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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題
水石閒談
《水石閒談》是「天章玉冊」中的一篇，建議用「術語＋結構＋一句日用」三件套來讀。
《水石閒談》現代白話全譯
以下是現代繁體中文全文，可當現代文章連讀。核對字句請切「原文」。
本篇導覽
張子閑談與詩談、乩談合錄。內容多短章，可按主題掃讀：
| 主題 | 要點 |
|---|---|
| 讀書養氣 | 並行不悖，勿分成兩截 |
| 進退功名 | 及時、寧不及勿太過 |
| 忠孝節氣 | 真心真氣，清心寡慾 |
| 保身修真 | 安心養腎，內快活 |
| 山林隱趣 | 立刻能閑，在塵出塵 |
| 乩術之辨 | 勸修德內省，勿迷禍福 |
一、讀書、養氣與進退
張子說：世人常說「讀書十年，養氣十年」，把讀書與養氣分成兩截，便不是聖賢學問。
- 讀書是為了研理
- 養氣是為了煉性
- 性理的工夫，就在讀書與養氣並行不悖之中
孔子說「學而時習之」，這正是研煉性理、純一不已之處。
張子說：涵養中有大學問，和平處有真性情。諸子須要容人之所不能容、忍人之所不能忍，則心修愈靜，性天愈純。
張子說：功名無大小，總要及時進退。怎麼知道時候到了？在功名裡平心一想：「我的功名大概止於這裡了」——即此便可進、可退，便得其時。即使還有未盡之處，寧可不及，勿求太過。
淮陰侯不如子房公，元稹不如白居易，都是「求盡」之心蔽了他們。若使子房、香山也一味求進，安知結局不與淮陰、元稹一樣鮮終？所以知進退者，才稱哲人。
張子說：道人願士子早完功名之事，盡了人事，即時撒手。人能功成勇退，便是得時。所怕的是溺入功名場中戀戀不休——那才是愚人。
重點： 人要立刻能閑，乃為高手。若雲「且慢，待我屏擋數日再來緩緩尋究」——這便是庸夫口角、愚人心腸。
二、看破富貴與人壽三等
張子喟然嘆道：茫茫歲序，逐景漂流。我看人寰中求名求利之輩，轉瞬拾青紫、數歲擁豐資的，千百人中沒幾個。即使有了，高爵大權壓不住閻羅，黃金白玉買不來無常不臨。
又或居富而壽、居貴而安，終歸白楊墓下，秋風瀟瀟。子孫不肖，轉眼荒涼，有何益處？
人能看得破、撇得開，自然不羨人富貴，求自己安命之理、守我修真之道。人競囂囂，我獨默默；人皆煩惱，我獨清涼——又何必管旁人達與不達、窮與不窮？
張子說：人壽一事，上等人有定，下等人有定，中等人無定。
| 等次 | 特點 | 修身意義 |
|---|---|---|
| 上等人 | 有定 | 以上等而修長生，長生可證；即不修，正氣撐空，也得聯班神道 |
| 中等人 | 無定 | 少善少惡，保則生，不保則死——修身要緊 |
| 下等人 | 有定 | 多過多惡，即修身也難得長生 |
修身而兼積功累行，以求長生久視，更要緊。
三、忠孝、節烈與內快活
張子說：自古忠貞節烈、殺身成仁之時，便有七返還丹景象。當其一心不動、一志不分，浩然之氣立其中而生其正，任他刀鋸鼎鑊，都看作魔來試我，絲毫不動搖；我只收留義氣，聚而不散，凝而至堅。
火候至此，英雄光氣亙萬年而不滅。 仙家入室臨爐，就要有這手段。
張子說：人當親在，須及時盡孝；否則親容一去，因時追感，傷情不可言。
張子說：人於孝道，務宜各盡天良；不能一樣，卻同歸於一個「孝」字。
- 欲免門閭之望 → 歸家奉養
- 欲求顯揚之義 → 矢志皇路
- 欲要保身為孝 → 寡慾清心
二三子顯揚未能、歸家時少，倒不如寡慾清心，體曾子、孟子之訓為善。若不清心寡慾，只妄想名不成、利不就，形神憔悴，父母顏狀未衰，人子已有老憊之態——欲言孝而孝亦不久。
重點： 吾道以清心寡慾為本，實是保身之方；再加色和顏順、身敬意誠，則於孝有得了。
張子說：人慾盡忠孝、立大節，必先清心養氣。若無真心真氣，必不能盡忠孝、立大節。
