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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張紫陽悟真篇
南宗金丹的詩偈地圖：先把命基講清楚，再談性。
《張紫陽悟真篇》現代白話全譯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，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本篇導覽
天台張伯端（平叔）撰。先讀序立綱，再讀律詩、絕句、西江月、性宗與後序。
| 結構 | 內容 |
|---|---|
| 前序 | 三教歸一、易遇難成 vs 難遇易成、得訣因緣 |
| 七言律 16 | 二八之數，金丹總綱 |
| 絕句 64 | 按《周易》諸卦，撮其旨 |
| 西江月 12＋閏 | 內外藥、煉己、火候、陰功 |
| 性宗 | 見性、無生、心佛 |
| 後序 | 明心、秘傳戒、勿輕洩 |
一、前序：性命、旁門與金丹
唉！人身難得，光陰易逝，壽命長短難以測度，業報又怎能逃脫？若不趁早省悟，臨到岔路口一念有差，立刻墮入三塗惡趣，動經塵劫——那時再悔，又有何及？
老、釋以性命之學開方便之門。釋氏以空寂為宗：頓悟圓通則直超彼岸；習漏未盡則還落有生。老氏以煉養為真：得其樞要則立躋聖位；未明本性則還滯於幻形。
《周易》有「窮理盡性以至於命」，《論語》有「毋意、毋必、毋固、毋我」——仲尼極臻性命之奧，但言之常略：要序正人倫、施仁義禮樂有為之教，於無為之道未嘗顯言。漢魏伯陽引《易》道作《參同契》以明大丹；唐忠國師於語錄首敘老莊——教雖分三，道乃歸一。奈何後世各自專門、互相非是，致使三家旨要迷沒邪歧。
易遇難成 vs 難遇易成
修命之法理出兩端：
| 類型 | 特徵 | 例子／結果 |
|---|---|---|
| 易遇而難成 | 法多而效難驗 | 煉五芽、服七曜、按摩吐納、唸咒噀符、存神閉息、房中、金石草木……勤持止可避病；一停前功漸棄 |
| 難遇而易成 | 須洞曉陰陽、深達造化 | 金液還丹：追二氣於黃道，會三性於元宮，攢簇五行，龍吟虎嘯——片餉工夫，永保無窮逸樂 |
閉息一法若能忘機息慮，即與二乘坐禪相同，可入定出神；無奈精神屬陰，宅舍難固，不免常用遷徙——未得金汞返還，豈能換骨回陽、白日昇天？
常見錯認
今之學者：取鉛汞為二氣，指臟腑為五行，分心腎為坎離，以肝肺為龍虎，執津液為鉛汞——不識沉浮，寧分主客，何異認他財為己物？
我幼親善道，閱盡群經歌詩，皆雲日魂月魄、庚虎甲龍……終不言真鉛真汞是何物，又不說火候法度。後世迷徒妄行箋注，乖訛萬狀。
後至熙寧己酉歲，隨龍圖陸公入成都，感真人授金丹藥物火候之訣。其言甚簡，其要不繁——霧開日瑩，塵盡鑑明。
重點： 世之學仙者十有八九，而達其真要者未聞一二。
既遇真詮，罄所得成律詩九九八十一首，號曰《悟真篇》：七言四韻十六首表二八；絕句六十四首按《周易》諸卦；五言一首象太一；續添《西江月》十二首同歲律。鼎器、藥物、火候、主客，悉備其中。
篇成之後，覺惟談養命固形，於本源真覺之性有所未究，遂玩佛書及《傳燈錄》，附歌頌詩曲雜言三十二首於卷末，庶幾達本明性之道盡於此矣。
時皇宋熙寧乙卯歲旦。天台張伯端平叔序。
二、七言律十六首（白話）
- 不求大道出迷途，縱有賢才也算不得大丈夫。百歲如石火，一生如水泡。堆金如山——無常一來，買得回來嗎？
- 人生雖有百年之期，夭壽窮通莫能預知。昨日街頭走馬，今朝棺內眠屍。大藥不求怎能遇？遇了不煉是愚痴。
- 學仙須學天仙，惟有金丹最真切。 二物會時情性合，五行全處虎龍蟠。戊己為媒，夫妻合歡；功成朝玉闕。
- 「三五一」都三個字，古今明者實稀。東三南二同成五，北一西方四共之；戊己自居生數五，三家相見結嬰兒。
- 草木陰陽也兩齊，缺一就不能芳菲。常道只斯為日用，真源返覆有誰知？不識陰陽莫亂為。
