此皆陽生之候。只怕自家忽焉見得,忽焉又為氣阻。又怕自家知道,因而趾高氣揚,喜發於言,形動於色,洋洋詡詡,不知自收自斂,視有如無,因被氣習牽引而散矣。又或讀書誦詩,忽焉私慾盡去,一靈獨存,此亦陽生之一端也。又或朋友聚談,相契開懷,忽然陽氣飛騰,真機勃發,此亦陽生之一道也。更於琴棋書畫,漁樵耕讀,果能順其自然,本乎天性,無所求亦無所欲,未有不優遊自得、消遣忘情者,此皆陽生之象也。總要一動即覺,一覺即收,庶幾神無外慕,氣有餘妍,而丹藥不難於生長,胎嬰何愁不壯旺?即或不至成仙,果能持守不失,神常返幹穴中,氣時歸於爐內,久久真陽自發生矣。尤要知人有陽則生,無陽則死。以此思之,縱自家鮮有功德,不能上大羅而參太虛,亦可邁俗延齡,為世間地仙人仙焉。諸子從此悟得,方知陽即道,道即虛無自然。子思子謂“道也者,不可須臾離也”,其即此收斂陽光、不許一毫滲漏之說歟?諸子卓有見地,吾故以鋪天匝地、亙古歷今之真正元陽無時無處而不有者示之;若以此教初學人,反使無路入門,將他本來色相一片歡欣鼓舞之機亦窒塞焉。
三
人生天地之間,除卻金丹大道、返還工夫以外,形形色色享不盡之榮華富貴,無非一幻化之具。在不知道之凡夫,第以聲色貨利為務,謂家有贏餘,皆前世修積得好,今生受用甚隆。誰知享用多則精神消散,到頭來,不惟空手歸去,而且天地與我之真亦消歸無有。此即太上謂“天地萬物盜我之元氣”者是。是知榮華美景,即到帝王將相,不知修性立命,還不是日積日深,惟耗散其真元而已,而真身毫無益焉。故富貴之勞人,不如貧賤之適志者,此也。古云:“在世若不修道德,如入寶山空手回。”斯言洵不誣矣。吾師往來蜀郡,見世人非役志於富貴功名,即馳情於酒色財氣,吾心甚是憐憫。獨奈何有心拔度,而彼竟不知返也。且不惟不肯受度,反嘖有煩言,謂吾道為奇怪。噫!如此其人,吾雖有十分哀憐之意,而亦未如之何也矣!諸子思之,當今之世,人心汩沒,不大抵如斯耶?獨不思一劫人身,能有幾何?轉眼光陰,就是遲暮。焉知今日富貴,轉世不貧賤乎?又焉知今日為人,轉世不畜類乎?古云“人身難得,中國難生,大道難逢。”既得人身,幸生中國,又聞正法,此即無上因緣也,較諸帝王將相忽焉而享、忽焉而滅、轉世即不堪零落者,此其境遇不高出萬萬倍耶?苟能由此潛修,即使不成仙作聖,而轉世再生猶為有根之人,斯亦幸矣。況乎合茲法會,天上格外加恩,直準一劫修成。諸子際此良緣,一個個努力前進,不怕難,不辭苦,惟有矢志於道德之場,潛心於功行之地,難道天上神仙盡屬痴聾而不見不聞者乎?只怕人不肯用心耳,莫患天神之不默護提攜也。諸子當此世道紛紛、人心昏憒,在凡人以為時處其艱,而在有道高人則又以為大幸。何也?若使境遇平常,不經磨折,不歷坎坷,還不是平平度去,又孰肯回心向道,著意求玄?惟此千磨萬難,事不遂意,人不我與,方知塵世境況都是勞人草草,無有一件好處,於是淡於名利而潛心為我,厭於人世而矢志清修。縱今日不得為仙,然仙道已歷其階;若使轉世為人,難道天神豈肯舍爾而他求哉?所以古人云:“神仙還是神仙種,哪有凡夫能作仙”者,此也。吾再論今日之遇。如今學道人不下千萬,能得真常妙道全體大用無一不與之講明者誰乎?惟諸子從吾講學,無有一絲半點遺漏而墮於一邊之學者,此其遇為何如也!足見神天之愛道,獨於生不吝焉。且生自入道來,屢遭磨勵,歷受風波。在旁觀看來,學道人還不荷天之庥,反遭許多驚恐。殊不知遭一番讒謗,即進一分道德,經一番磨鍊,即長一分精神,且也夙根習氣為之一消,前冤後孽由此一除。此正如人之染汙泥,經一番洗滌,而身軀爽泰矣;又如金玉藏於石中,經一番煅煉,而光華始出矣。此福慧雙臻之道,不在於安常處順,而在於歷險經艱。生莫因人言肆起,而稍有退縮之志也。吾觀諸子,的是神仙真品,不似拖泥帶水者又想神仙、又思富貴、兩念交雜於一心者比。
四
吾再諭,修煉之道,莫要於水火,須要水清火白,方為先天水火。火何在?心中之性,性即火也。然性有二:有氣性,有真性。氣性不除,則真性不見,仍不免事物之應酬,一時煩惱心起,化為凡火,熱灼一身,而真性為之消滅焉。故煉丹者,第一在凝神。凝神無他,只是除卻凡火,純是一團無思無慮、安然自在之火,方可化凡氣而為真氣也。諸子打坐,務將那凡火一一消停下去,然後慢慢的凝神。如此神為真神,火為真火,然後神有方所。不知其地,漫無歸宿,不知其法,何以下手?此氣穴一處,所以為歸根覆命之竅也。其間一開一合,順其自然,我之神只有主宰之而已,絕不隨其長短消息,此即凝神之法也。凝神於此,息自然調,日變月化,仙胎成就,猶赤子初得父精母血,有此一團胎息,不疾不徐,不寒不熱,而十月出胎成人矣。至於水何在?腎中之情,情即水也。然有妄情、有真情,二者不明,丹必不就。苟妄情不除,則水經濫行,勢必流蕩而為淫慾。學者欲制妄情,離不得元神返觀內照,時時檢點,自然淫心邪念一絲不起,始是真情。倘有動時,即為真氣之累,我於此攝念歸真,採取而上升下降,收回中宮土釜,煅煉一番,則大藥易得,大丹必成。此水火二者,為人生身之本,成仙作聖之根,切勿混淆而用,不分清濁也。諸子勉之,此近時急務也。
五
吾示明心見性之真諦。夫先天之心即性,先天之性即虛無元氣,要之,一虛而已矣。人自有生後,氣質之拘,情慾之蔽,恩愛之纏,此心之不虛者久矣。氣為心使,精為神役,馳逐妄遊,消耗殆盡。此學人下手興工,所以貴凝神調息也。蓋神不凝則散,散則遊思妄想迭出,安能團聚一區以為煉丹之主帥?惟能凝則一,一則虛。我心之虛,即本來天賦之性;外來太空之虛,即未生虛無之性。息不調則放,放則內而臟腑、外而肌膚,無非一團躁急之氣運行,欲其凝聚一團而為我造命之本,蓋亦難矣。惟能調則平,平則和。我身之和,即我生以後受天地之命;太和一氣,即未生以前懸於天地之命。此即真性真命,與天地人物合而不分之性命,亦即神仙造而為神仙之性命也。生等欲覆命歸根,以臻神化之域,亦無他修,只是凝神令靜,調息令勻,勿忘勿助,不疾不徐,使心神氣息皆入於虛極靜篤而已矣。但非造作之虛,乃自然之虛。故天地鬼神人物,同一源也。然亦非虛而無實也。惟我之神既虛,則天地清和之氣自然相投。人之所以參天地、贊化育、變化無窮、神妙莫測者,即此神息之虛得感清空之虛之氣入來。此虛中所以有實也。久久凝聚,自然身心內外有剛健中正、純粹以精之景。如此見性,方是真性發見。心何以明?惟虛則靈,靈則明,明則眾理俱備,萬事兼賅。未動則浩浩蕩蕩,無識無知,所謂內想不出,外想不入,但覺光明洞達,一理中涵,萬象鹹包,斯得之矣。及觸物而動,隨感而通,遇圓則圓,隨方則方,活潑不拘,似游龍之莫測。又云:“靜則為元神,動則為真意”,神與意一也,不過動靜之分焉耳。又聞古云:“心無性無主,性無心無依。”心所以載性,性所以統心,是知心之高明廣大、神妙無窮者,即性之量也。明得這個真心,即明性矣。但此性未在人身,盤旋清空為元氣,既落人身為元神,要皆虛而不有。學者下手之初,必要先將此心放得活活潑潑,托諸於穆之天,遊於太虛之表,始能內伏一身之鉛汞,外盜天地之元陽。久之神自凝而息自調,只覺丹田一點神息,渾浩流轉,似有如無。我於此守之照之,猶如貓之捕鼠,兔之逢鷹,一心顧諟,不許外遊,自然內感外應,覺天地之元氣流行於一身內外,而無有休息也。性功到此,命工自易焉。彼世之山精水怪,能化人形,命功亦云極矣,但出而觀玩,見可欲則貪,見可畏則懼,甚至做出不仁不義、無廉無恥事來,所以終遭誅戮而莫能逃者,皆由少煉性之工耳。吾師教人必以明心見性為先務者,正謂此也。諸子知之否乎?