- 忠孝本乎真心
- 大節原乎真氣
- 欲得真心真氣，又當以靜為主
張子說：人要尋內快活，勿尋外快活。孔子「樂在其中」，是內快活；若徒願乎其外，欲求外快活，反而生出煩惱。
張子說：豪傑之士做好人、行好事，只求心之所安，並不存借善邀福之念。上帝亦以福善禍淫待常人，而不專以待豪傑。為善而得福，豪傑之所宜有，而非豪傑之所盡有。他們轟轟烈烈善作善為，留於天壤千載不敝——又何莫非天之所以報豪傑？
四、保身修真與安心養腎
張子說：讀書立品是儒者急務，而保身之道足包立品於其中。保身必去驕奢淫佚、掃蕩邪行，故保身可包立品。
保身之道自曾子傳之，至孟子而光大：養心寡慾、持志守氣，是保身圭臬；修真之道，即以此為正法門。但人心矇蔽，聞保身以為常談，聞修真以為奇異——欲求修真悟道者，已難了。
張子說：一日無孔孟之學，天下無好人；一日無莊老之學，英雄無退步。
張子對卓庵說：保身以安心養腎為主。
| 工夫 | 效驗 |
|---|---|
| 心能安 | 離火不外熒，無神搖之病而心愈安 |
| 腎能養 | 坎水不外瀉，無精洩之患而腎愈澄 |
| 腎澄 | 命火不上沖 |
| 心安 | 神火能下照 |
| 精神交凝 | 結為胎息，可以卻病延年 |
張子說：儒生家多得洩精症，雖因心火不純，也因徹夜談笑、永夜讀書，把丹田之氣盡縱於口角之間，致使精失其伴。善保身者，談笑宜少，讀書宜和。
有後生得慵軟之病。張子說：你宜趁此冬晴，運小石砌小塢，攜山鋤薙枯草，未餒則止。日日如此，悠遊運動，如園丁一般，則通身氣血活而不滯。
張子說：人當靜養身體，素位而行，隨遇而安，則心性和平，神氣沖淡。
張子說：夏日宜早起用功；日出後覓微涼處收心靜坐，切勿向日中大熱時去睡。睡而不昏猶可；睡而昏者，精液化汗而出，可惜。
張子對調理勞瘵者說：治病要心靜、心平、心緩，不可希圖速效。服藥不加病，即是速效。然後一日微好、二日微好、三日漸好——雖屬遲緩，比那逐日添病、轉眼即亡者，不啻天淵之隔。
張子對老年道士說：你們到今日年紀，須死心踏地做工夫；俗事以「莫管他」三字為主，則萬念冰消。
人身中皆有竅，竅中皆有生氣；若無生氣，安能保護形軀？只是有氣發生而人不知靜察耳。今為你說八句：
人要懂點竅、知點機、留點神、下點氣，你便想得穿、看得破、做得事、成得人。定為心，靜為神；雖有竅而心不定於其中，何從知機？
五、葷素、忍辱與山林之樂
王居士以茹素為除葷。張子說：葷與素不同。
- 道家戒五葷：蔥、韭、薤、蒜、蕓薹——辛臭散氣，養氣者忌之
- 釋家重茹素：戒殺放生，畜類之肉皆屏而不食
世人以朔望茹素、平時仍嗜肥甘，素猶不素。我為茹素除葷者計：善口不如善心，體君子遠庖廚之訓可也；養氣即能養腹，遵至人臭味之戒可也。
張子對忍辱、受辱二道士說：凡人外營亦必內營；內修醇厚，外福亦加。忙中偷得一分閑，即得一分調養；靜裡讀得一日書，即得一日好處。若只向外邊奔馳，刊落本原，愈見其薄。
張子對受辱說：你教小子須嚴約束，否則性氣一壞，長大來你又恨他——是自愛之而自棄之。
張子對山中隱者說：人在山中稱隱，須知山林之樂。山林之樂又不在乎山林，在有以樂乎山林者，而後山林助其樂。與山林相安於空靜幽雅淡恬之中，此之謂能樂山林之樂。
張子對道流說：人要在家出家、在塵出塵，在事不留事、在物不戀物，方是道家種子。不必拘於無事，亦不泥於想事。
張子對山居道流說：回翁招人向道，其中有無限婆心。人固恐難成——此千古學問同病；然而沖天有志，道亦不阻英雄。人怕軟弱不振；若打起精神，祖師亦必默助。
張子對圓陽子說：你能割恩愛、撤紅塵，今日可定你終身了。以後平平蕩蕩，永無危險——人生至此樂哉！好天氣、好山水、好亭臺、好朋友、好風景，從今日起、從今日受、從今日領悟可也。
張子說：仙家地理須合丹道同悟。如圓陽子怡雲山莊，住宅坐落兩山之間，不吞不吐，若開若闔，用倚粘之法結平安之宅——真乃黃庭下、關元上之大中極。此等天機，何人知道？