- 陽裡陰精質不剛，獨修一物轉羸尫。勞形按引、服氣餐霞皆非道。窮取生身處——返本還源是藥王。
- 人人本有長生藥，自是迷徒枉拋棄。甘露降時天地合，黃芽生處坎離交。丹熟自然金滿屋——何須尋草學燒茅？
- 休煉三黃及四神；若尋眾草便非真。真鉛汞——不是凡砂及水銀。
- 此法真中妙更真。自知顛倒由離坎，誰識浮沉定主賓？神功運火非終旦——現出深潭月一輪。
- 產藥川源：月在西南是本鄉。鉛遇癸生須急採，金逢望遠不堪嘗。藥重一斤須二八，調停火候託陰陽。
- 虎躍龍騰，中央正位產玄珠。須知大隱居廛市——何必深山守靜孤？
- 不識玄中顛倒顛，怎知火裡好栽蓮？謾守藥爐看火候，但安神息任天然。群陰剝盡丹成熟——跳出樊籠壽萬年。
- 黃芽白雪不難尋，達者須憑德行深。欲向人間留秘訣——未逢一個是知音。
- 好把真鉛著意尋。道高龍虎伏，德重鬼神欽。已知壽永齊天地——煩惱無由更上心。
- 不識真鉛正祖宗，萬般作用枉施功。休妻絕粒、吐納存想——總與金丹事不同。
- 萬卷丹經語總同，金丹只此是根宗。依他坤位生成體，種在乾家交感宮。若能了得詩中意——立見三清太上翁。
三、絕句六十四首要旨
道從虛無生一氣，一氣產陰陽；陰陽再合成三體，三體重生萬物昌。萬物芸芸各返根；返根復命即長存。知常返本世人難會，妄作招兇。
- 但將死戶為生戶，莫執生門號死門。若會殺機明反覆，始知害裡卻生恩。
- 要得穀神長不死，須憑玄牝立根基。玄牝之門世罕知——休將口鼻妄施為。
- 不識陰陽及主賓，房中空閉尾閭——誤殺閻浮多少人！
- 用將須分左右軍，饒他為主我為賓；臨陣休輕敵——恐喪吾家無價珍。
《陰符》《道德》盡從此處達真詮。契論經歌講至真，不將火候著於文；要知口訣通玄處，須共神仙仔細論。饒君聰慧過顏閔，不遇師傳莫強猜。
用鉛不得用凡鉛，用了真鉛也棄捐——用鉛不用是誠言。竹破須將竹補，抱雞當用卵；萬般非類徒勞力。此般至寶家家有——自是時人識不全。
| 象喻 | 義 |
|---|---|
| 日居離反為女，坎配蟾宮卻是男 | 顛倒主賓 |
| 取坎中心實，點化離宮陰 | 變成乾健體 |
| 先把乾坤為鼎器，次搏烏兔藥來烹 | 安爐立鼎 |
| 鼎內若無真種子 | 猶將水火煮空鐺 |
| 縱識硃砂黑鉛，不知火候 | 毫髮差遲不作丹 |
黑中有白為丹母，雄裡藏雌是聖胎。恍惚之中尋有象，冥杳之內覓真精。月才天際半輪明，早有龍吟虎嘯聲——便好用功修二八。
一陽才動作丹時，抽添運火卻防危。玄珠有象逐陽生，十月霜飛丹始熟。未煉還丹須急煉，煉了還須知止足——若也持盈未已心，不免一朝遭困辱。
重點： 藥逢氣類方成象，道在虛無合自然；一粒靈丹吞入腹——始知我命不由天。大道修之有易難，也知由我亦由天；若非積行施陰德——動有群魔作障緣。
始於有作人難見，及至無為眾始知；但識無為為要妙——誰知有作是根基？
五言一首
女子著青衣，郎君披素練。見之不可用，用之不可見。恍惚裡相逢，杳冥中有變。一霎火焰飛——真人自出現。
四、西江月十二首＋閏月
- 內藥還同外藥，內通外亦須通。溫養兩般作用。內有天然真火；外爐增減要勤功——妙絕無過真種。
- 此藥至神至聖。調和鉛汞不終朝，早睹玄珠形兆。何妨在市居朝——說破令人失笑。
- 白虎首經至寶，華池神水真金。若要修成九轉，先須煉己持心；依時採取定浮沉——進火須防危甚。
- 七返硃砂返本，九還金液還真。本是水銀一味，周流歷遍諸辰；陰陽數足自通神。
- 牛女情緣道合，龜蛇類秉天然。陰陽否隔即成愆——怎得天長地遠？
- 若要真鉛留汞，須用媒人勾引。木性愛金順義，金情戀木慈仁——始覺男兒有孕。
- 二八誰家奼女？龍三何處郎君？遇土方成三姓。河車不敢暫留停——運入崑崙峰頂。
- 天地才經否泰，朝昏好識屯蒙。得一萬般事畢；損之又損慎前功——命寶不宜輕弄。
- 冬至一陽來復……煉藥須知昏曉。
- 不辨五行四象，那分砂汞鉛銀？火候未曾聞，早便稱呼大隱——誤他永劫在迷津，似恁欺心怎忍？