六
煉心二字,是千真萬聖總總一個法門。除此而外,皆非大道。須知生生死死輪迴種子,皆由一念之不自持、妄情幻想,做出百般怪誕出來。所以古人用工,必先牢拴意馬,緊鎖心猿。何也?蓋一念之動,即一念之生死所關;一念之息,即一念之涅槃所在。是則道之成也,豈在多乎?只須一念把持,自可造於渾渾淪淪、無思無慮之天。縱有時念起心動,亦是物感而動,非無故自動。如此動心,心無其心,雖日應萬端,亦真心也。否則,心有其心,雖靜坐寂照,亦妄心也。學人造到此境,夫豈易易?要不過由一念之操存,以至於如如自如,了了自了,神通造化,德配乾坤而已矣。只怕玄關一動,而漫不經心耳。果能常操常存,毋稍放逸,遇魔不退,受辱不辭,惟一心一德,將此虛靈妙體涵養久久,自然日充月盛,而玄關現矣。夫玄關一竅,是吾人煉道丹頭,勿區區於大定大靜中求。孔子曰: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若必待大定大靜然後才有,孔子又不如是便易指點。可見學人修養之時,忽然靜定,一無所知所覺,突起知覺之心,前無所思,後無所憶,乾乾淨淨,即乾元一氣之本來面目也。從此一念修持,採取烹煉,封固溫養,久久自成不測之仙。然而小定小靜,亦見天心之來復。若人事匆匆,思慮萬端,事為煩擾,如葛之緣蔓,樹之引藤,愈起愈紛,愈紛愈亂,無有止息,為之奈何?但能一念回光,一心了照,如酒醉之夫迷睡路傍,忽地一碗涼水從頭面噴去,猛然一驚而醒,始知昏昏迷迷一場空夢,此即玄關竅也。昔南極仙翁示鶴臞子,真元心體實自玄關一竅尋來,動靜與俱,隨時皆有,但非感動,無以覺耳。試有人呼子之名,子必應之曰“有。”此一應是誰?雖曰是口,然主宰其應者,是真元心體也。是一應間,直將真元心體憑空提出與人看,真善於指點者也。是知知覺不起時,萬境皆滅,即呼即應,真元顯露,方知此心不與境俱滅;知覺紛起時,萬境皆生,一呼一應,真元剖露,方知此心不與境俱生。以此思之,知覺不起時,心自若也,知覺紛起時,心亦自若也,以其為虛而靈也,虛則有何生滅哉?只怕雜妄縈擾,恩愛牽纏,看之不空,割之不斷,斯無以為造道之本耳。總之,此竅只此息之頃,以前不是,以後不是。如人當閟寂之時,忽有人呼其名,猛然一應,即玄關矣。一應之後,陰陽判為兩儀,又非玄關也。玄關者,太極將分、兩儀將判之時也。動不是,靜亦不是,其在靜極而動、動極而靜之間乎!所謂動靜無端,玄關亦無端,學者須善會之。
七
近來所傳者,都是上上乘法。生須從靜定中細心體貼,方有會悟。不然,恐信手翻閱,無大滋味。不知吾單詞隻字,都從心坎中抉出,無半句誑汝也。下工之始,神遊太虛,洞觀本竅,則以虛合虛,而心明性見,隨時俱在,不待真陽生也。可惜人只知養虛,不知去間虛之物。亦第知心馳於欲為不虛,不知力絕夫欲亦為不虛。夫以多欲令人神傷,絕欲亦令人心勞,二者雖有不同,其為心之障則一而已。顧不曰虛而曰陽生,蓋以虛言,則恐人墮於無一邊;曰陽者,即示人虛中得實,含有圓明洞達、無限神通在內。惟能虛之極,陽乃從中而生,我即以真意採取之,烹煉之,沐浴溫養之,一如天地初開,煙雲障蔽,真陽一到,而融融春意,無非是一團太和,醞之釀之,以外悉化為烏有矣。有者既化,而無者又從此生。蓋實者虛而虛者實,要皆一陽之氣自然造化於其中,而初無容心焉。《定光經》雲:“得道之驗,第一宿疾齊消,身心爽快,行步如飛,顏色光耀”,皆一陽之化化生生者也。但願生具一堅固耐苦心,不造其極不止。平日用工,亦要識虛字之妙,方有進步。此處得力,才算真得力,真實受用。他如一切榮顯,皆春花在目、浮雲障天,毫無意趣也。若不得此般至樂,斷無有不傾於勢利場者。學人造到此境,才不枉一番心志。再示生煉心之道。夫人之心,本自虛靈洞達,只因有心無心二字著之,所以不明而昏,不虛而窒也。人能存誠以立其體,隨緣以應其機,即程子所謂“心普萬物而無心,情順萬物而無情”是也。生能如此,即一刻中萬事應酬,俱如山中習靜一般。若不如此,即閉門靜坐,亦如萬馬營中擾攘不休。故莊子雲:“不制其心,心不得其正;強制其心,心亦不得其正。”惟有存其心而不使之縱,寬其心而不使之忘,如此動靜惟一,隱顯無分矣。是豈易得者哉?生須從此審定玄關一竅,常常採取,不失其時,進退火符,不違其制,沐浴封固,不愆於度,則神氣打成一片,真機常在目前,自然天然,一任外緣紛集,此心直與太虛同體,毫不動心焉。
八
吾言玄關一竅,是虛而靈者之一物,才能了生死、脫輪迴,為億萬年不朽之法身。從此體會出來,務令乾乾淨淨,精瑩如玉,不使纖芥微塵染而壞之,即是仙家。若有一毫雜著,算不得自在無為、逍遙快樂仙子。自此一想,不但酒色財氣與一切富貴驕淫,一毫染著不得,即功滿人寰、德周沙界,亦須一空所有,名立而退,功成不居,才得“靈光獨耀,迥脫根塵。”夫以本來物事無形無影,不可捉摸,是色是空,難於擬議,惟養以虛無之氣,宰以虛無之神,斯虛與虛合,而大丹可成矣。他如才知聰明,所有一切文章技藝,極奇盡變,皆是身外之物,擋不得生死,抵不倒輪迴。不惟於我無干,且心繫於此物之中,神牽於此物之內,適為我害道種子。就是立功立德立言,功參造化,德並乾坤,只算一點仁心慈悲濟世,可以為民父母,若欲卓越成仙,則猶未也。蓋以德事在外,而非關乎己之修煉、儘性立命、堪為後世規模也。爾等得聞此訣,亦是人間第一稀有之緣。孔子曰:“朝聞道,夕死可矣。”明道之得聞,亦大幸事,大快事也。何況爾等得聞訣後,吾師更加十分提撕,十分校正,其成真作聖有可必者。總之,此訣均由天授,必其人功德有加,心性不改,遇魔不退,受謗不辭,一任處之維艱,總是心心在道,方許傳訣,使之聞正法眼藏。否則,且卻且前,私心自用,莫說神天不許、吾師不傳,即使傳授親切,有時不免魔鬼阻滯心靈。故古仙雲:“此道至神至妙,憂君分薄難消”,足見能消受得此訣者,皆是有道德仙根者也。爾等既聞此訣,莫看容易,皆由十餘年辛苦,歷試諸艱,在在無辭,然後得聞,且以其為載道法器,異日可成,然後得語。爾等要想十餘年日夜繫懷,都為此道,今日幸聞正法,不加工,不前進,不惟無以對我,捫心自問,其何心哉?為山九仞,功虧一簣,豈不可惜!爾等從此加工,不過百日之久即可築基,而我命由我,不由神與天也。否則,難矣。就說陰騭可以延年,然亦主之在天,非我可必。又況自古神聖斷無不死,以氣數之命尚且難傲,何況凡民哉!爾等既聞此訣,莫大宏福,趕緊將基築成,長生可必矣。
九
太空之所以生生不已,直至億萬年而不滅者,非果空而不實也,中有至誠之神主宰其中,復有流行之氣運用於外,而太空渾渾淪淪,初不知有神,亦不知有氣,並不知為空,只自順其氣化流行、盈虛消長、與時偕行之常。故曰“其為物不貳,則其生物不測。”夫所謂物者何?無極而太極,太極本無極也。惟其如此,所以生化不測,變化無窮,悠久無疆也。又曰:一個太空,浩浩蕩蕩,團團欒欒,分之無可分,合之無可合;寂然不動之神,具感而遂通之妙;感而遂通之際,寓寂然不動之神。故無物無感,覺性不滅,有物有感,覺性不生。夫以其生滅在物,而太空無生滅也。若太空有生滅,亦太空有斷續時也。且太空之為空,無聲無臭,又從何而生滅哉?人亦太空之所生,何以獨有生死,而不得上同於太空乎?蓋受生之初,其主宰之神、流行之氣,原自渾淪磅礴,不識不知,嬰孩之所以日長也。迨至成人而後,知識日開,私慾日起,又以物慾之乘,情偽之感,憧憧往來,朋從爾思,是以人心之空直為物慾所塞,而與太空之空不相似焉。人慾成不生不滅之神,與太空同無終始,可不虛其心、恬其神,而仍恃血氣流行之氣可乎?吾前雲玄關一竅,實在神冥氣合,恍恍乎入於無何有之鄉、清虛玄朗之境。此時心空似水,意冷於冰,神靜如嶽,氣行如泉,而初不自知也。惟其不知有神,不知有氣,並不知有空,所以與太空之空同。功修至此,動靜同夫造化,呼吸本夫氣機,皆由吾身真陰真陽合而為一之氣,所以與天地靈陽之氣,一齣一入,往來不停,以彼此混合,團成一區,空而不有,實而不著也。若使沾滯昏憒,烏能感之而通,如此靈妙哉?諸子必須神凝氣中,氣包神外,兩者混融,了無分合,忽焉混混沌沌,入於杳冥之地。斯真虛真靈兩相和合,不啻人呼而谷傳聲,風鳴而竅作響,自然之理也。此正靜合地體之凝,動合天行之健。其呼也,我之氣通乎天之氣,其吸也,天之氣入於我之氣。致中和,天地位,萬物育,豈有他妙?亦求諸己而已。