張子說：「山靜恰宜談至道，心清惟愛熱名香」——此當前妙景。
六、世情醒覺與仙樂琴趣
張子喟然說：世人朝夕奔波，總雲不得已；其實有何不得已？惟心中有不得已，故常言不得已耳。且今不得已，將來必已——老矣死矣，此之謂已，何不得已之有？諸子有明哲知幾者，從此已之。
張子遊嶽雲之上，止吟風之館，對諸生說：今日山清人靜、心遠地偏，洵是難得風景。諸子各賦新詩，再命涵虛子鼓琴助興。人即不能鼓琴，亦須善學聽琴，以消宛濁私慾、糊塗妄想。靜聽琴聲如遊太古，曠然遐思，超然絕俗——乃為上等幽人。
張子戴涼葉斗篷逍遙雲外。一日聞踏歌之聲自煙中來，蓋傷大道難傳、黃冠徒混日月：「光陰快快，學道遲遲……怕只怕無常到了，骨冷堪悲……」
張子以韓仙漁鼓按節傳情，唱《塵海蒼涼之曲》：欲傳道把人求，嘆因緣處處不偶，嘆人生幾個回頭。風前燭、水上舟，容易熄、往下流……噫嘻乎！騎鶴仙人歸去休。
張子出清微天界，入淡遠山中，弟子烹泉款洽。先生以《混元仙曲》戲贈圓陽：勸其早覓黃婆、顛倒坎離、調和神氣，性情交感、渾淪見真心真意——這道情是初步仙梯。曲終，亭前月白，樓外天青，環坐石壇，相視而笑。
陶淵明北窗高臥，自謂羲皇上人。這正是他清風峻節、守志前朝的氣象；只是出語高超，一般人不覺罷了。
七、詩談：詩言志與群真妙句
詩言志：在心為志，發言為詩。志是人心中靈性，詩是靈性之流露。神仙七返九還，煉此虛靈妙性，成萬古不死之穀神。
張子嘗與諸仙往來，見群真妙句輒心記筆存。其間錄呂祖遊行詩多首，清朗可愛；韓清夫閑吟、和呂祖詩雄闊；藍採和答人問仙居；韓藍曹何關中踏歌聯句；麻姑題嶽雲壇及步虛詞；藐姑與麻姑和詞；清逸仙人修禊、洞天歌；東坡江南送秋、題像、笠屐圖、遊湖諸作清麗綿芊；邵堯夫觀易吟；白玉蟾題居易堂、贈圓陽山人；張紫瓊自贈、詠胎息；邱長春清秋過嶽雲樓；張紫陽自壽；希夷答人問姓；火龍先生偶吟；飛霞仙子留題；陸潛虛著述甚富——皆見神仙靈性與詩才之不滅。
八、乩談：假術、正用與修德
乩沙可信否
或問：乩沙之術小技，好者紛紛，可信否？
張子說：乩者，稽也，以考信。神仙不喜與人言禍福，只勸修身俟命：
- 訓詞、丹道、救人開方——皆無隱
- 問吉凶成敗——則無不隱（隱是推託，不與之言）
若明指禍福，應獲福者或轉狂而成禍，應受禍者或自迫而邀福。乩假術也，古真人斥為方士之行。
因近日公卿士庶多信好其術，神仙以度人覺世為切，即借乩以默相天下，即假成真。
| 等次 | 條件 | 仙家態度 |
|---|---|---|
| 上等 | 德行、誠感、因緣勝 | 即不善乩，仙家猶欲往度 |
| 下等 | 險惡、虛誑、貪欲敗 | 即善乩，仙家不近；妄用符咒反引鬼入室 |
南宮符咒與乩符之別
或又問：南宮仙道又以符咒役使神道，何故？
曰：南宮一派雖動用符咒，乃高真傳授與世人救厄除害者，秘錄非人間梨棗所有；即能得之，亦必推心利物。苟私心妄用，天帝加以霹靂而殞命奪術。故南宮符咒也要心恭心誠；乩廝符咒未可同日語。
禍福自召，不如修德
張子說：上天原無福善禍惡之心，則降祥降殃人自召之；上天若有福善禍淫之心，則降祥降殃人自知之。
- 素行善而獲福，必然之理，即有禍亦暫
- 素行惡而得禍，必然之勢，即有福亦暫
何必捨己外問？吾見蚩蚩之氓祈神求簽問卦、禱仙扶鸞請乩，驗則信、不驗則疑——仍是愚人故態。
求而驗者：善人問福而福至，惡人畏禍而禍臨——非簽卦鸞乩之靈；求而不驗者：善人問禍無禍可加，惡人問福無福可賜——亦非簽卦鸞乩之不靈。
記住這句
吾生平不喜人求簽問卦、扶鸞請乩，止願人個個修德、時時內省。
張子說：神仙有度人之願，假乩筆講道談元者有之；有愛人之量，假乩筆勸善懲惡者有之；有救人之心，假乩筆開方調治者有之。若判斷禍福，則有人之善惡在。
獨異寰宇中有設乩求地理、請乩論天心之輩——此皆方士遺風，上界正神察其奸詐，未有能逃天罰者。