- 雄裡內含雌質，真陰卻抱陽精。金丹一粒：蛇吞立變龍形，雞餐亦化鸞鵬。
- 德行修逾八百，陰功積滿三千。均齊物我與親冤，始合神仙本願。
又一首（象閏月）： 丹是色身至寶，煉成變化無窮。更能性上究真宗，決了無生妙用。不待他生後世，現前獲佛神通。
絕句五首（象五行）撮要
- 饒君了悟真如性，未免拋身卻人身；何似更兼修大藥——頓超無漏作真人。
- 投胎奪舍及移居，舊住名為因果徒；若會降龍並伏虎——真金起屋幾時枯？
- 鑑形閉息思神法……倏忽縱能遊萬國——奈何屋破卻移居？
- 釋氏教人修極樂，只緣極樂是金方。
- 俗語常言合至道——能於日用顛倒求，大地塵沙盡成寶。
五、讀《參同》與贈歌要旨
讀《參同契》：大丹妙用效法乾坤；五行順則有生有滅，逆則丹體常靈常存。皆假象明意；得象忘言，悟真意則象捐。達者惟簡惟易，迷者愈惑愈繁。
贈白龍洞劉道人歌大意：日月飛逝，兒孫恩愛轉成牽纏，精竭身朽。須向坎中求赤血，捉來離位制陰精；金公奼女結親姻，十月脫胎吞入口。得遇宜便煉——光景急如箭。
石橋歌大意：金丹端的，尋師指破水中鉛；要辨浮沉識主賓。妙道不離自家身——豈在千山並萬水？人生大事惟生死。
六、悟真性宗（撮要）
如來得妙體遍河沙，萬象森羅無礙遮；會得圓通真法眼，始知三界是吾家。
- 一物含聞見覺知；靈常一物尚非有——四者憑何作所依？
- 不移一步到西天，端坐諸方在眼前；項後有光猶是幻——雲生足下未為仙。
- 三界惟心：無一物非我心，無一物是我己。睹境能無心，始見菩提面。
- 佛即心兮心即佛——若知無佛復無心，始是真如法身佛。
- 饑來吃飯，渴來飲水；無思無慮，何憂何喜；親冤大小，坦然一揆。
戒定慧本乎一性：
| 名 | 義 |
|---|---|
| 戒 | 心境兩忘，一念不動 |
| 定 | 覺性圓明，內外瑩徹 |
| 慧 | 隨緣應物，妙用無窮 |
三一俱忘，湛然清淨。
性宗《西江月》大意：妄相不必強滅，真如不必希求；悟即剎那成佛，迷兮萬劫淪流。未悟須憑言說，悟來言語成非。悟了莫求寂滅，隨緣且接群迷。欲了無生妙道，莫非自見真心。
七、後序：明心與勿輕洩
人之生，皆緣妄情而有其身；有其身則有患。欲免患，莫若體至道；欲體至道，莫若明本心。心是道之體，道是心之用。人能察心觀性，則圓明之體自現，無為之用自成。
達人心若明鏡，鑑而不納，隨機應物，和而不唱，故能勝物而無傷——此所謂無上至真之妙道。
道本無名無言，聖人強名強言以顯其道。世人執其有身而惡死悅生，卒難了悟。黃老以修生之術順其所欲、漸次導之；修生之要在金丹，金丹之要在神水華池。然言隱理奧，若不遇至人授口訣，終莫能著功成事——學者紛如牛毛，達者乃如麟角。
我於己酉歲在成都遇師授以丹法，自後三傳非人，三遭禍患，皆不逾兩旬。近憶師戒：「異日有與汝解韁脫鎖者，當宜授之，餘皆不許。」遂撰《悟真篇》敘丹法本末。既出，求學者湊然來——然所授皆非有巨勢強力能持危拯溺之士。初再罹禍患心猶未知，竟至於三，乃省前過。
重點： 大丹之法至簡至易，雖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則立超聖地——是以天意秘惜，不許輕傳於匪人。自今以往當鉗口結舌，雖鼎鑊居前、刀劍加項，亦無復敢言矣。
篇中藥物、火候細微之旨，無不備悉。倘好事者夙有仙骨，觀之則智慮自明，可以尋文解義——如此乃天之所賜，非我之輒傳。篇末歌頌談見性之事，即無上妙覺之道。
此後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見聞此篇，則知我得聞達摩、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；如其習氣尚餘，則歸中下之見——亦非我之咎矣。
時元豐改元戊午歲仲夏戊寅日，張伯端平叔再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