十
生問進火採藥,在後天原是兩項,不是一事。吾今細細言之。夫進火者,凝神一志不分也。採藥是用外呼吸之氣,一升一降,一齣一入,順其自然是也。若陽動藥生之時,即將內之精神,一意凝于丹鼎,即是進火;將外之呼吸出入升降以包裹之,即是採藥。進火是進火,採藥是採藥,不可混而為一也。若但用外呼吸升降往還,而神不凝于丹鼎,則雖真機勃發,必散漫一身,而無歸宿之處。若但見陽氣勃發,以意凝注,而不用後天呼吸以包裹之,則藥氣止於其所,惟以壯旺下元,衝舉腎氣而已。生等若未了然,吾再喻之:夫進火猶鐵匠之爐而加以柴炭也,採藥猶鐵匠之風箱而抽動之也。若但抽其風箱,而爐中不加以炭火,則火不雄而金不化。若但加以炭火,而手中不抽其風箱,縱有柴有炭,亦只溫溫爐內而已,安望煉成有用之物哉?生等思之,火是火,藥是藥,進是進,採是採,後天法工原是如此。他如採大藥於無為之內,行火候於不動之中,此是火藥合一,進採無分。生等此時工夫,尚未到此。以後陽生之時,還要自家審得歸真地步,方是有為無為、有作無作的實際。吾教生等用數息之法以收斂其心志,平居無陽之時,有此法工,可以把持自家的心不至亂走。一到陽生藥產,須採之歸爐,神火溫養,尤須要用火無火、採藥無藥,方合天地氤氳元氣可以生生不已、化化無窮者焉。至於一陽初動,用提攝之法,此是生等邇時之工,亦不外內之神思聚而不散,外之氣息調其自然已耳。生們打坐時,覺有躁氣衝動不安之意,此不是意思打緊,即是自己色身上陰氣凝滯,法當用呼吸之凡火、真人之元火以溫養之,使之自化而後可。何謂真人元火?古云:“耳目口三寶,閉塞勿發通。真人潛深淵,浮游守規中。”此即真人元火,用而不用、不用而用者也。生等其向自家身心上,體認到恰好處,行持到極當時,自無此躁氣焉。不然,或陽氣大旺,將用河車之際,亦有此氣息沖沖之狀,然其神氣自若,而心無他也。若是心安氣和,又當運用河車,行小周天之法工,生其自審度可也。
十一
人生天地間,不將自家性命修成,終為陰陽鼓鑄、天地陶熔。莫說旋轉乾坤、挽回造化,勢有不能,即此一身一心俱被鬼神拘滯,無以瀟灑自如。夫人得天地之氣,為萬物之靈,堂堂七尺軀,不能做一主張,常為氣化所移,豈不大可慟哉!吾是以大聲疾呼,喚斯人夢中之夢,俾之自修性命,獨闢乾坤,以立天外之天,不受苦中之苦,豈不樂乎?無如世道日非,人心日下,各皆安於塵垢之汙,以苦為樂,以死為生,而不肯打破愁城、跳出孽海者,隨在皆然,真可憂也。更有以吾提撕之言、喚醒之意,為惑世誣民之說。噫!是誠愚也。夫天地古今,只此身心性命一理氣之所維持耳,獨奈何迷而不悟者多也,良可慨矣!近日諸子用工修煉,第一要調得外呼吸均勻,無過不及,一任出玄入牝,如如自如,可開則開,可閉剛閉,為粗為細,略加收斂調協之意足矣。切勿氣粗而按之至細,氣浮而按之使斂,致令有形凡火燒灼一身精血可也。生須認真此火,或文或武,或沐浴,或溫養,雖火有不同,要無不是先天神火,斷無有後天凡息一齣一入、往來迭運而可以成丹也。故曰:“調息要調真息息,煉神須煉不神神。”無息之息,方為真息,不神之神,斯為至神。學者調息凝神之際,務要尋得真息,認得真神,斯可混合為一。否則,有形之息,皆凡火也。真火生神,凡火傷身,真神可作主張,凡神騷擾不寧。何謂真息?即丹田中悠悠揚揚、旋轉不已者是。何謂真神?即無思無慮之中,忽焉而有知覺,此為真神。修煉家欲採元氣以化凡精,欲升真鉛以制陰汞,使之返還乾性,仍成不思不慮之元神,非採先天元息不能。夫元息在丹田,若有若無,不寒不暖,如火種者然,外不見有焰,內不知有火,只覺暖氣融融,薰蒸在抱,斯無形之神火自能變化無窮,神妙莫測。否則,有形之火氣勢炎炎,未有不忽焉而起,忽焉而滅,其為身心性命之害,不可勝言。修行人以無形之真火為用,而外面呼吸有形之火非謂全然不用,不過如鐵匠之風扇吹噓於外,周遭包裹,以衛中間神息而已。吾恐諸子未明用火之道,故將呼吸有形之凡火,與先天無形之真火,相提並論,以免妄採妄煉。然外邊呼吸凡火,與丹田中悠揚活潑神火,未必劃然二物,猶燭照之火,無非成形後天之火,丹田外之呼吸是也。燭未燃之時,油中亦自有火,此即先天之神火,未經燃點者。採此神火,可以千萬年不朽。若採凡火,頃刻而即消滅。此可觀其微矣。願諸子閒時打坐,用此有形之火祛逐一身之風寒暑溼,複用此無形之火煅煉此身之渣滓陰霾,而金丹可成矣。
十二
諸子近日靜養,無非從色身上尋出真身出來。第一要做一次見一次之功效、長一番之精神。法身涵養久久,始足昭高明廣大之天。若真機初到,遽行下榻,則真氣未充,真神未壯,安能盪開雲霧,獨見青天?從今後不坐則已,一坐必要將真神元氣收得十分完足,自然真機在抱,不須守而自存,不費力而自在。俗雲:“久坐必有禪”,洵不誣也。又三豐雲:“大凡打坐,去欲存理,務令一槍下馬,免得另來打戰。”此等語非過來人不能知也。吾師教諸子靜坐,始雖有思有為,終歸大靜大定。如此打坐,可以三五日不散。否則,忽焉而得,忽焉又失,如此行持,一任千百次坐,有何益哉?望諸子耐心久坐,不起一煩惱心,庶幾深造以道。此為近日切要,不似初入門時但教之尋真機焉。顧人不肯耐煩就榻者,其故有二。一由於未坐之時,未曾將日間所當應酬之事如何區處、如何分付後人一一想透,故上榻時,此心即為塵情牽掛,坐不終局也。非惟不能終局,且一段真機反為思慮識神牽引而去者多矣。諸子打坐之初,務於當行之事一一想過,安頓妥貼,然後就坐,庶一心一德,不致於中攪擾焉。一則由於知升而不知降,知進而不知退,知存而不知亡,知得而不知失,是以攝提坎宮真氣上衝泥丸,神因之而外越,不知低頭下盼、收斂神光于丹鼎,是以忙了又忙,慌了又慌,未到如如自如、了了自了,而即欲下榻也。且道本無物,修原無為。忽見真氣沖沖,元神躍躍,不知此氣機自然運動,於本來物事無相關涉,卻死死執著這個消息,常存不放,因之惹動後天凡息不能平靜,擾亂先天元神無以主持,是以坐未十分如意,而遽行下榻也。究之未上榻時,覺得吾身事忙猶如救火追亡,一刻難緩,及至下榻,卻又無一急切之事,皆由識神為主,而元神不能坐鎮故耳。吾勸諸子,須於不關緊要之事一概丟開,先行自勸自勉,看這些塵情都是虛假文章,不堪留戀,惟此先天大道乃是我終身所依靠者,生與之來,死與之俱,真有不容一刻稍寬者。況桑榆已晚,日月無多,若再因循,後悔其何及乎?趁茲法會宏開,心傳有自,敢不爭著祖鞭,寸陰是惜?如此看破,無掛無慮,於是安心就坐,向水府求玄,升提陽氣,將眼耳口鼻一切神光會萃中宮,不令一絲內入外出,蘊蓄久久,自煥發焉。尤要知道本無物,至此躍躍欲出,皆是氣機發洩於外,吾道貴收斂,不貴發洩,此處尤須防閒,毋許後天識神擾動,庶可安坐榻上。切記,切記。
十三
今之稱道學先生者,莫不記得先賢語錄、古聖經文,遂高談性命,群推理學之儒,而問性命之在身心究是如何光景、如何模樣,未有不咋舌而不能道者;又況既無下學,則基址無本,到頭來,書是書,人是人,所述皆其唾餘,而微言大義一毫不能有於身心,雖高談闊論,一若博大通儒,而施之於日用事為,無有半點如人意者,此無本之學,不足道也。吾師望諸子為吾傳道,最深切矣。至於命工雖不一等,顧其要領,總不外一雙眼目。夫人一身之中,雖是神氣為之運用,要不若兩目之神光,炯炯不昧,惺惺長存。故昔人謂“一身皆是陰,惟有目光獨屬陽。”須常常收攝,微微下照,則精氣神自會合一家。到得丹田氣壯,直上泥丸,遍九宮,注黃庭,自然陰氣消盡,而陽氣常存,猶之太空日照,雲霧自消歸無有。諸子近時用工,不可專顧下田。雖下田氣壯,自能升至泥丸,銷鑠上田渣滓;若神氣猶懦,未至圓明,須久久顧諟,不妨以真心發真意,回顧上田,則泥丸陰氣被陽氣一照,自當悉化,而頭目不至昏暈也。故古人謂“頂上圓光”者,此也。又觀繪畫之工,塑一泥木神像,必畫一圓光於上者,就是此神光也。所謂“毫光照徹世界,照開地獄”者,就是此元神之光。若單守下田,則神光一時不能自整,未免多昏沉散亂。其昏沉散亂者,即真陽不上升,真陰不下降之故。今欲升降得宜,不可過急,亦不可太緩。比如半夜忽然陽生,此是一派寒冬,忽有陽氣生於地下深深之處,若不知提攝神氣,轉眼之間又昏睡不知矣。爾等此時起,即依吾前法修持,尤要知稍用意思將神氣攝之至上,庶幾天清地朗,霎時間即三陽開泰,樂不可及矣。不但此也,平日守中,若神氣沉於海底,頭目昏暈,亦不妨提攝而上。夫玄工別無妙法,只在升降上下、往來運度而已。亦非教諸子專將神氣升散於外,而不收斂也。夫以神氣不運於周身,則周身陰氣不化,無非死肉一團,終是無用,且日積一日,不免疾病糾纏。故吾教修命,是教人以水火周身運動,使血肉之軀化為活活潑潑,隨人所用,無有阻礙,到得一身毛竅晶瑩、肌膚細膩得矣。又不可貪神氣之周於一身、蘇軟快樂,流蕩忘返,還要收之回宮,不準外洩,卻不要死死執著一個穴道,認為黃庭。須知收之至極處,無非與太虛同體,渾不知其所在;時而動也,亦與電光同用,一動即覺,一覺即滅,前無所來,後無所去,仍是一杳冥光景,還於無極焉耳。工夫至此,身外有身。若未到此,不過有相之靈神,不可以雲仙也。我喜生自幼至老皆知從日用事積功累行修起,但以前省察存養似稍疏虞,未能十分著緊,今茲工用已深,吾師特來指點,自下等初跡尋出上上妙諦出來,庶幾近道矣。
十四
諸子聞吾道之真,須切切提撕,時時喚醒,俾此心常在,此性常存,於以造之深深,習之熟熟,以幾乎天然自然之境,然後無歉於為人,亦隨在可對乎天,才算大丈夫功成道立之候。不然,一念不持,遂成墮落,不知不覺墮入六道三途,欲出苦海頹波,斯亦難矣。吾示諸子,欲求色身久固,離不得保精裕氣,築固基址,然後可得人世天年;欲求法身悠遠,又離不得煉神還虛,煉虛合道,然後可證神仙之果,二者不容或缺也。若未能了道,須固色身以明道。既已明道,須煉法身以承道。近時吾不責以煉虛合道之工,但責以保精裕氣之學,果能久久積累,而法身自可成焉。諸子起初,吾每教之積功累行者,非謂功自功而道自道也,蓋以功行廣積,陰騭多修,無非保其固有天良,仁慈本面,不使有絲毫塵垢夾雜於中,庶雜念邪私消溶盡淨,而一元清淨之氣常在我矣。不然,雜妄未除,即使成仙,亦是頑仙,參不得大羅天闕,上不得逍遙宮中。孔子曰:“修身以道,修道以仁。”子思子曰:“苟不至德,至道不凝。”是知人有一分德,即有一分道,有十分德,即有十分道。若無其德,至道不凝也。是煉道者,煉此仁慈而已矣。至於貨財,實屬身外之物,毫無補於性天。然而當今之世,因有其身,不可無財,因為其財,遂壞其心,於此而能割得愛,則凡事之能割得愛可知矣。人果能割得一切愛,此心已寂然無聲,渾然無物,於此煉之,則基可以築,道可以成,而不至另起爐灶也。又況人生曠劫,誰無怨尤?能積功行,則斷障消魔,怨尤自化,而大丹可成矣。且財也者,不但庸眾藉以肥身家,即鬼神亦藉以定賞罰。我能廣佈金錢,大施拯濟,或為超度,或為拯提,又或扶持大道,救正人心,則天地鬼神亦必愛之慕之,竊羨其心之至仁,而於是助之成仙,以為鬼神之羽翼、天地之參贊焉。由是觀之,天地鬼神亦賴有我矣,寧不百般保護者乎?若塵根未除,私恩難割,在世只知名利,不能拔俗超群,及其為仙,享不盡清閒之福,受不盡明禋之享,一旦大劫瀕臨,還肯捨身以救世,下界以為民哉?無是理也。此神天鑑察,所以必於貨財上驗操修、分真偽耳。語云:“寶道德如金玉,視錢財若糞土”,斯難其人矣。要之,天無心,以人之心為心,神無念,以人之念為念。人能事事在公道上做,則神天亦必以公道報之。否則,私心必無好報也,生等切勿厭聽焉。
十五
生學玄道已經數十餘年,然而基猶未築者,其故何也?良由修煉無序,作為不真,以行火採藥不得實實把柄耳。若知吾道之真,採取有時,配合有候,烹煉溫養如法,何遲至於今而不成耶?今雖年華已老,而精神還健,堪為吾門嗣道之人。第念生家務零落,不能以財作善。須知自古仙師收取人才,第一以財字試他,看他能把這迷途打得破否?於此能看得穿,則嗜好之私不難一一掃除。且人非聖賢,孰無冤怨?能於財上施捨,廣積勤修,則天魔地魔人魔鬼魔,亦不難回嗔作喜,釋怨成祥。此財上消魔斷障之一法。若以責之於生,勢有不能。夫視聽言動、日用百端之感,其為善事尤多,只怕不細心檢點,真實奉行。苟能一心皈命,則在在處處善舉之大而且久者,較此人天小果高出萬萬倍也。學道人要知,不用財、不費力之善舉,無論行往坐臥,到處俱有。總要時時省察,不許一念游移,不令一事輕過,如此善事多而良心現,大道斯有其基矣。否則,徒修命寶,不先從心地上打掃,是猶炊沙而欲成飯,其可得耶?所以古仙雲:“玉液煉己以了性,然後金液煉形以了命。”何謂玉煉?即修性是也。學道人必先從事事物物細微上做工夫,由此外身既修,然後言意誠心正之學。到得私慾盡淨,天理流行,則煉己熟而丹基可成。不然,煉丹無本,其將何以為藥耶?悟真雲:“鼎內若無真種子,猶將水火煮空鐺。”生屬知道之士,吾言然耶否耶?既將心地養得圓明自在,然後行一時半刻之工、臨爐採藥之事,於是抽鉛則鉛有可抽,添汞則汞實可添,行周天火候,用沐浴溫養,則基可築成,永作人仙。再加面壁之工,而天仙神仙不難從此漸造矣。吾看生學道有年,其所以丹基未固,一由心地上未能掃卻塵氛,不免和沙拌土,難成一道金光;一由只知採取外丹,不知烹煉神丹,故一日一夜間斷時多,不能常常封固爐鼎,是以有散失之患。吾今示生一步。古云:“凝神於虛,合氣於漠。”此個虛無窟子,古人謂“不在身中,卻又離不得身中”,此即太上所謂“穀神不死,是謂玄牝。”此個玄牝門,不先修煉則不見象,必要呼吸息斷,元息始行。久久溫養,則玄牝出入,外接天根,內接地軸,綿綿密密於臍腹之間,一竅開時,而周身毛竅無處不開,此即所謂胎息,如赤子未離母腹,與母同呼吸之氣一般。生能會得此竅,較從前煉口鼻之氣大有不同。生自今後,須從口鼻之氣微微收斂,斂而至於氣息若無,然後玄牝門開,元息見焉。此點元息,即人生身之本,能從此採取,庶得真精真氣真神。生年華已老,得聞妙諦,須日夜行工,如佛祖之不見如來不肯起身,直於座下立見青天,斯用工猛烈,而功可成矣。非生有一片誠心,吾亦不敢私授,尚其改圖焉可。
十六
此時秋氣初到,而炎陽天氣仍無殊於三伏之期。其故何也?良由陽氣未能盡洩,至於夏秋交際,不得不洩其餘烈,而後秋涼可入矣。至人有傲天之學,於殘暑將退時,一心收斂,毫無一物介於胸懷,任他燒天灼地之烈氣,我自為我,彼焉能入而動我之心哉!蓋靜陰也,動陽也,人能靜如止水、如澄潭,又何畏暑氣之侵也?其侵之者,非暑之能侵也,亦由我心之動,因之氣動神隨,而與造化為轉移焉。以是思之,則知人之生死,非天之能生死乎人,由人之自生自死於其間也。諸子知得此理,惟一心內守,獨觀虛無之竅,靜聽於穆之天,則心常存,氣常定,猶如太虛之虛,自不與萬物同腐朽焉。總之,此個工夫無非一個玄牝而已。古云:“玄牝之門世罕知,休將口鼻妄施為。饒君吐納經千載,爭得金烏搦兔兒?”是知玄牝之門,非如今之時師傳人以出氣為玄、入氣為牝之謂也,又非在離宮、在坎宮、水火二氣之謂也,蓋在有無之間,不內不外之地,父母媾精時一點靈光墮入胞胎內,是為玄牝之的旨。爾學人細心自辨。若說是出玄入牝,是渾渾淪淪,毫無蹤跡,又墮於頑空。在他初學之徒,吾亦不過於形色間指出一個實跡。若諸子工夫已有進步,可以抉破其微。吾聞昔人云:“念有一毫之不止,息不能定。息有一毫之未定,命不我有。”是知玄牝者,從有息以煉至無息,至於大定大靜之候,然後見其真也。近日用工,雖氣息能調,究未歸於虛極靜篤,則玄牝之門猶不能現象。惟於日夜之際,不論有事無事,處變處常,時時以神光直注下田,將神氣二者收斂於玄玄一竅之中,始則一呼一吸猶覺粗壯,久則覺其微細,則少靜矣。又久則覺其若有若無,則更定矣。迨至氣息純返於神,全無氣息之可窺,斯時方為大定大靜,煉丹則有藥可採,此可悟玄牝之門,此可見生身受氣之初,是即真正玄牝之消息,以之修煉,可以得藥成丹也。不然,有一息之未止,則神隨氣動,氣與神遷,有何玄牝之可言哉!不知定息靜神,徒於有息有慮之神氣上用工,莫說丹不能成,即藥亦不可得;莫說命不我立,即病亦有難除。此玄牝所以為煉丹之本也。知此,道不遠矣。
十七
道家以虛無之神,養虛無之丹。不是無形而有象,亦不是有象而無形。此中真竅,非可以語言文字解得。學道人須從蒲團上,自家一步一步的依法行持,細細向自家身上勘驗,方識得其中消息。吾前言玄牝之門,其實玄即離門,牝即坎戶。惟將離中真陰下降,坎宮真陽上升,兩兩相會於中黃正位,久久凝成一氣,則離之中自噴玉蕊,坎之中自吐金英。玉蕊金英亦非實有其物,不過言坎離交媾,身心兩泰,眼中有智珠之光,心內有無窮之趣,如金玉之清潤縝密,無可測其罅漏者。然非以外之呼吸時時調停,周遍溫養,則內之神氣難以交合。古云:“玄黃若也無交媾,怎得陽從坎下飛?”是知天地無功,以日月為功;人身無用,以水火為用。天地無日月,天地一死物而已。人身無水火,人身一屍殼而已。日月者,天地之精神。水火者,人身之元氣。惟能交會於中,則內之元氣假外之呼吸以為收斂,始而覺其各別,久則會萃一團,而真陽自此生矣。倘陰陽不交,則氤氳元氣不合,而欲陽之生也,其可得乎?可笑世之凡夫,以全未煅煉之神氣,突然打坐,忽見外陽勃舉,便以為陽生藥產。豈知此是後天之知覺為之、凡火激之而動者,何可入藥?生須知真陽之動,不止一個精生,氣與神皆有焉。必先澄神汰慮,寡慾清心,將口鼻之呼吸一齊屏息,然後真息見焉,胎息生焉,元神出焉,元氣融焉。由此再加進火退符、沐浴溫養之工法,自有先天一點真陽發生,靈光現象,以之為藥,可以驅除一身之邪私,以之為丹,可以成就如來之法相。古云:“勿忘勿助妙呼吸,須從此處用工夫。調停二氣生胎息,始向中間設鼎爐。”是知安爐立鼎以煅煉真藥。未到凡息停而胎息見之時,則空安爐鼎,枉用火符,終不能成丹。即說有丹,亦幻丹耳,不但無以通靈,以之卻病延年亦有不能者。總之,玄牝相交,玄黃相會,無非掃盡陰氣,獨露陽光,猶如青天白日,方是坎離交,真陽現。有一毫昏怠之心,則陰氣未消,有一點散亂之心,則陽神未老,猶不可謂為純陽。吾聞古云:“人有一分陰未化,則不可以成仙。”故呂祖道號純陽也。足見陰陽相半者,凡夫也。陰氣充盛者,惡鬼也。陽氣壯滿者,天仙也。《易》所以抑陰扶陽,去陰存陽也。然此步工夫,豈易得哉?必由平日積精累氣,去欲存誠,煉而至於無思無慮之候,惺惺不昧,了了常明,天然一念現前,為我一身主宰,內不見有物,外不隨物轉,即是金液大還之景象。稍有一念未除,尚不免有凡塵之累。生等要知修成大覺金仙,離不得慢慢的去欲存誠,學君子慎獨之工可矣。
十八
修煉之術,別無他妙,但調其火候而已。夫煉丹有文火,有武火,有沐浴溫養之火,有歸爐封固之火。此其大較也。夫武火何以用、何時用哉?當其初下手時,神未凝,息未調,神氣二者不交,此當稍著意念略打緊些,即數息以起刻漏者,是即武火也。迨至神稍凝,氣稍調,神氣二者略略相交,但未至於純熟,此當有文火以固濟之,意念略略放輕,不似前此之死死執著數息,是即文火也。古云:“野戰用武火,守城用文火。”野戰者何?如兵戈擾攘之秋,賊氛四起,不可不用兵以戰退魔寇,即是武火之謂。迨至干戈寧靜,烽煙無警,又當安置人民,各理職業,雖不用兵威,然亦不可不提防之耳,此為文火,有意無意者也。若民安物阜,雨順風調,野無雞犬之驚,人鮮雀鼠之訟,斯可以文武火不用,而專用溫養沐浴之火。至於沐浴有二。卯沐浴,是進火進之至極,恐其升而再升,為害不小,因之停符不用,稍為溫養足矣。此時雖然停工,而氣機之上行者,猶然如故。上至泥丸,煅煉泥丸之陰氣,此其時也。況陽氣上升,正生氣至盛,故卯為生之門也。酉沐浴,是退符退之至極,恐其著意於退,反將陰氣收於中宮,使陽丹不就。學人至此,又當停工不用,專氣致柔,溫之養之,以俟天然自然。此即為酉沐浴也,昔人謂之死之門是,是即吾所謂收斂神光,落於絳宮,不似卯門之斂神於泥丸也。然此不過言其象耳,學者切勿泥象執文,徒為兀坐死守之工夫焉。至歸爐封固,此時用火無火,採藥無藥,全然出於無心無意,其實心意無不在也。此即玄牝之門現其真景。然而此個工夫,非造到火候純熟之境,不能見其微也。爾等從此勤修不怠,不過一月之久,可以息凡氣而見胎息,到得真意生時,胎息見時,自然陰陽紐成一團,氣暢神融,藥熟火化,有不期然而然者。生等勉之,勿謂吾師之訣易得聞也。若非爾等有此真心,又知行善為寶,亦不輕易道及。還望生等一肩大任,不稍推諉,不辭勞瘁,冥冥中自不負汝也,爾生亦不虛此志願矣。
十九
吾示生一活法。論丹書所云:“初三一痕新月,是一點陽精發生之始,是為新嫩之藥,急宜採取。”然以吾思之,不必拘也。如生等打坐興工,略用一點神光下照丹田氣穴之中,使神氣兩兩相依,乃是一陽初動之始,切不可加以猛烹急煉,惟以微微外呼吸招攝之足矣。古人謂“二分新嫩之水,配以二分新嫩之火”,庶水不泛溢,火不燒灼,慢慢的溫養沐浴,漸抽漸添,水火自然調和,身心自然爽泰,而有藥生之兆焉。然氣機尚微,藥物未壯,不可遽用河車,以分散其神氣也。此即初八月上弦一點丁火之象。若要搬運升降,往來無窮,必待藥氣充盈,勃然滃然,上而眉目之間,朗朗然如星光點點——其氣機開朗無比,非謂果有星光點點紛飛而可見也——下而丹田之中,浩浩然如潮水漫漫——其真氣流動充盈有如此,非謂果有潮水泛流也,此是比喻之法,切不可著跡以求——有此景到,始如十五一團明月,遍滿大千,普照恆河,即是大藥初生,可以興工採取,搬運河車,升之降之,進之退之,由是而溫養烹煉之,日復一日,自然智慧日開,精神大長。否則,水尚初潮,金生未兆,而遽以神火猛烹急煉,不惟金氣不生,反因凡火熾熱,燒竭一身元精元氣也。若藥氣已長,而猶以二分之火應之,則金氣旺而火不稱,猶之爐火煉鐵,礦多炭少而火不宏,火反為礦所埋,安望融化成金而為有用之物哉?此等細密工夫,在生等自家在坐上較量,為增為減,以柔以剛,定其分數銖兩可也。故曰:“臨爐定銖兩,二分水有餘,其三遂不入,火二與之俱”,是其義也。大凡用工採取烹煉,總要知得何者是真陽之氣,何者是假陽之氣。辨別瞭然,始不枉用工夫。如子進陽火,以採取真陽之物也。午退陰符,以退卻至陰之物也。卯酉二時沐浴,以存真陽者也。要知陽不宜太剛,太剛則折,當以柔道濟之。陰不宜太柔,太柔則懦,須以剛德主之。卯門沐浴者,所以防陽之過剛也。酉門沐浴者,所以防陰之過柔也。若陽氣過剛,必將凡火引而至上,以為患於上焦。陰氣過柔,必將真陽退卻,而陰氣反來作主,私慾憧憧,往來無息,身亦因之懦弱不振。此又將何以處之哉?法在以神了照之,提攝之,不使陰氣潛滋暗長於其中,自然陽長而陰消,可以煉睡魔矣。
二十
修養之道,的是返自家故物,還已失本來。無論老少賢愚,皆可學得。無奈世人不明這個消息,不以老自推,便以愚自畫。豈知這個天機原在太虛中渾渾淪淪,不因老愚而有增減乎!只怕人不立志以求。是以先天一點至陽之精落於後天塵垢之汙者,愈加陷溺而不返也。諸子亦知之乎?即如陽生藥產,總以端莊正坐盤膝為主,呼之至上,上則無形,吸之至下,下則無象,以眼微微向上而觀,即採取也。若藥氣已壯,用吸舐撮閉之法,緊閉六門,存神定慮,此正法也。吾再進而言之,神要不動不搖,心要能虛能謙,身如泰山,心似寒潭,專心一志,自然真氣沖沖直上,不似旁門純以意思牽引。要知此氣不是外來之氣,是吾人受生之初先天一點氤氳元氣入於胞胎之中者是。只為後天氣息用事,先天氣息蔽而不見。一朝凡息已停,真息自露。尤要知真氣既生,我家主人翁正正當當坐鎮中庭,方有主宰。故丹法雲:“內伏天罡,外推斗柄”,是其訣也。若藥氣已生而行周天法工,內不伏天罡,則氣機無主,必有差度妄行之弊。若藥氣已行,外不推斗柄,仍然死守中庭,則無生髮之機,猶天地以日月為功用,日月以天地為主宰,斯為體用俱備,本末不違也。至於進火於子,是洪濛未判之初,混沌初分之始,其時恍惚杳冥,方是法眼正藏。退符於午,又如春生萬物,至午而極,其時生機勃發,陽氣極盛,的是正傳。若卯時沐浴者,是從子時進火起以後,陰而生陽,至此陽不多而陰不少,丹經所謂“上弦金八兩,得水中之金半斤”者,正是陰陽調和,兩不相爭也,故宜停符不運。然而陽氣猶未至於純,陰氣尚未幾乎息,不得不再運二時之火,升之直上,斯為卯沐浴。從望六之候,漸漸陽消陰長,謂之陰符者,蓋以命繫於坎,上半月為進為陽,性寄於離,下半月為退為陰,此殆謂“潛心於淵,合氣於漠”,“動以煉命,靜以養性”,使性之虛無者,至此而入於定靜,故曰退陰符,即“卷之則退藏於密”者,是其旨矣。若如時師口訣,直謂陽之生十五而極,陰之長又自十六而生,謂為凡陰猶然昏昏罔罔,斯亦何必退符為哉?無是理也。吾師不為抉破,恐諸子不明升降進退之道皆是扶陽抑陰,彼以退符為昏默寂靜,斯大錯矣。吾師所傳,萬兩黃金買不得,十字街前送至人,斷無有徇情者也。諸子總要聽吾之教,一心向上做去。吾不負汝,切莫似他將信將疑、欲修不修、而以財為命可也。
二十一
諸子工夫愈進,火候愈老,滿腔之中,無非真意。蓋先天神火既長,則後天凡火自盛,倘念不自持,或生怒心,或生恚念,或起淫心,或生貪念,種種嫉妒嗔恨,要無非後天凡火之起。此火一起,即有邪火焚身之患。吾見幾多修士,平日修煉,只在深山靜養,不與人事,及至出而和光,竟自一爐火起,而萬斛靈砂立地傾矣。此吾所以教人不專在靜處修,而必於市廛人物匆匆之地煉也。夫未經收養之火,還不見大害,若收之至極,藏之愈深,自與火微之日大不相同。或一身抽搐,或六腑動移,或五官發見有象有聲,只要真氣遊行,此神能定足矣,切不可因其有動遂行驚訝。我總是一個不動心,不理他,愈加十分持養,十分謹慎,務期煉而至於死地可也。吾師從此抉破,生等須學曾子一生戰兢,自無百般之病。所以學道人終身俱在無底船中坐,朽木橋上行也。即此日火雖新生,藥亦稚嫩,然猶要提防火起,以耗散吾之元神。不然,養之數年,敗之一旦,良可惜矣。他如接人應物,一切事為,當行則行,當止則止,已經定意,不必三心;即錢財之出,不允則已,允則一諾千金,無有移易,以免外侮之來而心不寧,內念之起而心亦怍,此亦除煩惱之一法。蓋煩惱即火,火起丹傷,勢不能兩立也。諸子能體吾言,在在提防,時時保護,夫焉有不成丹者哉?總之,丹道千言萬語,不過神氣二字,始而神與氣離,我即以神調氣,以氣凝神,終則神氣融化於虛空,結成一團大如黍米之珠,懸於四大五行不著之處,一片虛無境象。是即“打破太虛空,獨立法王身”是也。而其工總不外性情二字,始而以性和情,繼則以情歸性,到性情合一,現出本來法身,即返本還原,復吾生身受氣之初是。雖然,還未到無上上乘之妙境也。夫人未生之初,一點靈光渾然藏於太虛,視之不見,聽之不聞,摶之不得,此時有何性,又有何情?以此思之,連性情二字都是有形有質,只算得後天中之先天,以其猶有依傍也。到此絕頂一步,不著於有性,亦不著於無情,連性情之有無亦且不立,此即跳出性情,獨煉一點虛無元氣,所謂空空忘忘,其實忘無所忘,空無所空,還於太虛,連天地都不為我作用,是即可以化子生孫,現出百千萬億法身,變化無窮者矣。若只不離一個虛無,還是二乘。連此虛無亦無,所以神妙莫測也。要之,此金丹始終之工法也。諸子體之慎之。
二十二
煉丹之道,雖曰先天元氣醞釀而成,其實非後天有形之氣不能瞥見先天元氣,是知先後二氣,兩不可無者也。若無後天滓質之氣,則先天一氣無自而生;若非先天清空一氣,則後天屍氣概屬幻化之具,終不足以結成胎仙。吾觀諸子於先天真一之氣不能實實在在認得真、修得足者,皆由後天色身太弱,無以蓬蓬勃勃而洞見本來虛無妙相也。今為諸子再言後天之氣。夫人之身所以健爽者,無非此後天之氣足也。氣何在?即身間一呼一吸,出入往來,氤氳內蘊者是。此氣即腎間動氣,肺主之而出,腎迎之而入,一齣一入,往還於中黃宮內,則內而臟腑,外而肢體,無處不運,即無處不充,所謂身心兩泰、毛髮肌膚皆精瑩矣。顧自後天言,肺之出氣,腎之納氣,兩相調和勻稱,無或長或短之弊,自然無病,可以長生不老。然先天則金生水,即天一生水是,而後天則必自土而生金,金而生水,金水調勻,生生不息,故必節飲食、薄滋味、慎言語以養肺氣,少思慮以養脾氣,與夫一舉一動節其勞逸,戒其昏睡,則土旺自能生金,金旺自能生水,水氣一運,則脾土滋潤,而金清水白,可以光華四達,無有違礙焉。諸子欲收先天元氣蘊於中宮,吹噓不已,化化無窮,離不得一齣一入之呼吸息息歸根,神氣兩相融結,和合不解,然後後天氣足,先天之氣之生始有自也。若不於後天呼吸之息息息向中宮吹噓,則金無所生,水不能足,一身內外多是一團燥灼之氣,猶之天氣亢陽,而土無潤澤之氣,萬物之枯焦不待言。此一呼一吸所以為人生生之本也。諸子於今用工,不必別尋奧妙,但於行住坐臥之時,常常調其呼吸,順其自然,任其天然,毫無加損於其間,亦不縱放於其際,一切日用云為,總總一個不動心,不動氣,不過勞過逸,自然後天氣旺,先天元氣自回還於五官之地,不必問先天何在,而先天之氣自在是矣。若不知保養後天,徒尋先天元氣,勢如炊沙求飯,萬不可得。到得後天屍氣一聚於中,先天之氣自在於內,氤氤氳氳,兀兀騰騰,莫可名狀,而亦無可名狀者。若曰可名,皆是後天之氣,不足以還原返本而成神仙骨格焉。諸子知否?若先天元氣到時,只有一點可驗之處:心如活潑之泉,體似峻峋之石,自然一身內外無處不爽快,無處不圓融,非可意想作為而得者也。故先天一氣名曰虛無元氣。以此思之,足見先天一氣無可名,無可指,後人強名之曰先天一氣。既屬強名,實無所有。學者於此元和內蘊之時,而猶欲於身心內實實摸擬一個色相出來,錯矣錯矣!且此摸擬之心即是後天之意。有此一意,而先天淳樸之氣必為後天之氣打散,雖曰先天,猶是後天也。諸子近於吾道已窺其淵源,諒於吾師今日之言實能知其底蘊,不復以後天識神作為主翁也。在修道之始,恐其不明真諦,必要尋師訪友,求其實在下落,步步都有踏實處。及大道已明,修之於身,煉而為藥,又要將從前一切知見概行泯卻,不許一絲半點參錯於中,反將玄黃混合者打破,不能凝聚為一團也。古人謂“打破虛空為了當”,諸子思之,虛空二字猶著不得,何物可以添上?只似孩提之童,嘻笑怒罵皆是天然自然,前不思,後不想,當前一任其行止,而己毫無與焉。然此言雖容易,而欲真真實實會悟其妙,非數十年苦工,不能識其微也。
二十三
為師念生辛苦多年,未了然於此一氣,不妨預為抉破。此個虛無一氣,又謂真一之氣,又曰真一之精,又曰天然元氣,又曰清空一氣,種種名色,不一而足,要無非無聲無臭、無思無慮之真,卻不在內,不在外,隱在色身之中,謂之法身。然如此難思量,難揣度,卻遠在天邊,近在咫尺。孔子所謂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”,足見此個元氣天然自然,未嘗一息偶離,離此即不得生,又何以成人耶?然必如何而後可覓哉?雖然,著一覓字,又千差萬錯,增數十重障蔽。惟有如生等所說,一切放下,一絲不掛,萬緣不染,此個虛無之氣即在箇中。生積久功深,諒已明白無疑。要知此個虛無一氣,天地人物同是一般,富貴貧賤均是一理,極之生死患難,亦不為之改移。氣息有盈虛消長,而此個元氣無有盈虛消長。第後學淺見,不知人有清濁明暗皆是氣機運行,而專以氣之清明尋虛無一氣,而於昏濁之際則以為不在也。詎知此個元氣,不因清明而有,亦不為昏濁而無,只怕不知去欲存理,閒邪歸正,於氣清時,有一流連顧盼之意,於氣濁時,又加一憂鬱煩惱之心,明明元氣當前,如日月之照臨,無不光明洞達,反因此障礙心起,遂如浮雲遮蔽,而日月無光矣。尤要明得此個元氣,本無朕兆,亦無形色,實為後天精氣神之根本,先天精氣神之主宰。故虛無一氣,在先天而生乎陰陽,落後天而藏於陰陽。總之,人能打掃得閒思雜慮、一切起心動念的障礙,乾乾淨淨,不染纖塵,足矣。然在後生小子,氣息壯旺,易得會其真際,而在年華已邁者,猶難調和氣血,保養靈光,採此一點至陽之精,此又將奈之何哉?吾再示生一個採煉法程。《易》曰:“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。”生等於元氣未見時,不妨以神光下照,將此神火去感動水府所陷之金,久久自然水中火發,而真金出礦矣。此感而彼應,其幾有捷於影響者。故古人教後學,於寂然不動中無可採取,教以神光下照之法,而於通處下手,以採取先天一味至真之氣出來,以為丹本者,此也。亦非此個動氣即元氣也,要知此個元氣,方其未形之時,未嘗不在,然而清空之氣不可見也,及其既形之際,又非此個有形者即是真一之氣,而要不過此真一之氣之所發皇也。當其發時,恍惚杳冥,略有可以認識者在,此亦猶見影知形之意,其實仍無所見耳。到此發見昭著,“放之則彌六合”,即天地亦不能載,所謂生天、生地、生人、生物之本者,即此是也。然雖無量無邊,而仍不離於方寸,所謂“卷之則退藏於密”者,是其義也。由此以思,氤氳者仍是陰陽真氣,而主宰此真氣者,始是至真之元氣也。知否?故自古仙真探斯之賾而知源,窮斯之神而知化,煉形復歸於一氣,煉氣復還於虛無,要無非借假以形真也。又聞古人云:“真一之氣,視無形,聽無聲。”如之何而能凝結以成黍米之珠哉?聖人以法追攝,採取於一時辰內,法即迴光返照,以我去感,彼自相應者是也。及其既現真一之氣,猶不可見,此又何以捉摸之而後採而服之,以成虛無之仙耶?聖人以有而形無,以實而形虛。實而有者,冥昏真陽也;虛而無者,龍虎二八初弦之氣也。要不過以此有形而煉出那無形之元氣出來,才可為丹。生等今聞吾真一之氣,諒不復以後天陰陽、先天陰陽,認為真一之氣,庶幾近道矣。
二十四
修煉之道,人只知兩重天地、四個陰陽,豈知先天后天陰陽之外,還離不得真靈之知,才是天地之根,造化之本也。夫後天陰陽者何?即人身受胎之始,借父精母血而生者。到子時坎中有一陽之氣運行於一身內外,午時離中有一陰之氣周流於六腑官骸,二氣迭運,無有窒機,故日見其長。及至成人,多思慮以傷神,好淫蕩以損精,精神衰敗,此一身內外陰陽不復運行矣。至人以順行之常道,為逆修之丹道,始而垂簾塞兌,息慮忘機,默默迴光返照于丹田一竅之中,以採取真陽之氣,烹煉至陰之精。此即先天陰陽生於虛無之際,不區區在色身上尋討者也。如此凝神調息,調息凝神,陰陽交會,神息相依,而坎中之真陽生於活子時,由是動以採之,上升下降,活午時到,離中真陰生於其際,由是靜以養之,收於玄玄一竅。世人只知靜養,而不知動採,何以回宮?又或但知動採,而不知靜養,何以結丹?此處切不可胡混。尤要知活子時到,所謂“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,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。”有物有精等景象,猶是先天陰陽比象,還不是太極之體。太極之體,彼感此應,一動即覺,所謂時至神知,即先天之真知。學道人須於此認得清,方得先天一氣。活午時到,離中雖有至陰之精兆而為象,如圓陀陀,光灼灼,猶非先天真精、太極立基之本也。要知此時惺惺不昧,天然一念現前,能為萬變主宰,此即古人所謂心中之靈知,先天至真之精發見也。斯時也,在無知之學人,偶然朕兆當前,心神歡悅,即存一了照之心,或欲其長存不去,如此先天雖本無物,因此一心去了照他、留戀他,又添一重障蔽,先天頓為後天所蒙,天心頓為人心所汩。學者於此天然真宰現前,惟有不即不離,勿忘勿助,得矣。但初行持,須要知腎中一陽生,而有真知現象,心中一陰生,而有靈知兆形。到得工深學久,腎中之真知亦化為靈,心中之靈知亦化為真,真靈合而為一,真靈化而無有,所謂陀羅尼諦真靈乾諦薩婆訶者是。吾觀諸子打坐,未嘗不是,但未得藥生之時,可數息以調息,至於藥氣已歸,切不可再用刻漏武火,須任其天然自然,元神始不為識神打散。知否?諸子行工雖久,不能大生陽氣者,由於此處少理會也。孔子稱顏子得一善,拳拳服膺而弗失,蓋未得而求得,不容不用武火;既求而已得,又不可再行武火,須以天然神火溫養還丹,主人翁坐照當中足矣,此方合一動一靜、一武一文修養之道。吾師今日所傳,自古丹經不肯輕洩者,吾已一口吐出。諸子切勿謂為偶然事也。
二十五
性命雙修之學,非獨吾道為然,即三教聖人亦莫能外。始以性立命,繼以命了性,終則性命合一,以還虛無之體,盡矣。夫性本虛無,渾無物事,然必至虛而含至實,至無而含至有,始不墮於頑空一流。學者下手興工,萬緣放下,纖塵不染,虛極靜篤之時,恍惚杳冥,而有靈光昭著,普照大千世界,此即靈臺湛寂,佛所謂大覺如來,道所謂靈知真知是。但人自有身後,一點真靈面目久為塵垢所汙,大修行人所以必除思慮、祛塵緣,而於靜中養出端倪也,此即明心見性也。諸子探出這個消息,始知我生本性無時不在,非因靜而後有,不過由靜以養之耳。至人心一靜,又如冰雪融化於不知不覺中,忽然現出一線靈光,非但人不及知,而己亦不自覺,斯時萬境澄徹,片念不生,覺得天地萬物無不自我包羅,古今萬年無不自我貫注。此即孟子養浩然之氣,至大至剛,則充塞乎兩大之間者是。如此見性,方為真見,如此養性,始成直養。斯時也,神遊於穆之表,氣貫太和之天,寂然湛然,渾然融然,而後 [ 不至 ] 不入於杳冥,使聖學等諸奇怪,亦不至逐於事物,使聖學流於紛馳,斯道得矣。雖日用云為,萬端交感,亦惟任天而動,率性以行,如大禹之治水,行所無事,卒之功滿天下而不知功,名滿天下而不知名,渾如赤子之知能愛敬,一齣於天真,雖無所不知,無所不能,實則不自覺其知,不自覺其能,有與物俱化者焉。諸子果明此道,以一貫萬,以萬歸一,自然煉精得元精,煉氣得元氣,煉神得元神,而長生可得,神仙可幾矣。不論童真破體,不論老少賢愚,不論富貴貧賤,只要有功有德,自成上聖高真。雖曰虛無妙道,其實如如自在,了了長明。昔人謂“針鋒上打得筋斗,電光中立得住腳”,才是虛中實、無中有,而不等旁門之依稀彷彿也。諸子由此修持,始焉心無生滅,則性可長存矣,繼焉息無出入,則命可長保矣。古云“心在丹田身有主,氣歸元海壽無窮”,不誠然乎?無奈今之修士不知清淨為本、真實為宗,或但務於虛靜,而不知下學上達之原一致,或但事乎奔馳,而不知天德王道之本一貫;即有究心性之源,明造化之妙,又不知性為氣體,氣為性用,無性則命無由生,無命則性無所立。漫說盡性即可至命,須知立命乃可了性。彼徒存性,不能立命,每見氣動而神隨,究不能斷夫情慾,神遊而氣散,更不能逃夫生死。由此言之,修性大矣,而煉命尤急焉。雖然,今之煉命者,但閉目靜坐,冥心寂照,徒守離中陰神,不採坎中陽氣。倘念動而神馳,長生且不可得,安望不入輪迴?又況徒事空靜,死守陰神,全無一點陽氣,眼前即無生機,安望死後為神?雖有神境通、宿命通、他心通、天眼通、天耳通之五靈,究皆陰神,而神未入氣,氣未歸神,陰陽未合,神氣不交,息有出入,神亦變遷,心雖有入定之時,只是強定之陰神,終未煉成不動之陽神,而生死難保,輪迴種子尚在。如此修煉,又與凡夫何異哉?
二十六
自乾坤破為坎離,已非舊物矣。離外陽而內陰,坎外陰而內陽,外者假,內者為真。且離中所有者精神,坎宮所有者氣血,坎虛而成實,離有而成無。學者先採坎中真陽,補離中真陰,復還乾坤本來真面,即返本還原也。法在以汞投鉛,以鉛製汞,複用天然神火久久溫養,以鉛雖先天之物,在人身氣血中,夾帶有陰氣在內,故日運符火包固己汞,必將鉛氣抽盡,化為明窗塵埃片片飛浮而去,只存得一味靈妙丹藥。再加九年面壁工夫,始能無形生形,成就一位真仙。若但離宮修定,不向水府求玄,則離宮陰神猶是無而不有,虛而不實,縱靜中尋靜,深入杳冥之境,只得一個恍惚陰神樣子,終不能聚則成形、散則成氣、欲有則有、欲無則無、實實在在有個真跡也,故曰:修性不修命,“萬劫陰靈難入聖。”又有隻知煉命者,但固守下田,保養元精,前此未聞儘性之工,後此但求伏氣之術,惟煉離宮陰精使之化氣,復守腎間動氣使之不漏,不知移爐換鼎向上做煉氣化神工夫,雖胎田氣滿,可為長生不老人仙,然氣未歸神,神未伏氣,有時念慮一起,神行氣動,仍不免動淫生欲,故曰:修命不修性,“猶如鑑容無寶鏡。”必也性命雙修,務令一身內外無處不是元精,無處不是元氣。到得精已化氣,無復有生精之時,然後精竅可閉。於此急尋聖師口訣,用上上乘法,行五龍捧聖之工,自虛危穴起,上至泥丸,降下丹田,所謂“四象攢來會中宮,何愁金丹不自結”者,此也。斯時凡息停而胎息見,日夜運起神火,胎息綿綿,不內不外,若有若無,煉為不二元神。如此煉氣化神,適為大周天火候。張祖雲:“終日綿綿如醉漢,悠悠只守洞中春”,又謂“綿綿密密,不貳不息,上合於穆之天”,又謂“無去來,無進退”,是也。如此抽鉛添汞,以汞養鉛,待得鉛氣盡幹,汞性圓明,外息盡絕,內息俱無,只有一點神光了照當空,是即氣化神矣。學人初入定時,未至大定,猶為少陽,未煉到老陽之候,尤必惺惺不昧,寂寂無聞,不著有相,不著無相,庶元神才得超脫。不然,神有依傍則不脫,神有方所則不超,安能跳出天地陰陽之外,而不為天地陰陽鼓鑄者?此煉虛一著,所以無作無為,無思無慮,純乎天然自然之極。前此煉氣化神,雖無為而猶有跡。到得煉神還虛,不似前此溫養之工猶有朕兆可尋也。此為最上上乘之道。
二十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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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人直言
古人講道多半藏一半;此處說破核心,只用白話。仍須自珍身心,不作盲練。
《樂育堂語錄》把天機說得太明白——黃元吉反覆叮的,老道替他收成一句:一動就覺,一覺就收;易得易失,久成乃安。
這書是課堂問答,不是藏頭詩。立志、陽生、玄關、陰功、周天、以性立命,卷卷有煙火,也句句能對到你今天的心。老道讀它,最受用的不是又多一批關竅別名,是他把「陽生」從丹房解放到日用:孝友做到恰好時那一點歡欣、讀書忽然私慾盡時那一靈、朋友相契時那一段真機——都是陽,都要覺、都要收,不許趾高氣揚散掉。
這真正救兩種病:一是以為道只在蒲團上;二是書來得太容易就翻過去。序裡寫得痛:古人棄家萬里求一半句,今人免費送到手還嫌貴、還走馬觀花。易得則易失——這句比任何火候口訣都狠。
再補一刀:內煉不離陰功;獨修孤陰、缺德求丹,樓蓋在沙上。黃師講命功明白,卻總把德本、立志、紅塵勘破放在頭裡——與重陽戒行、紫陽煉己,是同一路血。
| 卷次主線 | 張三豐說破 | 日用對應 |
|---|---|---|
| 卷一立志陽生 | 先做人、先能收陽 | 善念起時不誇、能斂 |
| 卷二玄關神氣 | 活竅、忌嗔、下手分際 | 怒火起先停三息 |
| 卷三直指虛實 | 體用、功行、立德為先 | 做事盡分,不裝玄 |
| 卷四陰功火候 | 築基、溫養、封固 | 少虧心事,比多盤腿 |
| 卷五命工向上 | 以性立命,知止知層 | 不未證言證 |
與《道德經真義》同出黃門:語錄是口授現場,真義是經注系統。與北宗全真比,黃更善喻、更近儒門日用;與南宗詩訣比,黃少隱語、多程序——正好給今人當「說破本」。
從前藏的一句: 陽生處處有,不是處處可採可吹。見得了,若喜發於言、形動於色,洋洋自詡,便被氣習牽引而散——見與不見,爭在能收不能收。
下元世亂,不得不公開;讀者勿死執詞句,會意為上。警惕:因廉價而輕忽,是福薄難消之相。
人身難得、法會難遇;紅塵磨礪反是成道之緣。水火真妄要分——妄情當真機,必出偏。凝神調息,落在心息相依,不在花俏姿勢。
為學有分際;下手認玄關丹頭。心息相依時最忌嗔恚。說破:藥生不難,護持難;護持之難,難在人情上不發火。
單傳直指仍以立德為先;虛實體用——空談虛、死執實,兩邊錯。功行並進,不是只修命不修人。
陰功為本,築基還丹才有地;河車一週是氣滿自轉之象,不是腦子推車。溫養封固——得了更怕失,久成乃久安。
命工層次、玄門牝戶、以性立命——讀到這裡仍要記得卷一立志。沒有根的「向上」,是空中樓閣。
今天任意一件「做對了的小事」(幫人、忍住一句惡語、把一事做完),若心頭微喜,立刻輕輕收下,不跟人炫耀——練「一覺即收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